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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前篇 第二章 秘密與慶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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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交往啦。唉,我現在哪有閒工夫花在這上面!不過其他人有沒有我就不確定了。」

「是嗎?那對部內和諧不會造成影響嗎?」

「這、這是什麼道理?」

「因為,大家都這麼傳啊。比如說,為了避免部內矛盾的產生所以禁止談戀愛,之類的規定。」

「北宇治吹奏部根本沒有這種規定啊!去年畢業的學姐們當中有的就是有對象的。不過也確實容易造成麻煩事,而且出事了確實很難處理。」

兩年前的縣祭典上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如果葉月當時和自己吵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這樣,那求學長和綠學姐兩個人如何呢?」

「她們倆也沒有交往啦。」

求一年前已經和久美子澄清了他和小綠的關係了。他對人家

應該只是單純的仰慕。

「說了半天,你想和我談的就是這個?」

「不是啦,剛才的都是進入正題前的寒暄。」

「唉……」

去年的小奏也好,今年的小雀也好,為什麼一個個都喜歡八卦久美子和秀一的關係呢?兩個人的關係居然被當成寒暄的談資,這令久美子心情很是複雜。

「那正題是什麼?刻意帶我來這個避人耳目的地方,就是為了不讓沙里聽見對嗎?」

「不是,其實,我是想確認學姐們也沒有發覺一件事。」

「發覺什麼事?」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一年級們都會對吹奏部產生抵制。」

「誒?」

「確切地說大家可能會集體退部。如果這種情況不改變,大家恐怕會崩潰的。」

久美子大腦炸開鍋了。她想起了畢業學姐們口中三年前北宇治的那起退部風波。

「發、發生什麼了?」

「一年級里的初學者,包括佳穗在內,都感覺壓力山大。高坂學姐在指導一年級時,不是反覆強調初學者也不可以落後嗎?其中有些人比較有鋒芒,所以敢和高坂學姐叫板,她們還算好。但靦腆些的人就可憐了,她們只能聽學姐的,不斷逼自己。」

「但是各個聲部學姐不是會給她們做工作嗎?」

「嗯……光這樣做其實沒什麼大用處。一旦產生牴觸情緒,步伐就會變得很僵硬,結果就越來越緊張,越是緊張失誤就越多。惡性循環。其他和沙里一樣有吹奏經驗的一年級雖然幫忙安撫過其他一年級,但是不知道能有多大用處。」

「一年級部員的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並不是所有一年級。新生中的吹奏老手當中基本上都是支持高坂學姐呼聲更高一些。感覺吧,我們吹奏部對失敗零容忍的氣氛,對初學者實在太不友好了。我不是很看好這種狀態。我經常見到佳穗私下裡常哭,也很擔心。」

「……你說的對。雖然沒有解決問題,但還是感謝你告訴我一年級的狀況。」

久美子強作鎮定,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哪裡哪裡,學姐不用客氣。姐姐她也不忍心見到部里的氣氛變得這麼沉重。」

麗奈的嚴苛指導確實讓一年級們吃盡苦頭,但即便如此久美子要改變她的做法也不太現實。當初前任部長任命麗奈為領隊本來就是想讓她不受部里的人際關係影響,專心致力於對部員的音樂指導。身為部長,久美子的任務是不干擾麗奈工作的前提下解決部內的矛盾。

「部長,打掃衛生的時候,男生就知道胡鬧。」

「部長,圓號的人似乎在吵架……」

「部長,二年級有人藉口上補習班,不願意留下來練習…」

放學後的時間,部員趁聲部練習休息的當口,向久美子反映問題。

久美子暫時先把集體退部的事情放在一邊,認真聽取每個部員匯報的問題。

「那人也太沒有緊張意識了。三年級們乃至沙里這樣的一年級,只要是吹得好的都在忙著練習,可是那個人卻早早就回去了。」

「她一般在規定的練習時間會缺席嗎?」

「這倒不會。但不管吹得好不好,我覺得都應該留下來練習。現在補課還早了。我們的目標可是衝進全國啊!」

前來匯報的是二年級的單簧管成員。她是個做事情一絲不苟的人,很受三年級學姐們的信賴。

「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年單簧管的水平都很高,所以大家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也比較高。」

「學姐明白我們的想法真是太好了。我不想像去年那樣見到學姐們不甘心的面容,那種感覺實在太難受了。所以我希望趁現在還是二年級讓她們樹立自覺,好好為大會做準備。」

「你說的對。要是在最後爭取到的結果是充滿遺憾的話,大家都不會開心的。謝謝你為部員考慮這麼多。」

「可是三年級的學姐說,那個人就隨她吧,說她在規定的練習時間內已經認真盡了力了。學姐說的話我也明白,但我仍然覺得大家應該一條心……我覺得吹奏部不需要拖後腿的人。」

「嗯——」

眼前這個人說得鄭重其事。久美子不敢輕易開口。

五月份開始後,和久美子提類似問題的不在少數。吹奏部不需要拖後腿的人,這種言論似乎最近在部內甚囂塵上。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不過就像其他學姐和你說過的那樣,只要人家沒有缺席正常的吹奏練習,那麼我們沒有權利質疑她們的對待社團活動的態度。是否留校練習最終是要取決於本人的意願。強制要求留校練習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可是大家都在一心努力,有人卻打破這種默契,我心裡還是不舒服。」

「你想問題要冷靜些。為什麼你會覺得這會破壞大家心中的默契呢?自己強迫自己留下來練習是自己的事,但怎麼能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別人呢。這是矛盾的徵兆啊。部裡面,除了一些明確的規定以外,就不要再給大家設立一些不必要的條條框框了,否則大家都要束手束腳的。」

這位學妹還是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學姐說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放不下心。今年的參賽曲子這麼難,要是練習量不夠到時候怎麼能演奏好呢?」

「你的焦慮也有道理,我承認。但是不應該把自己的焦慮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個人的精神狀態和音樂是緊密聯繫的。對自己嚴格要求雖然不是壞事,但要記得及時調整自己的消極情緒。要是誰想倒苦水的話我會隨時奉陪。」

「謝謝學姐。占用你這麼多寶貴時間,感覺有些對不住你。」

「我也很想實時了解部里發生過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萬一我看見有誰練習缺席,或者是影響部內和諧的,到時我會予以重視的。」

「謝謝學姐!」

表達完自己不滿之後,她神情舒緩了許多。在走出教室前,她回頭向久美子鞠了個七十度的躬。久美子面帶微笑,揮手目送她消失不見,然後才敢長舒一口氣。

「哇,好累……」

久美子倒頭睡在兩隻胳膊上,兩隻腳在地板上不停地搓。在學妹面前,擺出學姐的身段真的好累啊。當部長要熟悉部內的人際關係變動,但介入太深又會引得一身麻煩。這次談話看起來是排除了定時炸彈,但誰知道下一個會在哪裡。

