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波瀾起伏的第二樂章 後篇 第二章 獨白和靜默(2/2)
麗奈害羞眼往地上瞥了眼,接著為掩飾臉紅她把頭髮別到耳後
「久美子也讓我看看」
「我?有點那個」
「害羞些什麼」
麗奈穿上鞋子走出試衣間,接著一把抓住久美子試衣間的帘子拉開。從上往下,只動眼睛無表情審視著久美子全身上下
「麗,麗奈小姐?」
久美子下意識遮住重點部位,麗奈忍不住笑出來
「不錯啊,挺適合的」
「是,是嗎」
「嗯,很可愛,就這件吧」
說完麗奈一把拉上帘子。久美子被麗奈一連串動作驚得反應不過來,接著一股笑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剛才嚇死個人了,麗奈如狼似虎」
透過薄薄的牆壁,麗奈的聲音和衣服的摩擦聲一共傳來
「有一說一而已」
「我才不可愛啦」
「什麼,久美子你懷疑我的審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脫下泳衣久美子把襯衣穿回去。白色的刺繡文胸是兩年前買的,就算季節轉了兩輪,還是可恨得剛剛好
「我可不會拍馬屁」
麗奈如無其事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雖然久美子有種衝過去看她現在做何表情的衝動,但看自己還衣冠不整便算了。只好一邊把腳穿進連衣褲,一邊斟酌麗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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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購物袋放在椅子上,麗奈咬了口可麗餅。現在過14:00,餐飲區沒什麼人
「幸好買到合心水的」
「嗯」
麗奈晃著腳尖看起來心情不錯。剛做的可麗餅還熱熱的,淡淡的雞蛋香勾起久美子的食慾,久美子咬了一大口
「什麼味的」
麗奈指著這邊。久美子用手指捲起拉長的芝士,把咬開的一面給麗奈看
「芝士,裡面有生菜」
「沒怎麼吃過鹹味的」
「你的呢?」
「提拉米蘇巧克力士多卑利」
「好好吃的樣子」
「要一口?」
「要」
久美子不客氣咬了口麗奈遞過來的可麗餅。外皮包著生奶油裡面還有酸甜的草莓,加上碎巧克力,100分
「炒雞好吃,搞得我也想吃甜的了」
「再買一個咯?」
「熱量爆表免了」
「社團運動一下子就消耗了」
「吹奏算得上運動?」
「腹部要用力,算吧」
「不懂」
久美子喝了口冷水。麗奈用紙巾擦去嘴上的奶油,接著把背靠在椅背上
「久美子是不是有什麼煩的?」
「呃?」
「今早就覺得不對勁」
「是,是嗎?」
「不能和我說嗎?」
麗奈手用力,可麗餅的包裝變皺了。久美子苦笑
「不是啦,就秀一的」
「相處不好嗎」
「也說不上相處不好怎麼說,就我單方面想東想西」
吃到一半,包裝很礙事,久美子把包裝撕開放在桌子上
「一關係到秀一心態整天爆炸,一下子沖昏頭一下子又冷靜下來。和他朋友做了這麼多年,還真想像不出成男女朋友後該怎樣。雖然不是綠,但我也是不是只是想有個「男朋友」而已呢」
「和冢本一起不自在?」
「不懂。有時能和他一起就很高興了,有時感覺心被抓住透不過氣來。就一個人大起大落的」
綠所說的戀愛儘是閃閃發亮不見一絲瑕疵。然而當真正體會後才發現被感情逼到死角才是常態
「不是很搞得懂like和love啊」
把剩餘的一口放進口中,然後咕嚕吞下。感覺不夠,久美子眼睛還留在菜單上
「不懂也無所謂」
麗奈手上可麗餅還剩一半,禮儀端正一口口吃著。她包裝完美和可麗餅分開,和久美子撕掉的不同依舊保持原來的形狀
「每個人的感覺都不同」
「可麗奈你對瀧老師是love不是like吧」
「是這樣沒錯,可和久美子情況有些不同」
「什麼不同?」
麗奈讓久美子幫忙拿著可麗餅,從包里拿出藍色的筆,開始在紙巾上畫示意圖
「維恩圖知道嗎」
「什麼來著?」
「數學課上的集合,相交相併之類的」
「那個啊,聽過」
麗奈瞥了眼一知半解的久美子,便畫上兩個相交圓
