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反抗者（2/2）
——我在這裡——我就在這裡喲——
讓她覺得心跳聲不只是為了讓血液在體內流動。
這是更加原始的單純節奏，對自己，對外界發出訊息的節奏。
從月球介入超級EVA心跳聲的阿爾瑪洛斯——美里所說的存在之力。
「那個確實是超級EVA的心跳聲呢。」
她事不關己般地喃喃說道，同時感到昏昏欲睡——太累了。
——這樣的話，那就是真嗣與超級EVA宣告著自身存在的節奏……？
如果節奏是獨特的話，那也能根據節奏重現演奏者的形象吧——
明日香累得昏昏欲睡，這讓她的思考擺脫常識的限制自由發散，不過終究開始斷斷續續，讓她警覺地重新握好操縱杆。
「不行……得在睡著前燒掉載體的屍體……」
EVA 02 Allegorica垂著左手，以緩慢的機動再度動作。
■冬二的戰鬥
NERV JPN作戰課將加持救援任務定調為非正規作戰。畢竟要是正式出動的話，會引來太多關注。
在接連不斷的世界級天災當中，阿拉伯半島受到印度板塊的下沉牽引而開始逆時鐘旋轉，當眾人決議以偽裝成運送救援物資到阿拉伯半島的運送部隊作為主要救援手段時，NERV JPN目前的最高負責人葛城倒下了。
「叫我不要離開，自己卻倒下了啊。」
剩下的工作由冬二承接，而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必須從時間急迫的事項開始處理。在派出加持救援部隊後，就將超級EVA的飛行組件開發事宜交付給摩耶的小組處理，自己則是向聯合國軍借用了幾架卸除了武器彈藥裝備，改裝載食品的重型VTOL（註：垂直起降飛機）北上。
在北陸的山中零星爆發了幾場戰鬥。是至今才採取主權國家行動搜山的戰自與被遺棄在山中孤立埋伏的歐盟各國空降部隊間的小規模衝突。
冬二在牽制戰自讓他們撤退後，就帶著少數人馬毅力十足地展開搜救，每當發現到生存者，就讓他們與本國聯繫並加以保護。這表面上是基於國際法的人道應對，但實際上是在製造日後與歐盟協商時的籌碼，而冬二也是以這樣的認知在行動。
看來他們是將己方比擬成展開侵略的十字軍。也看到了好幾名將鹽巴作為護身符的士兵。
儘管在搜救過程中也屢屢遭到狙擊，但如今頻發的震災要來得有威脅多了。
被蝗蟲啃光的山中雖然還殘留著樹根，但地面乾燥得比預期中的還快，很輕易地就能引發山崩導致二次災害。
至於不肯回應救援的人，則是將VTOL留在被蝗蟲啃光樹林的山頂上，向他們發出呼告。
「請自行前往北海道，這架VTOL的燃料足以抵達那裡，等抵達後就在指定地點等待自己國家的救援部隊，先行救出的歐盟士兵也將在那裡會合。」最後還用日語方言補上一句。
「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啊！」
他每救出一人，就覺得自己離EVA EURO II的駕駛員——小光更加接近了。
■綾波零No.珊克
「珊克的幽靈
？」
真嗣露出這可不好笑的表情，青葉則一副他也知道的模樣把手一攤。
「是因為有好幾個人都確信自己看到了，我才跟你講的。」
為了填補感覺與機動的差距，而在將指令最佳化的模式調整作業中忙得暈頭轉向的真嗣，在休息區巧遇正在抽菸休息的青葉時，聽到了這則奇妙的傳聞。
「我想他們就只是在暗處把特洛瓦錯看成珊克了吧。」
「可是她……」
綾波No.特洛瓦自從綾波No.珊克在月球與地球之間被朗基努斯之槍貫穿殺害後，精神狀態就很不穩定，之前在歐盟軍侵略時摩耶也不允許她出擊。她這幾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連醫護人員也只能靜觀其變，暫時沒有將她帶去調整。