上一屆部長優子學姐把小問題扼殺在萌芽中,以自身的人格魅力領導部員們。久美子不認為自己能像優子學姐那樣有魅力,但同樣身為部長,她只能朝著這一方向努力。

「哦?原來在這……部長,你怎麼在這睡了?」

久美子抬起頭,見秀一拿著一卷材料。

「我才沒有睡呢。」

「部長怎麼能偷懶呢。」

「我只是有事情和學妹在這談。秀一你才是,練習時間跑過來幹什麼?」

「男生的衣服尺寸表,修改後想來交給你。」

「哦,謝謝你……」

部里的男生都是一律歸秀一管理的。久美子站起身,見秀一有些不對勁。他把手伸過來,差點觸摸到了久美子的頭髮,但回過神又慌忙縮了回去。

「額……部長,你臉色挺難看的。」

「沒有啦,我臉色挺好的。」

「你自己沒感覺。」

秀一把手抵在桌子上,不露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久美子把秀一手裡接過來,放在自己桌上。

「把東西帶過來,麻煩你了。」

「哦。」

秀一本來可以走了,但還是賴著。

「還有什麼事?」

「沒啥……額,話說,在部長看來,今年的新生怎麼樣?」

他特地把遠處的椅子搬過來坐下。

「秀一怎麼看?」

「我的話,整體印象是挺認真的。一個個都很守規矩,沒有誰惹是生非,但反過來想,這也令人擔心。因為她們都把所有決定權都交給學姐學長。」

「她們剛剛進入吹奏部難免會這樣。我們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我們應該還不至於吧。當時瀧老師一上來就問,『這是什麼情況?』」

秀一把兩年前瀧老師初做顧問時的發問模仿得有模有樣。

「部里的氣氛,你不覺得很糟嗎?」

「部長很在意?」

「比較在意一年級。」

「我覺得她們比我們一年級的時候強多了。安分守己又不搞事。」

「她們估計沒那個膽量。像這些人,一般會幹脆選擇退部吧。」

「嗯?你知道得這麼具體?是有人交了退部申請不成?」

「沒那回

事啦。我也只是猜想。」

「也別太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說真的,想讓所有部員都控制住自己未免太不現實。如果有人真的要退部,也只能老老實實接受了。」

「這個我也懂。」

只是,久美子無法對其坐視不管。她喜歡北宇治吹奏部,也喜歡吹奏部的夥伴們。

「我希望一年級也能喜歡上吹奏部。」

「我也是。」

久美子回到低音組的練習教室,正趕上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美玲正拿著瓶子喝水,皋月把樂譜翻了又翻,神情緊張,雀和沙里兩個人在互相核對日升祭的舞步。真由把上低音號放在大腿上,和小綠,葉月,佳穗幾個人說笑。

「哦,久美子,部長的工作辛苦你啦!」綠輝歡快地朝這邊招呼。

「辛苦了!」

真由笑著搬了把椅子過了,久美子在她的催促下坐下了。

感覺,就算沒有自己,低音組也能正常運轉。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被叫過去了?久美子天天和後輩周旋挺累的吧。」

葉月兩隻手枕在腦袋後面,仰面靠坐在椅子上。

「小心危險!」真由在旁邊勸道。

「聽她們把事情說完也是部長的職責之一。大家都在個人練習嗎?」

「沒錯沒錯。新的參賽曲子特別難,都在擔心能不能在合奏之前吹好。」葉月說。

「今年的自由曲裡面有低音提琴的獨奏,好興奮啊。綠都躍躍欲試了。」

「我們吹奏部一般怎麼決定獨奏人選的?先前似乎說是要選拔。」

「你先說說清良女中是怎麼決定的?」

真由眼睛往上轉了轉,仿佛在回憶什麼。

「我記得是每次大會前都會舉行一次選拔吧。部員的數量還挺多的,有實力吹獨奏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基本上每次比賽一般都會確保上場的是最優秀的成員。」

「啊——聽起來挺厲害的。北宇治吹奏部在京都府大會之前來一次選拔,之後的參賽人選就會一直沿用下去,一直到全國大會也是。」

「可是如果有人的水平在後面趕上來了,卻不能脫穎而出不是嗎?六月份選出參賽成員,全國大會要到十月份,這中間三四個月的時間可不容小覷。吹奏水平可是會有不小浮動的。」

「但是每次比賽前都來一次,大家精神壓力不會很大嗎?」

「也不能這麼說。就算落選了也可以努力爭取下一次入選,這次入選的人也會為了下次不落選而鞭策自己。這樣子可以有效調動大家練習的積極性啊。我想不論是誰應該都會為了入選竭盡全力的。」

「真由之前都是a組對嗎?」

「嗯,還好吧。但每年的獨奏無一例外是三年級。有好多學姐都吹得很好,光是要擠進參賽名單就夠我受了。」

如果真由不是在自謙的話,那可見清良女中的水準有多高了。

「畢竟是最後一年了,在北宇治我也想進a組試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真由這麼厲害一定沒問題的。」

「真的?久美子能夠這麼說,我很開心。」

真由用令人憐愛的神情仰頭看著自己。

久美子察覺到,真由總是不把話說滿,總是會給自己留下很大迴旋的餘地。

「——出事了!絕對是出事了!」

星期三放學後的練習時間,皋月在練習教室里大喊大叫。此時距離日升祭還有四天。

看著上竄下跳的皋月,美玲冷眼相對。

「事情哪有你說的那麼駭人聽聞!」

「就是駭人聽聞啊!小雀和彌生還有佳穗幾個人,居然同一天請假,肯定是有問題。」

「可能是她們一年級有其他安排呢。」

「如果是那樣,那其他的一年級們怎麼會不知道。」

的確如此,今天的缺席率好高。低音組的一年級全員缺席。

葉月聽完,把大號放下,說

「她們缺席應該是事出有因吧。好像是和學校說的理由是感冒了。」

「可是綠覺得三個人同時請病假太巧了。就算是只是想逃學而已,編的藉口也太容易戳穿了吧。」

原本是休息時間,可是大家這麼一說,氣氛變得和練習時一樣嚴肅了。

「綠學姐也這麼想吧?而且據說連沙里都缺席了。」

「連那個循規蹈矩的義井都這樣?這就有些意思了。」

奏若有所思。

求仍舊面無表情,用弓弦繼續拉著調子,說

「這怕不是在抗議吧?」

「抗議?」

「你的意思是,一年級們有預謀的集體休病假嗎?」久美子問。

「我也說不準,想必是覺得練習內容太繁重,待不下去了吧。也可能是產生牴觸情緒所以就請假也說不定。」

「誒,應該沒那麼嚴重吧。可能真的是感冒之類的。」

雖說請假缺席,但也就一天而已。況且是和學校打過招呼,不是擅自曠課。難不成真的是杞人憂天了?