「圓A表示like,圓B表示love。我認為符合like不代表符合love」
避開重疊部分,麗奈在兩圓上寫上字。like是朋友,love是瀧老師,重疊的部分空白。然後麗奈再畫一圖
「久美子的情況是這個」
在相交部分麗奈一筆寫上「冢本」
「久美子對他既有love也有like,你現在的情況是搞不清兩者的界限」
麗奈把示意圖放在久美子面前。久美子說不清解不出的糾葛在麗奈手下簡單就暴露出來了
「麗奈一直把人的感情這樣處理的?」
「也不是,只是難得學到點東西不應用一下太浪費了」
「了不起了不起,打死我都沒想過能用數學解感情問題」
「誰叫你討厭數學」
「這有關係」
「大著去了」
麗奈拿回久美子手上的可麗餅大大咬了一口。久美子把散亂的紙聚在一起,低頭看著示意圖。理性能接受圖上的示意,感性卻接受不了。心中大喊的「哪有這麼簡單區分開來嘛」正好反應自己的潛意識。不是區分不了,而是不想。這種糾葛的感情是特別的
「能再聽我說一件事嗎,突然想到的」
吃完的麗奈正用紙巾擦嘴。久美子把意識拉回現實。麗奈拿過剛才的紙,再在余白的地方畫著
「喜歡和討厭用這圖表示不出來」
「怎麼說?」
「喜歡and討厭,喜歡or討厭,既非喜歡也不討厭這種表示不出來」
「感覺好複雜」
「我倒覺得挺好理解的」
久美子拿起杯盯著飲料,融化變小的冰百般無聊地在燈光下發著光
「把感情用圖這樣表示出來聽瘮人的」
「為什麼」
「一下子就看清了那些錯綜複雜東西的本質。搞得原本不應是這樣表現的強行將之上綱上線」
「你的意思是把語言和思考主賓調換了?」
「雖然不是很懂,也可以這樣說」
抬起腳尖久美子曖昧地笑道。
「真像久美子會說的」
麗奈把散開的紙一張張疊好
「差不多走了?」
麗奈指了指垃圾桶。久美子拿起兩隻空杯站起來,挎在肩上的紙袋比想像中的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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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宇治站已經看出擁擠的前兆了。大流方向,不時看到穿浴衣的人。為了避開人流兩人繞遠路回公寓
「人還是這麼多」
麗奈把煩人的頭髮別到耳後蹙眉說。麗奈左手拿著剛
才在小攤買的仙貝章魚燒,濃厚的醬汁讓人食指大動
「那個好好吃樣子」
「久美子那個也不錯,加了魔鬼辣椒醬的?」
「好像是」
久美子買的是蛋燒法蘭克福香腸,裡面加了魔鬼辣椒醬,但也不至於過辣吃不了
「還是邊走邊吃的舒服」
「我懂」
麗奈一咬仙貝斷了。久美子抬頭看慢慢變暗的天,咬了口香腸。群青色的暗幕間瀰漫著夏天的氣息。腳邊的影子不知何時融入了黑暗中
「幸好今天是晴天」
麗奈潔白的肌膚稍稍染上藍色。廣播響起,低音撼動地面傳來震動。燈飾亮起,垂落的金黃色充滿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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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來這麼晚,煙花大會都開始了哦」
一開門就聽到母親從客廳傳來的聲音。
「繞了個路」
「要吃飯嗎,做了冷菜」
「吃~」
久美子身後麗奈在脫鞋,鞋帶在她皮膚上留下紅印
「今天打擾了,這是母親的一點心意」
麗奈遞過去的袋子上有老記號果子店的logo
「哎呀太客氣了。等會大家一起吃吧。爸爸高坂同學帶點心來了哦」
母親笑眯眯對在沙發上坐的父親說。爸爸一手拿著啤酒輕輕點頭打招呼。大概不懂怎麼招待和女兒年紀相近的女生吧。電視裡放著最近經常出現的女主播,她以誇張的口吻報導著一家門店的招牌菜冷麵
「爸媽吃過了嗎」
「剛才吃了。我現在準備下你們兩個先坐坐」
「好~」
拉開椅子久美子麗奈相對而坐。母親把透明的玻璃碗拿出來,裡面裝著切絲的黃瓜,火腿,雞蛋絲,上面還有小番茄
「這冷麵好好吃的樣子」
和麗奈的聲音一起電視映出冷麵。
——冷麵?
