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前篇 第三章 困惑的試音(2/2)
「會是黃前部長嗎?她吹的很好啊。」
「因為黑江前輩今年也加入了我們所以我也不知道會是誰啊…」
「是啊。如果黑江前輩被選中了副部長和領隊前輩不是都會變得很生氣嗎?他們都是為支持部長的人。」
「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啊。瀧
老師可不會看氣氛的,所以黑江前輩吹soli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可不想在緊張的氣氛中進行合奏,所以請一定要選中部長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對部里好處最大啦。黑江前輩畢竟是轉學生啊…」
「是啊,感覺還不是很熟悉她呢。」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我也支持部長去吹soli部分。她也一直盡心盡力地為我們忙碌著,梨梨花前輩也是這麼說的啊。」
「你這麼喜歡梨梨花前輩嗎?」
「因為梨梨花前輩很可愛啊!可愛即正義!」
什麼啊,繼續說正事啊。啊啊。隨著聲音漸漸遠去,確認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久美子推開了衛生間門,掃視了一下周圍,旁邊沒有其他人——
瀧老師一向不會察言觀色啊。
之前聽到的話在久美子的腦海中『咕嚕咕嚕』地翻轉著。比起話語本身,部內的大家更偏向久美子來吹soli的事實,這讓她十分動搖。
「那麼,黃前同學,請吹一下課題曲。」
放樂譜的時候偷看了瀧老師一眼,瀧老師正嘴角含笑地看著我。音樂室內除了瀧老師和美知惠老師的桌子椅子和我的椅子跟譜架之外,所有桌子椅子都被搬了出去。看了一眼鬧鐘,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了。
久美子的試音會,開始了。
「是!」
久美子舔舐了一下乾燥的嘴唇,簡短的呼吸了一下。室內的窗戶全都是敞開的,風吹的時候,像奶油一樣顏色的窗簾就會往裡膨脹起來。從視線的邊緣處開始呈現出通透的藍青色。
久美子冷靜下來,開始吹著課題曲《cat.step》的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以及自由曲開頭兩處,瀧指定好的四處,久美子吹的毫無瑕疵。
「那麼,接下來請吹一下soli的部分。」
已經無數次的練習過了。看到瀧老師正直視著自己,久美子乾脆地應答了。把手指放在活塞上,久美子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頭,像是要把剛才一年級生的對話從腦海里趕出去一樣。
靠自己實力拿到soli的話,這是大家都希望的。自己只要把最好的演奏出來就好了。這個瞬間,久美子只想要付出自己的全部。
「我上了!」
伸了伸背,將氣息送入吹嘴。腦海里想的是跟麗奈在祭典那天一起吹的畫面。麗奈吹奏的聲音,仿佛在久美子的腦海中再次響起。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吹出合適的聲音,久美子盡力地把想像中最好的聲音吹了出來。
「可以了,謝謝。」
瀧拍了一下手示意。久美子把樂器放在膝蓋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在剛才吹奏的時候一次眨眼就會浪費多餘的精力。
美知惠雙手抱胸,瀧像以往露出柔和的笑。瀧輕輕地揉了揉下巴,把總譜合上,對著久美子說:「剛才的沒問題了,幸苦了,你可以走了。」
「誒……那個,瀧老師還沒讓我吹你當場指定的一處呢….」
「我想沒有那個必要了哦。」
看著瀧老師和顏悅色地說著這話,久美子只是默默地低頭。沒有那個必要了是什麼意思啊。久美子不安地想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
「那麼請你叫下一個同學進來。」
「啊…好!那我就告辭了。」
左手拿著上低音號,右手抱著樂譜文件慌慌張張地推開門出去了。看到了真由正在外面等著我。視線中銀色的上低音號,披肩的飄逸黑髮,恍惚之間仿佛像是明日香學姐站在那兒一樣。
在窗外的真由看到我了就朝我揮手,臉上露出柔和的表情。
「久美子,幸苦了。」
「啊,嗯。謝謝,下一個就是真由你了,所以…」
「我會努力的。」
重新抱起銀色的上低音號,真由用手推開門,然後很快門就被關上了。走廊和室內立馬被門分成了兩段,涇渭分明。真由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透過牆壁傳過來。
到底是留在這兒呢,還是走呢?久美子稍稍猶豫了就決定離開了。從背後追上來的上低音號聲音,還是那麼地美妙動聽。
玻璃缸內,一隻紅色金魚正在靜靜地遊動著。一根氣泵往裡輸送著氧氣,在水面上生成了一個一個氣泡,又一個一個爆掉了,這些氣泡爆裂的時候,在水表面會形成一個一個的環形小坑。金魚擺動著長長的背脊用著優雅的姿勢在水裡遊動,看到了餌料它就沉了下去吃了起來。
試音選拔會結束的那天,在家裡歡迎久美子的是兩隻小金魚和雙眼發光往下扔金魚飼料的父親。
「……爸爸,這是什麼?」
把包放在床上,久美子忍不住向父親那走去。平時不放東西空著的架子上放了一個相當大的水缸,這時顯得非常有存在感。
「公司的那些傢伙給我的。」
「是這些金魚嗎?」
「他們的孩子從祭典帶回家的,養了會發現養不了了。」
「為什麼?」
「他們家的貓好幾次從水槽那突襲,把金魚給吃了。」
「是嗎。原來貓真的很喜歡吃魚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
把袖子卷到手肘邊穿著襯衫的父親。父親的手臂,比記憶中還要消瘦。父親也老了,我忽然覺得。
「真少見啊,父親會這麼嘮嗑兒。」
從水面上往下看,底部鋪滿了石子。還有一些用石頭擺起來的藝術品。即便是一個小水缸都能看出來父親對此非常感興趣。
「因為我們之間就很少說話吧。」
「我覺得沒有這回事啦。」
「是嗎?」
「嗯。」
久美子看著『咕嚕咕嚕』噴出的氣泡。把魚飼料扔完了的父親,為什麼還一動不動呢?
