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江(2/2)
江陵夜肆位於東門內,十多家大大小小的鋪子,各自挑戰燈籠,將一條不長的街道照得燈火通明。
趙然隨意尋了個人多的店面,臨街而坐,將本地鍋盔、米丸子、豆皮、元豆泡等等小吃點了一遍,慢慢品嘗著。
吃著吃著,就聽旁邊一桌的幾個書生爭論起來,聲響越來越大,趙然一聽,爭吵的卻是今年秋天將要舉辦的湖廣鄉試。
趙然轉頭看去,卻是一個青年生員正在慷慨激昂:「若是科舉不考道經,國家將何以立國?立國之本何在?如今各地學堂崇立儒學,將道學棄之敝履,此為邪道,非是正途!我擬上書提學道,痛陳科舉之弊,請李按察正本清源!」
有儒生反駁道:「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格物、致和、正心、誠意,方可齊家!唯貴賤、尊卑、長幼、親疏各有其禮,方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國家治亂,決於秩序井然,秩序井然,決於仁義禮智信,決於三綱五常。這哪裡是邪途?分明是最好的治世之道!」
青年生員道:「我非是說儒經不好,而是說不可偏廢!我大明六百年天下,至今生而不息,何故?上行道,中行法,下行儒也。上恭儉樸,省苛事,薄賦斂,毋奪民時,公正無私,貴柔守雌,以無為而至有為。治政則當為法,是非有,以法斷之,虛靜謹聽,以法為符。修身可從儒,以齊家,而後治國、平天下。故曰:道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旨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而專偏儒,此捨本逐末也!」
旁邊一名儒生道:「好一個上中下,可當今之世,上不行儒,下何以行?天子貴而不尊,上不行而下如何效?你何曾見過以玄之又玄治世的?當然是仁義禮智信和三綱五常!」
青年生員道:「你這就是斷章取義了,歪門邪說,吾不屑與爾辯之。」
此人當即冷笑道:「張叔大,你怕是不為什麼立國之本,而是為自家前程吧?」
青年生員斥道:「我乃何人,汝豈不知?我也不是自誇,四書五經上的工夫比旁人或許不如,比你茂賓兄只強不弱,我又怕甚!只是各位苦讀那麼多年道經,今後再無用處,甘心否?」
又是科舉經術上的爭論,趙然聽完不禁皺眉,這點破事,難道湖廣道門就能聽之任之?提學道哪裡來那麼大膽子,就敢只修儒學而偏廢道經?這要是放在自家谷陽縣治下,早就追究罪名了!
正在思索之際,這幫學子忽然打了起來。生員張叔大獨斗四人,被打得狼狽不堪,卻兀自咬牙奮戰,那四人揪住他的衣袖,揮著拳頭劈頭蓋臉往下打,其中一個邊打邊道:「讓你道本儒末!讓你詆毀孔孟聖學!」
生員張叔大一邊抵擋,一邊抗聲駁斥:「我何曾詆毀孔孟聖學,但道為本,此天地正理!君子動口不動手,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你們還談什麼儒?」
趙然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雙手連點,將這四個生員全部點倒。這四人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張叔大衝上前來,連踢帶踹,將剛才吃下去的老拳狠狠報復了回來。
感謝哦哦呀呀哈哈、齊休趙然顧慎為、書山的男爵打賞,拜謝道友們的訂閱和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