久美子側頭,麗奈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是冷麵嗎」
「冷菜吧」
「不是同種東西?」
「關西是這樣叫的?」
「關東不是嗎」
「關東完全是兩種東西」
「才知道」
麗奈捂住嘴掩飾驚訝。這就是所謂的日本東西差異。只是久美子沒想到宇治過去一點點的地方就區別得這麼明顯
「先不談這些趕快吃吧」
「嗯」
每當煙花大會,黃前家必吃冷菜。母親看著這邊說
「有什麼吃不了的東西嗎?吃不了就別勉強哦」
「沒問題,我不挑食」
「這就好,不然像之前秀一君吃不了番茄他硬吃了搞得身體不舒服」
「咳咳——」
醋弄到喉嚨裡面久美子嗆到了。媽媽一臉無語
「看你吃這麼急」
「不是啦,秀一在這裡吃飯都多少年前了」
「沒啊,對媽而言就不久前」
「按媽的標準來地球都不用轉了」
看著久美子一臉狼狽麗奈低著頭,肩膀笑得花枝亂顫。父親把電視關了喝著啤酒看著窗外
「要添不用客氣哦」
「好,謝謝阿姨」
麗奈禮貌點了點頭。久美子大口吃著若無其事用腳輕輕碰了下麗奈的腿。麗奈用筷子挑起面,眼中帶著笑意看向這邊。窗外,響起煙花爆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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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麗奈「睡一張床吧」的美言,久美子沒打地鋪。換上睡衣的麗奈眼困地揉揉眼,關燈,久美子鑽進被鋪。上一次朋友來過夜還是初中的時候。和朋友睡在同一張床上,聊八卦感覺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明天麗奈要叫醒我哦」
「如果我醒不來怎麼辦」
「手拉手一起遲到」
「前輩在還敢遲到」
「嗯嗯」
麗奈呼呼笑了。眼睛習慣黑暗,慢慢看得清周圍。聽著空調的聲音久美子小小縮了縮身子。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把房間分成明暗兩半。
「第一次」
麗奈頭髮摩擦枕頭髮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什麼?」
「第一次在朋友家過夜」
不知怎麼接話,久美子從仰躺改為側躺,麗奈的臉比想像的要近。從她小小張開的嘴中聽到呼吸的聲音
「麗奈小學時怎樣的」
「和現在差不多」
「感覺想像得出來」
腦中浮現出小小的麗奈背著紅色雙肩包和現在一樣沒什麼表情的臉,久美子笑了出來。麗奈膽小懦弱的樣子久美子想像不了,麗奈打從最初給久美子的影響力就是堅強美麗
「久美子覺不覺得一個勁供奉別人扼殺原本的個性裝成周圍人喜歡的樣子很傻?」
「這聽你說過幾次了」
「我最看不起就是這個了,久美子呢?」
「同意。但不這樣做會被排擠,可以理解」
「真有必要不惜掩埋真正的自己?」
麗奈緊緊抓住被子,白色被子發皺,淺淺做出的橫溝盈滿黑幕。久美子吸氣,然後短短呼出來
「這樣的人在學校很難過哦」
比如體育課組隊訓練或隨機組隊的修學旅行,這類集體行動對孤獨的人可不友好
「說到底就是選擇而已。要麼自己一個,要麼組隊。最好的當然是能找到那種推心置腹的朋友」
「久美子就沒為這些傷過腦筋呢」
「誰說的?」
久美子苦笑著否定麗奈。放鬆眉角,麗奈動了動舒緩僵硬的臉部。在被子中兩人手相碰,麗奈恰到好處的體溫將久美子意識拉向模糊。硬抬起沉重的眼皮,久美子忍住哈欠