「啊…久美子。」
「什麼?」
「就是關於升學的事情…」
沒想到父親會說這事情。久美子抬頭看向父親,父親還在凝視著玻璃缸里的金魚。
「我還沒有決定好啊…」
「這都到了六月份了啊,如果你有什麼想做的請不要隱瞞,父親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麼的。」
「無論我選什麼你都不會反對我嗎?」
「不是這樣的。只要你不選擇歪路我都不會反對你的。」
面對這真心相對的場面。久美子輕輕地把右腳彎了彎。拖鞋有點大,腳後跟後還有一塊多的地方。『鞋子只是拿來走路的話尺寸不合適也沒關係』,這是母親很早以前跟久美子說的。
「我和姐姐可不一樣哦。」
「關於這點我最開始就知道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以後要幹什麼事情……現在的我只想一心撲在社團活動上。今天也是,剛結束了京都府大會之前試音選拔會。」
「比賽能出成果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作為部長的我只知道的是要更加努力。」
「是嗎。」
父親閉口不說了。眉間的皺紋更深了,他在想該如何對待自己女兒。
麻美子姐姐一事之後,父親在這方面也變得稍微努力了點。
「久美子在社團活動里很努力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嗯。」
「但是這個並不能成為你不去找進路的理由啊。專注於自己喜歡的事情,完全不顧將來是另一回事啊!」
「難道說現在你是在教訓我嗎?」
「不是在教訓你。因為這是重要的事情才這麼說的。如果你覺得煩惱的話也可以找麻美子談一下,最近升學的事情。」
「跟姐姐?談升學的事情?」
「這有什麼奇怪的啊?我們不都是一家人啊。」
父親不經意嘴裡說出的話『家族』二字的時候,水面上的氣泡『咕嚕咕嚕』地舞動著。
「沒想到有一天能從爸爸嘴裡聽到這種話啊。」
「怎麼了,我說就不行嗎?」
「不不不,就是有點驚訝。」
慌忙地找了一個藉口,父親用鼻子『哼』了一聲。「我回來了。」從玄關那聽見買東西回來的母親的聲音。
「今天要做久美子最喜歡的蛋包飯哦。」母親打趣著。父親聽到後呆頭呆腦地笑了。
試音選拔會的結果在周三不到第六堂課的時候發布,跟周圍去往社團活動室的人不同,去音樂室的吹奏樂部員們的舉止透露著一種緊張感。
久美子他們到場的時候後輩部員們已經把桌子和椅子都搬到走廊那了。部員們按照聲部排隊著,翹首以盼等待著會議開始。確認了一下時間要到了,久美子、麗奈、秀一三人並排站在大鋼琴的前面。
「那麼,在試音會結果發表前,先確認一下這周末的練習內容。」
把左手往天上抬,看了一眼細長的手錶上的時間。出席人數的確認是由副部長秀一完成的。
「成員分配好後,A編制的部員和B編制的部員就開始分開合奏練習了。今年將會進行多次試音選拔會,所以B編制的部員們也要繼續練習課題曲和自由曲。時間安排表上寫著A編制要做的就是A編制要做的,寫著B編制要做的就是B編制要做的,寫著全體那就是A編制和B編制一起都得做的。比如說這周六,上午大家一起合奏,下午的話A編制部員在音樂室練習,B編制部員在多媒體教室練習,就是這樣子。」
星期六是雙休日,練習從早上9點到傍晚5點,最多可以練習到晚上9點。比賽將近,自主練習的同學們也變多起來了。
「今後接受外面老師指導的機會也會有很多哦,指導的機會難得,大家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被指導的機會啊——」
滑動門被人打開了,像是要打斷久美子講話一樣。大家的意識都從久美子身上漂到門口。是美知惠老師進入了室內。
「抱歉打斷你說話了。」
「不不不,完全沒關係。那麼接下來由副顧問美知惠老師發表A編制的成員名單。」
把中央的位置讓給了美知惠老師,久美子三人往黑板一側站著。這是久美子第一次正面對著部員們一起聽試音選拔會的結果發布。
美知惠老師把文件夾打開。
「那麼,開始公布成員名單。念到名字的要喊『到』。」
「是!」
聲音在教室里擴散開來。久美子咽了一口唾沫。
「首先從小號開始。三年級,高坂麗奈。」
「到!」
最初被叫到名字的是在人群中的麗奈。
「三年級,吉沢秋子。」
「到!」
「二年級,小日向夢。」
「到。」
小日向回答得很清楚。雖然臉還是很紅,但是夢的雙眼直視前方。比起去年,她作為北宇治的一員已經成長了許多了。
「……以上五名同學是小號部的。下面開始發表圓號部的成員。三年級——」
和往年一樣,都是從銅管部開始。 圓號的下下面,就是長號部的成員發布了。秀一是第一個在長號組被喊道的,副部長保住了他作為領隊的名聲。
接下里就要輪到自己這邊了,久美子繃緊了嘴。
「上低音號。三年級,黃前久美子。」
「到!」
「三年級,黑江真由。」
「到!」
「二年級,久石奏。」
「到!」
「以上三名同學是上低音號組的成員。」
低音部第一排的綠輝朝我這邊輕輕地投了一個眼神。和去年一樣,今年的上低音號也是三人。為自己沒有被遺漏而鬆了一口氣。雖然對成為A編製成員很有自信,但是在內心深處還是會感到不安。
「下面是大號組。」
隨著美知惠的聲音下來,葉月吞了一口氣。自從進入高中吹奏部以來,葉月在一年級、二年級的時候都是B編製成員。同為低音部成員的久美子和綠輝對此都能感同身受。
鈴木美玲、鈴木皐月也是都從中學生開始就吹大號的,她們吹到到現在已有五年了。去年的時候美玲、後藤和梨子同為A編制的成員。一年級的彌生和雀都是初學者。希望今年的大號組被選上人數能跟去年一樣,這樣三年級跟二年級三人全員都能入選。
總之拜託了,久美子兩手合十心想。作為部長不能偏待任何人,但是,還是希望葉月到現在為止的努力不要白費啊。
美知惠老師吸氣的聲音在空氣中震動。
「三年級,加藤葉月。」
「……到!」
葉月深深地感概的聲音喊道。忍不住高興的綠輝也咧嘴笑著。葉月後面站著的美玲也是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
「二年級,鈴木美玲。」
「到!」
「一年級,釜屋雀。」
「到。」雀心知肚明地回答道。
『誒?』不知道是誰發出的困惑聲此起彼伏,『不是皐月啊』又是不知道誰在說著。不是猜想中的人選,二年級部員們都紛紛動搖著。久美子壓下自己心中的驚訝感裝作面無表情。
「以上三名是大號組成員。那麼接下來是低音提琴組。三年級,川島綠輝——」
月永求,低音大提琴還是跟去年一樣兩人入選。這是預料之中的。
發表嚴肅地繼續執行著,木管部,打擊樂器部的同學的名字一個一個被念到。雙簧管的梨梨花,單簧管的沙里,打擊樂器的順菜和釜屋燕都一起入選了A編制。
隨著已經被念到的成員越來越多,跟去年不一樣的是今年三年級同學落選的寥寥無幾。部員人數上升了,隨之進入A編制的比例就下降了,因此入選難度很明顯地上升。
「以上五十名是將出場京都府大會的A編製成員。沒有被叫到的同學將會跟我一起站在B編制的舞台上。今天,我想會有很多後悔難過的同學,但是我們已經沒空去後悔去難過了。試音會不會是終點,而僅僅是起點。把你們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練習中,可以做到嗎?」
「可以!」
響徹的聲音中夾雜著嗚咽聲。沒有隱藏自己臉上的欣喜的一年級圓號同學,蒙著臉低著頭的二年級單簧管同學,眼睛紅腫但是依然往前看的薩克斯三年級同學……映入眼帘的身姿各不相同。這時候久美子絕對不允許自己移開看大家的視線。
「接下來是發表solo成員。」
美知惠說完這句話後,被選中A編制的成員們端了端正身子。久美子放在身後的兩手翻轉緊扣著,呈爪子狀,指指相扣。
課題曲有次中音薩克斯的solo部分;自由曲開頭有單簧管solo的部分,第二樂章有馬林巴琴和低音大提琴的solo部分;之後的第三樂章還有上低音號和小號的soli部分。
「課題曲。薩克斯,三年級,瀧川近夫(秀一的基友,動畫裡一起參加過集會)。」
「到!」
「自由曲。第一樂章,單簧管,三年級,高久智惠理(動畫裡綠頭髮的,頭髮遮住眼睛的那位,跟瀧川近夫是男女朋友)。」
「到。」
「第二樂章,馬林巴琴,三年級,釜屋燕。」
「到!」
「第三樂章,小號,三年級,高坂麗奈。」
「到!」
心裡還沒準備好,握著拳頭。美知惠就已經面無表情地宣讀出來了。
「上低音號,三年級,黃前久美子。」
「到。」
在前排的三年級同學緊繃著的臉一下子鬆開了。到處都是恭喜別人的部員們。
久美子看向低音部那幾排。跟前面的真由對視了一下,她朝我這微笑著。沒有悔恨也沒有難過,只是純粹的祝福。
