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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靈魂的道標 第三章 道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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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聲音,後藤轉過臉。

病房的門旁,站著八雲和晴香。

「真的是。這個樣子我連動都動不了。」

右肩和左腿骨折,後背有跌打傷,盆骨則是骨裂。還引發了腦震盪,後藤的身體到處都是傷。

照醫生的說法,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已經死了。真是讓人感嘆後藤的健壯。

可在關鍵的時候無法動彈就毫無意義了。

「這是個好機會。偶爾也讀讀書怎麼樣呢?不過——還得您看得懂。」

八雲輕笑著說道。

「要你多嘴!」

後藤大聲喊道的同時,一陣劇痛略過。

連大聲嚷嚷都不行了,後藤越發覺得難為情。

「暫時就請您乖乖呆著吧。」

對於八雲的話,後藤卻無法順從的點頭。

「奈緒……我得去找奈緒……」

聽到後藤這麼說,八雲搖了搖頭。

「您沒有聽到我讓敦子夫人傳的話嗎?」

——聽了。

八雲讓敦子傳話說他一定會找到奈緒的。

「既然如此,你怎麼還有閒情來這裡?」

自己還沒有收到找到奈緒的通知,那麼這傢伙也就沒有空閒來這裡探病才是。

「您別這麼生氣。」

「我當然會生氣。這可關係到奈緒的命啊!」

「我知道。但是,請您放心。我大致已經解開了謎團。接下來,就是該怎麼面對它的問題了。」

八雲理所當然的說著,後藤卻是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不久就會知道的。還請您好好休息吧。」

「所以說……」

「現在勉強自己的話,到了關鍵的時候,就真的會動不了的。」

八雲如此說著揚起了笑容。

「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是說接下來,有可能需要藉助您的力量。不過,也得您願意——」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

入院期間雖然無法好好動彈,但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後藤什麼都願意做。

「當然願意了。要是不把抓了奈緒的傢伙打一頓我可不解氣。」

「您能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八雲剛說完,手機響了起來。

「喂,八雲君。這裡可是醫院。」

晴香責備八雲道。

「我知道。」

八雲說著向後藤道別「您保重」,然後離開了病房。

晴香也向後藤說著「請您別太勉強自己」後,跟著八雲離開了房間。

可以的話,後藤也想追出去。

但如八雲說的那樣,現在逞強,到了關鍵時刻卻無法動彈的話就毫無意義有了。

後藤抑制住自己的這份懊悔,只能靠在病床上嘆了口氣。

十七

石井把車開到後藤所在的醫院門口,八雲和晴香已經等在那裡了。

八雲拜託石井要找的人物比預想中更快地找到了。所以石井才急忙聯繫了八雲。

雖然八雲沒有接電話,但是之後馬上打給了石井,石井告知情況後,八雲卻又

說希望能馬上去見見那個人。

所以石井才會開車來接他們。

「很抱歉,又讓您受累了。」

八雲如此說著和晴香一起坐入了車后座。

看他們兩人並排坐在一起,還真像一對般配的情侶。明明之前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不,不對。以前只是看到兩人在一起的場景就會覺得心裡難受。

但是,現在石井的心境卻發生了變化——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妹妹以及她的男朋友。

「真的要去嗎?」

石井揮去腦中的感慨,向八雲問道。

「拜託您了。」

「我知道了。」

石井如此回應後發動了車子。

「你為什麼會想要見這個人。」

石井看著後視鏡里的八雲詢問道。

八雲依賴他搜尋的人物是運營者,光澤正藏的妻子——一枝。

而一枝現在在老人院生活。

曾經經營的兒童福利院遭受火災導致了十名孩童的死亡。而她的丈夫正藏不知是不是為了贖罪而上吊自殺了。

經歷了這些的一枝在過了四十年後,如今又是什麼心情呢?以及,她和這次的事件又有什麼關係呢——。

不管是哪個問題,石井對此都無法回答。

「如果沒有她,這次的事件恐怕無法解開。」

八雲篤定的說到。

八雲如此斷言的理由又是什麼?石井仍舊想不明白。既然如此,接下來的事就只能交給八雲了。

石井沉默著開著車。

大約三十分鐘後,車開到了一枝所在的老人福利院。

石井下了車準備三人一起進入老人院,八雲卻阻止了他。

「不好意思。接下來讓我一個人去。」

下了車的八雲嚴肅地說道。

「為什麼?」

正準備進去的晴香驚訝道。

「如此興師動眾的話,我怕她不願說。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她或許還願意對我說。」

八雲的話的確有些道理。

只不過,如果是很多人的話,的確可能會讓對方有所戒備。但只是三人,也稱不上什麼很多人。

而且,雖然不知道八雲打算問一枝什麼話,但以石井作為警察的立場,加上同性的晴香在場的話,應該是有好處的。

石井指出這點後,八雲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

「好吧。我老實說。其實這件事我不得不一個人去面對。」

對於八雲的說明,總覺得越來越不明白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想要從一枝夫人那裡打聽某個人的過去。就算是為了奪回我左眼的視力,我也有必要一個人去面對那個事實。」

八雲用沉重的口吻說道。

石井果然還是無法理解。不過,晴香似乎與石井不同。

「我知道了。我們在這裡等你。」

似乎是滿意于晴香的回答,八雲重重的點點頭後走了進去。

「你知道八雲氏打算做什麼了嗎?」

望著漸漸遠去的八雲的背影,石井向晴香問道。

「一點都不知道。」

晴香笑著肯定得說道。

「不知道卻讓他就這麼走了嗎?」

「是的。」

「但是,這樣的話……」

「八雲君剛剛說了——為了奪回左眼的視力。」

「嗯。的確是這麼說了。」

而這句話讓石井更加混亂了。

石井實在想不通,向一枝問話,和恢復左眼的視力一事到底有什麼直接關聯。

「八雲君一定是在努力去認同自己的存在。」

晴香高興地說著,而石井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但石井深刻的感受到,晴香對八雲抱著絕對的信賴。

「你很相信八雲氏呢——」

聽到石井這麼說,晴香理所當然似的深深地點點頭。

石井再一次意識到晴香是從心底喜歡著八雲的。從一開始就沒有他介入的餘地。

他們之間已經建立了如此深厚的信賴關係。

「真羨慕。」

石井脫口而出。

「誒?」晴香不由得疑問道。

「沒……就是覺得,能這麼喜歡一個人,真的很厲害。」

「才不是這種……」

晴香滿臉通紅地垂下視線。

這比之前見過的晴香的其他表情都要可愛。而這樣的表情並不是為了石井。

如果是以前的話,石井恐怕會覺得深受打擊吧。但現在已經能安然面對了。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別管我的事了。倒是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怎麼樣了?」

突然被問了個不得了的問題。

「啊?」

「我是問,你和真琴小姐在交往嗎?」

「才,才沒有,沒有這回事。」

石井慌張地否定道。

不知為何額頭開始冒汗。

「真的嗎?我看你們最近這麼好的氣氛,還以為肯定在交往呢。」

「怎,怎麼會呢……這……不是給真琴小姐添亂嗎。」

石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嗯?為什麼啊?」

「為什麼……像我這種人怎麼配得上像真琴小姐那麼出色的女性。」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是石井警官你怎麼想——的問題。」

「啊,我……」

「石井警官你是怎麼看真琴小姐的呢?」

「我……」

——我是怎麼看真琴的呢?

在上回的事件中,石井意識到真琴的存在對自己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但這份感情和戀愛似乎又不太一樣。

和她在一起,會覺得很安心,一起說話也很快樂。明明曾經那麼害怕她,但現在已經成了為數不多的,一起聊天也不會緊張的女性朋友。

「如果真琴小姐和別的男人交往的話,你怎麼想?」

對于晴香突然的提問,石井打了個激靈。

「不行!」

石井反射性地高聲道。

「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呢?」

石井無法說明理由。但一想像真琴與別的男人在一起很快樂的場景,石井一瞬間做出了拒絕的反應。

「你果然,是喜歡真琴小姐的吧——」

晴香感嘆的說到。

而這句話卻在重重的敲打在石井的心中。

十八

晴香靠在車邊靜靜地盯著老人院的門口。

剛剛石井詢問她信賴八雲的事,雖然晴香做出了肯定得回答,但要說一點不安都沒有的話,卻是騙人的。

可以確定的是,八雲是下了某種覺悟後才進入了那扇門的。

而自己卻只能看著,這讓晴香很是焦躁。

晴香朝石井瞄了一眼,他正在不遠處打電話。

大概是在收集事件的相關情報吧。

晴香呼了口氣後望向天空。

夜幕降臨,變得昏暗的天空中飄著細長的雲。而這些雲終會被黑暗所吞噬吧。

晴香如此一想,突然更加不安起來。

——八雲君,你會回來的吧。

晴香在心中呼喚道。

八雲只去問話而已,自然是會回來的。但晴香明白,她所祈願的回來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身體沒有事,內心卻不是如此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晴香很高興,八雲終於願意去面對自己的赤色左眼了。但也很顯然,這會給八雲帶去精神上的痛苦。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八雲現在也一定在痛苦著。

也就是說,八雲現在並不處於普通的精神常態。而晴香無法斷定這樣的八雲會不會被黑暗所吞噬。

擔心的話剛剛當然也可以和八雲一起進去,但晴香選擇了等待。

也許這只是自己的想法,但晴香認為相信他並在這裡等他才是對八雲的幫助。晴香希望如此。

突然刮來一陣強風。

晴香抬眼望去,八雲從大門中走了出來。

——他回來了。

晴香覺得欣喜的瞬間,卻感到一陣違和感心突然冷了下來。

八雲的表情明顯和進去之前不同。雖然很難表達,但晴香覺得,八雲是背負了至今都不曾有過的東西。

「八雲君——」

聽到晴香的呼

喚,八雲露出了笑容。

可這笑容卻很僵硬。就像是勉強著用肌肉牽動出來的笑容。

——發生了什麼事?