「對這些問題我沒想得這麼深」
「嗯」
「我也不討厭順著其他人的意見,再說我這個人本來就不擅長表達自己觀點」
「這點我沒法和久美子一樣」
「我也一樣」
感覺變得曖昧,睡意如同波浪一波波湧來。連湧出來的眼水都懶得擦,久美子把身體交給睡魔。旁邊麗奈的聲音如隔著一層水膜,想開口嘴卻沒張開。麗奈睡衣發出的摩擦聲,為這寂靜加了點點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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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更衣室出來,眼前竟有一美少女。藍天白雲,藍色的水面在耀眼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很適合啊」
和自己穿著同一款式的麗奈抬起嘴角說。她手指卷著頭髮,修長的雙腿交叉。久美子此時多麼希望能有一台相機將之記錄下來。久美子低頭拉著泳裝下擺,從腳邊拉伸的影子逃走似向遠方延伸
「先玩漂流池!」
「葉月不用泳圈嗎?」
「沒事沒事,靠身體就能浮起來」
「超勁」
葉月一馬當先跑出去,套著泳圈的綠緊跟其後。麗奈笑著「還是吵吵鬧鬧的」,開始往前走。把久美子留下來的是梨梨花天真的聲音
「久美子前輩,泳裝是同款的嗎,好可愛!」
梨梨花雙手合十語氣活潑。她上身是橙黃白漸變花紋蕾絲比基尼,下身是兩側有帶狀裝飾的泳裝長裙。大膽設計的泳裝和體型健康的梨梨花很配
「很適合前輩」
她旁邊的奏意味深長微笑著說。奏穿的是紅白格子為基調,加以大量緞帶裝飾的款式,很好反襯出她的可愛
「這不科學」
見久美子一臉認真看著自己,梨梨花和奏都一臉不解。她們的身材凹凸有致,反觀自己的一馬平川,久美子不禁發出失敗者的呻吟。以後這種問題還是別多想算了
「幹嘛在這呆著」
希美興趣滿滿看著這邊。她穿的是粉色比基尼,設計簡單卻顯得成熟,手上戴著的手環反射陽光。後面抱著巨大泳圈的優子指著夏紀說
「看看誰先吹好」
「不用比都知道吧」
「哈?你以為你肺活量贏得過我?」
「輸給吹小號的?開玩笑」
「你直接開樂器炮?看我把高坂帶過來收拾你」
「這麼快就叫幫托說明你沒實力嘛」
「讓你知味道。霙來做裁判」
雖說她們兩個吵得不可開交,泳裝卻異常相似。都是綁頸比基尼加熱褲。夏紀是黑紫基調強調帥氣,優子是漸變色強調可愛。款式差不多,強調點卻正好相反
「好」
霙慢悠悠看了眼柱子上的鐘。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在風的吹拂下貼在大腿上。透過薄薄布料,可見她背部紺色的泳裝帶。霙慢
慢抬起垂下的手腕,在優子還來不及發出驚訝的聲音,霙的手便脫力般落下了
「開始」
「等——已經開始了」
「真的假的」
優子和夏紀趕緊含住泳圈的空氣口拼命往裡面吹氣。不過這麼大的泳裝,就算她們拼命吹也要花很久。希美一臉無語。奏笑著說
「還是川島前輩事前充好氣聰明」
「不是不是,她們兩個故意的,特意有個機會爭個你死我活」
聽到希美的話,優子鼓著臉抗議般瞪著希美。希美沒放心上,輕輕推久美子的背
「別管那邊瞎鬧的前輩了,趕快去游泳吧」
「好~」
梨梨花和奏有禮貌回答。久美子擔心被夾在夏紀和優子間的霙回頭看去,可此時希美手加大力道。背後左右共5隻手傳來的熱量讓久美子後背發燙
「好啦快點快點」
