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九章 慘烈的結局(2/2)
噗,繃直的手指帶著一滴鮮血,驀地插入王守川的肩膀。
「我其實是為他好,他的生機薄弱,沒幾天好活,變成血修可以讓他多活一段時間。你看,你們還能共度餘年。場面多麼溫馨,元修和血修一起生活,白頭到老。」
韓玉芩滿臉痛楚,腳下的彩虹天梯徹底崩潰,她周身的元力,噼啪燃燒。
她的頭髮仿佛點燃,正在湮滅。
「守川,你要幫我。」
這是她年輕時最喜歡對他說的一句話,她是那麼驕傲,那麼橫行無忌。但是只要她說出這句話,他從來沒有拒絕過。無數次的回憶,就像潮水般在她眼前掠過,越是溫暖,越是刺痛。
是自己害了他。
奪眶而出的淚水,被紊亂的元力點燃,混著血和火,蜿蜒流淌而下。
田寬放開抓住王守川喉嚨的手掌,而是抓住他的手臂。
王守川臉色浮現一道道可怖的血紋,他嘶聲喊:「殺了我,殺了我!」
「殺了你?」
田寬牢牢抓住王守川的身體,嘿然道:「就看我們的韓師狠得下心麼。」
「殺了我……」
王守川的嘶喊變得渾濁模糊。
聽到師父嘶喊,艾輝面無表情伸手摘過妖艷欲滴的血梅花,丟入嘴裡。
就在紅衣少女露出奸計得逞的表情,他淡淡道:「我會滅掉神之血。」
紅衣少女的笑容凝固。
神之血……他怎麼知道神之血?
艾輝沒有再看她,他握緊手中的龍椎劍,轉身看著前方天空的田寬。
詭異的力量,充斥他的體內,他渾身散發著冰冷異常的氣息。
像岩石一樣冷峻的臉龐,分明的稜角每一道線條都像刀斬斧劈,漠然沒有一點表情,他就像在目睹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鬧劇。
師娘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眼前浮現師父像個孩子一樣獻寶一樣炫耀他的方案,那樣的驕傲,說死了也沒什麼遺憾,能幫她就好。
師父身體在掙扎,低沉的嘶吼是深深的痛楚和絕望,還有渴望死亡……
渴望死亡,死亡才能沒有遺憾嗎?寧願死亡,也不願意心血被毀掉嗎?寧願死亡,也不願自己的驕傲被粉碎嗎?
昨天自己還在盤算帶著師傅師娘到舊土去開家繡坊,陪他們走完最後的歲月。
沒有最後的歲月了。
艾輝感覺自己在墜入無邊黑暗,冰冷、黑暗向他席捲而來,但是他知道自己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要捍衛師父師娘的驕傲。
紅衣少女瞳孔驟然擴張,面前的艾輝就像空氣一樣消失不見,以她的實力,竟然沒有看清艾輝是怎麼消失的。
天空驟然暗下去,黑夜降臨。
絢爛無雙的光芒,在黑夜中綻放。
返夜曇,當它盛開之時,黑夜返身而至。
無數曇花從天空飄落,光雨紛灑,悽美如畫。
田寬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的血靈力陡然爆開,身體剛準備動作,陡然僵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一把劍透體而出,他的目光充滿不能置信。
王守川的身體放鬆,看著自己胸前的劍刃,他認出來這是艾輝的劍,臉上的掙扎像潮水一樣退去,他神態安詳,血沫從嘴角噴涌而出。
他笑了,他看不到艾輝,含糊不清地說:「好孩子。」
韓玉芩呆呆地看著王守川。
王守川艱難偏轉過臉,他的視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身影,他就像回到十八歲時初見她的情景,怯懦的少年不敢直視她的臉。
一起走過,一起老去。
可惜等不到最後了。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朝她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呆呆看著王守川安詳閉目的臉,韓玉芩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一聲長嘯,利劍般陽光再次刺破黑夜和厚實的雲層,她周身升騰起無數火焰,頭頂的五行環開始轉動。
元力燃燒她的血肉,她像站在火焰中的鳳凰,神情肅穆。
縴手虛引,一道光束破空而至,那是她的針線。
一道道光束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在她周身盤旋,就像魚群在嬉戲追逐。
纖細雪白的手臂高舉過頂,她轉動身體,就像載歌載舞。
守川,這是你教我的。
守川,這是你嘔心瀝血之作。
光束跟著她的身體旋轉,它們衝上天空,倏地像雨點一樣飛向松間城各個角落。它們鑽入地面,松間城就像一塊巨大的布帛,光束就像跳動的針線,在松間城穿梭。
紅衣少女的臉色大變,抽身急退。
血色松間城退去,草木從地下鑽出來,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綠色在松間城擴散。廢墟蠕動,碎石廢物,仿佛一隻無形之手在控制它們,破碎的地面完好如初,一棟棟建築回到最初。
時光仿佛倒流。
松間城重新回到最初的時候。
流火光罩把整個松間城籠罩其中。
被龍椎劍貫穿的田寬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像飛灰一樣消散。王守川的屍體也化作飛灰,只剩下一隻獨臂。
艾輝下意識接住師父的手臂,落在地面。
一道光芒落在艾輝身旁,卻是韓玉芩。韓玉芩周身火焰繚繞,血肉正在不斷消融,她看著艾輝:「好孩子,師父和師娘都要謝謝你。」
她的目光很複雜,欣慰、感激、憐惜、擔憂。
如果不是艾輝,所有的付出都化作東流,所有的犧牲都沒有任何價值。做出這樣抉擇的艾輝,承受著超乎常人的痛苦。
艾輝緊緊抿住嘴唇。
「輝兒,你的本事大,幫師娘好好照顧你明秀師姐。」
「師父!」明秀泣不成聲。
韓玉芩從艾輝手上接過王守川的殘臂,就像平時一樣,滿臉溫柔五指緊扣,叮囑艾輝:「師娘走了,輝兒,明秀,把我和你師父葬在一起。」
火光沖天而起,她的身體被火焰吞噬,唯獨緊握殘臂的那隻手沒有火焰。
當火光散盡,只剩下兩隻緊握的殘臂。
艾輝木然,小心撿起這一對緊扣的手臂。
一滴豆大的雨點,落在他手上。轉眼間,滂沱大雨,傾斜而下,穿過天火罩,砸在地面,片刻間,天地就是雨霧茫茫。
以城為布的計劃成功,松間城的五行元力渾然一體,血獸和血修無法在松間城內存在,終於安全。但是大家臉上沒有半點開心,沒有人想到,最後的戰鬥會如此慘烈。
親眼目睹王守川韓玉芩夫婦的犧牲,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每個人心中都是五味雜陳。
師雪漫擔憂地看著大雨中挖坑的艾輝,他拒絕了大家的幫忙,和明秀一起用手在泥水中挖坑。
她無法想像艾輝心中此刻是何等的痛苦和哀傷。
胖子忽然說:「蠻荒的時候,我挖坑的時候,艾輝從來不會幫忙,他不給死人挖坑。他說人都死了,埋不埋沒什麼區別。」
眾人默然。
艾輝小心把緊扣在一起的手臂放進挖好的坑內,蓋好土。明秀遞過來一塊木牌,他在上面歪歪扭扭寫下「師父師娘之墓」。
把木牌插好。
他跪在墓前,凝視著墓碑,像尊石像,任憑雨水打在他臉上,肆意橫流。
他沒有師父師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