晴香正想這麼問,卻沒能問出口。

恐怕是在害怕吧。

八雲聽到了什麼,又感受了些什麼——晴香覺得如果知道了這些,八雲的存在就會消失了。

「啊!八雲氏!怎麼樣了?」

打完電話的石井跑向八雲。

「我已經掌握了大半的真相……」

八雲回道。

八雲嘴裡說著已經掌握了真相,聲音里卻毫無幹勁。

「也就是說,你已經解開謎團了嗎?」

石井有些興奮的說道。

「是的。這回的事件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的謎團。只是因為靈異現象的源頭實在太過久遠,才導致收集情報花費了過多時間。」

八雲淡淡地說道。

「是,是這樣嗎?」

石井有些誇張的搖動身體,顯得有些驚訝。

平常的話,晴香可能已經笑出了聲,但現在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是的。石井警官那邊也有了新的情報對吧?」

聽到八雲的詢問,石井慌忙從口袋取出筆記。

「對了,剛剛宮川警官打來電話,弄清楚了幾件事。」

石井簡潔明了地開始向八雲說明從宮川那裡得到的情報。

八雲安靜地聽完石井的說明,深吸一口氣後望向天空。

剛才還有著些許光亮,現在卻已經完全被黑暗包圍了。那些細長的雲也被黑暗吞噬了。

「謝謝您的情報。差不多該去迎回奈緒了——」

八雲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

他的聲音聽上去果然有些沉重。

「我們該怎麼做呢?」

石井問道。

「我們先去和真琴小姐,英心師傅匯合吧。還麻煩您向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去我的房間集合。」

「好的。」

石井精神地回道,然後開始打電話,

「八雲君——」

晴香叫住了正要乘上車的八雲。

「什麼事?」

「你沒有打算做些反常的事對吧?」

晴香確認地問道。

「當然。為了救出奈緒我已經想到了最好的辦法。」

八雲的話刺進晴香的心中。

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晴香的心中卻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八雲的話就和現在的天空一樣,看不到一絲光亮。

「那是指……」

「我很感謝你。」

八雲露出笑容說道。

但這個笑容中卻仿佛充滿了悲哀。

「我……」

「正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才能走到今天。謝謝你——」

八雲如此說著坐上了車。

十九

真琴急急忙忙地趕往的房間。

夜晚的大學如此寂靜,仿佛白天的喧鬧都是騙人的,這樣的反差讓人有些不舒服。

真琴打開房間的門,八雲已經坐在了他平常的位子上,房間裡還有石井,晴香和英心。

聽到八雲的集合指示,真琴猜測是八雲解開了謎團,所以興致昂揚地趕到了這裡。可房間內的氣氛卻有一股不明的沉悶。

「很抱歉讓您特意前來。」

八雲慎重地低下頭。

真琴還以為八雲因為晴香而重新振作起來了,可現在八雲的表情卻像是死人似的毫無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琴抱著疑問坐到了石井旁邊。

「我聽說——你已經解開了謎團對吧。」

首先開口的事英心。

「是的。不過就這次事件,其實並沒有什麼謎團。」

「誒?」真琴不由得發出疑問。

怎麼會沒有謎團呢。不說靈異現象的原因,奈緒的行蹤至今還未明,佐山的墜落死現在也仍是謎。

真琴如此主張後,八雲卻回道「不對」後搖了搖頭。

「雖然我也因為沒有自信而有過迷惘,但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可以被稱為謎團的事情。」

「真的嗎?」

「我想大家也都已經注意到了,那棟公寓的靈異現象是源於四十年前發生的火災。」

八雲眯起眼說道。

「你是指,那些孩子的幽靈徘徊在那棟公寓是嗎?」

石井向八雲確認道。

「是的。經過真琴小姐的調查,我們知道無論是火災發生後,還是在建設購物大廈的時候,以及在購物大廈開業後,都發生了靈異現象。」

「沒錯。而且後來我又確認過,建造公寓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靈異現象。」

真琴在來這裡之前向山品那裡打聽到曾經建設過那棟公寓的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然後打電話確認了此事。

據說那個人也遭遇了和山品哥哥同樣的事。

因為大家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所以工事才會一直延遲。那棟公寓之所以會那麼貴,也是因為工期延遲費用也就越積越多。

真琴詳細進行說明後,八雲滿足似的點點頭。

「剛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也就是說,在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幽靈從四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在一個地方徘徊著。」

「那麼,依附在奈緒身上的,就是當時去世的孩子中的一人——是這麼回事嗎?」

晴香問道。

「稍微有些區別,不過大概就是這樣。」

「這……」

似乎是不太滿意八雲的這種曖昧回答,晴香想要追問,卻被八雲制止了。

「詳細的事情稍後再說。比起這個,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找出奈緒,以及如何去拯救四十年間一直在徘徊的孩童幽靈。」

八雲嚴肅地說道。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聽到真琴的詢問,八雲長長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也想不通了。」

「想不通什麼?」

「四十年前的火災。你認為那真的是小孩子玩火才導致的嗎?」

八雲的問題讓真琴語塞了。

真琴一開始也以為這種事也是常有的。但是看了山品給她的資料後,真琴改變了想法。

「我認為不是……」

「不、不是嗎?」

對於真琴的話,石井有些吃驚。

石井恐怕還不知道事實吧。如果知道的話,他的想法大概也會有所改變吧。

真琴正想要說明,八雲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現在不要說——他應該是這個意思。

「那十個孩子,是因為某些人的欲望才喪生的。那些孩子因為殘酷的現實而不得不進入兒童福利院,即使如此仍然樂觀向上的生活著。」

八雲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的心底恐怕混雜著強烈的憤怒與悲哀吧。

八雲被捲入這種強烈的感情旋渦中,甚至讓人覺得他已經迷失了自己。

「八雲君……」

晴香有些顫顫驚驚地叫著八雲。

「那些孩子明明沒有任何過錯。那些人卻為了一己私慾輕易就奪取了他們的生命。這種事,絕對不可以被原諒。」

八雲緊緊的握住拳頭。

——不可以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但是……」

「難道真琴小姐能夠原諒那些人嗎?」

八雲的眼中仿佛有著憤怒的烈火,他瞪著真琴問道。

真琴被八雲的迫力所壓倒,不再說話。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能清楚地感覺到八雲的內心發生了巨大的動搖。

抱著這種扭曲的憤怒,八雲真的不會被黑暗所吞噬嗎?

房間內陷入長長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八雲終於慢慢站了起來。

「有件事想要拜託諸位。」

房間內人都看向八雲。

「無論用什麼辦法我都會救奈緒。但作為代價,我必須要獻上自己。」

「等一下,八雲君!你在說什麼啊!」

晴香無法忍受的站起來高聲喊道。

晴香的反應也是當然的。

剛剛八雲的口吻就和說自己要去送死是一樣的。

「我根本,毫無他法啊——」

「到底怎麼回事?」

「別問這麼多了。總之在救了奈緒之後,請馬上把我綁起來。之後的事情就

交給你們了。」

沒有人明白八雲話中的意思。

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也許你們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到時候就會明白了。」

八雲如此說著小聲的笑了。

「難道你是打算去赴死嗎?」

真琴忍不住問道。

八雲站在那裡卻不回答。沒有回應,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晴香望著有些呆然的八雲。就算是為了晴香,也不可以讓八雲去做這種危及生命的事。

「總之,我們去救奈緒吧。」

八雲這麼說著走出了房間——。

「石井警官。」

真琴叫住一旁的石井。

「我明白。不管遇到什麼事,我們都要守住八雲氏。」

石井充滿力量的回答和往常不同,讓人覺得很安心。

但真琴的心中仍然充滿不安。

真琴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恐怕會成為不發改變的命運。

二十

八雲抬頭望著聳立在黑暗中的公寓——。

石頭鋪成的小路通往大門口。

夜已經深了,大多數的房間都已經關上了燈。和白天的公寓相比讓人覺得有些陰森。

這裡徘徊著在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們的幽靈——也許是因為從八雲那裡聽到了這件事,才會這麼覺得。

「你在想些什麼呢?」

晴香在心中問著八雲。

雖然不知道八雲在老人院和一枝談了些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八雲出來後就變得有些奇怪。

現在也是,他就像一個奔赴死地的士兵般,充滿了悲壯感。

剛才他在的房間裡說的話也讓人很在意。

作為救出奈緒的代價,八雲必須獻上自己——他是這麼說的。

那是如他字面所說的意思嗎?還是說——。

晴香雖然很想問,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明明已經決定被討厭也要去直面八雲,但現在呢?

那一定不是因為懼怕被討厭,而是覺得自己一旦問出了口,有可能就會變為現實。

「幸好有你在我身邊。」

八雲背對著晴香說道。

「誒?」

「多虧有你在,我才能不靠著赤色左眼走到了今天。」

「八雲君……」

晴香的胸中湧起一股暖意。

說實話,晴香並不像石井或是真琴那樣能夠收集到足夠有用的情報。

她能做的就只是一直待在八雲身邊而已。對於這樣的自己,晴香一直覺得很焦躁,但現在八雲的話滲透到晴香的心中。

「你就是道標。」

「道標?」

「沒錯。對我來說,你曾經就是我的道標。」

八雲的話讓晴香心中隱藏的不安爆發了。

「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啊!」

晴香忍不住高聲喊道。

八雲回過了頭。

「…………」

「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為什麼是過去式?你還有今後的人生啊。」

晴香發泄著自己的感情說道,八雲卻輕聲笑了。

那是非常空虛的笑容。

「不會有事的。」

「哪裡沒事了啊!」

「只要有你做我的道標,那麼無論我去了哪裡,都一定能回來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昨晚,晴香頭腦一熱將自己一直隱藏的心意說了出來。