「報告!請問葉月學姐在不在?」

敲門的是二年級的梨梨花。這次,她的到來有些不同尋常。平日裡,她倒是經常來這裡找小奏。這次卻不同。

「誒?我?」

「沒錯!我有話想和葉月學姐說——哇,久美子學姐居然也在啊!是有關單簧管一年級的事,學姐現在有空嗎?」

「我完全沒問題。既然是單簧管的事情,為什麼要梨梨花你過來通知呢?」

「因為我是負責指導一年級的啊。一年級的人和我說過了,我來這,是想找同樣負責指導新生的葉月學姐,聽聽她的意見。」

梨梨花快步走到久美子等人身邊。

「她們跟我說,想要學姐去看望一下一年級的沙里。還把她住的地方也告訴我了。最近,沙里好像有些不在狀態,謹慎起見還是去看看吧。」

「操心過頭了吧!只不過請假一天而已。」

「可是學姐,日升祭迫在眉睫了呀,萬一沙里來不了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啊!學姐! 你就去嘛! 」

葉月並不想被梨梨花拉去。

「你太小題大做了!」葉月為難地說。

真由原本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這緩緩開口道

「想退部就退部,又不是什麼非常稀罕的事情。為什麼大家要這麼大驚小怪呢?」

「學姐別這麼說呀,怎麼就肯定人家一定會退部了!而且我們好歹都是吹奏部的一員啊!」

「可是,如果人家是真的退部了,好歹能夠從原先的苦日子了解放出來啊,繼續留在吹奏部的同伴也能不那麼擔心了,這不是對雙方都有好處嗎?說到底,這也只是社團活動而已,何苦逼著人家參與呢?」

真由似乎在觀察周圍人的反應,遲疑了一下。

奏笑裡藏刀地問

「學姐說,這不過是社團活動?」

「我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只是覺得這種過激發言,不像是黑江學姐會說的。」

「有、有嗎?我說的話是哪裡有些不對勁嗎…話說我在清良的時候也有人回過我類似的話呢。」

「……學姐不必把學妹我的話放在心上。能夠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是最好不過了。」

「小奏挺老成的啊!」

真由一副佩服的樣子。奏笑吟吟地看著她。

久美子感覺氣氛越來越尷尬,開口對梨梨花說

「那個,梨梨花,要是真的去沙里家,能算上我一個嗎?」

「那當然可以。我個人是覺得挺高興的,但久美子學姐平時這麼忙,確定沒問題嗎?」

「沒事。我對一年級的情況早就很在意了。」

「部長就是部長,果然可靠!」葉月拍了拍久美子的背。

「葉月學姐難道就不去嗎?」梨梨花鼓起腮幫子。

「那久美子學姐,拜託你了。還有,這個就是沙里的住址。」梨梨花遞了張紙條。

「這個地方,該不會是…」

「學姐原來知道嗎?」

梨梨花有些得意的說道

「沙里的家在寺裡面。」

從京坂宇治站徒步向山進發,穿過住宅區,就能望見目的地了。

「這是無患子樹啊。到了秋天就會結果了。」

梨梨花指著路邊的草木。葉月重新把書包掛肩上,說

「小梨梨知道得這麼清楚?」

「也沒有很清楚啦!我奶奶墓前種的也是這種樹呀。我了解的並不多,只聽說它可以拿來辟邪驅鬼。」

石階兩側有

方便人上下的扶手欄杆。抬頭看去,木製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山門旁邊的告示牌上,一段娟秀的文字占了一半的地方: 『期待為世間一切煩惱之源。』

「還真的是寺廟。就是小了點。」

「打攪了!」

進門第一個入眼的就是佛殿。右手邊是寺務所,有賣護身符和寺廟彩票。這邊的建築比禪房要新的多。

「有人在嗎?」

久美子朝寺務所的接待處里偷看。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來了。請問來寒舍有何貴幹?」

回應的聲音出乎意料,是佳穗的。她驚訝道

「部長,你怎麼來了?」

「也沒啥特別原因,只是擔心沙里的狀況……說起來,為什麼佳穗會在這?能談談嗎?」

「額,嗯。那裡有給香客用的長椅,學姐們就請坐那裡吧。」

「哇!佳穗你穿的不是巫女服嗎?好可愛!」

梨梨花拍著兩隻手興奮地說。

佳穗上身穿著窄袖長袍,下身束著高腰緋袴。胸前稍低的位置帶子系成了蝴蝶結的樣子。

「謝謝學姐誇獎!」

佳穗害羞的低下頭,隨後拿了把摺疊靠椅放在三位學姐對面。

「可以說了嗎?為什麼佳穗你還在這裡?我可是聽說這裡沙里的家啊。」

「額,確實……說是沙里的家也沒錯。我很久以前就開始在這裡幫忙了。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學姐,對不起。給部里添麻煩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能夠告訴我詳情嗎?該不會小雀她們都在這吧?」

佳穗匆匆點著頭。

「學姐猜的沒錯。現在沙里就在家。她上課時身體不舒服,一個人有些吃力,所以我們一塊把她送回來了。寺里的活不能沒人干,所以在我就主動要求幫她料理寺里的事情。平時沙里都是穿著這身行頭給家裡幫忙的。」

「小雀她們為什麼要留在這?要是感冒很嚴重的話待在一起也很容易感染吧?」

「額,那是,那是因為病情不是太嚴重,沒有到那個地步,所以我們就打算一塊留下來陪著。」

「也就是說,我們也可以現在馬上和沙里見面吧?」

佳穗扭扭捏捏地點頭。

「部長,你問的我有些瘮得慌!」

「誒?有嗎?」

「確實是像,簡直和懸疑劇裡面的警官一樣!」梨梨花贊同。

「稍微有點像明日香學姐呢。」葉月笑道。

久美子也被逗笑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確實只是擔心她而已。我能見沙里一面嗎?。」

「額……嗯,可以。」

「能夠麻煩你,給我們帶路嗎?」

「我明白了。請學姐稍等片刻。」

佳穗站起身,朝寺院大殿外面一棟有郵箱佇立跟前的房子走去。

她在裡面和一個人說了會兒話,幾句下來,她便轉身。

「這裡就是沙里的家。」

「打攪了!」

這房子有些古舊狹小。牆壁的架子上擺著許多照片,照片裡是穿著和服的沙里。相框裡的沙里手中拿著千歲糖,所以照片大概是七五三節的時候拍的。

「不好意思,拖鞋不夠大家穿,請就這樣進來吧。現在沙里的父母都不在家,有什麼事情可以儘管和她講。」

佳穗帶領眾人沿走廊朝屋子最深處的房間走去。周圍都是傳統的和風建築,房間與房間是用隔扇分離開的。沙里輕車熟路地走進前把隔扇拉開。

「部長,給部里添麻煩了真對不起。」

沙里微笑著說。她穿著拉毛面料的居家服,身體一半蓋在了被褥下面。小雀和彌生圍坐在她身旁。

「什麼嘛,原來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啊。」葉月安心地說。

「對不起!我們實在很擔心沙里,所以翹掉了社團活動。」

「學姐怎麼說我們都行!實在是不好意思!」

小雀和彌生兩個人合掌謝罪。

「你們真是的!小皋可擔心你們了!她還嚷嚷著說你們同時請假是不是出事了。」

「你們好歹也跟葉月學姐說一聲呀。」

「算了,誰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你們做朋友的擔心請假去來看望也是情有可原的,對吧,小梨梨?」