把襯衫的袖口提了提,美知惠老師雙手抱胸。
「以上就是solo成員了。今年的試音選拔會將多次舉行。現在說的成員跟solo擔當者說不定在之後都會改變。為了不讓機會逃走,這之後你們也要更加精進自己的水平。」
「是!」
「老師,這裡能讓領隊我說幾句嗎?」
麗奈輕輕地舉起手來,問道。確認到了美知惠點了點頭,麗奈往前一步跨出。
「在這裡的一百零三名部員彼此之間都是競爭對手。A編制的同學也好,B編制的同學也好,大家都請不要把京都府大會當作結束。北宇治今年的目標是全國大會金獎。為了完成這個夙願,只是單純的靠努力是不夠的。」
說的話讓大家很疑惑。麗奈環視著音樂室內,看著每一個同學的臉。
「我的話絕對要贏。立華也好,龍聖也罷,無論是哪所學校。我想說出『北宇治是第一』這句話。為了做到這點,需要大家都真心投入到音樂中。大家一起,全員一起用盡全力吧!」
「是!」
熱氣呼在臉上。聽到氣勢十足的回答,麗奈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葉月,恭喜你啦。」
「葉月,太好了。」
「今年可以一起作為A編制出場了啊。」
會議剛結束,葉月身旁就聚集了很多三年級部員。她們大多數都是一年級就跟葉月一起在B編制演奏的部員。
離開了自己的位置,井上順菜把燕緊緊地抱住了。
「燕,太好了。馬林巴琴的solo,能在舞台上看到你的強項了。」
「多謝順菜你平時陪我練馬林巴琴
。我如果沒有順菜你的話是絕對走不到今天這裡的。」
「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啦。燕你雖然不擅長鼓之類的,但是鍵盤打擊樂器絕對沒有人能勝過你。」
「我會努力的,比賽上我一定會盡力的。」
「燕可從來沒有不努力的時候啊。」
燕感動極了,在順菜的肩膀上輕輕抽噎著。正當兩人享受著這氛圍的時候,雀跑過來『姐姐,我們成功了!!』突然襲擊了她們。
「久美子前輩,恭喜你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被人拉了拉袖子。突然回過神來,在臉前的是上低音號組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是奏、真由、佳穗三人。可惜的是佳穗這次是B編制的成員,不過作為初學者她對這次的試音會結果已經很滿意了。
害羞的真由旁邊,奏笑著說。
「今年我沒有放水好好地演奏了一番。不管是黑江前輩還是久美子前輩都好厲害啊,看來今年想要進入A編制將會變得很困難啊。」
「確實如此,上低音號安排三人是有點多。久美子和我之後,想不到奏也能加進來A編制,真是太好了。果然現在的北宇治大家都不會討厭努力的孩子啊!」
「難不成你是在擔心我加入A編制嗎?」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單純的擔心之前的北宇治會排擠努力的孩子啊!」
「…….黑江前輩心腸真好呢。」
「完全沒有那回事啦!」
真由慌慌張張地擺了擺胸前的手。久美子是知道奏平時說話是很陰陽怪氣的,所以她指出黑江同學這點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總之不管怎麼樣現在皆大歡喜啊!」久美子含糊其辭地解圍道,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久美子想要逃避她的目光一樣地把臉挪開,看向了教室的一角。皐月在那,她周圍聚集著一批二年級其他聲部的同學。
「皐月,真是太可惜了啊。」
「我們也是B編制的成員,一起努力吧!」
「嗯,一起加油吧!」
皐月可愛地在那蹦蹦跳跳。兩條辮子也跟著她一起開心地上下擺動著。她是從來不會說謊的孩子,臉上沒有表現出沮喪,看來她已經完全接受了試音會的結果。
久美子吐了一口氣,安心下來了。皐月能不能接受試音會的結果是久美子心裡的一塊大石頭。
「黃前前輩,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說著這話的是二年級部員美玲,把視線從皐月那個圈子轉到美玲身上。她把遊蕩的目光停留在奏身上。
「我想說的是關於上低音號的事情,可以嗎?」
「不不不,完全沒事的。是不能在這說的事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兩個人單獨談談。」
「我明白了。」
發出讓剩餘的部員們回到自己各聲部的指令後。久美子和美玲走到了屋頂一段台階上,這段平台雖然充滿著灰塵,但是是一個不會被打擾的二人談話的好地方。
美玲的手指很長。沒有長肉刺的漂亮手指,撇耳短髮。長長的劉海往左傾瀉,後脖頸處的頭髮遮住了後脖頸的一半。久美子得把目光抬向較高處抬才能看到美玲的臉,她的身材很像成年人。
「小美像這樣跟我面對面談話已經好久沒有過了呢。我想上回還是去年的日升祭那會兒。」
久美子坐在樓梯上。抬頭看著美玲,她還站在休息平台上。從一年級開始,美玲的站姿就很漂亮。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比賽前的芭蕾舞女演員。
「不好意思,那個時候我讓你看到了令人難為情的事情。」
「我倒是覺得,因為那個契機我們關係變好了。說起來,你不坐一坐嗎?」
「沒事,我覺得站著更輕鬆。」
「是嗎?」
不想強迫她,久美子老老實實地退下了。美玲一次又一次地用指腹摸著扶手,但不久後像是下定決心了一樣開口道。
「前輩你能理解這次的試音會的結果嗎?」
果然還是來了,久美子下意識地讓自己保持表情自然。
「小美不能理解嗎?」
「老實說地說,不能理解。為什麼皐月是B編制而釜屋同學卻是A編制啊,我無法理解瀧老師的想法。釜屋同學確實在初學者中算是很厲害的了,也很努力。但是就吹奏技術方面很明顯是皐月更好啊。」
無法否定美玲的話,因為久美子也曾這麼想過。
「北宇治的制度不是以實力為上嗎?拋開將來的可能性來講,現在誰吹的更好誰上A編制。這是吹奏部的規則系統,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想瀧老師有瀧老師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會做出皐月不如雀的判斷的。」
「也就是說,黃前前輩也覺得在正常情況下皐月應該是成為A編制的那個人嗎?」
躊躇著沒有說話。我完全能理解美玲說的話。她是在懷疑這個部里的絕對指針——瀧老師的判斷。
「小美特意來找我出來談話,是因為你知道自己的想法會對社團有負面影響吧。」
「嗯。因為對顧問的判斷提出質疑的話,是顛覆這個社團根本的行為。所以我只找來了身為部長的黃前前輩,而且在大庭廣眾前指出這點也會給皐月跟釜屋同學添麻煩的。」
實際上兩年前優子就這麼做過一次了。那個時候,剛入小號部的一年級麗奈,總之有很多麻煩事,
「瀧老師在面對各自的演奏這方面跟我們不是一個次元的。我們的判斷跟瀧老師的判斷誰是正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只有在比賽後出結果的時候才能知道吧。」
「黃前前輩你支持瀧老師這麼做嗎?」
朝我這邊往下看的眼神顯得十分冷靜。她的瞳孔像深深的夜色一樣。在她的凝視下,久美子點了點頭。
美玲的睫毛上下緩慢地動著。從她的嘴唇里嘆了一口氣,像是認命了。
「我明白了。黃前前輩這麼說來,是贊同瀧老師的做法了。」
「這樣就行了嗎?」
「與其說是這樣就行了,倒不如說是黃前前輩把你也對老師有所不滿的事情告訴了我,總之我已經很滿意了。」
「是、是這樣啊。」
「我想讓黃前前輩知道的是。」
美玲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下來,把嘴閉上。然後把嘴唇放在嘴中弄濕,抿了抿嘴唇,然後一口氣說道。
「前輩們……現在的三年級生,都把瀧老師當作了神話一樣。前輩們親眼看著瀧老師作為指導領袖把北宇治從一個弱校變成強校這一個過程。但是,對於一年級生、二年級生,他們剛入部的時候北宇治就已經是強校了。我們對於北宇治還很弱小的時代一無所知。我的話,確實覺得瀧老師是一個很厲害的顧問,但是我肯定達不到像三年級生那種奉若神明的程度欽佩他。只有這一點,我希望前輩能記住。」
「我會銘記在心的。」
「今年最開始的時候部里的氛圍跟去年完全不同。感覺自己一直在『被競爭』。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行動……怎麼說呢,就像是在被身後的獅子追趕一樣地驅使著。被危機感所威脅著的這種心情慢慢變多了起來。關於之前的事,我想說的就是今年的執行方針問題。