即使真嗣有些猶豫該不該按下綾波房間的對講機，但他最後還是拿出終端機，向監督單位進行確認。「摩耶小姐，我要進去了。」
『你們在房間內的對話全部都會記錄下來，她的生命徵象也會透過遙測顯示在螢幕上，請勿見怪。』
真嗣為了確認傳聞的真偽，按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No.特洛瓦的房門對講機。
「我是碇。」
「請進。」傳來乾脆地令人失望的答覆後，房門開啟了。
就像走進更衣間似的，掛著琳琅滿目服飾的衣架擋住了視線，這裡就是綾波No.特洛瓦的房間。
在直線距離沒有幾步的空間裡左彎右拐，穿過衣物的隙縫往房裡走——內側牆上的液晶牆亮著，就往那裡走……
——增加了呢——
排著好幾列的衣物架上掛著形形色色的衣物。
這些全是綾波的衣服，不過裡頭沒有一件是她自己挑選的。一部分是他人推薦綾波買下的，而大部分則是別人贈送的禮物，這是以之前被No.卡特爾帶走的，那件明日香幫她挑選的黑色禮服為開端，NERV JPN內部不知為何的流行起贈送衣物給不在意穿著打扮的綾波——總是穿著同一套衣服的綾波——而這些並排的衣物架就是在那之後形成的景象。
但很遺憾的，這並沒有為她帶來戲劇性的變化。
雖然不像綾波以前的住所那樣乏味，但也依舊沒有生活感，就像是用來擺放衣物的儲藏室。特洛瓦會穿上別人送給她的衣物，但這並不代表有人能取代源堂在她心中的位置。
綾波No.特洛瓦是住在衣櫃裡等待下一個主人到來的換裝娃娃——這種自以為是的幻想也是因為這樣才會傳開……
——當時美里很生氣呢——
話雖如此，但真嗣也曾在明日香的慫恿之下送過她衣服。然而當時卻發生了這種事：不論是誰送的衣服都會收下的特洛瓦，卻唯獨在攤開真嗣送給她的衣服後拒收了。直到現在都還能想起當時手足無措的感覺——
——話說回來，女孩子的衣服也太貴了吧——
綾波在床上排著幾件衣服。
「在挑衣服嗎？」真嗣好不容易才突破衣物架。
「嗯。」做出回答的她，身上就只裹著一條被單。
「哇！抱歉。」
綾波在液晶牆的白光照射下回頭望來，讓她優美的輪廓產生連續性的變化，在眼中留下強烈的光影對比。真嗣連忙躲到一旁的衣物架後面，背對著在白光之中的綾波。
「碇同學覺得哪一件比較好？」
「先……先穿上再讓我看啦！」
從衣物隙縫中漏出的光影晃動著，還以為她是在穿衣服，卻聽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愈來愈近。
——嗶！真嗣口袋裡的超級EVA監測器響起警報。真嗣的動搖讓超級EVA產生反應，在整備室里擅自動起來了。等到真嗣發現自己的動搖後，他才總算是注意到綾波的行為不太對勁——不像是特洛瓦。
「覺得尺寸都有點小——」
「咦？」
綾波將額頭輕輕抵在真嗣背上。臉紅心跳就只維持了一下子——
綾波在顫抖。
「……碇同學，對不起——對不起——我讓惣流同學獨自越過界面了……」
『真嗣！超級EVA動起來了。』整備室傳來摩耶的詢問聲。
「摩耶小姐——快到綾波的房間來。」
■兩個靈魂
「她是No.特洛瓦喔。」
「咦……可是？」
「手臂里的ID認證晶片、腦內思考記錄器的同步訊號，還有最關鍵的基因標籤都證明了這一點。」
綾波們有專屬的調整醫療設施〈Tuning Room〉，摩耶與真嗣將綾波帶來這裡。一身白衣的綾波就在玻璃牆對面進行生體掃描。
真嗣在列舉出證據的摩耶面前沉默下來，不過臉上卻露出無法認同的表情。
「她是特洛瓦，不是珊克，就肉體面來說啦。」話還有後續的樣子。