「學姐說的對!看在你們友情的份上可以不追究,下次再犯可就要被麗奈學姐好好教訓一遍了。藉故缺席社團活動是禁止的喲!」

「連梨梨學姐都驚動到了,真是對不起了!」沙里說。

「不要太在意了!」葉月安慰道。

久美子坐近被褥,看看沙里的臉色。

「我沒什麼事。只是有些累到了。」

「的確是,你每天晨練都很賣力。」

「所以啊,你還是要找時間休息一下。」

葉月鄭重地說。

「不過,看到你健健康康的總算是放心了。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一直呆在病人身邊也不好,咱們幾個高年級要不先回去?」

「話雖如此,但是我想大家讓我和沙里一個人獨處一會兒,我還有些話想和她說。」

一年級三個人面面相覷。

「學姐該不會還生著氣?」佳穗慌張地說。

「才不是呢,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也有些話想單獨和沙里講。」

「我、我沒問題。」

「那就最好了。各位對不住,請迴避一下,到外面等會行嗎?」

「真拿你沒轍!部長既然這樣說了,那就只好遵命了。來,各位,我們都先岀去等吧。」

「是!」

梨梨花跟著葉月最先走出玄關,剩下三個一年級前顧後盼,遲疑不決。

「你們快岀去吧。」

在沙里的勸說下,幾個人屈從了。

「實在對不住,難為你們了。」

「哪裡,這沒什麼。言歸正傳,學姐想和我說些什麼呢。」

「沙里缺席社團活動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身體不舒服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也不是不夠,要是真的這麼簡單的話,剛才那三個人也不用都這麼賴在這裡。小雀先前也和我說過了,長此以往下去,一年級部員可能都會抗議。今天我來你家裡的目的,也是來和你確認一下。沙里,你也想要退部嗎?」

「抗、抗議這種情況……我的情況沒有這麼不可收拾啦。只是單純忙著練習累到了。」

沙里看了看久美子。

「額,久美子學姐和高坂學姐關係很好對嗎?」

「嗯,關係很要好。」

「既然這樣,那我接下來的話,學姐可能不愛聽……就是,我不太擅長和她相處。」

沙里的手抓緊了被褥。

「這是為什麼?」

「高坂領隊她生氣的時候特別嚇人。我要是自己一個人被罵倒沒什麼,但是看著其他人被被罵反倒受不了。尤其是佳穗經常被她訓斥成那個樣子,我看著都心裡都特別難受——領隊她是個獨斷專行的人。」

久美子默默低著頭。

「我並沒有怪高坂學姐的意思。作為帶領強校衝刺全國大會的領頭人之一,她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真的有必要對所有成員都這麼嚴格嗎?」

「你的意思是?」

「吹奏大會的a編成最多只需要五十五人。既然這樣,那為什麼要要求吹奏部上上下下103個成員都達到那個要求呢?佳穗別看她現在有說有笑的,她可是自從日升祭練習開始就經常私底下哭的。為什麼學姐們不能耐心等著她慢慢進步呢?北宇治的後備部員這麼多,為什麼要在新生體會到吹奏的樂趣之前,就用拖後腿之類的風涼話刺痛她們的心呢?這些都是我的想法。從零開始努力,確實很有樂趣,可是如果部員連零都達不到,只能從負數開始,學姐這麼凶她們,她們難道會開心嗎?」

「我知道高坂學姐做的都是對的,也知道她去激勵過那些哭鼻子的部員。強行拉著大家從不會到會,最終,從叫苦不迭到願意親口說出吹奏是快樂的……但是,我看著這個轉變,總覺得,連讓人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我不禁懷疑這樣做是不是真的都大家有好處。部裡面好幾個說要退部的,都被我勸住了。我和她們這麼說,如果現在就放棄,連成果都沒得到,又怎麼會開心呢?佳穗我也是這麼和她說的。歸根結底,畢竟是我把她們幾個帶進吹奏部的。」

「……沙里能夠這麼和她們說,我作為部長還是很高興的。不過知道這麼多人想要走,我還是有些難過。」

「但是,大家想退部並不是因為自私啊,而

是因為大家都很害怕。我初中的時候也加入了吹奏部,但和北宇治相比,用功的程度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在這裡,大家為了吹奏部,都要做出各種犧牲。我覺得,這是在煎熬。我不想見到大家都這麼在吹奏部這麼煎熬。」

久美子長舒一口氣,以冷靜一下自己的頭腦。

「我不敢說吹奏部沒有讓你們做出一點犧牲。練習時間長,人際關係又複雜。但是,由此收穫的東西也很多不是嗎?剛才沙里不是也承認了,有新生確實在這種鞭策下,喜歡上了吹奏不是嗎?」

「有倒是有。」

「新生里的初學者並不是什麼都不會做的嬰兒。麗奈把她們每個人都視作能夠獨立自主的個體,沙里你則認為她們需要我們的體諒和耐心。你們倆的看法確實有分歧。但是,只要堅持到最後,大家就都不再是初學者了。佳穗她們在今年的大會上也是上場的可能的。」

久美子俯下身。

「沙里,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努力。多虧了你,吹奏部一百零三號人才能一個不少。多虧你,一年級才會一個都沒走。」

「久美子學姐……」

沙里的眼中閃爍著光點。看樣子是自己的話說到她心坎里了。

沙里所希求的大概是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她為了挽留周圍要退部的人,默默付出了許多,她一定是希望自己的行為能夠得到認可和激勵。

「從負到零的轉變確實艱難。但是這有時也是必要的。麗奈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對你們那麼嚴厲,有時可能就不太注意自己的用詞。這一點確實想要加以改善……嗯,麗奈她畢竟就是這樣的人啊。」

「高坂學姐的厲害之處,我也明白。該放棄的時候就一定會放棄,像她這樣作風有些瘮人的學姐也挺難得的。」

「沙里,你還是怕麗奈嗎?」

「我估計,會一直怕下去。但是,我並不是討厭她。」

久美子伸出手,撫弄著沙里的長髮。

「有沙里你在,我們吹奏部一定會越來越好。」

「學姐這話,太抬舉我了。」

「我沒有抬舉你,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真是謝謝學姐。」

久美子輕輕撫摸著沙里靠過來的腦袋。

拋下幾個人嘈雜私語的一年級,久美子一行人立刻離開了寺廟。梨梨花在最前面哼著歌,說

「沙里沒事就好,真是謝天謝地了。」

「真的是這樣嗎?沙里的事情在部里鬧得厲害,我還真的怕她會退部呢。」

「大概她們心裡確實是打算做什麼。不然部裡面也不會這麼鬧騰。」

「真是令人不省心啊。」

「話說,和那些活蹦亂跳的學妹們說著話,我也算是體會到當學姐的感受了。久美子學姐和沙里獨處的時候,那三個人的稚嫩讓我很是印象深刻。」

「稚嫩是什麼鬼!」

「就是,她們那種初出茅廬的活力撲面而來的感覺啊!」

「小梨梨也是活力十足啊!你才二年級呢,就當上聲部長忙上忙下。」

「那是因為霙學姐畢業前前囑託過我啊!我怎麼能辜負學姐的期望呢。所以今天沒有一個人離開吹奏部的結果才讓我這麼高興啊。沙里對吹奏部來說至關重要,久美子學姐一定也這麼想吧?。」