美玲用手彈了彈尺寸有點稍長的裙子下擺,裙子在她的膝蓋上不穩定地搖晃著。裙子的表現代表了她想說的語言,久美子為了掩飾緊張而尷尬地笑著。
「小美偶爾也會說些這麼尖銳的話啊…」
「偶爾嗎?我覺得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關於音樂方面的人際關係的話題啊,我很佩服你總是聽的這麼感同身受。」
美玲在某種意義上性格很坦率。永遠不會說謊,聽從自己的內心。像這樣對久美子提出直接意見,也是她想要讓社團變得更好的表現。
用力抓著扶手欄杆,久美子站了起來。借著樓梯拉開的身高差,久美子平視著美玲。
「小美明明是後輩但是卻比三年級生更堅強啊,有著自己的主見。」
「這沒什麼的,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倒不如說像這樣對前輩提出意見,我感到很抱歉。黃前前輩很溫柔,很多話都說的很好。」
「沒有必要對我說抱歉的啊。如果以後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我希望你都能跟今天一樣這麼跟我傾訴。小美的意見,我會當作參考的。」
『如果我可以的話』,美玲不滿地喃喃著。她真的是一個坦率可愛的後輩啊!久美子溫柔地拍了拍她包在夏季校服里的肩膀。
「幸苦了,小美。」
把反亂的苗頭儘早摘下,把社團的大家團結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目送美玲回到聲部練習室,久美子來到辦公室敲了敲門。也許是
因為要開始模擬考試了,放學後的辦公室里可以很顯眼地看到進出的三年級同學。升學相談室的上面貼著合格者的成績表,還寫了對應的學校名跟數字。
走到了最深處那一塊隔板,跟在用馬克杯喝東西的瀧老師對視。
「瀧老師,關於試音會的事情…」
「啊,剛才松本老師發表結果了呢。」
瀧老師摘下了右耳的耳機,輕輕往外移動了一下帶輪的椅子。
「關於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是什麼呢?」
「不知道當講不講,關於大號部的選考基準到底是怎麼樣的呢?我只是單純的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身為初學者的釜屋雀是A編制而二年級的鈴木皐月是B編制啊?」
瀧老師把桌子上的一堆書推開,留出空間,把馬克杯放在桌子,濃郁的咖啡氣味刺激著久美子的鼻子。
「重奏比賽那時,北宇治的隊伍代表可是由部員們投票決定的哦。那個時候,黃前同學是用什麼作為基準來決定單簧管四重奏的人員呢?」
全日本舉辦的重奏比賽,意思就是以重奏演奏為對象進行的比賽。編隊人數規定在三到八人,演奏時間規定在五分鐘以內完成。北宇治今年三月份的時候由單簧管四人組演奏阿斯特拉.皮安拉的《革命家》,獲得了全國大會的銀獎。
初次重奏比賽就取得了這麼好的成績,離不開新山聰美老師的大力指導。在關西大會前,她每天都對著單簧管四人進行指導。
「這個…果然還是要看整體的完成度吧。雖然其他小組的孩子們也很優秀,但是還是得看他們的聲音的全體感像……從哪裡進去從哪裡出來,自己在其中該擔任哪一種角色,我想這就像在創作音樂一樣。」
「我也是這麼想的。試音選拔當然是先從認清每個人的個人實力開始選的,但是只是這樣是不夠的,還必須要考慮到將它放入到整體的音樂中能否平衡的了。現在有很多吹的好的孩子蹦了出來,難不成要把小號組三十人都編入團隊嗎?」
「您的意思是就全體平衡性來看,選擇釜屋雀會更好嗎?」
「直截了當地說我就是這麼想的。她確實在這一方面上比鈴木皐月做的更好,音樂是很奇妙的。她的強項就是在保持著美麗的情況下吹出巨大的聲音。音域狹小是今後的主要難題。這次的課題曲、自由曲的高音域的地方就不由你們來吹了,那些地方有必要使用鋼琴完成。」
「但是,演奏不是誰音量大誰說了算的啊,也得考慮一下技術方面之類的。」
「但是,在人數有所限制的前提下,音量大小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大號這種作為音樂的地基的音量就更顯得重要了。今年我還在煩惱後藤君不在了而且大號只有四人該怎麼辦才好,不過托她的福,我想這方面是沒問題了。超高技術的演奏者反而不是我考慮的對象。不過這對於身為演奏者的你們,確實是一個很難接受的決定。」
沒有破綻的回答,久美子緘口不言了。瀧老師的判斷是合理的,因此對他提出異議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是……這樣的想法用語言表達之後,久美子用手遮住了嘴角。
自己就這樣按照瀧老師說的去做應該就行了吧?
「瀧老師您會帶著我們去全國大賽的吧?」
「這你就問錯人了哦。正確地來講,全國是大家一起出力才能去的。我所能做的沒有什麼。本來創造出音樂的就是身為演奏者的你們啊!」
瀧老師的心中一定有著由他自己所描繪的理想中的音樂。部員們到現在所作的努力都是為了和他心中所追求的音樂重合起來。
瀧老師為什麼要選我來soli呢?雖然可以問他,這裡也沒有其他吹奏部的部員,但是直接問他也應該也不會跟我說的吧。瀧老師是因為我作為演奏者能力的好壞來選我來soli的呢,還是因為我在部內的職位較高,所以選我來安穩部內氛圍的呢?心中湧出來些許疑惑,久美子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的,我腦中是明白的。瀧老師絕對不會做出因調節部內氛圍選人那種事情的。但是不好的想法還是在我腦海中輾轉。
他的薄薄的眼瞼彎了起來,柔和地笑著。
「京都府大會的上低音號soli部分,我很期待呢。」
「…是!」
放在平時聽到瀧老師說出這話的話應該會很高心的吧,但是只有今天不能坦而受之。
把門關上的『嘎吱』聲音,不知為何在久美子的耳邊揮之不去。
「soli是你來吹啊,太好了。」
「嗚哇!——」
一出辦公室,走廊處麗奈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久美子當場嚇得跳了起來,她心想著麗奈這個時候應該還在聲部練習室。麗奈看到久美子一驚一乍的樣子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久美子不敢直視麗奈,她在擔心剛才的對話有沒有被麗奈聽到。
「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很正常啊,我只是去辦公室談一下關於下周的升學相談會,反而是久美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沒什麼,就是稍微找瀧老師有點事情。」
「稍微?」
對於拖著句尾的久美子,麗奈連忙催問。我對於瀧老師有一種不到薄冰厚度那麼微弱的不信任感。關於這點,我不想讓麗奈察覺到。
久美子強行抬著眼皮,用快活的表情掩飾著笑著。
「你看,京都府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不是嗎?暑假也快要到了,我們談的就是之後的時間安排相關的事情。」
「只找部長談嗎?不把副部長、領隊也喊上嗎?」
「是啊,因為這也是部長的工作啊。試音選拔會結束了,接下來要更認真了。首先是京都府大會,一定要突破過去。」
「嗯。我知道了,但是老實說京都府大會不是什麼問題啊。我們可是有瀧老師在的!」
麗奈的眼睛就像月光灑在黑夜上一樣閃耀。那耀眼的瞬間讓久美子倒吸了一口氣。充滿著信賴的話語刺激著久美子本該隱藏起來的內疚感。
「也是…啊。」
「從試音選拔會上看來,今年比去年的實力還要上升了不少。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每個同學都充滿了力量。作為初學者卻已經能當上戰力的孩子也有。我確信按照這個步調衝刺全國,絕對能拿下全國金獎!」
「也有很可怕的領隊在呢。」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還有跟這樣的領隊關係很好的部長哦。」
兩個人看了看彼此的臉,都笑了起來。在麗奈搖晃著肩膀的手中,靜靜地收著一堆摺疊好的白紙。
如果,北宇治在京都府大會前就停滯了的話。
如果,自己不是吹奏部部長的話。