希美露出潔白的牙齒開心地笑著。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久美子從她們走起來。在前方,傳來綠高興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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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色的手腕從水面直直伸出,水沫飛舞,舔了舔嘴,葉月用力揮下手。球被擊中劃開空氣直直砸向水面
「1分」
泳池邊霙無表情舉起右手當裁判。葉月雙手舉高,夏紀和麗奈擊掌。優子不服氣錘了下水面,奏和梨梨花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她。有點曬黑的葉月穿著橙色比基尼,她頭髮吸滿水貼在後頸上
「還在玩,就玩不膩?」
聽到聲音久美子轉頭看旁邊。在小賣店旁的草地上許多人在休息,在優子帶來的墊子上放著大家的東西。久美子坐在中間看東西,給過來的希美讓了讓位置
「前輩喜歡吃這個?」
指了指希美左手堆得高高的刨冰。希美搖搖頭
「沒吃過試試」
久美子雙手接過希美遞過來的被子。深綠色刨冰頂端有餡和白糰子。看來希美好好聽了久美子想吃宇治金時的願望
「抱歉讓前輩跑腿了」
「沒事沒事,要我一直待在這裡也閒得慌」
希美抓住刨冰上的櫻桃梗把櫻桃放進嘴中
「那是排球?」
「算不上吧,好像有自成一格的規則」
綠坐在泳圈上把球打回去。綠穿著薄荷綠加褐色斑點連體式泳裝,胸前綁的大大蝴蝶結剛才解開了
「一年級的兩人運動神經正好真好」
「奏和梨梨花都是全能型的」
「確實,都長著張精明的臉」
「是怎樣的臉?」
對一笑的久美子希美只是眯起眼睛。在墊子上放鬆姿勢希美把勺子往口中送去。
「去年我們兩個也這樣說過話,還記得嗎?」
「記得」
久美子用勺子把白糰子放進口中,挺粘牙的。希美把杯子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泳池說
「那時給你添麻煩,抱歉」
「沒事,我自己也插了一腳」
「還真謝謝你插一腳了,你看不是有的時候想跟別人商量一下的嗎,但時常有些事情不能和當事人說」
希美此時才轉頭看自己。她露出潔白牙齒做出笑容。從她皺起的眉間久美子知道她不怎麼懂假笑,假裝沒看見久美子用吸管吸底部的糖漿
「久美子和霙關係不錯吧」
「是,是嗎?如果霙前輩也這樣想就好了」
久美子不好意思撓撓臉,希美搖搖頭
「不用謙虛,看你和霙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了。她以前可沒這麼外向,所以啊」
她把焦點放在遠方。前方,在優子的引導下霙慢慢走進泳池,白色連衣裙像水母一樣張開。旁邊看著的梨梨花把剛才優子吹好的泳圈遞過去。看來排球打完了
「看到霙和別人玩得這麼歡就感覺很奇怪」
希美舀起刨冰,上面的糖漿透明眼看不見,冰粒在陽光下一點點消融。久美子不知作何回答
「我和霙一直是朋友,但以前和她不太熟所以不怎麼懂和她相處。她的話很少,想了什麼都不說出來,一直弄不太懂她。啊,我不是diss她別誤會了,她是我一個好朋友」
希美趕緊搖手補充。久美子關注的只有一點,就是霙不過是希美眾多朋友中的一個,她平淡道出的這個事實,讓久美子心一陣酸
「想和她搞好關係但總是不能稱心如意。在和久美子優子你們相處時她挺放鬆的,可一輪到我,就感覺很見外」
「是,是這樣嗎」