「這是肯定的。」

「嗯哼哼——久美子學姐可是很喜歡有才能的人呢。」

「在北宇治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啊,不僅是久美子。水平高的人大家都會讓著。」

「確實是啊。」

「與其慣著差勁的新人,倒不如優待吹奏老手來的明智啊。」

「就是啊。久美子已經是部長了,這樣子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這也是久美子是個好部長的表徵啊。對吧?」

久美子不置可否地笑著。

別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自己,竟有如此差別。久美子對此感到不太舒服。

「音樂教室的鑰匙已經給義井同學拿去了。」

瀧升指著音樂教室的方向。他這話已經有些日子沒聽過了。麗奈和久美子轉過頭看著彼此。窗外又重新傳來了單簧管和大號的聲音。

「學姐們早!」

推開門的麗奈簡短的回道

「早!」

「你們早啊!沙里和小雀,你們今天兩個來得都挺早的。」

「我們要拿出幹勁讓學姐們看看。不過其實是想和我姐姐一起做早操的,但是她那個要拖到七點。」

「小燕每天都會做早操嗎?」

「是的。明天早上七點做早操是釜屋家必修的功課。我是因為有晨練所以推掉了。」

雀說著,就原地做起了早操。

「第一節——」

沙里慌張地把她制止住了。

「好啦,這種事情你幹嘛非要這裡做!」

「哎呀,早操可是日本的精魂啊!沙里會做嗎?第二節……」

「都說了別在這裡做了。久美子學姐,高坂學姐,讓你們見笑了。雀一大早就瘋瘋癲癲的。」

「看到沙里你恢復了精神,我也很開心啊。」

麗奈把樂譜台架起來,從收納箱裡取出了小號。她把兩退張開,與肩同寬,含著號嘴吹起了音符。沙里見狀,不想打擾麗奈,便轉向自己的樂譜,打算繼續練習。

就在久美子也想開始晨練時,她卻被雀叫住了。

「久美子學姐,我也能一塊嗎?」

「你要和我去樂器室?小雀,你不是已經把大號拿過來了嗎?」

「哎呀,這種小事情學姐就不要糾結了嘛。」

久美子被雀推著帶出了教室。雀後手把門小心翼翼關上,眼睛神經兮兮地四處張望,確認沒有閒人在場。

「學姐,昨天太謝謝你了。我是來替沙里感謝你的。」

雀一改剛才的不正經,鄭重其事地像久美子道謝。

「不是什麼大事,你用不著頭低下去的。身為部長,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先抬起頭來。」

「學姐昨天向沙里問過話了不是嗎?然後還一直聽著她把話說完。」

「我只是聽著而已,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已經很了不得了。久美子學姐為了沙里居然這麼費心。說實在的,對於沙里那種愛瞎操心的性格,我一直都很擔心。特別是佳穗的事情,她不是老是被高坂學姐訓嗎?看著她這麼挨罵,我們當然都不好受。」

雀四周掃了一圈,然後繼續道

「沙里她呀,怎麼說呢,太容易同情別人的遭遇了……簡而言之,就是自我意識過剩。即便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都會把原因扯到自己身上。初中的時候,沙里就經常這樣鑽牛角尖,實際原因其實根本和她沒什麼關係。她只是自顧自把原因歸結於自己的不是。」

「哦,還有這回事啊。」

「而且吧,某種程度上說她自尊心很強,但在權威面前卻很弱氣。做朋友的剛想說什麼,她就立馬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忙著拒絕我們。不過要是輩分比自己大的人和她說話,她反倒能夠靜靜聽著。像老師,學姐啊,之類的。」

「你就是知道這個,所以才四個人集體請假?你和我說一年級想集體退部的事情,就是故意為了讓我著急?」

「學姐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單純想幫自己的朋友而已。」

什麼事情都沒有。久美子從一開始就被雀玩弄在股掌之間。久美子深深嘆了口氣。她意識到自己的行動一直被雀暗中誘導,很是不爽快。久美子自己其實本來就是想幫助沙里的啊。

「不過多虧了學姐和沙里的一番談心,她才能回復精神。所以我還是很感謝學姐!」

「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暗中關照著沙里的嗎?」

「嗯,我們可是朋友啊。沙里雖然性格彆扭了點,不過這也是她的優點。誰沒有一兩個缺點呢。我就挺喜歡像這樣既有缺點又有優點的人。」

「你喜歡你姐姐也是這個原因?」

「學姐說什麼話呢!姐姐怎麼會有缺點呢!」

放學後的會議在教學樓一角的化學準備室召開。教室中間的長桌子兩旁,秀一和麗奈面對面坐著。秀一興味索然地翹著二郎腿,麗奈則入神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文件。

久美子關上教室門,抬頭看看掛鍾。此時已經過了規定的社團活動時間,但因為日升祭迫在眉睫,練習時間延長,大部分部員們還在教室里,抑或是昏暗的走廊上進行個人練習。

「六月份的日程好緊張。」

久美子把包放在地板上,隨之坐在了麗奈身旁。部長,副部,領隊,三人例行召開會議,決定日後吹奏部的練習和活動日程安排。

部委三人商議的結果在聲部組長會議上公布,聽取意見後向部員們傳達。這是吹奏部決策推行的基本流程。

麗奈指著日程表說

「高三的模擬考越來越多了,此外她們還要去參加招生宣講會,想要所有部員一個不缺地出席不大可能了。不過儘管如此,我覺得還是應該按照瀧老師的要求,和往年一樣在六月下半月進行選拔。」

「我覺得推到七月也是可以的。還有獨奏的選拔也是,推到大會前進行也可以。高一的時候,中世古學姐和高坂的獨奏二選一,鬧到最後不還是大會當前才決定好嗎?在那個重要關頭進行不是更有緊張感嗎?」

