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定風波(中)(2/2)
就在賈蓉等待時,一輛精美的馬車緩緩從山腳下上山。暮春之際,陽光從林間的間隙落在香山半山腰的棲霞觀中。山景美麗,令人心曠神怡。
此時,秦可卿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衫,身姿纖巧,跪在棲霞觀中的一處靜室里,默念著道經,來平緩她心中的焦慮、恐懼、絕望、哀傷。
她還不知道外界的信息。
正默念著道經中的句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靜室的門被推開,管事的女冠張道姑進來,冷冷的道:「秦氏,觀主找你。」她與秦可卿交惡已久。
秦可卿臉色白了幾分。心中忐忑。跟著管事的女冠走到一處精美的屋舍中,一名六十多歲的女冠正坐在榻椅中喝著茶。幾名丫鬟、僕婦侍奉著,都是穿著綾羅綢緞。見秦可卿進來,說笑著的房間安靜下來。
秦可卿纖柔的行禮,「秦氏見過觀主。」
觀主棲霞公主衣著華美,面容枯瘦,氣質中有著女冠的閒適、清淨、與世無爭。輕嘆口氣,伸手示意秦可卿免禮,真是好模樣,好氣質的美人兒。
想歸想,棲霞公主道:「秦氏,你五根不淨,塵緣未了。在道觀中修行多有不便,你該回去了!」賈府大小也是個公侯門第,她作為一個失去皇家寵愛的老公主,並不想攙和到賈家的家事中。她庇護秦氏,不知道要得罪誰。
秦可卿低著頭,垂淚道:「望觀主憐惜。我與丈夫感情破裂,不願再回去。只願終身侍奉三清。」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知道這段時間丈夫賈蓉每日來求見她,讓觀主心中不滿。但這不是她能控制的。寶珠報信後,她不再相信賈蓉說的一個字。
棲霞公主斥道:「痴兒!生活中有些不如意,也是常有的。我們女人不依靠丈夫過活怎麼過活?我看你丈夫也是心誠。你隨他去罷。」
秦可卿滿心苦澀。賈珍那個禽-獸的事情,她怎麼可能說出口?事情爆出來,只怕錯頭要落到她頭上來。世人只會指責她擅風情,稟月貌,天性淫--盪,勾--引公公。
秦可卿苦苦哀求,但棲霞公主只是不同意。
看著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相求的大美人秦氏,張道姑心中不爽,她是想在這女人白膩光滑的臉蛋上劃一刀心裡才痛快,怒聲道:「秦氏,你好不知好歹!觀主都已經說明原因。你還要糾纏!你丈夫來接你,你緣何不回去?」
給人罵了幾句,秦可卿臉色頓時漲得通紅,怒氣從心底湧上來。只是她性子柔弱,不會像嬸娘(鳳姐)那樣痛快的罵人。
就在這時,秦可卿的大丫鬟寶珠氣喘吁吁的在一名女冠的帶領下進來。女冠回了棲霞公主說寶珠帶來了龍江先生的書信。
棲霞公主有些高興,有些奇怪,「我那位堂侄怎麼有信給我?快快拿過來給我看看。」
寶珠將懷裡的書信拿出來。一名丫鬟收走,遞給棲霞公主。棲霞公主看了幾行,臉上浮起笑容,隨即點點頭,嚴厲的對張道姑道:「你素日性子有些暴烈,管事的職務先卸了。去廚房裡做事,反省反省自己。」
張道姑一下子傻了眼。怎麼會這樣?她剛才罵秦可卿的話,很對觀主的思路啊?她都看到觀主眼中的滿意了。
幾名丫鬟、僕婦都是驚訝難言。棲霞公主和顏悅色的對秦可卿道:「秦氏,既然有我那堂侄為你說情,你就在觀里安心的住下。你丈夫那裡我派人打發走。」
秦可卿不知道寶珠怎麼帶回這樣重要的書信,連忙道謝:「謝觀主。」
棲霞觀里的一場風波就這樣消弭。秦可卿被趕出去的危機解除。一直針對她的張道姑被發配到了廚房中做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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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和寶珠兩人出了屋子,眼淚就流下來。主僕二人時隔近十天再見,都是淚如雨下,心中欣喜異常,然後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回到屋中,秦可卿拉著寶珠的手坐在床沿邊,流著眼淚問道:「寶珠,快快說說,怎麼回事?你見著環叔了?」
寶珠用力的點頭,歡喜的笑著,抽泣的答道:「奶奶,三爺來救你了!他昨天就去佟家村見了老爺。安排我在龍江先生的別院裡住著。
昨天晚上回來給我說,事情會過去。然後,今天早上,給了我龍江先生的書信,派了馬車送我上山來。奶奶,我們有救了。」
「嗯,嗯。」
秦可卿捂著臉痛哭。這一次,是歡喜的。心中的絕望、哀傷的情緒被驅散。感激之情,如同大江般,奔涌而來。
「環叔呢?」
「在山腳下。三爺說日後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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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在棲霞觀里的等得心焦時,給棲霞觀的女冠趕了出來。惡言惡語的讓他以後不要再來。
這把賈蓉氣個半死,站在棲霞觀的門口,恨恨的咬牙。心裡大罵。
如果,他知道他此時的待遇,是昨晚被他鄙視的賈環造成的,他還有底氣輕蔑的諷刺賈環一聲「軟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