但那完全不是她的本意。晴香想要更加正式地向八雲傳達自己的心意。無論結果如何,晴香都不會在意。

她只希望八雲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是多麼地喜歡八雲。

所以——。

「我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告訴八雲君。」

「什麼話?」

「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

「我相信八雲君你說的話。所以我會在你救了奈緒之後全部告訴你。所以,現在不能說。」

「好吧。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是什麼?」

「等事件結束了再說。因為有好多好多話……」

雖然很想知道八雲打算說什麼,但晴香決定現在不再追問。因為晴香希望八雲能多考慮將來的事——。

「嗯。」

晴香重重的點點頭後,八雲將手輕輕地放到晴香頭上。

晴香的心中湧起一陣暖流。眼淚忍不住就要滴落下來,但是晴香拼命的忍住了。

她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現在在這裡哭出來的話,那麼八雲就回不來了。所以——。

「我相信你。」

八雲沒有回應晴香的話,徑直走了進去。

明明沒有離得很遠,但八雲的背影卻讓人感覺很遙遠。他真的不會就這樣被黑暗所吞噬嗎——晴香甚至這樣想過。

「會沒事的。」

像是為了重振晴香低沉的心情般,有人對晴香說道。

抬眼一看,不知什麼時候真琴站在那裡。而她的旁邊站著石井。

「真琴小姐——」

「沒事的。要是八雲君有個什麼,我們一定會救他的。對吧,石井警官。」

真琴笑著望向身旁的石井。

「當然了。就交給我們吧。」

石井自豪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胸。

不過,好像下手重了些,石井開始咳嗽起來。

「哎,石井警官,你沒事吧?」

「不,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

「真是的,你在幹什麼啊。」

看著石井和真琴的互動,晴香的心情不由得緩和下來。

沒錯。晴香並非是一個人。還有石井和真琴在。現在正躺在病床上的後藤也在。

而且,無論是敦子還是英心,雖然現在不在這裡,但也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你們在幹什麼?」

走在前面的八雲回過頭問道。

晴香望望石井和真琴,點頭示意後邁出了腳步。

二十一

石井追上已走到公寓門前的八雲。

正確地來說,是八雲在那裡等著他。大概是因為沒有鑰匙沒法進去吧。

「石井警官,這棟公寓的地下是不是有個電控室,有辦法進去嗎?」

八雲眯起眼睛說道。

石井不明為什麼八雲現在會想起進入地下。而更讓人不解的是,八雲說要去救奈緒,卻為什麼轉頭來了這個公寓?包括那個地下電控室,石井和宮川都已經到處搜查過了。

雖然滿腹疑問,既然八雲這麼說了,那麼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

「我知道了。我去借鑰匙。」

石井用內線電話呼叫了管理室。出來應答的則是竹本。

石井向竹本傳達想要借地下鑰匙的來意後,竹本一邊抱怨「又來啊……」一邊拿著鑰匙來帶了大門前。

本以為竹本會有一番追問,但他只是囑咐了一句「請別做些出格的事」,然後把鑰匙交給了石井。

「走吧。」

八雲催促道。

「嗯。」石井回應著頭一個進入了地下。

石井用借來的鑰匙打開了鐵門。

打開燈後,這裡是類似於混凝土砌成的一個小房間,房間內有著巨大的電控設備,排水管四處交錯彷如迷宮。

和公寓的外觀有所不同,地下給人一種工廠的感覺。

「為什麼要來這裡?」

真琴提問道。

「我有些事想要確認。」

八雲這麼說著摸了摸附近的管道。

「確認什麼?」

聽到石井這麼問,八雲微微笑了。

「是關於發生在這棟公寓的鬧鬼現象。」

「所以那真的是鬧鬼現象咯。」

石井有些興奮地說道,但八雲的反應卻有些冷淡。

「不對。」

「不對?」

「是的。剛剛我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確認了什麼?」

「我將幽靈定義為死去之人的思念的聚集體。」

「嗯。」

這是八雲經常掛在嘴邊的理論。

「所以,幽靈並不會產生物理上的影響。」

話說到這個份上,石井也明白了八雲想要說什麼。

「你的意思就是說,其實這棟公寓並沒有什麼

靈異現象——是這樣嗎?」

「我可沒這麼說。」

「誒?」

還以為自己抓住了重點,八雲的這一句話,又讓人陷入了迷惑。

「只是這幾個現象物理上是能說明的。」

「怎麼說?」

「公寓內經常想起低吼聲,或是房間的一部分產生搖晃的現象,對吧。」

「沒錯。」

石井也體驗過這些現象。

「而真相就是這個——」

八雲這麼說著啪啪地拍打管道。

「誒?」

石井目瞪口呆。晴香也有些困惑地皺起了眉。只有真琴不同。「原來如此——」真琴感嘆著拍了下手。

「這次的事件我無法看到幽靈。」

八雲這麼說著用手指了指左眼。

「是啊。」

「也因此,我對自己所下的定義失去了自信。我因為無法判定此次現象的真偽頭腦也有些混亂了。」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石井起勁地問道,八雲望向真琴。

看來他是希望真琴繼續說明。真琴點點頭回應後開始解釋。

「如果八雲君的理論是正確的,先不說低吼聲,房間內的搖晃肯定是不合理的。」

「嗯,的確如此。」

「那麼,能夠想到的解釋之一就是這個管道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是調查了之後才知道的,鬧鬼現象的大多數原因其實是因為管道的震動,或者是其他管道出現什麼問題而產生了一些影響——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這棟公寓也是這樣嗎?」

「是的。這種可能性很高。」

真琴充滿自信地頷首道,石井卻還是無法理解。

「可是……如果是舊建築有可能質量差發生這些問題。可這棟公寓是最近才建成的,又是奇怪的聲音,又是晃動,難道是工事被偷工減料了嗎?」

「這個嘛……」

「不僅如此。根據宮川警官搜集到的情報,並不是所有的房間都有這樣的現象。」

石井快速說明道。

「要回答這個問題很簡單。」

八雲說道。

「簡單?」

「是的。我剛剛確認了這裡的管道,建設質量並不壞,看上去也沒有太大問題。那麼問題點就不在於作為根部的這裡,而在於各個房間內的管道配置。」

「你是說,一部分的房間被偷工減料了?」

「差不多是這麼回事。」

八雲聳聳肩。

「可、可是,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請回想一下真琴小琴從施工人員那裡打聽到的事。」

「什麼事?」

太多的情報導致石井沒能明白八雲所指的事。

「施工人員證言了建設這棟公寓時也發生過靈異現象。」

「啊!」

石井終於明白過來。

也就是說,懼怕於靈異現象的施工工人為了儘早結束作業,所以建設部分房間時偷了懶。

並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發生了靈異現象後,任誰都會害怕地無法集中精神進行作業吧。

石井終於明白過來,卻又馬上發現了矛盾點。

「發生在這裡的靈異現象,是源於管道建設的疏忽——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當時施工工人畏懼的靈異現象又是什麼?

「發生在這棟公寓的,不僅是鬧鬼現象。」

「那,也就是說……」

「這棟公寓中,工事的疏忽所產生的現象與真正的靈異現象其實是同時存在的。」

「原來是這樣嗎?」

「是的。我一直將這兩種現象混為一談。如果我的左眼能看到的話,也就不會被誤導了。」

八雲有些自嘲的笑道。

「對啊!」

石井不由得拍了下手。

發生在這棟公寓的不止是低吼聲和震動。

也有人聽到過孩子的笑聲,或是目擊到孩子的身影——這些現象都是經過確認的。而且佐山也拍下了了靈異照片。

那麼確實如八雲所說——工事疏忽所導致的現象和真正的靈異現象混雜在了一起。

八雲剛剛也說了,如果赤色左眼能看到的話,就能區分這些現象了。

就是因為看不到,所以八雲才有所迷惑吧。

「這樣的話,徘徊在這裡的幽靈是……」

這回石井開始在意起這個來。

「之前我也有提及過,徘徊在這裡的幽靈應該就是在四十年前的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們吧。「

八雲呢喃著說到。

這句話的重量壓在石井的肩頭。

那些死在火災中的,毫無過錯的孩子們。能有什麼辦法拯救他們呢?

就在石井思考的時候,八雲朝更深處走去。

「你要去哪裡?」

「去見奈緒啊。」

對於石井的問題,八雲背對著回答道。

他在說些什麼?奈緒怎麼可能在這裡。這一點石井早已經確認過了。八雲這又是何為?

而且,八雲說的不是「找」,而是「見」奈緒。

這個說法就好像他已經確信了奈緒就在這裡。是這樣嗎,石井正想詢問,八雲已經越走越遠。

真琴和晴香也跟著八雲走遠了。

石井抱著無法釋然的心情,也跟著往深處走去。

「嗯?」

走到深處的牆邊,石井有些疑惑。

電控設備的旁邊,類似行李的物體被藍色罩布蓋起來堆在那裡。之前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這個東西。

「果然是在這裡嗎——」

八雲呢喃著說道,然後拿起罩布一下子掀了開來。

啪颯一聲響後,罩布被掀開,藏在底下的事物也暴露在三人眼前。

「什麼!」

眼前的是一把木椅,而椅子上坐著一個少女。

少女垂著頭看不到臉,但從她的身形和衣服來看,毫無疑問就是奈緒。

「奈緒!」

晴香呼喊著正要跑過去,卻被八雲抓住了手腕。

「還不可以靠近她!」

八雲厲聲道。

「但,但是……」

「你忘了嗎,奈緒現在被幽靈附了身。」

八雲尖銳地指出這點,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二十二

真琴倒吸一口氣望向坐在那裡的奈緒。

如剛才八雲所言,奈緒現在正被附身著,冒然接近是很危險的。

終於找到了奈緒這讓大家都鬆了口氣,但現下還不可大意。不,倒不如說接下來才是關鍵。

八雲到底準備怎麼救奈緒呢。

「奈緒是被四十年前死去的孩子的幽靈附身了對吧。」

真琴詢問八雲道。

「不是的。」

八雲肯定地說道。

——怎麼回事?

徘徊在這棟公寓並引起靈異現象的就是在四十年前的火災中喪命的孩子們。經過一系列的調查後,這件事已經很明確了。

難道奈緒不是被其中一個孩子的幽靈所附身然後失去意識而失蹤的嗎?

「但,但是,那個時候你不是說了附身的是火災中喪生的孩子幽靈嗎?」

石井指出這點。

真琴也記得,八雲就是他自己的房間裡這麼說的。

「我只是說了——大概是這樣。而且我也說過稍微有些不同。」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當時晴香詢問他的時候,他的回答的確有些模糊。

也就是說,死於四十年前火災的孩子們的幽靈,和現在附身在奈緒身上的幽靈並不同——是這樣嗎?