如果,自己沒有入學北宇治的話。
就像在開玩笑一樣的想法在腦海中飛蹦亂跳。雖然不是認真的。但是,針孔大小般的不安在慢慢侵蝕著大腦。很固執地無法抑制自己去想這些事情,大概是因為我對現在的自己不夠滿意吧。
「黃前同學,你還沒想好以後幹嘛吧。」
「…是的。」
暑假前放學後被留了下來,在三年級教室里進行二人談話。二人談話期間所有教室都無法使用,於是吹奏部成員們借來了體育館進行基礎練習。由領隊麗奈來指導他們練習。
久美子的班主任松本美知惠老師把身子靠在椅子上,靜靜地嘆了口氣。在她的耳鬢邊,有幾縷白髮。
「美知惠老師您為什麼會選擇當學校老師呢?」
「因為我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啊。」
「誒?只是這樣嘛?」
「只是這樣不行嗎?」
預想外的回答讓我不知所措。在我心中想的是美知惠老師選擇當教師是有更深層次的理由的。
「當然了,當了教師之後才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覺得這很有意義的一件事情。但是,我在就職前所想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管工作是好是壞,只有真正工作了才會注意到一些事情。」
「美知惠老師是這種類型的人嗎?這讓我感到有點意外。」
「是嗎?」
「怎麼說呢,現在的我,很多事情都變得很緊張了。」
「人生這種東西,按設計圖那樣去做是肯定行不通的。人會幻想未來也是很正常的,不過比起在桌子上空想未來,不如實際踏出腳步,這樣會收穫的更多。黃前你想太多了,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被美知惠老師的身子擋住了。大人的影子把我的身體吞沒了。不知為何,在這時我鬆了口氣。
「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不太知道。很早以前我就是隨波逐流的人,我喜歡朝著別人決定的目標努力前進。我無法像朋友一樣有一個明
確的理想…」
「事實上,能夠有想做的事情並付諸行動的人少之又少。黃前你還很年輕,也還有未來。如果你想增加你能做的選擇,我覺得上大學就很不錯。」
說完美知惠取出了前些日子寫的的進路志願書。我的進路志願書上寫著三個大學名,而且三個都在京都。都是符合我現在的學習成績情況的學校。
「但是這些並不是我真心想去的大學,我想,這麼做也是無可非議的。我既沒有什麼想學的,也沒有什麼想做的。於是就敷衍了事在志願書上寫了不是我喜歡的大學。」
「系名這一欄是空的呢。」
「就是這樣啊。靠著大學的名字還能想像大學是什麼樣的,但是至於具體要做什麼……」
「話雖如此,馬上要進入暑假了。如果你自己還無法決定自己想要做什麼,那不如反過來,先從不想做的事情開始做,也不失為一種道路。」
「從不想做的事情開始嗎?」
作為考慮將來來說,這句話太消極了。看著露出困惑表情的我,美知惠微微地笑了。
「自己能不能避免不愉快的事情發生,這決定了生活的難易度。與不愉快的事情對抗是很重要的,不過意外地,避開它也是可以的。年輕的時候我們往往只追求正面美好的事情,不過減少負面的想法也不是錯誤的。」
美知惠慢慢地把幾張紙疊在進路志願書上。A4紙張上印刷著的是京都府內的幾所大學名和它們的學校簡介紙。這幾所學校都比久美子之前在志願書上寫的大學分數線要高很多。
「這些是?」
「這些是我根據黃前你的想法,所總結出來你可能感興趣的系。」
文學系,語言學系,社會學系,教育學系……在上面的都是屬於文科之類的。
「非常感謝您,這些都是適合我的學校嗎?」
「適合不適合暫且不談,這些都是我根據你平日生活所可能感興趣的選出來的。還有就是,黃前你不是對數學和化學很煩惱,對國語和社會都比較擅長嘛?所以我就選了這些考試偏文科的系統學科。」
「那倒是真的,重視數學的學校對我來說太嚴格了。但是以我目前的成績來看,考上這些學校是不是太困難了啊?」
「你在說些什麼啊!現在還沒到暑假呢。從現在開始決定下來努力學習是肯定能考上的。像這樣維持現狀才會考不上啊。周圍的人也都在學習。」
「啊,我明白了。」
老師的意見很正確。久美子為自己的發言感到羞愧,無意間弓起了背。
美知惠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回到剛才的話題,黃前你還很年輕。有很多很多選擇可以選,這些可選道路你不必過早地扔掉它們,但是不能把困惑當作藉口,這樣會養成尋找不做某事的理由的習慣的,這樣下來總有一天你會被困住的。」
老師說的話很嚴厲,但是她的聲音很柔和。看向我的眼神像極了我的母親。
把拿出來的紙張收了起來對齊疊在桌子上。美知惠老師是否和其他學生進行升學諮詢也像我們這樣親切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教師這個工作就真的太神聖了。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改變了別人的將來。在那種情況下,久美子是做不到的。
「我會在暑假模擬考試結束後決定下來我的志願學校的。如果到時還決定不下來的話,在社團活動中我也會變得心不在焉的。」
「就算你是部長,也不要太過於意氣用事了!」
「好的。非常感謝您的說教!」
在思考之前久美子已經把頭低下來了。這份十分感激的心情,能稍微傳達一點給對方就好了。
「那麼下一小節,第十二節,開始。」
小心地推開了體育館的大門,從門縫中傳出麗奈的聲音。映入眼帘的是按照合奏時座位順序坐著的大家,每個人都坐著管子做的椅子,前面放著譜架台。部員們按照A、B編制分開聽領隊指揮努力的練習。
揮著指揮棒,麗奈從嘴裡說出的數字是基礎練習專用的樂譜記號。這一小段樂譜上有著嘴唇的聲音、長音、和音、鈴聲,它們各自通過技術手法揉合在了一起。
久美子把放置在體育館角落的樂器從收納盒中拿出,慌慌張張地出了體育館,在外面吹出聲音並把音準調好了之後,又再次折返到體育館裡。
「下一個,第三十六節。」
「是!」
麗奈把樂譜翻到那一頁。椅子跟椅子的中間,久美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左手邊分別坐著的是真由、奏、佳穗。
「一、二、三、四、」
隨著麗奈指揮棒一起吹出了低音do、mi、so。這是和音的練習。
「好好聽著聲音。從根音開始,按著順序吹吧。」
作為標準,低音開始吹起。合著低音,第三音、第五音所屬的樂器也吹出了聲音。
麗奈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不對勁。初學者的同學們該不會是一邊看著調音器一邊吹的吧?」
麗奈指出這一點後,有好幾個部員的肩膀抖了抖。看樣子是被麗奈說中了。麗奈扶了扶額頭,輕輕嘆了口氣。
「聽好了。調音器是一個能告訴我們如何調整音準的道具,而不會告訴我們該如何發出聲音。不用腦子,只一直瞄準指針中心來吹是不行的。」
從這裡開始,麗奈開始了她的招牌講座。不知道聽過了多少回的說明,『管樂器的強處就是能調節音的高度』,麗奈重複的口乾舌燥。
「這裡,第三個音稍微低了點;第五個音稍微高了點,吹出來要是完全澄澈的聲音!音樂是有理論這一說的,只是埋頭苦幹無論吹幾次都不會變好的。在競賽曲子裡還能進步的地方還有很多吧?一年級首先要意識到的地方是,先練出一個能聽出不和諧聲音的耳朵。」
「是!」
「那麼,再來一次!」
三年級的麗奈就沒有那麼嚴格要求別人了。抱著上低音號,久美子看著揮舞著指揮棒的摯友想著。
麗奈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只靠自己一個人是去不了全國的。
「所以不是這樣了啊,剛才我說的怎麼就聽不進去呢?再來一次!」
麗奈拿著指揮棒『噔噔』地敲著譜架台。久美子心裡苦笑了一下。剛才對麗奈變得不那麼嚴格了的評價,現在撤回了。
地板上跟以往一樣鋪著毛毯,腳手架被堆積在了一起。A編制的大家都按正式比賽的位置調整好,等待著瀧老師的到來。
在暑假期間,部員們的要做的日常事情還是很多,慌慌張張的。京都府大會在八月份的上半個月舉行,正式比賽一眨眼就要到了。
目光看向窗戶外,夏日的天空十分清澈。有質感的入道雲在天空中緩緩地流動,久美子一邊發出聲音一邊眺望。音樂教室被白色的夏季校服所覆蓋,毛毯的灰塵味混合著止汗劑酸甜的香味。這些都是久美子對夏天的實際感受。
「那麼,再來一次。」