在不久之前綾波還有四個人。在軌道上部署三架0·0EVA觀測地表，並能在必要時發動攻擊的網路系統，這就是在NERV總部戰後建立的全球使徒偵測即時殲滅系統。該系統的核心，即是四名綾波的精神鏡像連結系統。
最初是採用讓地面上擁有靈魂的綾波No.特洛瓦與軌道上搭乘三架0·0EVA且沒有靈魂的三人——綾波No.珊克、卡特爾、希絲連動的形式，但隨著綾波逐漸適應多個自己，演變成了類似四個人共享一個靈魂的狀況。
儘管為了避免意識混濁，而讓軌道上的三人呈現淺眠狀態，No.卡特爾卻因為被阿爾瑪洛斯植入了QR紋章，進而順從著不知是自行產生還是被賦予的自我意識逃亡。過去只會在一個綾波身上產生且無法繼承的自我，就從這時起陸續在各個綾波身上顯現，持續擾亂著精神連結。
然後在登月途中，其中一名綾波——No.珊剋死亡了。
「雖然連結早就斷斷續續了，不過對珊克的死感覺最受衝擊的，可是身為主體的特洛瓦喲。」
看到真嗣點頭表示能理解自己的解釋後，摩耶就繼續說道。
「自從卡特爾出現自我後，這邊的希絲呢？珊克呢？也都很有趣地產生了自我吧。那真嗣，我問你，本來的靈魂之主特洛瓦怎麼了？」
「……好像沒什麼改變……」
「不知是沒有改變，還是沒辦法改變，不過在看到周圍脫胎換骨，個性愈來愈鮮明的『自已』後，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就算你這樣問我……」
「你好好想想。」
摩耶沒有立刻說出答案。也就是如果不動腦思考，光是聽她解釋無法理解的意思。
「她該不會認為自己一點也不重要……相較於她，珊克更是不該死去，所以用珊克覆蓋掉了自己……」
「五十分吧。」
「不對，就算是這樣，連身高體型都變得一樣也太奇怪了吧。」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畢竟精神性的器官機能疾病真的會在患者以為生病的部位上出現病徵，不過肉體要是突然一下成長，一下恢復的話，我想應該會非常痛吧。」
真嗣想知道的並不是這種事——……
「她們之間的自我界線非常低，所以這說不定只是因為精神衝擊而導致的連環事故，而不是刻意的人格轉換，此外也有可能是特洛瓦把自己逼得太緊，進而深信自己變成了珊克的情況吧。雖說一時之間的混亂是最有可能的理由，只不過……」
「——只不過？」
「她可以是特洛瓦，也可以是珊克喲。她們並不是雙胞胎、三胞胎，不論哪一個零都是她自己。」
——要是有跟特洛瓦多聊聊就好了——
他突然感到後悔。就跟以前冬二還有卡特爾說的一樣吧。
自從三年前，真嗣得知她是母親的複製人後，坦白說他就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綾波了。儘管在其他方面，真嗣都得到了「在人際關係上變得非常積極」的評價，但唯獨不知道該如何對待綾波零。
——那些想靠衣服引起她注意的人都比我要好多了——
真嗣送她的衣服，是憑藉著薄弱的記憶想起的一件很像媽媽曾經穿過的清爽連身裙，當時缺乏表情的特洛瓦很罕見地一臉困惑的看著真嗣。自己曾好好正視過特洛瓦嗎？
「你可不能要她離開零的身體喲，畢竟珊克也是零。而且她們也可能是同時存在著，只是特洛瓦的個性不明顯所以看不出來喔，就先看看情況吧。」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摩耶說道。
當天，大洋洲海底有多處板塊接觸點崩塌分裂，噴出大量的硫化物。如今所有板塊都在朝歐亞板塊中央的正下方集中，而遭到拉扯的另一側的板塊，則是反過來從較薄弱的地方開始剝離。地球的內部物質並沒有停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