「到底是誰的幽靈附身在奈緒身上呢?」

真琴有些急切地探出身問道。

「自然就是那個男人了——」

八雲如此說著用手蓋住了自己的右眼,用他的赤色左眼看了看奈緒。

「那個男人?」

「是的。就是我的父親,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

「什!」

發出驚嘆聲的並不只有真琴。石井和晴香也驚訝地睜大眼睛,捂住了嘴。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真琴顫抖著聲音說道,八雲微微點點頭開始說道。

「還記得在戶隱的那件事嗎?」

「記得。」

真琴並沒有直接參與到那件事件中,後來也是聽別人說才得知的。

在長野事件中,八雲一行人了解到了雙目赤紅的男人的一些過去。那是令人不忍直視的悲慘過去。

雙目赤色的男人曾和他的母親一起流浪到長野的戶隱。

但母子兩人只因為眼睛是紅色的受到了村人的虐待。雙目赤紅的男人——雲海的額頭上長著像角一樣的事物,也成為了被虐待的理由。

雲海被村人當惡鬼追殺,而結果,他的母親在他的眼前被殺,只有他倖存了下來。

「那個男人在戶隱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後,孤身一人四處輾轉,只能過著流浪的生活。」

八雲的口吻很平淡,但內心卻好像隱藏了無法言說的憤怒。

「之後,他來到這附近,才終於被保護起來。」

八雲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八雲才終於抬起頭再次開口。

「接著,他就進入了兒童福利院——」

「這、這是真的嗎?」

真琴驚訝的問道。

「等等,兒童名冊中並沒有那個男人的名字啊。」

石井反論道。

「因為入園時的名字並不是他的真名。被保護起來的時候,他並沒有說自己的名字。然後自治團體的團長給他取了名字。當時他的名字就成了,明——」

聽到八雲這麼說,石井「啊!」地一聲倒吸了口氣。

「但是,你又是怎麼知道那個叫明的孩子就是那個雙目赤色的男人呢?」

石井問道。

「很簡單。那本名冊上記載了每個孩子的入園經歷。看過那個大概就能猜到了。「

「難道那個人也在四十年前的火災中死了嗎?」

聽到晴香的話,八雲苦笑著搖搖頭。

「當然沒有。如果他死了的話我也就不會出生了。」

「啊。對哦……」

「不管怎麼樣。他總算是在中生活了下去。直到發生了那起悲慘的火災——」

八雲如此說著,眼神逐漸暗淡下去。

「八雲君……」

晴香有些擔心地叫著八雲,卻好像並沒有傳到八雲耳中。

「四十年前那起火災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孩子的玩火。」

「那原因是什麼?」

石井問道。

「有人為了開發購物大廈,想要購買這塊地皮。」

「七瀨寬治……「

真琴有些畏懼地說出這個名字。

七瀨寬治是出逃中的殺人犯,七瀨美雪的祖父。

而石井和晴香對於這個太過突然的名字有些驚訝。當初真琴從山品那裡得到的資料中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從心底打了個寒顫。

一直以來那些模糊的事物突然現出真身,也難怪他們。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名字會……」

石井的口吻有些動搖。

「七瀨寬治的妻子,正是兒童福利院的運營者,也是這片土地的持有者廣澤正藏的姐姐。」

真琴如此告知後,石井顯得更加驚訝了。

「這……」

八雲往前踏出一步,「接下來只是我的推測——」如此說著開始說明。

「當有人提出購買這片地皮來建設購物大廈時,正藏先生並沒有答應賣掉這裡。不動產商人轉頭去找了七瀨寬治商量,七瀨寬治心動於豐厚的報酬幾次三番想要說服正藏先生卻均告失敗。因為正藏先生不想把那些福利院孩子們的棲身之所奪走。」

「難、難道說……」

石井聽到這裡看來是察覺到什麼出聲道。

恐怕他也是得出了和真琴一樣的結論了吧。

「一開始,七瀨寬治散播出福利院內有虐待兒童的行為這樣的謠言。儘管如此,正藏先生也沒有賣掉福利院的打算。而七瀨寬治變本加厲地在院內塗鴉或是投擲石頭,使出這類的陰險招數,而正藏先生依然沒有點頭答應。然後——」

八雲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望向了水泥做的天花板。

似乎是在猶豫是不是要接著說下去。這也是當然的。接下來發生的事,實在是太過非人道,而讓人感到一陣惡寒。

「七瀨寬治放火燒了,他以為這樣做,正藏先生就會退步了吧。」

八雲平靜的聲音反響在水泥牆壁上。

「他就為了這種事而讓十個孩子丟了性命嗎!」

石井吼叫道。

「太過分了……」

晴香感同身受般將手放到胸口。

真琴再次聽到這件事實,內心依然感到巨大的震動。這實在不是一個人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即使如此,正藏先生依然不想賣掉這片土地。為了重開,他拼命地到處周旋。但是……」

「發生了什麼?」

晴香顫抖著聲音如此問道。

「七瀨寬治打算把正藏先生變成死人。」

「那,自殺的傳聞是……」

「沒錯。恐怕就是七瀨寬治殺了正藏先生。就這樣,他哄騙精神已經極度疲憊的一枝夫人將土地交給了他。如此一來,不僅是不動產給他的報酬,就連賣掉土地所得的錢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誰也沒有開口。應該說,無法開口。

被冰冷的水泥所包圍的無機質的房間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竟然連正藏先生都殺了……」

晴香含著淚說道。

「而且,犧牲的並不只是這些。」

八雲搖搖頭。

「誒?」

「火災後,的孩子們被轉移到了別的福利院。而那個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聽到八雲的話,真琴感到一陣心痛。接下來他想要說的話,是如同在傷口上撒鹽的無情事實。

「那個男人被轉移到的是一所叫做的福利院。真琴小姐,請你告訴他們——在那裡,都發生了什麼。」

八雲陰沉的眼神望向真琴。

——不要。

這是真琴的真心話。但她不得不說。

「發生在的兒童虐待被揭發,現在已經被關閉了。」

真琴的短短几句話,已經讓石井和晴香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說實話,一想到這就是雙目赤紅的男人的人生,根本讓人無言以對。

「在實施了虐待的主謀幾人都已經死了。恐怕這也是那個男人做的吧。」

八雲嘆著氣說道。

如果,如八雲所言,是雙目赤紅的男人殺了那些職員,那是絕不可原諒的。

但是他會有那樣的恨意,其中的理由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難道說,他會參與到七瀨一家殘殺事件,也是因為類似的意圖嗎?」

石井的額頭冒著汗一邊說道。

「恐怕是這樣。」

對於八雲的回答,石井無言以對,只能閉上了眼。

雖然不想相信,但真琴和八雲的想法是一樣的。

十五年前,發生了以七瀨寬治為首的一家四人被殺害的事件。

親手殺了他們的是當時只有十歲的七瀨美雪,而引發這一切的卻是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

他並不是一時興起才做的,而是抱著明確的意圖參與到那起事件中的。

不管重複幾遍都必須要說的是,那個男人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諒的。

只不過他會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他並不是單純只想殺人,而是為了復仇而做的。

會誕生出像他這樣的人,既是出於人的欲望,也是出於想要消除憤恨的這種扭曲的衝動,亦或者是出於想要排除異己的護身手段——而這些或許是誰都會產生的感情。

雙目赤紅的男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特別的存在,把他歸為異人的——或許就是那些再普通不過的人。

一想到這些,反而讓人有些受不了。

「你能聽到吧。也差不多該睜眼了。」

八雲望向奈緒。

仿佛就等著這句話般, 奈緒慢慢抬起頭。

奈緒的眼睛平常總是透著柔軟的光,現在卻混濁而黑暗。那是飽含了憎恨與憤怒的目光。

「好不容易恢復了左眼的視力,卻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會是你——」

八雲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

二十三

「八

雲君……」

晴香不由得出聲道。

剛剛的話——八雲已經恢復左眼的視力了嗎。

察覺到晴香的疑惑,八雲看向晴香,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左眼的視力已經恢復了。晴香意識到這一點,感覺八雲的左眼曾失去的光芒也恢復了似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石井發出仿佛喉嚨被噎到的聲音。

「我剛剛就說了,附身在奈緒身上的,就那個男人——」

八雲回道。

「你說的那個男人——就是雙眼赤紅的男人對不對。」

石井向八雲確認道,八雲點了點頭。

「啊啊!」石井在一瞬間發出恐懼的聲音飛快的退了幾步。

雖然有些誇張了,但石井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八雲的父親,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至今為止已經作案多起。

雖然已經死去,只剩下了靈魂,卻依舊謀劃操控人心並將其逼至絕境。

他的這些行為,實在不是一句恐怖就能概括的。

「但、但是,他為什麼要依附在奈緒身上呢?」

提出疑問的是真琴。而晴香也有著同樣的疑惑。

為什麼,雙目赤紅的男人要附身在奈緒身上——。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在奈緒身上。」

八雲微微地伏下視線。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這話是什麼意思?」

真琴詢問道。

「還不明白嗎?他早已經死了。明明成了幽靈,卻還對生抱有執念。」

八雲淡淡地回道。

「為什麼,會如此執著於……」

晴香說出心中的疑問。

「我剛剛已經說明過那個男人的過去了吧。」

「嗯。」

剛才八雲已經向大家說明了那個男人過去的一些片段。母親在他眼前被殺,那之後他過著流浪般的生活輾轉各地。

在他終於被保護起來,進入了福利院生活,卻因為那些利慾薰心的人使得他的十個小夥伴都喪生在了火災中。甚至不惜殺了院長正藏先生,還將此偽裝成了自殺。

而雙目赤紅的男人的悲劇並沒有停止,當他轉移到別的福利院後還遭到了虐待。

他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活在這殘酷的現實中呢?