「那是特例。我是不喜歡。吹奏部要是這麼來會一分為二的。」久美子說

秀一聳聳肩。

「我也不喜歡啊。但重點不是這個。讓部員們保持緊張感不是也挺重要的嗎?太早決定好參賽人員,大家的鬥志恐怕會鬆懈吧。」

「這點我也認同。如果想要讓今年取得遠超去年的成就,做一些改變是有必要的。」麗奈說。

「話說真由和我說過,清良女中每次比賽前都會舉行參賽人員的選拔。」

「不僅僅是獨奏,所有人?」

「嗯,所以參賽人員都要。不過,要是每次比賽前都進行選拔的話,瀧老師的負擔就會太重了。」久美子說

「確實是啊。對了,既然這樣,那就集體投票表決的方式怎麼樣?這種方式也不少見,在不知道吹奏者是誰的情況下,部員們全體通過表決決定。」秀一提議。

「我覺得不行。我希望演奏的評審交由瀧老師來進行。如果不讓有資格的人來決定的話,結果會難以服眾。」

麗奈一直都堅持,握有重大事項決定權的人越少越好。

麗奈翹起二郎腿,繼續道

「我覺得每次賽前舉行選拔是個好主意。冢本說的有理,太早決定好參賽人員會沖淡賽時的緊張感。去年就是因為這個,我們在最後的最後,還是掉以輕心了。今年我想避免重蹈覆轍。」

「這一點我也明白,但是我覺得秀一說的也沒錯。讓全體部員來決定參賽人員的話,無論什麼結果大家應該都能夠接受。」

「你真的這麼想?你覺得這樣北宇治就能拿到第一?」

秀一在桌子對面看著麗奈和久美子兩人的交鋒,有些為難。

「參賽人員的考核交由一個人把控自然有它的好處。如果由全體部員表決的話,那各聲部人數構成難道一開始就要固定下來嗎?今年的圓號音量比較小,所以人數自然需要相應增加。反過來,單簧管水平不錯的人挺多的,那她們組就可以少分配一些名額。這種聲部人員名額的分配,你真的覺得可以交給部員集體去決定嗎?音樂是活的,它的完成度會隨著吹奏者水平的波動而有變化。我們怎麼能期望上百號人都能夠擁有這樣細膩周全的思考呢?」

「嗯……感覺確實如你所說的那樣……」

「每次比賽前重新決定參賽人員名單,選拔保持原樣,仍舊由瀧老師一人考核。這才是最佳方案。如此一來,不僅可以保持大家的緊張感,還可以和往年一樣繼續把選拔安排在六月份。冢本也是這麼想的吧?」

「高坂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理由反對了。高坂的話確實言之有理。剩下的只要瀧老師點頭就行了。」

「久美子呢?」

「我也贊成。」

「那就定下來了。」

一方面,久美子幾個人在日升祭前的最後一天忙著準備六月份選拔的具體事項,另一方面,吹奏部獲得了當周周六下午田徑場的使用權,部員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排練。

「各位,今天的練習到此結束。明天的日升祭大家好好努力。辛苦你們了!」

「領隊辛苦了!」

部員們集體鞠躬。

為了不影響明天正式表演的發揮,今天的練習結束得早了些。

「沙里要一塊走嗎?」

「我收拾一下,你等會我。」

梨梨花和葉月用溫和的眼神看著一年級的四個人。

「關於沙里的事情,久美子學姐看樣子是又被人家算計了呢。」

奏用她那種日常的挑撥是非的語氣問道。

「這沒什麼,我沒有被誰算計。我是心甘情願去沙里家看望的。」

「梨梨花對久美子學姐掌控人心的策略很是佩服呢。」

「沒你說的那樣玄乎。她在說,我在旁邊聽著而已。」

「哦,是嗎?既然學姐這麼說,那就算是吧。」

田徑場的一側傳來了大號的聲音。葉月追到美玲和皋月身邊,她們倆相視而笑。葉月接著又原地踏起了迷之舞步。綠輝揮著旗子加入了她們,求也跟上去一口一個綠學姐讚嘆不已。

佳穗看著這一切,說

「她們都玩得挺開心的。」

奏聽了她的話,掩著嘴笑。

「就是啊。今年的低音組關係挺好的。」久美子說。

「和去年不同,今年低音組沒什麼大問題。一年級們既老實又開朗,就像我一樣。」

「你好意思說!」

「久美子學姐今年當了部長,也有點變化了。」

「有嗎?」

「不過現在的久美子學姐我也很喜歡哦。」

「那真是謝謝了。」

「哦?學姐莫非不信?人家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把對學姐的愛慕之情說出口的!連我這樣純真可愛的學妹的話都不信!」

久美子笑道

「我還是很相信奏的。」

「那就最好不過了。學姐真是讓我虛驚一場。學姐還是很有看人眼光的。」

「……小奏倒是和一年級的時候沒什麼不同呢。」

「我就當這是學姐誇我的話,不客氣地收下了。」

遠處真由也融入了葉月一伙人當中,她吹著上低音號,正玩得興頭上。

「黑江學姐果然還是很厲害呀!」

日升祭當天,下午一點。被用作會場的停車場人頭攢動。裝載了各個學校樂器的卡車在此排成一列,各學校的部員們在忙著把樂器從車上卸下來。

「集合!立華的站好隊!」

立華的學生們肅穆地圍著一個扎著高馬尾女生。那女生說著些賽前鼓舞士氣的話。

「那就是傳言中的佐佐木部長嗎?」

奏湊過來問道。

「誒,小奏,什麼傳言?」

「我聽我朋友說的。立華的佐佐木部長和久美子學姐關係不錯。」

「因為讀的是一所初中啊。而且長號和上低音號也有些相通的地方。」

「久美子學姐當初就沒有想要去立華嗎?學姐那個時候,立華在京都地區應該早就是首屈一指的吹奏強校了啊。」

「我原本就不是為了能努力吹奏才來北宇治的。」

「可是現在卻順水推舟當了部長?不愧是久美子學姐,居然能有這種順應天意的心胸!」

「我說,你這是在挖苦我吧?」

「不敢不敢,我是在夸學姐呢。」奏笑道。

「佐佐木部長據說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

「哪裡了不起了?」

「個人魅力啊。一年級都對她服服帖帖的。初中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嗎?。」

「嗯,感覺是個做事情很有魄力的人。而且她自己也很勤奮,對待事情的態度也很積極。現在想起來,初中的時候她好像就一直很受後輩喜歡。」

「不知道像她這樣了不起的人物將來會從事什麼工作呢。學姐,最近有人和你商量過畢業後的事情嗎?」

「沒,最近還沒有。不過,也對啊……畢業後……」

梓手腕高舉,立華的學生在她的鼓舞下歡聲雷動。隨之,動員會結束,立華的學生們各自散了。

梓身邊有女生朝久美子這裡指指點點,和梓說了些什麼。梓立刻轉過頭,向久美子拋來會心的笑容,和剛才指揮倜儻的部長模樣大相逕庭。

「現在彼此已經有了距離啊。」奏心知肚明的嘀咕。

如果是去年以前,久美子和梓大可以拋下各自的夥伴,走到一起站著敘舊片刻。但今年不行。久美子看了看手錶,對正在待機的發出指示。

「十五分鐘後集合。在那之前的時間大家自由支配。禁音地段不准吹奏樂器,請大家留個心眼。絕對不能干擾到其他學校的人。」

「是!」

「護旗手和其他非吹奏人員,請攜帶好自己的旗子和和手花,注意不要遺失。以前就有人放在一邊結果把東西丟了。銅管和木管別忘了把調音器之類的器材帶走。那現在解散。」

話音剛

落,部員們紛紛打開自己的樂器箱。久美子朝低音組的那塊地方走去。

「久美子,收納箱往哪裡放合適呢?」

真由走過來問。真由的樂器收納箱是自己買的,所以和久美子她們的有些許不同。

「統一放在這裡就可以了。」

「謝謝!」

真由把箱子平放在地面的藍布上,從箱子裡取出銀色上低音號。

「那邊是龍聖學園吧?」

「真的?那身衣服好帥氣!」

喧譁的部員們對不遠處的龍聖學園的學生們評頭論足。龍聖是男校,所以部員都是男生。它和綠輝所讀的聖女中學一樣,是小學初中高中一體化辦學的私立名校。

「這副打扮……有點像應援團啊。」真由說。

(應援團為日本的一種由男性成員組成的「拉拉隊」)

