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家訪(2/2)
老嫗回答:「三畝兩分。」
趙然有些詫異:「只有三畝兩分?」
老嫗道:「已經很好了。」
「收成怎麼樣?今年收了多少糧食?」
「收了四石。」
畝產一石多一些,這個產量肯定養不活老嫗一家五口,趙然又問:「納了多少糧?」
「交了一石半。」
趙然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田賦可當真不低!尤其是作為剛剛授田的農戶來說,絕對不應該那麼重的。他轉頭望向盧方主,等盧方主解釋。
盧方主雖然不是管稅賦收繳的帳房,但也多少知道一些,連忙道:「方丈,白馬院今年田賦十取其一,各色耗羨加三成,她說的納糧一石半,怕是有四成不是白馬院收的。」
老嫗插話:「是呢,有六斗是給夏人的。」
趙然愣了:「夏人?」
盧方主一頭大汗,見老嫗說話有一句沒一句說不清楚,連忙道:「就是居於這邛溪鎮上的党項人。原本這些田地都是他們的,白馬院初立之時,打算重新丈量,劃分田土,但這些党項人不干,頗是鬧了幾場。後來曾監院上任後,說咱們初來乍到,要以大局為重,便認了他們對這些田土的文契,好說歹說,讓新來的漢民租種,每畝佃租兩斗。」
趙然氣樂了:「敢情咱們從內地吸納人口過來,是給他們當佃戶來著?」
「呃……」盧方主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尷尬的不做聲響。
趙然又問:「城外這兩萬八千畝耕地都租給漢民了?可我來的時候,其中有一大半都在拋荒吧?而且都在水邊,是好田啊,這是怎麼回事?」
盧方主道:「那些好田,党項人要價太高,每畝四斗到六斗不等,這些漢民租種不起。」
「就空著了?他們也不種?」
「他們不種,這些田,原本是白馬、查馬、筇河三部部民在種的,這些党項人原本是紅原的貴民,不會下地幹活的。」
「三部部民呢?怎麼不下山耕種了?」
「當年党項人以三部部民為奴,驅使他們種地,如今奴隸逃脫出去了,誰還願意回來?党項人前年還找了曾方丈和袁監院,說是要咱們明軍出兵,把三部的奴隸都抓回來還給他們。」
趙然不敢置信:「這要求,他們也敢提?」
盧方主苦笑:「他們的確就是這麼提的,被曾方丈否了。曾方丈說,各族平等,絕不允許一族以另一族為奴。」
趙然點點頭:「然後呢?怎麼處置的?」
盧方主無奈道:「但是党項人鬧得很大,一度將白馬院圍了。曾方丈便親自帶著我們去三部,遊說他們下山給党項人種地,三部死活不同意,當時說急了,人家就把我們趕下山了,一路下來,我們身上被唾了不知多少濃痰。下山之後還有部民在後跟隨謾罵,當時情況很危急,我想調兵護衛,可曾方丈不讓。」
「哦?他怎麼說?」
「曾方丈說,心懷天下者,要有唾面自乾的風範,別看今日受辱了,但等到紅原太平之日,這些部民們過上好日子的時候,就會念我們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