低沉冷靜的聲音在教室里響徹。瀧『嘩啦嘩啦』地翻動著總譜紙張的聲音也響著。外部指導者橋本真博跟新山聰美在旁邊聽著演奏。
今年的北宇治,不管什麼都比之前更快了。往年在暑假合宿期間才來指導的二位,今年在暑假剛開始就來指導了。管木管的新山,管打擊樂的橋本,而後就是管銅管的瀧。三人角色分工明確,從兩年前就沒改變過。
「這裡,長號、上低音號、圓號再來一次。」
「是!」
拿著樂器,把氣息送入吹嘴。視線的左側,銀色的上低音號反射過來的光閃耀著,長長的黑髮每次搖晃的時候,腦中就會出現一絲紅色。就像要把它從意識中趕走一樣,久美子在腳底發力。
「那麼今天的練習到此為止。」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練習結束剛結束的音樂室顯得亂鬨鬨的。早早地回去的同學也有,留下來練習的同學也有。是否留下來練習由自己來決定,不過留下來的同學的比例要高一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是社團活動固定時間,除此之外剩餘的時間由大家自己決定。
「冢本,你要回去了嗎?」
薩克斯的座位上的同學揶揄著對冢本說。聽到聲音的本人,把書包抗在肩上。
「今天有暑假講習呢。」
「你學習的很努力啊!」
「沒什麼,你也是應考生啊。加緊努力吧!」
「沒事的,我會被考上的。」
「我可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從容。」
他們兩個在輕快的交談著。像秀一這樣去補習班或補習學校的同學也有很多,這些同學大多都早早地回去了。跟秀一說話的是他
的摯友瀧川近夫,跟他油嘴滑舌的話語相反,他練習的時候態度非常認真。
「久美子,就拜託你鎖門了。」
收拾好了的麗奈對我輕輕揮了揮手。今天好像她有小號的課程。
「收到!明天見!」
「嗯,明天見!」
站著目送麗奈離去。坐在兩人中間的奏,為了避開真由一樣地頭朝我這邊搭話。
「久美子前輩今天準備呆到幾點?」
「晚上七點差不多吧…」
「這樣啊。順便問一下你現在準備幹嘛?」
「我現在準備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練習。啊,難道說奏想和我一起找個地方練習?」
「不用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久美子前輩準備幹什麼。」
奏又露出招牌式的妖異笑容『呵呵』地笑。在說下去就要正中她下懷了,久美子不好對付地說著:「好吧,好吧。」
久美子右手拿著上低音號,左手拿著譜架,再夾著樂譜文件,離開了教室。
體育館裡樓梯處有一處特殊的樓梯,在那有一個沒有人可以盡情練習的好地方,只要體育館內沒有其他社團的人在使用的話。
在一個被混凝土包圍的小空間裡,久美子組裝好譜架台。在牆的另一邊有一顆長滿了嫩葉的樹,它舒舒服服地往藍天伸展著自己的枝葉。春天的時候,它和櫻花樹一樣會長滿淡粉色的花卉,到了夏天,它就跟其他的樹看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
把氣吹入,首先先吹一個長音。讓空氣充滿樂器。有意識著控制著吹氣。在鋼琴部分的地方有一個強音記號,於是悠悠地在這處把聲音漸漸吹強。同時還注意著保持音色優美。
輕輕地動了動嘴唇,從自由曲的開頭開始按樂譜順序吹下去。擅長的地方不一定是喜歡的地方,同樣的,不擅長的地方也並非是討厭的地方。
要說久美子喜歡的地方,果然還是自由曲跟小號一起soli的那一段。這段旋律不僅僅是簡單的美妙,還讓人感到悲傷。如果把這種寂寞的感情化作一顆結晶,那它一定會很閃耀吧。第三樂章進行到soli這一部分,就變得到處都有陰柔的一面也有明亮的一面。
吹完了自由曲,久美子放下了上低音號。進入暑假以來,就一直不停地吹這兩首曲子,沒再吹過其他的曲子了。《cat.step》也好,《一年之詩——為吹奏樂而作》也好,不管哪個都很喜歡啦,但是像這樣不停不停不停地吹還是有點鬱悶散漫了。久美子人在『嘩啦嘩啦』地翻著樂譜,卻吹起了一首不在這個樂譜里的曲子。
柔軟的聲音。空氣緩緩地振動,仿佛要把夏天的陽光刷的更白一樣。風吹的綠葉搖晃不已,從那下面浮上來的陽光像萬花筒一樣眨一下就會讓綠葉的紋理發生變化。緩緩吹動的曲子名稱叫做:《吹響吧!上低音號!》。是田中明日香託付給久美子的。
久美子心想:不知道現在的我有沒有追上兩年的明日香學姐呢?我一年級的時候,大家就覺得學姐像大人一樣。不知道現在的我是不是就像當年的她一樣被她人看待呢?還有我到底適不適合當北宇治的部長呢?
聽到了衣服摩擦的聲音走近了,久美子猛然停下演奏。放下樂器,往樓梯下面看,看到了真由一臉尷尬朝這看的樣子。
「怎麼了?真由同學。有什麼事嘛?」
「也說不上有事,就是我在找一個能個人練習的地方,然後就聽到了上低音號的聲音,於是我就趕過來了。」
就像她所說的一樣,她的手上正提著她那把銀色的上低音號。
「打擾到你練習了嗎?」
「這倒沒有啦。」
「久美子一直都在這兒吹的嗎?」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才會來,不然會被罵的。」
「呵呵,是這樣啊。」
走上了特殊樓梯的真由,停在了久美子呆著的休息平台的下面一個梯段。
「這邊,春天能看到櫻花啊。」
「是很漂亮呢,每年都會有的。」
「這樣啊。那麼畢業的時候我會再來欣賞的。」
把左手搭在扶手上,真由微微地眯起眼睛。長長的黑髮隨風飄舞,不過她並沒有去把頭髮壓下來。
「吶,久美子。」
「嗯?」
「剛才那首曲子,是什麼曲子?我聽著覺得十分動聽。」
『咕嚕』,很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轉過頭看了眼真由的表情,她的臉上並沒有惡意。她是真心坦率地說出剛才的話的。
雖然沒有什麼不告訴她的理由,但是久美子本能的感覺到不情願。看了眼眼前,銀色的上低音號融入了陰影中。
「不是什麼值得教的曲子啦…嗯,只是一時興起吹了一下罷了。」
「難道說這是久美子自己作的曲子?」
「怎麼可能啊!是從別人那學來的曲子哦。」
「這樣啊。是前輩教你的嗎?」
「算是吧。」
久美子是喜歡真由的。覺得她像是一個好孩子。但是,不知為何,久美子還是會本能地牴觸她。和她縮短距離的過程中,久美子感到困惑。
真由有幾根黑髮貼在白白的臉頰上。她用手撥開,恬靜地微笑著。
「抱歉打擾到你練習了。差不多我也要自己去練習了。」
「嗯。啊,這裡前邊的校舍里也是沒有人的,在那邊練習也不錯呢。」
「那多謝了,久美子。」
真由走下樓梯,發出了『啪塔啪塔』的腳步聲。在後面看著她長長的黑髮搖晃著,她的身姿,在久美子眼中很自然地跟明日香重合了起來。
個人練習、聲部練習、合奏練習。不停地做著這個循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比賽已經在眼前了。
今年毫無疑問比去年演奏得更好了。重疊的聲音,響徹的旋律,這些都證明著這點。果然越早開始進行面向比賽的練習,影響越大。久美子環視著準備了五十五個座位的音樂教室。
越接近正式比賽,練習後留下來的同學越多。看到了正在看樂譜的葉月,久美子不經意地緩下了臉。
在後面坐著的麗奈,朝我這邊伸了伸頭,像是有話要對我說。我轉過頭來,拿樂譜文件輕輕擺了擺示意。
「在這裡吹真的好嗎?」
「去走廊吧。這邊還有其他的聲音會吵到我們。」
「收到。」
「我先出去了,在外面等你。」
麗奈說完,長號的同學把腿讓開,接著麗奈就走到走廊那等候了。小號那邊進行小範圍的移動並不困難。久美子這邊則是一邊要注意不撞到上低音號,一邊從奏和真由的縫隙里出去。
「久美子前輩要呆在走廊那嗎?」
為了讓久美子方便通過,奏把樂器跟腳一起收回到跟前。
「嗯,稍微吹一會。」
「我知道了。一路順風~」
就當久美子被目送著站著準備要走的時候,一小段上低音號的樂句傳入耳朵。再次確認了一下,吹的是跟小號soli的部分。在吹的人是真由。
「黑江前輩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吹這一段呢?」
「誒?因為,關西大會前不是還有試音選拔會嗎?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與其說是做了奇怪的事情…不,已經沒事了。」
「如果我有做了些什麼奇怪的事情的話,勞煩你們告訴我,我會改正一切的。」
奏很明顯的假惺惺地嘆了口氣。這兩人的對話,聽的久美子心驚膽顫。看來兩個人關係相當不好啊!