龍聖學園的人穿著筆挺的制服,手戴著雪白的手套,額頭扎著紅色布條。他們的領隊(drum major)手臂上還戴著赤色的袖章。

「龍聖學園去年的裝束還挺正常的,今年的變動這麼大。」

「他們去年不是全國大會金獎嗎?我還在現場目睹了。還有立華也是很有名的學校啊。這麼一想,今年京都真的是強校雲集啊。」

「不久前還沒這麼熱鬧呢。不知不覺中就發展成這樣子了。」

「這是強校的帶頭作用啊。有了可供學習的榜樣,各個學校都會紛紛效仿,整個地區的水平一下子就拉上來了。」

「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啊。」

真由見久美子一臉佩服的樣子,急忙補充道:

「我也只是聽以前的學姐說的而已。」

「久美子學姐!該怎麼辦呀!」

背著蘇薩號的彌生突然闖進兩人的對話。

「怎麼啦?」

「剛才走著走著突然滋啦一聲,衣服上裂了個口子。你看,我的腿上。」

「誒?」

彌生指了指膝蓋附近。

真由立刻蹲下身,摸著服裝的裂口。然後又馬上站起來,說

「這點口子是可以縫合的。我隨身帶了針線。」

「真的嗎?真是幫了大忙!」

「好了,彌生,你就保持這個姿勢站著不要動,我要開始動手了。」

真由從包里取出了紙牌大小的裁縫盒,開始穿針引線。久美子被她嫻熟的手法驚到了。

「好了,補好了。」

真由乾淨利落地把多出來的線頭剪掉。

「哇,謝謝真由學姐! 學姐真是厲害,和母親一樣!」

「真由以前可是有過媽媽的外號啊,我很明白你的感覺。」

「是嗎?」

「確實是給人這樣的印象啊。真由學姐人真好,我太喜歡你了!」

彌生彎下腰道謝,她身上背著的蘇薩號的大喇叭口也隨之往下掉。

「事情也解決了。我們也該試音了。」

「嗯,說的是。」

久美子抱起箱子裡的上低音號,把吹嘴含在嘴裡。

龍聖學園第一個出場,觀眾們那邊立馬沸騰起來。他們演奏的是嶋大輔所作曲的《男人的勳章》,是於一九八一年首次發行便產生轟動的曲子。它常被用作高校棒球比賽的應援歌曲。

「我明白大家很在意其他學校的表現,但還是請集中精神做好自己的事。」

日升祭是京都府內的吹奏團體都可以參加的,不僅是高中生,初中生和小學生都可以參加。

北宇治的出場是在日升祭進行到一半左右的時候,立華則是壓軸。

「有請瀧老師和美知惠老師,在我們上場前發表致辭。」

「那,我先來。」

在麗奈的邀請下,瀧第一個走上隊伍前。

「與往年不同,今年日升祭的排練和吹奏大會的練習是同時進行的,想必大家也吃了不少苦。每天放學後我在辦公室都能聽見你們演奏的聲音,我能聽出來,今年北宇治的演奏水平相比於去年,上了一大個台階。這恐怕也是拜我們領隊的嚴苛指導所賜。」

麗奈在一旁微微搖著頭,十分謙遜。正對著她的小號組成員們卻交頭接耳,反應有些激烈。

「日升祭吸引了眾多本地的觀眾前來參觀,平時支持各位參與吹奏活動的親朋好友們有可能在其中。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 ,我們努力練習至今的成果!」

「不到最後一刻結束就決不能鬆懈!我和瀧老師都會在觀眾席看著你們的。」「是!」部員們精神飽滿地回應。麗奈搖了搖久美子的手。「那久美子,你來起個頭。」「起什麼頭?」「往年的慣例。」

在麗奈的催促下,久美子走上前,慢吞吞開口道:

「那大家跟著我一塊喊…北宇治fight!」「哦!」

部員們齊聲喊到。

正式遊行也要來了。

久美子一幫人在等待的地方排隊等待出場。上低音號在圓號後排成三行。微微聽見前面出發學校乘風而來演奏的聲音,豪邁勇敢的旋律是來自華格納的《在雙頭獅鷲的旗幟下》。

握緊樂器,久美子緩緩吐出一口氣,想像著自己的站姿,挺直腰杆,讓自己目視遠方,擺上上低音號。

嗶——

尖銳的哨聲響起,麗奈揮舞起指揮棒,以此為信號蘇尼號開始刻畫起韻律,兩小節之後,由最初的小號圓號的聲音變成了交織在一起的上低音號、大號、長號的聲音,最後木管樂器也加入了進來。隨著歡快的曲調,久美子她們踏出步伐。在視線的邊緣,是幾根旗幟在旋轉揮舞。久美子想到自己還是一年級的時候光是盡力演奏就夠嗆了,到了三年級還能有冷靜觀察周圍的餘力,在遊行專用路的外側聚集的很多人是各校學生的家長們和遊客們以及結束了自己的遊行演出後趕來觀看的小學生和中學生們,他們看向北宇治的目光確實可以像是在看強校的目光。

完美的記住樂譜,身體記住了指法,一邊拖著因疲勞幾乎要上去的下巴,一邊用眼睛追著微笑著表演舞步的後輩,久美子吹著重複的短句。像是要跳過雙簧管的助奏一樣,沒有偏差的長號們一同響起,耳朵追趕的應接不瑕。

當久美子的腳後跟踏上地面跟蘇尼號的聲音突然重疊在一起的時候,這個時候,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

「那麼,把樂器收起來之後就可以自由活動了,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準時來鐘樓前集合。」

「是!」

順利地完成了遊行演出,部員們為了能找到能欣賞演奏的地方而散開了。當然強校宅綠輝也一直期待著今天。

「今年是立華遊行,可要好好地看一番了!」

綠輝難以掩飾臉上的興奮叫到。

本來久美子也要跟例年一樣跟綠輝她們一起去觀看他校遊行演出,話雖如此,可惜的是久美子還有作為部長需要做的事情,同樣的還有麗奈、秀一兩個幹部。他們三個一起目送著部員們離去。久美子把行李放在藍色塑料布上就坐了下來。