「嗯絕對這樣沒錯。solo時合不上調吧,最近就想是不是霙她不喜歡我——」
「我認為沒這回事!」
久美子一下子衝口而出,被打斷話的希美眼睛睜圓看著自己。意識到自己搞砸久美子趕緊用手捂住嘴
「啊,不是,那個我覺得霙前輩不會這樣。希美前輩叫她來泳池很高興,而且第一志願不是一樣的嗎?哪有人會和討厭的人報同一間學校的」
「第一志願啊」
希美停下手大大嘆了口氣。她含著勺子,用手拂去馬尾,剛才濕掉的頭髮已經幹了,稍稍搖頭便可晃起來。突然,秀一的話閃過腦中。刨冰吃得太大口,腦一陣鈍痛,硬吞下後久美子才看向希美。在影子下的她看起來比平常要小
「和霙前輩的大學是同一間對吧」
希美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吃了一口冰。
「前輩?」
希美露出為難的表情,保持嘴角上翹,她誇張聳了聳肩
「我自己都弄糊塗了,以前還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嗎」
「嗯。小時候夢想之類很容易就說得出來。有人說要開蛋糕店,我的話記得是和獅子結婚。畢竟那時覺得未來還遠得很,夢想之類也光是說說而已,沒現實感嘛」
「我懂」
小時候覺得一天很長,一年就感覺不得了了,關於未來的描敘只停留在空中樓閣上。然而長大後發現未來並非遙不可及,也懂得一個選擇將會左右人生。
「升上高三才第一次意識到畢業離自己這麼近,才認真思考將來。不是沒有按自己興趣靠這行吃飯的想法,但興趣每個人都有,同時很清楚光靠興趣養不活自己」
漂白液的味道竄過鼻尖,風吹過草地,孩子在面前歡快跑過,世界還是和平得恐怖。希美把下巴抵在膝蓋上,自嘲地說
「我喜歡長笛,可實力夠嗎?又或者我真的想靠這行吃飯嗎?樂器什麼的當上白領也能吹,而且社會上還有別的樂團,到時一邊工作一邊享受吹奏的快樂就行了。靠這行吃飯和興趣,我覺得完全是兩回事」
希美一連串的話是對自己說的,這些話到底在她心裡重複多少次了呢?久美子被她連珠炮的話壓得插不上嘴,希美此時才反應過來,撓撓臉
「最近就一直想東想西的。四月要交的進路調查我交了白紙,雖然大家都是」
「霙前輩知道前輩糾結志願的事嗎」
「別突然問這些,這可不是特意能說的事」
「是嗎」
「嗯」
黏在勺子上的冰融化滴落,希美發出傷腦筋的聲音。久美子用吸管吸著融化的冰,抹茶味糖漿沒什麼味道
「總之萬事學為先,不論怎麼選都要筆試。對了對了你有聽霙說她要考的那間音大是瀧老師以前的學校嗎」
久美子還是第一次聽,希美看久美子的臉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霙一直對這些沒什麼興趣。那是私立學校,報錄比挺高的。很多人是從一年級開始準備的,霙這種情況算很晚的了」
「那希美前輩為什麼選這間呢,音大不是有很多嗎」
以前久美子也問過霙為何要報這間,她的回答很簡單,就是希美報了這間。如按霙的話,那最初選這間的人是希美,霙只是盲目跟從而已。既然如此希美自然有選這間學校的理由
「這個嘛」
希美一下子繃緊臉,溫度從眼中消退。見此久美子握緊手中的杯子吞了口唾液。腳趾彎曲,墊子和地面發出sasa惱人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後希美還是開口了,她放下杯子挺直背,腳不講究直直往前伸,笑著說
「就隨性子選的」
久美子一聽就知道她在說謊。剛才對自己未來想那麼多的人絕不會因一時興起而妄下決定。舔舔唇,唇上粘有的糖漿甜甜的。久美子眨了幾下眼睛打起精神。遠方玩累了的綠和葉月上岸往這邊走來休息。杯里的冰完全融化,久美子一口氣吸完。希美站起來朝兩人大大揮手
