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下名聲共一石,顧驁得其八斗(2/2)
顧驁假裝想了想,拋出了一個他早就醞釀好的答案——當然,他的醞釀,是準備寫進歷史書的,並不是為徐記者今天的問題醞釀的,對方只是恰好撞到槍口上了,那就拿來用一用吧。
「我之所以不想再在仕途上發展,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局限性——我是因為身處一個特殊的時代變革節點,八年前機緣巧合、剛剛初二畢業、下鄉了幾個月就參加了第一屆恢復的高考。
所以我事實上是跳過了別人的高中時代,十四五歲就上了大學,又趕上了做那些適合我發揮、能夠出成績的風雲際會,八年來取得了那麼大的成就。
我這個速度,在仕途上來說,算是坐火箭一樣了,但我也很深刻的知道我的短板和認知缺陷。因為我一輩子都是在中國的發達地區生活學習和工作,這次來榆州治沙之前,我到過的最內地的城市,是徽省的省城廬州。
所以我對基層太不了解了,也不知道民間疾苦。我在做公務員的時候,離開崗位前已經是福廳級待遇了,後來到國企任職時,更是按照正廳級待遇配的企業,也就是做華興通訊的一把手,雖然只做了短短几個月。
我覺得,我這樣的履歷、這樣的級別,如果繼續做官,也不可能看到底層和偏遠地區的疾苦了。通俗地說,那就是脫離人民。
而以我的年齡,如果繼續做官,未來又有可能升到一些我不敢想像的高度,我覺得讓一個沒有深入過群眾的人擔當這樣的職責,風險有點大,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在商界繼續當一個愛國人士,既可以做貢獻,又不至於因為脫離人民、不深入群眾造成什麼公器的損失。
就算我看走眼了,無非也就是自己生意上賠點錢嘛——做商人需要各式各樣銳意進取的專才,而做官需要的是品性端方、性格穩重、眼界全面的人才,人盡其用才是最好的。」
顧驁侃侃而談的時候,旁邊已經聚集起了不少這次一起來視察工作、報導慈善的其他看客,有記者有攝影,也有地方有關部門的領導。
憑心而論,顧驁離開體制之前的級別,跟榆州地方上的市長也差不多是平級了(地級的市)。聽了顧驁這番話之後,地方上的人無不肅然起敬。
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淡泊名利之人!他不繼續做官,居然是因為時刻警惕自勵、害怕自己沒有基層經驗、沒有對國家的全面了解,驟然升職後決策失誤給人民造成損失!
這番道理,在那些想做官想破腦袋的人那兒,就算真.想破腦袋也是想不到的。
「太偉大了,我覺得這段話完全有必要拍進這次的紀錄片裡。」徐記者飛快地記錄著,覺得有必要別開生面地到時候補幾段鏡頭。
就算顧驁自己不肯對著鏡頭再說一遍,也可以處理成「採訪他身邊的人、合作過的人,對他的印象」,然後以第三人稱轉述出來。
關鍵是這番觀點太新穎,此前國內任何一個下海的官員,都是說不出這樣的話的。原先大伙兒聽得最多的,無非就是覺得當官不賺錢、想要堂堂正正多賺錢,這才去經商。
當然,說不出來也不能怪別人,實在是其他人沒有22歲就做到這個高度、22歲就「失去了接觸基層的機會」。
其他人倒是想脫離群眾,那也飛升不了啊。
與此同時,這次的紀錄片和採訪,在這樣處理了一下之後,就又多了一個外行吃瓜群眾都喜聞樂見的看點,那就是:
顧老闆豪擲每年一千萬美金的巨款、來大西北種樹治沙,說不定除了慈善之外,還有一層次要目的,那就是為了「讓他有機會接觸人民、深入群眾,看看中國貧窮困難的地方長啥樣子」。
這個理由,絕對是非常戲劇性的,也會非常有傳播爆點。絕對可以形成後來馮老炮兒的電影《甲方乙方》里,那個「天天龍蝦象拔蚌都吃得我噁心了,不吃還不行,得罪人吶!所以我就想體會幾天苦日子」的大老闆一樣喜感。
偏偏顧驁這不是故事,他這就是真人真事。
90年代不敢說,但估計80年代剩下這幾年,一直到90年代初網際網路出現之前,顧驁都會成為中國人心中,一想到「這個世界上最有錢最壕的人,不接地氣的時候應該是啥樣子」這個問題時,就會自然而然蹦出來的形象吧。
媒體也沒讓顧驁等多久,就在3月份,央視和《人人日報》的有關報導,乃至紀錄短片的花絮剪輯,就已經紛紛登載播放出來了。
「知名海歸愛國人士顧驁的辭官心路歷程」。
「顧驁:每年千萬美金善款、援建西北治沙始末。」
顧驁說過的話,開始被人當雞湯傳唱,他沒說過的話,也開始出現冒牌雞湯,假託他的名字傳唱,就跟寫不出作文的小學生捏造魯迅先生語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