他所有的行為都無法被原諒。但若是有人問,這都是那個男人的錯嗎,或許誰也找不出答案吧。

讓那個男人發狂的,是來自周圍的扭曲。

「那個男人不僅親眼目睹的母親的死,連敬慕的正藏先生也被殺害了——」

「難道說,他親眼看到了正藏先生被殺嗎?」

「雖然毫無根據,但從他之後的行動來看,應該是這樣吧。」

「…………」

正如八雲所言。

雙目赤紅的男人在那之後採取了能稱得上是復仇的行動。那是他知道了真相才會採取的行為。

「那個男人的過往經驗讓他深信人類的本質是黑暗的,也對生的欲望過度執著。」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人的死亡嗎?」

「恐怕是這樣。身邊之人的死亡會給人帶去巨大的陰影。如果是非正常的死亡就更是如此了。那個男人的生死觀已經完全扭曲了。」

「…………」

晴香吞了口氣。

她能理解八雲所說的話。自從幼時失去了姐姐綾香,晴香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這的確會對人的生死觀帶去非常大的影響。

「但是,那個男人卻死了。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但可以確定的是應該就是這幾年的事吧。」

那個男人為什麼會死呢?

雖然留有疑問,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比起這種事——。

「那為什麼他要附身到奈緒身上?」

聽到晴香這麼問,八雲仿佛望向遠方般眯起雙眼。

晴香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亂起來。

為什麼要露出那樣的眼神?那是彷如已經心如死灰的眼神。

「那個男人執著於生,不惜奪取他人的身體也想要活下去。而他的目標,就是繼承了自己的基因,擁有能看到幽靈的赤色眼睛的——我。」

——沒錯。

雙目赤紅的男人——雲海的目的就在於奪取八雲的身體。

但是,為了完全占據八雲的身體,他需要把八雲的精神力調整到與他一樣的狀態。如果不把八雲拉向他那邊,八雲的身體就會拒絕他。

所以,雲海才不斷引起事件,一直讓八雲陷入痛苦。

他這麼做就是為了將八雲的內心陷入絕望,好讓自己不費力地奪取八雲的身體。一心的事件便是證明。

之前,靠著八雲強大的精神力才沒有讓他得逞。

——現在又如何呢?

八雲自從和一枝談過話後,就明顯變得很奇怪。甚至讓人感覺到他對這個無情的世界已經絕望了。

以及他剛剛流露出的仿佛心如死灰的,空虛的眼神——。

晴香的腦中突然閃過八雲在的房間裡說過的話。

那個時候,八雲拜託石井他們在救了奈緒之後馬上把他綁起來。那時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個男人恐怕是想展示給我看吧。他想讓我知道——自己到底度過了怎樣的人生。」

「這……」

「沒錯。他這樣做就是為了讓我的精神狀態接近他的。為了能更容易地附身於我。」

原來是這樣。所以八雲才要一個人去見一枝——晴香現在才明白過來。

八雲從一枝那裡打聽的恐怕就是那個男人在兒童福利院時的生活情況吧。為了與雙目赤紅的男人——他的父親對峙,八雲才一個人去詢問了那個男人的過去。

——但是,一定不會有事的吧。八雲君。

晴香在心中默念道。

而這份願望並沒有實現,八雲接下來說的話,徹底擊碎了晴香的心。

「說實話,我已經分不清,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才是錯的。無論別人怎麼對我說還有希望這樣的漂亮話,我都會覺得只是虛妄。」

「八雲君。你在說什麼啊?」

晴香的呼喚似乎並沒有傳達給八雲,他依舊淡淡地繼續說道,

「無論怎麼反抗,殘酷的現實都會吞噬弱者。或許,這才是人間之常事——」

八雲望向奈緒——不,是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

他的眼神在動搖,仿佛馬上就要消失似的。

「八雲君。你不要想些奇怪的事。」

八雲沒有回應晴香的呼喚。他只是靜靜地盯著奈緒。

剛才還面無表情的奈緒突然有了表情。但那和她平常的柔和笑容明顯不同。奈緒的臉上浮現出嘲笑他人的,扭曲的笑容。

「你終於也醒悟了嗎——」

以為那是奈緒在說話,但是錯了。那是男人的聲音。說起來,奈緒身患聽覺障礙根本就不會說話。

恐怕就是那個附身在奈緒身上的雙目赤紅的男人吧。

證明就是,奈緒的身後慢慢升起一個迷糊的身影,身影終於集結成像,露出了那個男人的姿態。

「是的。」

八雲點頭答道。

「現在的你,能明白我曾經說過的話了吧。人類的本質是黑暗。說到底,大家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不厭其煩的排擠他人。就連愛,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私慾的手段而已。」

「或許的確如此……」

八雲無力的說道。

就好像他正被那個男人慢慢吞噬著。

「人在黑暗面前是無力的。」

「我不否定這一點。」

「而你也同樣是無力的。你想要救這孩子,卻毫無辦法。」

雙目赤紅的男人的笑聲響徹在房間中。

雖然很不甘心,但或許正如這個男人所言。一直以來,八雲救助被附身之人的方法,都是找出附身的幽靈徘徊的原因,然後再消除它。

也就是,說服幽靈。

但是,雙目赤紅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會被說服。他會附身在奈緒身上直到奈緒死去吧。

「不,還有辦法。」

「是什麼?」

「為了救奈緒,只能這麼做。」

八雲呢喃著說到。

晴香瞬間領悟了八雲想要做什麼。八雲他恐怕是——。

「不行!」

晴香喊叫道。

但是八雲依

然沒有回應。

「你是想要我的身體對吧。隨你處置。」

八雲攤開雙手。

「不要!」

——絕對不可以!

為了救奈緒,八雲打算讓附身在奈緒身上的那個男人的靈魂附身到自己身上。

「求求你了!不要!」

「別過來!為了救奈緒,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八雲高聲喊道。他從未如此大聲過。

八雲的聲音中充滿了迫力。但是,如果就這點程度就退縮了,又怎麼能待在八雲身邊呢。

如果,附身在奈緒身上的是雙目赤紅的男人,他是絕不會乖乖聽他們遊說然後離開奈緒身體的。

但是就這樣放置不管的話,奈緒就會逐漸衰弱下去最終丟失性命吧。

可是想要讓那個男人離開奈緒也的確沒有其他辦法了。但這樣的話八雲就會——。

「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嗎!」

晴香再次喊道。

如果現在哭了的話,那麼那些不好的預感或許就真的會變為現實。晴香這樣想著所以一直忍著,可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涌了出來。

「對不起。我說謊了——」

八雲溫柔地望向晴香。

「說謊……」

「你對我來說就是道標。所以,你一直在那裡就好——」

八雲的嘴邊露出一絲微笑。

晴香在瞬間察覺到了一切。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現在能做的事,就是一成不變的待在這裡。無論八雲去往了怎樣的黑暗,為了八雲能夠回來,晴香都會在同一個地方等待。

晴香用雙手握住項鍊的紅色石頭,祈禱著。

看到這樣的晴香,八雲也領悟似的點點頭。

——沒有錯的。八雲君才不會說謊。

「你要做的話就快點。」

八雲挑釁地對奈緒說道。

「等這個孩子死了,我再慢慢附身到你身上。」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笑容。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如果你還不離開奈緒的身體的話——」

八雲如此說著,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摺疊式的小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不離開奈緒的身體,那麼我就自斷生路——八雲如此威脅那個男人。

雙目赤紅的男人想要的是活著的八雲。如果八雲死了,那麼他將一無所得。

這是八雲最後的手段。

「別耍花招了。你根本就不可能自殺。」

那個男人眯起雙眼。

「你要試試嗎?」

八雲用力地瞪向他。

八雲的眼神足夠說明了他並沒有在耍心眼,而是認真的。果然,八雲是做好了死的覺悟才來這裡的。

誰也無法出聲。

房間中充斥著凝重的氛圍。

在無法呼吸的緊張感中,晴香光是站在那裡就用盡了全力。

想要救八雲。但是冒然行動的話,架在脖子上的小刀可能就會切斷八雲的勁動脈。

——我要怎麼做才好?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份上?」

過了一會兒,雙目赤紅的男人問道。

「你明白的吧。就算堵上自己的性命,我也要守護自己的珍視之物。」

「你是想把它稱作為愛嗎?」

「不。如果用你的思維來說的話,這就是我的欲望。是出於我不想讓奈緒死的……」

「這份欲望會孕育黑暗。」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是想自己引來黑暗嗎?」

「你在說什麼?你說過,人類的本質就是黑暗。那麼,人從一開始就包括了黑暗。」

「你終於也注意到這一點了嗎。」

「別廢話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是繼續這麼看著嗎?還是離開奈緒附身到我身上呢?時間可不多了。」

八雲一邊說著,握住小刀的手加重了力量。

白皙的脖頸上流出了血。

「你的身體是我的——」

雙目赤紅的男人一說完,離開了奈緒的身體朝向了八雲。

奈緒跟著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啊啊!」

八雲發出悲鳴,抱著頭單膝跪了下來。

「八雲氏!」

石井正想跑過去,中途卻停下了腳步。

八雲的身體輕微地顫動著。不僅如此,他還發出「唔唔——」的痛苦聲音。

石井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八雲君。振作一點。」

對于晴香的呼喚,八雲沒有回答,就這麼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八雲發生了痙攣似的顫抖著。

「八雲君……」

但是八雲的吼叫蓋住了晴香的聲音。

那是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二十四

——被吞噬了。

石井聽到八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如此感受到。

八雲的靈魂恐怕已經完全被雙目赤紅的男人吞噬了吧。如果不是的話,他又怎麼會發出那麼可怕的叫聲呢。

石井只能呆然地站在那裡。

八云為了救奈緒獻上了自己身體。他恐怕從一開始就已經料想到這個局面了吧。

所以,在他的房間談話時,他才會說希望救了奈緒後馬上把他綁起來。

當時八雲已經打算救下奈緒的同時,也把那個男人的靈魂封鎖在自己的身體裡吧。

雙目赤紅的男人雖然只是個幽靈,卻能夠用語言去操控他人的感情,並誘發了多起事件。

作為警察,別說是把這些事件立案,就連抓捕和預防都做不到。

但是八雲用自己的身體封鎖住他的話,至少能夠抓捕到他。

當然八雲並沒有犯下了什麼罪,自然也無法把他送進監獄,但至少能把他關到某個設施中把他隔離起來。

八雲一定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那麼說的。

但是,明明是雙目赤紅的男人犯下的罪,如今卻成了八雲一個人去承擔。就像是耶穌承受了人類的罪孽——。

在晴香看來,這一定不是她所能接受的結局,但除此以外根本就束手無策,這也是事實。

而對於石井而言也並沒有完全接受現在的局面。

只不過如果就這麼讓雙目赤紅的男人逃走了,那麼八雲的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石井一定要阻止這一點。

對於八雲充滿勇氣的行為,石井覺得這才是唯一的答案。

石井拿著手銬下定決心朝八雲走去。

真不可思議。越接近八雲,視野也慢慢扭曲。

——這是怎麼了?