「久美子,還沒好嗎?」
等的不耐煩了的麗奈在走廊外把臉探進來問著。於是久美子慌慌張張地抓起上低音號的管子,快步朝走廊那踱去。
「今年北宇治出場順序是第一個。」
早上的會議,瀧老師站在中間說出這個消息後,音樂室傳出一陣悲鳴聲。「有什麼問題嗎?」作為初學者的佳穗歪著頭問道。奏在一旁壓低聲音解答。
「打頭陣的那一個學校是會被當作後來的學校的評分基準的,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加上是早上第一個,當天臨時抱佛腳的時間就少了。」
讓人擔憂的還有:早上起來還會發生身體體質之類麻煩事。因為對比賽的緊張、感到壓力,會讓你比平時起床的時間的要早很多。綜合上述條件,在比賽的時候不能百分之百發揮自己實力的同學並不少見。
「為了應對時間早這個問題,這周練習的時間都要提早。總之在比賽前一定要小心管好自己的身體情況。不管你懷揣著多麼想努力的心,在正式比賽的時候發揮不出來都是沒有意義的。不去勉強自己,不要被勉強,也不會有人勉強你的
。按著這三點去做吧。」
「是!」
久美子感覺現在大家的演奏很好。不需要發揮出百分之一百的實力,只需要發揮百分之八十就能出場關西大會。相反的,不管你平時練習有多好,在比賽中一次失誤都可能毀了這一切。不管是什麼強校,在正式比賽都會感到惶恐吧。
瀧朝著三名幹部微微地彎了彎頭。
「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嗎?」
話音剛落,麗奈往前踏了一步。站在久美子和秀一前面,她開口道。
「北宇治的比賽順序是第一個,當天最先進入評分委員們跟觀眾們的耳朵的就是北宇治的演奏。這種情況下,我覺得第一個出場也算是優點了。讓我們懷著讓評委覺得後無來者的心情去做吧!」
「是!」
「作為副部長,我要說的話,就是要注意飲食。前天,我聽到某個同學說什麼吃了些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東西,這很危險,所以要小心啊。」
「是!」
「那麼,最後就拜託部長來發言了。」
秀一輕輕拍了拍久美子的肩膀。這個動作讓久美子有點惱火,意識到這點之後,久美子討厭這麼容易動搖的自己。輕輕掐了掐手背,久美子深吸一口氣。
「那個,離正式比賽越來越近了。從四月份進來的一年級生那時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過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現在的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北宇治是強校,大家都把『無論如何也要上關西大會』當作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了。但是,不好好面對眼前的比賽絕對是會後悔的。為了能進入到下一個大會,大家一起努力吧!」
「是!」
聽到大家很有氣勢的回答讓久美子稍微安了安心。想去全國大會,這個想法大家都有。「你這哪只說了一句話啊。」秀一突然插了一句,周圍的人都柔柔地笑了起來。久美子『咳吼咳吼』地發出咳嗽聲糊弄過去。
「比賽那天遲到的同學,麻煩他的朋友打給他一下電話。當天睡懶覺是絕對不允許的,就算比賽前一天很緊張,也要好好地去睡覺啊。」
「一想到能第一個上場比賽就很高興。也有會因此興奮地睡不著覺的孩子呢。」
從麗奈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是認真的。久美子不禁聳了聳肩。
「能因此情緒高漲的只有麗奈你啦。」
話雖這麼說,果然第一個出場還是很特別的。比賽當天,部員們比其他學校先坐公交車到達會場。而大多數學生都會在早上七點左右的時候才離家出門。順便一提,今天我們集合的時間是凌晨三點,與其說是早上,不如說是晚上更好。
[全日本吹奏樂比賽 京都府大會]
貼在上面白色的橫幅上可以看到這些字,已經有整整一年沒見到了啊。這麼空的停車場還是第一次見。等間距地種著些街道樹。被灰白色瓷磚隔開的中庭里有一段混凝土製的台階延伸著,發布結果的時候同學們會在上面來返,但現在沒人,所以感覺這裡很廣闊。
『第一個出場啊』,久美子小聲地嘀咕著。果然像麗奈所說的那樣,現在心情十分不錯。
隨著久美子指示,部員們開始忙活起來了。作為第一個出場比賽的特權就是可以在舞台上彩排十五分鐘,也還有不用聽到上一所學校演奏的優點。
「有什麼東西忘了的話,請千萬不要瞞著早點報告給我。比賽還沒到,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儘早解決啊!」
打擊樂的同學把東西運上舞台,木管、銅管的同學也在指定的位置上開始組裝各自的樂器了。平常會在待機場所這裡跟其他學校的部員們打招呼再穿過去,但是因為現在時間太早了,這裡還沒有其他學校部員的身影。龍聖跟立華的比賽時間都是下午。因為看不到龍聖那特徵性的深綠色西裝,所以心裡的緊張感稍稍地可以緩和一些。雖說不要被其他學校的人干擾了自己的意志,但是這也是人類的本能啊。
「求君,你的手在發抖誒。」
聽見綠輝的聲音,久美子看了過去。半開的樂器盒子『吱吱』的拉鏈聲音慢慢地停了下來。
「是緊張了嗎?」
「對不起…怎麼說呢,一想到在這裡結束了的話就不能再和綠前輩一起比賽了,這讓我噁心得想吐。」
衣服領子遮住了他纖細的脖子。站在舞台上的大家,都穿著冬天的校服。負責輔助的B編制的同學則都穿著夏天的校服,因此很容易分別。
綠輝把收低音大提琴的套子放在一旁,雙手搭在了求的肩膀上。藏青色的袖子把黑色的校服遮住了,及膝的裙子下面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色襪子。久美子默默地看著綠輝作為前輩的舉止。
「求君,盂蘭盆節的時候你準備幹嘛?」(每年農曆的七月十五,是我們傳統文化中的重要節日,佛教中叫「盂蘭盆節」,道教中叫「中元節」,民間俗稱「鬼節」。在這一天,大家祭祀父母,紀念先人——百度)
「誒?那天我沒事。」
預料之外的問題,讓求有點退縮了。不用去想,綠輝又說了以前說過的話。
「這樣啊,那天休息的時候。綠每年都會跟朋友們一起去泳池的,求的話會不會來不來啊?」
「我的話…大概,那天要去掃墓。雖然我很想一個人過去,但是不開車過去的話是去不了那邊的。」
「盂蘭盆節有好好的掃墓啊,真偉大!」
「沒什麼,只是想去所以才會去的,跟偉大完全著不上邊。」
「你每年都會過去掃墓嗎?」
「與其說是每年,不如說是每個季節我都會過去一次。」
「這樣啊,那掃墓對於求來說已經算是比較日常的事情了。今天結束後,到明天,再到休息那一天。到那時求….」
綠輝踮起腳尖。她用指尖輕輕地摸了摸求的劉海。久美子已經想到求狼狽的反應會多麼有意思了。
「前、前輩?」
「求的眼睛很漂亮,從裡面看可以出來很多東西呢。綠的話,一直都把求當作弟弟看待。」
「弟弟嗎?」
「嗯,如果你情緒很低落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要鼓勵你,如果你充滿活力我也會很高興的。求有沒有覺得綠很像姐姐呢?」
綠問完,求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綠前輩,是很像姐姐。
不經意間想起兩人搭上話的那天。算起來已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了。求對綠的感情是不是也發生了什麼變化呢?看著滿臉通紅僵硬著臉的求,綠破顏一笑。
「怎麼樣了,已經不緊張了?」
「…嗯?」
這句話顯得很驚訝。『誒嘿嘿』,綠輝不顧形象地把求的頭髮揉成一團。
「正式比賽前一直想東想西的會很鬱悶的。還不舒服嗎?有沒有治好你了?」
「啊,確實有點緩過氣來了。真厲害,不虧是綠前輩啊!」
「我說的對吧?」
「我會追隨你一輩子的!」