「難得來一次泳池我們也去玩吧」
「好的」
久美子壓扁手裡的杯子,聽
希美的話先把垃圾扔了。她穿在涼鞋裡面的腳尖塗著水色的指甲油
「前輩刨冰味道怎樣」
久美子一問,希美回頭,她拿起空空的杯子一臉為難
「對我而言有點太甜了」
紅色的吸管在杯子裡孤零零地咕嚕轉了一圈。
——————
放假最後一天,久美子忍不住睡意大大打了個哈欠,一伸直彎著的腳就撞到了秀一的腳上
「幹嘛」
秀一一臉不悅,他的皮膚比幾天前要黑,從袖子中露出的手界限看得很清楚
「沒,閒得慌」
「有空就快動手,你還有幾頁沒寫?」
秀一揚了揚下巴指著久美子手中的習題冊。手指夾著還有厚厚的英語語法練習,久美子嘟起嘴
「快做完了啦」
「騙誰」
「真的啦」
隨便應付秀一,久美子拿起菜單。餐廳過了午飯時間還有很多人,在飲料區學生正樂在其中把不同飲料混起來
「你還吃哦」
「你管我,秀一要不要甜點」
「還有薯片沒吃完」
「光吃鹹的又想吃甜的」
「我說你啊」
秀一一口喝乾飲料。久美子輕輕叼著吸管眼在菜單上掃過。夏季特輯是各種水果刨冰,一看到這又想起昨天和希美的談話,心情一下子不好了,食慾也沒有了。乾脆喝喝哈密瓜梳打便得了。
「秀一這裡怎麼解?」
「過去式,想一下時態吧」
「你竟然懂?不科學,什麼時候這麼醒了」
「補課要花錢的好不好」
「不甘心」
「誰叫你不去」
秀一笑著探出身子。他往這邊伸出手,剛好和自己的手撞上了。一下子久美子心跳加速,和羞紅臉的久美子相反,秀一一臉平淡指著習題
「把問題區別開就好做了,這裡是過去完成」
「沒想到竟然有你教我英語的一天」
「不服氣就教我數學啊,我數學很爛」
「被數學剋死了好嗎?到時填志願選間不用考數學的」
「認命啦你,萬一下年你想報的要考數學後悔都來不及」
「也對嚯」
撐住臉把鉛筆往紙上貼。秀一開始認真做題,話也不說了,兩人間只有寫字的聲音。他橢圓的眼睛掃過方程式,久美子同樣看起英語閱讀來,不過馬上就膩了
合上語法練習,久美子翻開數學。題目里有大前天麗奈說過的維恩圖。兩個重疊的圓,然後填充上喜歡討厭,過去未來,大人小孩,朋友戀人之類的。至於重疊的部分,究竟要填些什麼呢
秀一是久美子初戀,同時是髮小兼朋友,在那麼多種關係中,重疊的到底是那部分呢。如果按秀一的想法考慮,那導出的結論不禁讓久美子胃痛。自己沒法當一個好戀人,對此感到愧疚和抱歉,並且與日俱增,覺得擔子越來越重。
再說戀愛是什麼,久美子當然很憧憬綠所描繪的如同漫畫的戀愛,但實際完全不是那樣的,超出自己的理解範圍
「餵」
視野一陣搖晃,秀一的手搖久美子的肩。久美子趕緊抬起頭,秀一慌忙指了指外面
「外面」
「??」
久美子往外面看去,便和熟人打了個照面。有力翹起的長睫毛隨著眨眼一上一下。落到胸前的黑髮前段染成粉色,簡單的白T加黑色熱褲的悠閒裝,細細的手腕拖著拉箱
「姐?」
久美子不禁走調。看到久美子趕緊站起來,麻美子愉快揮揮手,畫了彩蜜的唇惡作劇般翹起
「為什麼麻美子姐在這?」
「天知道」
兩臉懵逼。麻美子比久美子大5歲,小學長號,初中因為考試放棄樂器。兩家人玩得來所以秀一和她也挺熟。
「好巧」
麻美子不假思索來到久美子旁邊一把坐下來,久美子一臉不願意也只好往裡面擠一擠。秀一把拉箱放到他旁邊的空位。這個拉箱看來走遍大江南北,到處貼著貼紙,還有幾處深深的劃痕
「啊熱死了,不知妝有沒有花」
麻美子一邊扇風一邊按鈴,然後點了個冰淇淋
「姐為什麼在這?」
「我?去朋友家過夜,先過來打發下時間」
「都來這裡了乾脆回家不就好了」