石井用手摸了摸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他並非喜歡八雲的全部。既不像晴香那樣信賴他,也不像後藤那般依靠他。

但儘管如此——八雲也是他的夥伴。

不,或許說是家人更準確一些。雖然只有發生案件的時候才會碰面,就算只是這樣的關係,但對石井而言,八雲也是無法替代的存在。

石井再次深感到這一點。

就在石井打算給八雲銬上手銬的時候,八雲突然站了起來。

冰冷的視線直逼石井。

被這份迫力所壓倒,石井吸了口氣無法再動彈。就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你以為這麼輕易就能抓到我嗎?我要血祭你們這些人——」

響起了八雲的聲音。

不,雖然是從八雲口中說出的話,但讓他說話的無疑是雙目赤紅的男人。

「咦,咦咦!」

石井不由得往後退。

後退時卻不知被什麼絆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石井想要馬上站起來,但八雲已經逼近眼前。

——不好。要被殺了。

石井緊緊的閉上眼抱住了頭。

石井本能性地做出這些動作,雖然也不見得能夠保命。

「我開玩笑的——」

是八雲的聲音。

明顯和剛剛的聲線不同。帶著些詼諧的語氣。

「誒?」

石井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到微笑著的八雲站在那裡。

「抱歉。剛剛只是嚇嚇你們而已。我一點事都沒有。」

八云云淡風輕地說道。

石井終於理解了眼前的現狀。

「笨蛋!」

晴香衝過來怕打著八雲的肩頭。

若是平常,石井恐怕早已

阻止了。但現在完全沒有這種心情。不如說,石井更希望拳頭能朝著八雲的臉面揮舞。

八雲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所以他們才會被騙得這麼徹底。但是——。

「八雲氏你沒有被附身嗎?」

「因為我有道標啊。所以無論是怎樣的黑暗,我都能回來。」

回答了石井的疑問後,八雲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望向晴香。

——道標。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石井這才明白。

那個瞬間八雲對晴香說的話。不會有事的——恐怕是這個意思吧。而晴香察覺到了這一點,選擇了相信八雲。

所以,晴香才會在中途祈禱,而不是阻止八雲。

石井感嘆著兩人之間深厚的信賴,卻突然想起一件事。為什麼八雲要做這種惡趣味的事呢?

「喂,要開玩笑也太過了吧。」

真琴也被驚住了,有些生氣地說道。

「抱歉。但是為了騙過那個男人,所以才演了一齣戲。」

八雲苦笑著說道。

「演戲——嗎?」

石井疑惑道。

「如果不假裝讓他看到我的精神力變弱了,他恐怕是不會離開奈緒的身體的。而且,不耍些手段的話,他又怎麼會同意我的提案呢……」

聽了八雲的說明才終於理解了。

雙目赤紅的男人的目的是奪取八雲的身體。雖然對此並不是知道的很詳細,但有一點能明白的是,為了完全占據八雲的身體,那個男人不得不把八雲與他的精神狀態同調到一致。

也就是說,八雲故意表現出虛弱的樣子,好讓那個男人以為能附身到八雲身上。

加上他做出自殺的舉動,促使了那個男人的行動。

但那時候八雲的眼神,實在不像是演戲。或許,八雲真的做好了去死的絕望。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事先和我們說明呢?因為你的狀態一直都很奇怪,我們都很擔心……」

真琴插話道。

沒錯。既然有這樣的打算,事先說明的話,就不會現在這樣了。

雖然晴香相信著八雲,但也實在太可憐了。

「石井警官。真琴小姐。看看你們的右腳的鞋子。」

八雲說道。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要看鞋子?而且,八雲根本沒回答真琴的問題。

石井困惑地看看真琴。

八雲催促道,「總之請你們確認一下,看了就明白了。」

兩人沒辦法只好脫下了右腳的鞋子。能有什麼東西啊,石井疑惑地如此想著,八雲再次催促道,「看鞋後跟。」

石井看道後跟上的東西大吃一驚。

後跟上別著一個小小的類似別針的東西。真琴的鞋跟上也有一樣的東西。

這個形狀以前也見過。

「難道是——竊聽器嗎?」

石井這麼一問,八雲「正解」的說了一句打了個響指。

「為,為什麼會有竊聽器……」

「通過竊聽器里聽到的聲音,才能確認我到底變弱到什麼程度了。」

八雲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故意在石井和真琴面前演了那樣一齣戲吧。

但是,若真是如此——。

「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把這種東西……」

石井完全想不出自己會是在什麼時候被裝上竊聽器的。真琴呆站在那裡,似乎也和石井一樣。

「關於這一點,其實和奈緒為什麼會在這裡的答案是一樣的。」

八雲抓了抓自己的亂發。

「是為什麼?明明之前就搜查過這裡了……」

「很簡單。奈緒並不是一直在這裡的,而是一直被某個人牽領著。」

「被人牽領?」

「沒錯。那個人一直在找時機然後才把奈緒帶到這裡的。」

怪不得沒找到。

石井這才明白過來,但仍然有一個疑問。

「那個人是誰?」

「還不明白嗎?那個人也是在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身上裝了竊聽器的人。」

聽了八雲的說明,石井的腦海中浮現某個人的臉。那一瞬間石井背後打了個冷顫。

「難、難道是——七瀨美雪嗎?」

「正是。」

回答石井的並不是八雲。

聲音來自正後方。石井無法回頭確認。因為石井的脖子上被架上了刀子。

「石井警官。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在石井耳邊低語的,毫無疑問就是七瀨美雪——。

二十五

「石井警官!」

真琴發出悲痛的聲音,卻毫無辦法。

因為那個長發女人把刀架在了石井脖子上。

「果然是你嗎——七瀨美雪小姐。」

與狼狽的真琴不同,八雲的語氣很冷靜。

「誒?」

晴香出聲道。

而真琴也是同樣的心情。眼前的女性真的是七瀨美雪嗎?

雖然身形的確很像,左手腕以上缺失的特徵也是一致的。但是和上次事件見到她時,明顯長相不太一樣。

眼睛,鼻子,以及嘴巴,整體都變得有些圓潤,與真琴所知道的七瀨美雪相比,看上去要稚嫩些。而且,她的半邊臉因為火傷而毀容了才對,但現在並沒有。

「她真的是七瀨美雪嗎?」

對於真琴的問題,八雲用力點點頭。

「聽她的聲音就能知道吧。」

如八雲所言,她的聲音的確就是七瀨美雪。話說到這一步,真琴也終於領悟過來。

「整容嗎?」

「沒錯。」

——果然。

七瀨美雪至今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整容。這回恐怕也是借著改變容貌妨礙了他們的搜查吧。

「你這種說法就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了呢。|

七瀨美雪充滿敵意地看向八雲。

「沒錯。我的確知道。」

「我就姑且問問你。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美雪挑釁地問道。

「很簡單。這回的事件是因為那個男人為了奪取我的身體才引發的。只要清楚了這一點,那麼不用想都能知道一定有你在背後搞鬼。」

看向美雪的八雲眼中並沒有憤怒或是憎恨。

而是充滿了同情的眼神。

「太牽強了吧。」

「這個就是證據。」

八雲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舉了起來。

真琴也見過那張照片。

那是放在佐山房間中的相框裡的照片。照片中是一個佇立在湖畔的女人。

當真琴問佐山是不是她的女朋友時,他有些害羞地笑了。

「這是你吧。」

八雲冷靜地對峙道。

照片中的人物雖然很小,但八雲這麼一說的話,眼前的女人——七瀨美雪的確和照片中的女人很相似。

也就是說,佐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七瀨美雪成為情侶關係並開始同居。

「哎呀,你注意到了呀?」

七瀨美雪有些戲謔地回道,八雲卻不禁笑了出來。

「可真好意思說。心思縝密的你,又怎麼會做出把這種照片放在房間裡的輕率舉動呢。」

「這話怎麼說呢?」

「你是為了讓我注意到才故意把照片留在房間裡的——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我為什麼要做什麼事呢?」

真琴也有和七瀨美雪同樣的疑問。

「這回你們的計劃就是,讓我去追溯那個男人過去的人生,好藉此給我帶來精神上的打擊,然後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附身於我。」

八雲如此說著看向房間的角落。

雖然很微弱,但真琴隱約能看到那個雙目赤紅的男人的身影。

「那又怎麼樣呢?」

「也就是說,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們不得不引導我去注意到這次的事件與你們有所關聯——對吧?」

——是這麼回事啊。

真琴也終於理解了。為了引導八雲去調查雙目赤紅的男人的過去,他們必須耍些手段讓八雲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正是如此。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不愧是你呢?」

「不過,你這種卑鄙的手段卻是事與願違了。」

「什麼意思?」

「當我看到照片時,我也注意到了你們並沒有料想到的事。」

「你在說什麼?」

「比如說,你裝在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身上的竊聽器——

聽了八雲的話,真琴才反應過來。

「竊聽器到底是什麼時候裝的?」

聽到真琴的問題,八雲輕輕一笑。

「石井警官和真琴小姐曾經一起去了佐山的房間對吧。然後當時在玄關脫了鞋子。」

「啊!」

原來如此——真琴終於明白了。

進入房間的時候當然需要脫鞋。那麼也就是真琴和石井在房間中談話的時候,鞋子被裝上了竊聽器吧。

說起來,八雲好像說過磨磨你們的鞋底這樣的話。恐怕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竊聽器的存在了吧。真是不得力的洞察力。

