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小僧覺遠(2/2)
可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明淨看罷度牒後點點頭,還給趙然,又問:「你師兄的呢?」
趙然嘴上淡定,應道:「好的,小僧這就去取。」轉身入內時,心念急轉,暗道恐怕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一邊在「師兄」懷裡摸索,趙然一邊心中暗自思量脫身之計!
這時,趙然發現道士似乎醒轉了幾分,正眯著眼望向自己,於是連忙沖道士使了個眼色,口中道:「師兄,得罪了,寶瓶寺的師傅們要驗看你我度牒,你的度牒放在何處?我怎生找不到?」
道士勉力努了努嘴,趙然猜測他的意思是讓自己找機會逃走,於是微微搖了搖頭,又道:「師兄醒來,師兄?」
裝模作樣了片刻,趙然「唉」了一聲,向明淨嘆道:「我家師兄病得太重,醒不來,也不知他將度牒放於何處,怎麼找都找不到。」忽然拍了拍腦勺,故作懊惱道:「糟糕也,小僧一路背著師兄過來的,不會是途中失落了吧?這可如何是好!」
明淨皺眉道:「再找找。」
趙然按照吩咐又「翻找」了一遍,回頭無奈道:「當真是找不到,我明日天亮後便折返回去仔細搜尋,或者師兄醒來後我再問問……可千萬不能丟啊,度牒若是丟失,還不知有多少麻煩!」
明淨盯著趙然雙眼不放,趙然夷然不懼回視過去,目光當真是坦蕩無比。明淨皺眉道:「既如此,你背上令師兄,且隨貧僧回寺,若當真是遺失了,由我寶瓶寺出面先為你去官府補辦一份路引也可。」
趙然敢去麼?他當然不敢去!只要去了寶瓶寺,人家隨口幾句話盤問下來,自己非得露陷不可。就算人家並非故意盤問,只要和他探討幾句佛經奧義,他都得傻眼。
稍作猶豫,趙然還是答允了,同時心裡開始打起了半路上想辦法脫身的主意。聽那老和尚的意思,是讓眼前這個明淨送自己回寶瓶寺,到時候面對的就只有一個和尚,不管是暴起發難也好,還是偷偷開溜也罷,無論如何要比同時面對兩個和尚簡單一些,更何況那個老和尚看上去似乎很有本事的樣子。
將包裹綁好,一邊去攙扶道士,一邊琢磨著怎生想個法子將布下的陣盤法器收起,忽聽洞外的老法師忽然問道:「你說的大雷光寺,是熙河外積石山的大雷光寺麼?」
趙然額上瞬間就見了汗,這個問題他哪裡敢回答,之前在寶瓶禪師的禪房中才被衣缽僧明.慧詐了一次,他可絕對不想重蹈覆轍。
一咬牙,趙然毫不猶豫鼓動咒言,早先布設的五行法陣立時發動!
此處就在文澤雪山之下,最宜藉助雪山之勢,趙然布下的五行厚土寒水陣甫一發動,立刻就瘋狂運轉起來。
趙然臨敵經驗已經極為豐富,發動法陣之際便已經想好了對策。那老和尚身處洞外,離得稍遠,且有山洞岩壁阻擋,就算向自己出手,想必也會被自己的法陣所牽制住,並不會十分順暢,而年輕的明淨和尚卻就在眼前,看上去又是兩個敵人里最弱的一環,所以他決心先行解決了明淨,再藉助法陣與外面的老和尚周旋。
一股極為冰冷的寒流迅速生成,向著明淨和尚呼嘯而去,寒流卷過之處,岩壁和泥地上都立刻結出一層雪白的冰霜,洞中篝火頓時熄滅。同是,整個山洞之內飄起了依稀可見的細碎雪花,那是空中的水分被寒流凍結而成。就連操控法陣的趙然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這股寒流圍著明淨和尚只轉了一圈,明淨和尚從頭到腳便立刻被冰霜染白。明淨大驚,想要使出命修法門,卻無奈連舌頭都被凍得有些僵硬,就這麼緩了一緩,一方巨大的玉印虛影自他頭頂狠狠砸了下來。
不得不說,趙然的這輪果決偷襲實在是太過突然,之前一絲徵兆也無,以至於明淨被玉印砸成肉泥的那一刻,還沒轉過念頭來,臨死前最後的眼神中滿是震驚和不解——明明是個未入界的沙門僧,怎麼會、怎麼敢、怎麼能向自己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