雙眼開始發光的後輩,感覺就像可以看到他在搖擺著尾巴一樣。天然的可怕啊,久美子暗自苦笑了一下。
「久美子前輩還不準備嗎?」
旁邊在開著盒子的奏微微驚訝地看著久美子。「大意可是會失荊州的哦!」聽著帶著揶揄口氣的話,久美子打開了盒子拿出了吹嘴。
「現在開始調音。從雙簧管開始。」
「是!」
聽著瀧老師的指示,梨梨花把簧片含在嘴裡。合著悠長的音,木管、銅管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今天感覺比平時發出的聲音要更澄清,空氣也要比以往來得更清
新。輕輕動了動昨晚擦過的樂福鞋前端,發出了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沒有雜質的聲音。
開場前的觀眾席上空無一人。到時候真正比賽的時候也會像這樣站在這個舞台上。只不過,到時候的觀眾席會不一樣罷了。
「輕輕地過一遍課題曲和自由曲的第一樂章。需要換樂器的人,請注意回想一下自己的行動路線。」
「是!」
瀧老師著一身純白色晚禮服。胸前有一條攤開的墨綠色手帕。
蓋在膝蓋上的裙子,系的很緊的頭髮,明明是夏天卻穿著冬天的衣服,都強調著這一天的特別。輕輕地按在金色上低音號的管上,久美子在腹部用力。
在舞台上彩排完後就去了彩排室。這是最後一次能夠出聲練習的機會了,在這之後就是正式上台比賽了。
九點馬上就要到了,客人們絡繹不絕地集中在會場裡。 久美子的父親母親也來現場看久美子表演了。即便心中想著京都府大會不會是北宇治的終點,但是腦海中的角落裡還是會有些許不安的疙瘩。
「接下來把開頭部分練習幾次。」
最後能出
聲練習的時間,瀧像以往一樣讓我們重複練習開頭部分。開頭就能決定一切,瀧老師是這麼考慮的。
跟隨著瀧老師的手勢大家一齊吹出聲音。這段地方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從春天拿到樂譜就開始練習。不管做多少次,都要在正確的時候吹出音樂。
最後一次用拾音器確認在意的地方。沒有同學沒調整好。大家都準備萬全了。
瀧老師滿意地放下了指揮棒。瞄了一眼手錶,然後他環視室內。
「終於到了正式比賽的時候了呢。為了今天這一天,大家都付出了諸多努力。我們帶著拿下全國金獎的目標走到了今天,這個舞台將會是我們目標的第一步。不要大意,我知道大家能行的。這場大會的第一場表演是值得紀念的。讓評分委員們跟觀眾們好好見識一下今年的北宇治跟以往不一樣的地方吧!」
「是!」
「那麼,三位幹部如果有什麼話要說的話就請說吧。」
彩排室門前,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笑嘻嘻地看著這邊。看她的樣子,應該也是吹奏部的部員吧。
在移動的過程中,奏輕輕地笑著對久美子說:「請加油吧!」,到了正式比賽前的她,還顯得很從容。
因為保持著合奏隊形,所以部員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久美子、麗奈、秀一三人從裡面鑽出來走上前。身為部長已經不知道像這樣在大家面前說過多少次話了,但是正式比賽前帶來的緊張感是以往無法比擬的。看到了露出牙齒笑著的葉月,輕輕的握著拳頭作打氣狀的綠輝,久美子快要跳出的心臟稍微穩定下來一點了。
「那麼,從我先開始。」
最先開口的果然還是麗奈。平時任由披肩黑髮流瀉下來的她,今天緊緊地把它們綁在了一起。久美子不知為何斜眼看著麗奈被拉在上面的頭髮所露出的脖頸。
「昨天晚上我想著這一天終於到了,睡不著覺。對我來說,這是第三次京都府大會了。春天以來我就一直很冷淡嚴酷,給你們留下了痛苦的回憶。不過這些全部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天。絕對不要後悔,認真的去演奏吧!」
麗奈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強力。空氣變得炙熱起來,大家的士氣都上升了。「是!」響徹的回答聲比之前都要來的更有威勢。
臉頰通紅,興奮的雀緊緊地握著自己的袖口。察覺到這點的美玲輕輕地把手繞到她背上。
「作為副部長要說的,總之就是要去享受正式比賽演出這個過程。橋本老師也總是跟我們說,音樂就是能享受地書寫聲音。難得的正式演出,我希望你們能留下快樂的回憶。正式比賽,請一起愉快地演奏吧!」
「是!」
真像秀一會說的話啊。總之他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從當上副部長以來,他就一直是這個行動理念。
「部長,又到了你呀。」身旁的秀一靠著久美子的耳朵說著。麗奈看到了這一幕,臉像般若一樣一瞬間抽搐了一下。「真的別做這種動作呀!」麗奈用著其他部員聽不到的聲音毒舌道。大概,秀一是聽到了吧。(般若是日本傳說中的一種怨靈類鬼怪,據說是因女人強烈的妒忌與怨念所形成的惡靈。日本能劇中有假面(能面)名叫般若。)
想要從兩人險惡的氛圍中混過去的久美子,大聲地咳嗽了一下。輕輕地開口,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這種狀況下被注視著,久美子還是很緊張。
「瀧老師,和我們五十五位部員們終於站在了這個舞台上。讓我們把努力的成果展示給B編制的成員們和親人們看吧!」
「是!」
「那麼,接下來就要做一直做的那個了——北宇治fight!」
「哦!!!」
大家一齊舉拳向上,這個氣勢讓久美子的臉稍微緩了緩。我們肯定能做到的。這時久美子不可思議地確信地想著。
「北宇治的大家,時間到了。」
隨著厚厚的門被打開,工作人員的話也傳到了這邊。穿過這條昏暗的路,就能到大廳了。
「那麼,請排好隊往前移動。」
按照瀧老師的指示,部員們按著合奏隊形走向那條路。比其他成員先離開彩排室的是大號組跟低音大提琴組。
「葉月前輩,請一起加油吧!」
「小美跟雀也一起,完美地解決這次演出吧!」
「當然啦!」
在三人嘁嘁喳喳的後面跟著,上低音號組也出發了。雙手抱著上低音號的真由在久美子身後輕輕地說道。
「我以北宇治的演奏者身份站在了正式比賽上了。」
「那是因為真由也是北宇治的一員啊。」
「呵呵,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呢。」
轉過頭來跟微笑著的真由對視。她眼角向下,嘴唇彎彎。也許是因為沒有凹凸一點的容貌的緣故吧,那個笑容看起來有點寂寞。
「……真由?」
「一起加油吧,正式比賽。」
「啊啊,嗯!」
到底是走入她的內心呢,還是留在外面呢。被給予進入的時間就只有一剎那,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真由就又把心門又關上了。真由她大概並不是有意要隱瞞什麼,也不是像奏那樣裝作大人展示自己成熟,而是像明日香一樣在內心深處帶了一層大人的假面具。單純用『好孩子』這個詞形容她是不對的。
「久美子前輩,請快點往前走哦。」
在真由後面的奏撅緊嘴唇催促著。察覺到自己走的過慢了,久美子慌慌張張地繼續往前移動。
握緊右手提著的上低音號,久美子把違和感當作唾沫咽了下去。真由的事暫時是沒辦法啦。正式比賽,就在眼前了。
「接下來帶來演出的是來自第一位的京都府北宇治高等學校的大家。選擇的課題曲是第四號,自由曲是戶川秀秋所作的《一年之詩——為吹奏樂而作》,指揮者是瀧升!」
廣播響起,部員們開始在舞台上準備起來。久美子在譜架台上放好樂譜文件。聚光燈『颯颯』地打在了上面,視線被點亮了。樂福鞋底傳來的摩擦聲音,像是感覺在奔跑一樣。緊張肅殺壓抑著,部員們稀稀拉拉地呼氣吐氣。舞台的構成在這一瞬變得光彩亮麗起來。
瀧的手臂舉起,隨之部員們擺好架勢。嘴唇輕輕壓在吹嘴上帶來的冰冷觸感——終於來了。決定北宇治命運的十二分鐘。
然後,指揮棒向下揮舞。
久美子最後一年的高中生活比賽,現在,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