八雲在途中委託真琴去找出佐山戀人的真實身份。

當時,八雲把七瀨美雪的照片交給真琴,讓真琴把照片給知道佐山戀人長相的朋友進行確認。而結果,重森說照片中的人並非佐山戀人。但是八雲的目的並非確認。

八雲早已料到七瀨美雪整了容,自然會得到重森否定的回答。而他通過裝在真琴身上的竊聽器,間接地向他們傳達自己正在追溯那個男人的過去,接著,演了那樣一齣戲來表現自己的衰弱,終於把他們都引了出來。

在感嘆八雲迅速的思考力的同時,真琴也感受到了恐懼。她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難道說,殺了佐山先生的是……」

「沒錯,就是她。」

八雲看向七瀨美雪。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想想佐山先生最後說的話就能明白了。」

聽到八雲的話,真琴回想起來。

——對了。

佐山當時說:「為什麼一直都沒有發現呢。」那句話的意思恐怕就是,他已經察覺到自己的戀人就是在逃的殺人犯七瀨美雪了吧。

以及他所說的「那並不是什麼靈異現象。」並不是懷疑靈異現象的真偽,而是當他察覺到七瀨美雪的存在後,他也明白了之前的現象都是不可信的。

真琴像是察覺到了一切終於都明白過來,八雲對他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你們的卑劣手段倒是被我利用了呢。」

八雲如此一說,七瀨美雪扭曲了表情。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七瀨美雪挑釁地說道。

「當然。那個男人沒能成功奪取我的身體。」

「可真是個天真的男人。那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因為你的愚蠢。」

「當然不是。我還有把你陷入絕望的辦法。」

「你想說什麼?」

「還不明白嗎?可真遲鈍啊。你覺得計劃失敗了他為什麼還留在這裡呢?」

像是回應七瀨美雪的話一般,雙目赤紅的男人走了過來。

「如果,我在這裡殺了這些你珍視的人,你還能平心靜氣地待在這裡嗎?」

七瀨美雪的話讓真琴不寒而慄。

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如果殺了在場的所有人,八雲一定會失去理智吧。

而第一個犧牲者就會是石井。

七瀨美雪慢慢地在握住小刀的手上加重了力量。

「求求你!不要!」

「真琴小姐!你別過來!」

真琴想要衝過去,卻被石井制止了。

平常的石井恐怕已經在哭叫了吧。但現在的石井眼中,有著曾未見過的強烈光芒。

「石、石井警官……」

「這回,該輪到我來幫助你了。」

石井微微露出笑容。

真琴在看到他的表情的瞬間,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石井恐怕是想犧牲自己來壓制住七瀨美雪吧。

「不要!如果石井警官不在了,那麼我……」

眼淚落了下來。

如果石井會死的話,那倒不如用我的身體去交換。不知不覺間,真琴對石井的心意已經深到如此地步。

「真琴小姐。再見了——」

石井的聲音在真琴的心中空洞地迴響著。

二十六

石井做好了覺悟——。

說實話其實很害怕。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那麼七瀨美雪一定會如她所說的那樣,將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殺死。

比起真琴或是晴香被殺,自己的恐懼根本算不了什麼。

真不可思議,一直以來,只要遇到危及生命的事,石井總是害怕地只想逃跑。

而現在,石井鼓起渾身的勇氣做出行動。

甚至覺得就算因此丟了性命都無所謂。改變了石井的恐怕是真琴吧。

本以為他是追逐著後藤的背影才成長至今的,但大家錯了。

是因為有真琴一直關心著他,才會有現在的石井。

多虧了她,曾經那麼討厭的自己,似乎多少也變得有些喜歡了。

所以——。

就在石井決心與七瀨美雪對峙的瞬間,響起「咚」地一聲。

當意識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已經不在時候,站在身後的七瀨美雪突然崩潰了似的倒在了地上。

——發生了什麼?

回過頭的石井,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後、後、後、後藤警官!」

是後藤。

雖然身體到處都纏著繃帶,還住著拐杖顯的很狼狽,但那的確就是後藤。

而攙扶著後藤的則是宮川。

「你在偷什麼懶。還不快把這個女人銬上。」

後藤吐槽道。

「啊,是。」石井如此回答後,慌忙給七瀨美雪戴上一隻手銬,另一隻手銬拷到了附近水管。

這回終於抓到了七瀨美雪。

石井還沉浸其中的時候,後藤拖著腳朝奈緒走去。

「奈緒……」

後藤對著坐在椅子上的奈緒呼喚道。

但奈緒沒有回應。

「沒事的。雖然現在衰弱,但馬上就能恢復的。」

聽到八雲的話,後藤憐愛地抱住了奈緒。

看著這個場景,石井的眼角不由得有些發熱。但是——。

「為什麼後藤警官會來這裡呢?」

「因為後藤警官說如果不打一頓做出這種事的傢伙一頓就不解氣,然後拜託宮川警官把他帶來這裡了。」

回答石井的是八雲。

做出這些事的傢伙的確無法原諒,後藤的心情也能理解。而後藤剛剛才給了七瀨美雪一拳而讓她倒下了。

但是,後藤不顧自己重傷的身體也要來這裡的真正理由,肯定只是因為想要親手抱一抱奈緒而已。

正是因為注意到後藤的真意,宮川才硬生生把後藤帶來了這裡。

「真是的。淨給我找事……」

宮川一邊發著牢騷抓了抓頭。

但和他的口氣相反,他的眼中似乎隱約含著淚。宮川也是為了後藤和奈緒而拼命奔走的其中一人,自然也是感慨良多吧。

思考著這些的石井,身體突然受到了某種衝撞。

因為太過突然,石井好不容易沒讓自己倒下。

是真琴——。

她飛奔到石井懷中抱住了他。

「真、真琴小姐。」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如果下次再這樣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真琴把臉埋在石井的懷中一邊說道。

實在無法想像平常冷靜的她也會發出這樣柔弱而有些顫抖的聲音。

雖然看不到臉,但她恐怕正在哭泣吧。石井的胸前似乎感覺有些濕潤。

石井不經覺得輕輕顫動的真琴實在讓人有些憐愛。

被湧上來的衝動所驅使,石井也正想回抱真琴的瞬間,拳頭落到了石井頭上。

「你在親熱個什麼勁啊!真是看不下去了!」

聽到宮川的怒聲,石井終於回過神。

差點就做出在眾人面前抱住女性這種羞恥的事了。

更何況,如果抱住真琴的話肯定會給她造成困擾。如今真琴會這樣抽泣一定只是因為從事件的緊張感中解放出來的反應。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真琴又怎麼會抱住像我這樣的人呢。

「對、對不起。」

石井向宮川道歉後,卻沒法把真琴從他身上拉開,只能呆然地站在那裡。

不管怎麼說,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石井的心中充滿了充足感。

二十七

「結束了嗎?」

晴香慢慢地走進八雲問道。

剛剛還在擔心接下來會怎麼樣。雖然現在其實腦子還很

混亂,但是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八雲也無事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不,還沒有——」

八雲的表情有些嚴峻。

他的眼睛正看向站在黑暗中的雙目赤紅的男人。晴香緊張得繃直了身體。

雖然因為七瀨美雪的逮捕而有些鬆懈,但是雙目赤紅的男人還在那裡。

大概是察覺到八雲散發的氣氛,房間裡的所有人一齊看到了雙目赤紅的男人。

「我想讓你見一個人。請進——您可以進來了。」

八雲如此告知後,房門被打開,英心推著輪椅走了進來。

坐在輪椅上的是一位女性。年齡大概八十多隨。這位女性充滿了皺紋,以及滿頭白髮,但眼中的目光卻充滿了強大的意志。

當這位女性一進入房間內,似乎空氣都有些震動了。

「你認識她吧。這位是廣澤一枝夫人。」

八雲介紹道。

——這位女性就是。

晴香雖然去了老人福利院,但當時只有八雲一人進去了,所以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一枝。

也正是和丈夫正藏一起經營了福利院的女性——。

因為七瀨寬治的計謀,她不僅在火災中失去了十個孩子,也失去了他的丈夫。

成為孤身一人的一枝之後度過了怎樣的人生呢。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痛。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孩子們的笑聲。

八雲突然抬起視線,「是這樣啊……」如此嘟囔了一句。

「剛剛的是什麼?」

石井望望四周問道。

「是孩子們來見一枝夫人了。」

八雲的說明解開了眾人的迷惑。

雖然晴香看不到,但是因為一枝的出現,徘徊在公寓中的孩子們的幽靈都聚了過來吧。

最初聽到發生在這棟公寓中的靈異現象的時候,說實話晴香覺得很可怕。

但現在知道了一切,晴香的心情也不同了。

孩子們還在笑著。

在晴香聽來,那是喜悅的笑聲。

一定是因為孩子們見到一枝感到很開心吧。

「對不起。一直放任你們不管……」

一枝小聲說道。

雖然不清楚她是否看到了孩子們的幽靈。但至少感覺到了吧。

孩子們的存在——

「你們一定很寂寞,也很痛苦吧。對不起。但是,已經不需要在這裡等待了。」

一枝的眼中流下了眼淚。

「八雲君。」

晴香看向八雲,但八雲輕輕搖了搖頭。

「徘徊在這裡的孩子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怎麼會這樣……」

「所以他們才會在這裡一邊玩耍一邊在等待。等待著有人在迎接他們——」

如此說著的八雲,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進入的孩子們無法與他們的父母一起生活。但是,對於這些孩子來說,正藏和一枝就像是他們的親生父母。

而正藏和一枝也是從心底愛著這些孩子。就像後藤和奈緒一樣,血緣並不能代表一切。

所以,正藏才會頑固地不肯變賣土地,就算發生了火災,也努力地想要重建福利院。

「一枝夫人在失去正藏先生後,也沒了精神,於是放棄了土地,從此也無法再接近那裡了。」

八雲輕輕搖著頭說道。

晴香非常能明白這份心情。正是因為這個地方曾經承載了她的一切,所以才會如此難以接近。

而孩子們並不知道這些,所以一直停留在這裡等待著。

「對不起一直沒能來迎接你們。已經沒事了……」

一枝向前伸出雙手說道。

一瞬間,仿佛能看到孩子們聚集到了一枝周圍。

雖然馬上就消失了,但那一定不是錯覺。晴香如此確信,因為八雲微微浮出了笑容。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八雲長長地吸了口氣,目光像是追著什麼般看向了天花板。