「總而言之,日升祭圓滿完成了耶。」

「你說過在回去之前不能大意了吧。」

「才沒有說過啦!」

坐在久美子旁邊的麗奈從學校手提包里拿出水壺。

「辛苦了」說著麗奈將涼了的茶水倒入杯子中。

「謝謝,麗奈這邊也是了,當領隊很辛苦吧?」

「但是很有趣哦,因為這種能走在隊伍前頭的情況也很少之類的。」

「別的學校那些傢伙看到高坂就在下面嘰嘰喳喳的討論,中學生之類的,說要明年就要以高坂為目標來了。」

「麗奈前輩真是天使啊,這樣?」麗奈模仿優子前輩故意用尖銳高音調說出這句話。

「饒了我吧。」麗奈用含笑的語氣又說到。

「那麼,在哪解散呢?」

「JR宇治車站那兒,在那之前我們要走過去。」

「要登上那個坡道對吧?如果你懶懶散散的走的話我可要跑過去了。」

「話是這麼說,我們可是有一百來號人誒,還是排成行一起走過去比較好,把道路堵塞了,之後學校會來投訴我們的哦。」

「久美子你太擔心了,比起這個作為我來說更煩惱的是明天該怎麼轉換部內的氛圍。」

「啊,也不能說試音會的變更點這種話啊。」(秀一)

「是啊是啊,每個大會的成員都會改變,我覺得是會有很大影響的。」(麗奈)

麗奈和秀一在討論今後的話題。久美子則把遊蕩不定的目光定格在一點,在離遊客聚集那條通道附近很遠的地方,北宇治衣著的學生和另一個其他學校的部員在一起糾纏。看著長長的校褲下擺,沒

錯,是龍聖學園的學生。

「對不起,二位,我能先走嗎?」

麗奈和秀一一副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就諒解同意了。久美子站起來、快速趕到爭執的二人附近,規定里活動中是不能和其他學校的人吵架的。

「不是我說了只是讓你露個面了嘛。」

「我也不是說了嗎,這讓我很困擾。」

「為什麼?源老師看起來可是很寂寞啊,你再這麼固執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都說了這和樋口你沒關係了。」

「為什麼啊,我只是,希望你和源老師都幸福啊。」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久美子放輕了腳步,看來吵架的是和求說話的姓樋口的男部員。

「好不容易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不能和孫子在一起有什麼用啊!」

「吵死了,閉嘴。」

「你總是這樣,你知道源老師接受變成我們的特別顧問時的感受嗎?!」

「我說過讓你閉嘴了吧!」

面對聲音粗暴的求,樋口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周圍的行人也是紛紛側目,就在氛圍緊張的時候,久美子若無其事的跑來。

「啊,找到了,找到了,求君,綠在找你,你能跟我來嗎?」

「部長……」

求瞪大眼睛。像是在戲劇中飄飄欲出起了雞皮疙瘩似的(機翻)。樋口不可思議地看著久美子。

「部長大人是嗎?」

樋口對著久美子低下了頭。

「我是龍聖學園高等部二年級生樋口。」

「啊,你太客氣了,我是北宇治高校的三年級生黃前。還有,剛才說的是去裝低音提琴,我可以帶求君去嗎?這個孩子,低音提琴的前輩有事叫他。」

「這當然沒問題了。」

「那就這樣吧。走吧,求君。」

久美子說完,求用力地點了點頭。直到剛才他所展現出的苛烈在久美子登場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那個。」

正當久美子和求準備離開時,背後的樋口說到。久美子轉過頭,求同時嘖了一聲。

「求的事情,拜託了。」

從他的真摯的眼神中,久美子知道無法對他的請求棄置不顧了。

他出口後,久美子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失禮了。」

接著又是一禮,就連離開的時候,他也端正的行禮。

「……綠前輩叫我到底是什麼事呢?」

在這之前一直沉默的求,突然說到。桃色的嘴唇里歪歪扭扭地蹦出這麼句話來。

「對不起啊,剛才騙了你,因為看到你剛才好像很困擾。」

「啊,是這樣啊,謝謝,救了我了。」

求眉頭擠成一塊兒,很快地開口道謝了。

到底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呢?久美子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求君,如果可以的話請回答我一個問題…龍聖學院的源一郎老師是不是你的親戚啊?」

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在一年前久美子就知道了。不過還是想在求的口中得到驗證。

求抬起頭凝視著久美子,想在她臉上尋找出久美子的真實想法,法國人一樣光滑的肌膚靠近著久美子,最後又弱下氣了。

「剛才的問題,你聽到了沒有。」

「嗚,是啊。」

求用腳尖兒擦著地面,大吸了一口氣。

「是的,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源一郎是我的爺爺。」

「剛才的樋口君又為什麼會糾纏著求君你呢?」

「誰知道呢,那傢伙一直都很任性。」

很明顯的把話題岔開了,久美子的話被卡住了,沒有勇氣再去詢問。

「是這樣啊。」久美子發出既不是藥也不是毒模稜兩可的回答。

「已經走夠了嗎,我想話題可以停止了。」

「啊啊,對不起,到這就行了。」

「不,這邊才是對不起了,那個笨蛋才給您添麻煩了。」

那個笨蛋,說的就是剛才那個樋口君。雖然求表現的很反感對方,但是從稱呼上依然可以感受出他們關係十分親密。也許對求君來說,龍聖學園沒有讓他不感到噁心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偏偏是要來北宇治呢。看著他的後背確認他淹沒於人潮中後,久美子深吸了一口氣。

在回到麗奈他們身邊的途中,久美子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姿,他一塵不染,兩鬢也無白髮,月永源一郎。他穿著一身十分貼合他纖細身體的深藏青色素甲,黃色的領帶也十分協調的系在身上。

源一郎老師站在相關人員專用的空間區域內,那是顧問們的區域,在其中也能看到瀧老師的身姿,平時是競爭對手的人也在其中交談,當然吹奏部的顧問們也在其中。

源一郎輕拍瀧的肩膀,兩人對視了一下,都穩重地笑了起來。看到這個瞬間,久美子心跳驟冷,動搖的想法從胃底直往上竄。

去年,求進入A編隊的時候,葉月被擠到B編隊去了,從低音大提琴只有一個人的人數關係上看,求理所應當會被選上,久美子之前都是這麼覺得的。但是,瀧老師真的對求的能力是以完全客觀的評價而選上他的嗎。抱著對顧問質疑的態度,這是可恥的。麗奈在這的話應該可以隨便丟下這種妄想,久美子自身也知道這是正確的做法。久美子把膨脹起來的想法用手摺疊起來做一個形狀,然後一口氣吞到肚子裡。

「求君說過他沒有親戚從事吹奏樂,所以我覺得沒有再討論尋找以上的事情了,綠是這麼覺得的。」

突然,一年前綠說過的台詞在腦中響起,原來那個時候綠就默認了這個事情並選中了他。

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這個重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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