「嗯新年再回去吧」
她耳垂開了耳洞,慢慢癒合的耳洞如同用手指捏出來的。注意到久美子目光,麻美子把頭髮往後別
「耳環不帶了,留下奇怪的痕」
「就不帶了?」
「嗯,想帶的時候再開就好」
「還能這樣?」
「嗯」
冰淇淋送到麻美子吃了一口。不想倒汗水濕到練習冊久美子將之悄悄拿開
「麻美子姐現在是上專門校嗎」
「嗯,都是年輕人」
「麻美子姐也年輕啊」
「哈哈,外人看是這樣。也不能像高中剛畢業那樣鬧了,不過各有各趣味吧,周圍還有很多比我大的」
去年還是大學生的麻美子今年起去上化妝專門類學校。之前不顧父親的反對強行定下,但現在情況還不錯。吃完麻美子短短呼了口氣,然後敲敲筆記本
「怎麼,今天兩個人開學習會?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麻美子露出賤賤的笑容。兩人都臉紅了
「要你管」
「哈哈,真青春」
「青什麼春嘛」
「別瞪我嘛,單純羨慕而已,我都沒談過戀愛」
「真的?」
久美子一點不知道麻美子高中是怎樣的。印象中麻美子一直學得很賣命,在家一直在自己房間做練習。所以兩人在一段長長的時期都沒怎麼說過話,保持著互相客氣,姐妹的距離也便這樣定了下來。現在關係是改善了點,但兩人都沒那個意思去特意拉近和對方的距離,既沒必要,也沒違和感。
手指卷著粉色的頭髮麻美子靜靜呼氣,眨動的眼睛倒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什麼男朋友女朋友,更者朋友家人都只是外人。與其在別人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充實自己更來得高興,這樣想的人絕對不少,所以不覺得那些針對單身的說法很煩嗎?」
「我是沒什麼實感,姐周圍有這麼討厭的人?」
「大把,不如說今天就是有一個人不爽才過來找朋友一起罵的。真是巧碰到久美子」
「這話我說的吧」
「還打擾你們約會了」
「別整天揪著這不放。秀一抱歉姐這麼難纏」
「沒事沒事」
「你看秀一君都這樣說了」
「場面話不懂嗎?姐一直都胡來」
看到久美子鼓起臉麻美子只是微微一笑。看到她額頭前流下的頭髮久美子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這種懷戀的感覺究竟是何時的記憶呢
「姐剛才說了「與其在別人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充實自己更來得高興」吧」
「嗯,怎麼了」
「那現在高興嗎,能專心做想做的事」
麻美子把唇抵在玻璃杯上,口紅在透明杯壁上留下來
「被人這麼問還真不知要怎麼回答。辛苦是辛苦,但不討厭。最近才懂辛苦不等於討厭也不等於不快樂。和以前相比我現在的更容易接受,畢竟路自己選的,而且是自己喜歡做的」
她用拇指擦去杯子上的口紅。秀一露出微妙的表情,久美子抓住筆記本往麻美子靠去
「姐性格好不少了嘛」
「你倒很囂張哦」
被彈了額頭久美子發出呻吟,痛倒不痛。麻美子敲了敲參考書
「有時間特別給你輔導一下,哪裡不懂」
「姐能教?」
「我高中比北宇治厲害多了好不好,這種程度小菜一碟」
麻美子一臉自信用鼻子哼了下。自小學以來姐就沒教過自己功課了。坦然高興覺得太丟面子,久美子故意一臉平淡
「都這麼說了給你教教也無妨」
「太好了」
秀一笑著說。看到他這張臉就來氣,在桌子下久美子輕輕踢了秀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