「他們走了——」

八雲低語道。

「是嗎……」

太好了——晴香卻無法單純地如此感慨。

這些孩子的生命因為個人的私慾而凋謝的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無論怎麼祈禱,都無法奪回他們的未來。

「好了——接下來,輪到你了。」

八雲慢慢走進雙目赤紅的男人。

怎麼回事呢。雙目赤紅的男人身影似乎比剛剛稀薄了一些。以前他的存在感明明強到光是現出身形就能讓人僵硬的地步——。

「你還要反抗嗎。」

雙目赤紅的男人冷冷得看向八雲。

「沒錯。這回你也明白了吧。不管你今後想要做什麼,我的精神力都不會與你同調到一致。」

八雲像是訴說著什麼般的口吻說著,直直的回看那個男人。

「為什麼你要如此反抗?」

「我曾經,很討厭自己——」

八雲講到這裡頓了一下,視線落到腳邊,自嘲地笑了。

晴香的心仿佛被揪了起來。

厭惡著自己活下去是比任何事都要痛苦的。

「我的身上竟然流著像你這樣的男人的血。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存在是受到詛咒的。」

八雲繼續說道。

「沒錯。你的存在就是受到詛咒的。你的赤色左眼,會召喚各種惡意。很多人也會因為你而變得不幸。」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挑釁地笑容。

「或許的確如此。」

「既然知道為什麼要反抗?如果你繼續存在下去,詛咒也會隨之散播。」

雙目赤紅的男人在八雲眼前伸出手掌,然後緊緊握了起來。

就好像要把八雲的心捏碎似的。

「但是,卻有人對我說——就算是這樣的我,不對,正因為有這樣的我。」

「那只是你的幻想。那個人其實憎恨著你,厭惡著你。只是為了自己的偽善才說這種漂亮話。」

「不對!」

八雲叫喊道。

「哪裡不對?」

「才不是什麼幻想。無論是我,還是你……」

「那你說又是什麼?」

「這都是現實。就算你如何拒絕都無法改變現實。」

「你想說什麼?」

「我現在終於接受了。我之所以能存在於這世上,都是多虧了你那被詛咒的血。」

「你在說什麼?」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驚詫的表情。

他的心中一定有滿腹疑惑。

「你還不明白嗎?我要說的是,我能與這些無法替代的人相遇,都是多虧了你。」

「什!」

雙目赤紅的男人睜大了雙眼。

即使經常玩弄他人內心的這個男人,也沒想到八雲會說這些話吧。

「當然,你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但我已經放棄去否定你的存在了。」

「你小子……」

「就算否定你的存在也沒有任何好處。因為你的存在,才會有現在的我。我們只能站立在過去之上,就算否定了你,過去的事情都是無法改變的。」

「強詞奪理……」

雙目赤紅的男人咬牙切齒的說道。

就連晴香也能隱約感覺到,這個男人因為八雲意料之外的發言而疑惑,並且產生了動搖。

「這並不是強詞奪理。這才是真實。就算是被詛咒的我,卻也有人對我說了喜歡。就算是為了那個人,我也不會去否定過去,否定你。」

八雲的話讓晴香的胸中有些發燙。

八雲已經做好了絕望,無論是艱辛的,痛苦的,還是悲傷的事,八雲接受了這些過去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仿佛很簡單,卻也不是輕易能做到的事。

特別是像八雲這種背負著殘酷過去的人,恐怕更是悲痛萬分吧。

「你的這種想法更是幻想。反正人總是只想著自己。就算是為了別人做出某些行動,也只為了自我滿足而已。」

「真是悲哀的想法啊。」

「這才是現實。你身邊的人真的認同了你這個人嗎?難道不是藉由庇護你這個可憐之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求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怎麼會有人甚至不惜傷害到自己來斥責我呢。」

八雲輕輕笑了。

他應該是在說晴香向他發泄感情的事吧。

「你到底都看到了些什麼?你的眼睛到底是渾濁到什麼地

步,才會做出這種幼稚的結論?」

「渾濁的是你的眼睛吧。」

「真是好笑。」

雙目赤紅的男人聲音中透著焦躁感。

「其實你也明白的吧?」

「明白什麼?」

「其實你懷著希望。」

「才沒什麼希望。人的本質是黑暗——」

「你說謊。」

「不是說謊。」

「那麼,你為什麼要報仇呢?」

「你說什麼?」

「一枝夫人都告訴我了。你剛進福利院那會兒非常狂暴。恐怕是因為母親的被殺而變得無法再相信人了吧。」

「…………」

「你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經常大吵大鬧做出傷害他人或者自己的事對吧。」

「…………」

「正藏先生和一枝夫人當時似乎都對你束手無策。但是他們並沒有放棄。並不是為了自己,單純只是為了你,拼命地想辦法。」

「閉嘴。」

「不。我不會閉嘴。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們都竭力在你身上傾注了他們的愛。而你的行為也逐漸鎮定下來,也漸漸開始和別的孩子一起玩耍,也漸漸會笑了。」

「那種東西都是裝的。其實我的內心只有憎恨與憤怒。」

「不對!」

「你又知道些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通過在中的生活,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至少你是信任正藏先生和一枝夫人兩個人的。」

「就算如此又怎樣?就算我曾經有過希望,也因為他人的惡意而粉碎了。」

雙目赤紅的男人說的話深深地刺進心中。

站在苦境中的孩子唯一的棲身之所卻被輕易奪走。而這也招來了更大的苦境。

雙目赤紅的男人轉移到別的福利院後遭到了虐待。

所以他才會這樣扭曲。

「你剛剛其實已經指出了自己話中的矛盾。」

八雲面無表情地說道。

「什麼意思?」

「你當時在這裡果然是抱有著希望的吧?」

「是人心的黑暗把他奪走了。」

「而這正是你的矛盾之處。」

「哪裡矛盾了。」

「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全人類的本質都是黑暗的話,你敢說正藏先生和一枝夫人也是如此嗎?如果說你自己的本質也是黑暗的話,又為什麼曾經懷抱希望呢?」

「我才沒有懷抱過什麼希望!」

雙目赤紅的男人如此喊道。

晴香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如此發泄自己的感情。

「那麼,你又為什麼想要奪取我的身體呢?」

「自然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欲求。」

「人的欲求既是黑暗,同時也是希望。你到現在還無法捨棄對生的希望。所以即使在死後也想奪取我的身體。不對嗎?」

「詭辯。你以為我會被你的這些話迷惑嗎?」

「不認為。但是,這就是真相。對你而言曾經是你的棲身之所。而你也在那裡看到了希望。所以當它被奪走時你才會那麼憤怒,甚至進行了報復。」

「不對。你什麼都不明白。」

雙目赤紅的男人露出笑容。

但是就連晴香都能看出來,那個笑容只是他在逞強。

「為什麼你沒能成功奪取我的身體——我的反抗雖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是你自己也很清楚吧,這樣做根本就是沒用的。」

「既然如此,我就再試一次好了。」

「沒用的。你也已經注意到了吧。你的存在已經越來越微弱了——」

「…………」

雙目赤紅的男人扭曲了表情。

八雲的話,晴香剛剛也注意到了。和之前見到他時相比,他的存在明顯微弱了很多。

讓人覺得這也是他內心迷惘的表現。

「停止你的行動吧。你應該清楚的。對吧——父親。」

聽到八雲的話,晴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剛剛八雲對著雙目赤紅的男人叫了「父親——」。

這或許就是八雲曾經都無法做到的,對自己的存在的肯定也說不定。

八雲理解了自己身為何者,並全盤接受了。八雲的心中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此時響起某人的笑聲,就好像是為了打斷八雲的覺悟是的。

是七瀨美雪。

剛剛被後藤打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你笑什麼?」

聽到八雲的詢問,七瀨美雪停止笑聲,冷冷得盯住八雲。

「你以為你這種催人淚下的演說就能讓那個人屈服了嗎?」

「我正是這麼想才那樣說的。」

「你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不是逞強。這是我的真心話。」

「是嘛。那這樣吧。下次,我要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到那時候,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七瀨美雪說著這些不詳的話看向了晴香。

充滿了惡意與黑暗的眼神讓晴香後背一涼。

「逞強的是你才對。在這種狀況下,你以為你做得到嗎?」

八雲眯起眼站到了七瀨美雪的面前。

晴香的內心隱約有些不安。七瀨美雪被手銬銬著,無法自由行動才對,但不知為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當然做得到。當計劃失敗的時候,我可是做了第二手準備的。」

七瀨美雪洋洋得意地說道。

「你在這種時候……」

「事先提醒你,這可不是我在逞能。我可是藏了一手的。」

七瀨美雪如此說著,右手上不知握著什麼東西。

八雲似乎注意到了,「住手!」如此喊道。但是,咚地一聲,如同地鳴般的爆炸聲蓋住了八雲的聲音。

與此同時,好幾根管道同時破裂,大量的水奔涌而出。

引起了強烈的耳鳴。

因為爆炸聲失去了平衡感,甚至無法好好站定。

「快從這裡逃出去!」

八雲喊道。

「宮川警官,後藤警官就交給你了!奈緒交給我!」

在混亂中響起石井的聲音。

水不斷地上漲,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漲到了膝蓋處。

「英心師父,一枝夫人拜託你了。」

八雲如此說完後跑到晴香身邊。

「你沒事吧?」

「嗯。」

「要逃走了——」

八雲握住晴香的手。

為了不會放開只手,晴香用力地回握住。就這樣,八雲拉著晴香在水中前進著。

好不容易來到了地上,全身都濕透了。

石井和真琴緊挨著站在那裡抬頭望著公寓。

英心坐倒在了一枝夫人的身旁。

而宮川感慨頗深地望著緊緊抱住奈緒的後藤。

看來大家都沒事。

地下室已經完全被誰淹沒了。七瀨美雪還在裡面嗎?

不,她恐怕早已經逃走了吧。

她一定已經事先想好了逃出的辦法才有了剛才的行為吧。

晴香的腦中忽然想起七瀨美雪剛剛的話。

——下次,我要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

那個時候,七瀨美雪似乎是看向了晴香。

也就是說,她是在暗示她下次的目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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