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秋雨點點(2/2)
那天在東莊鎮布匹店的見聞,再加上林心遠曾經說過的話也佐證了他的一些猜測:家道中衰,被夫家悔婚,自己毀容,經營店鋪,撐起家中用度。
有著悲慘的遭遇,不一定值得同情。有句話叫做: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有著悲慘遭遇,性子堅強且頑強的活著的人,一定值得同情。
同樣的家庭遭遇,但賈環從來就不同情林心遠,這位富二代的少爺身上毛病很多。要他罵一句的話:你個衰仔!但,他欣賞林姑娘的堅強。
與艱難困苦的生活抗爭的人,與命運鬥爭的人,身上都閃耀著人性的光輝!曾幾何時,路遙的《平凡的世界》激勵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也!
現代社會的心靈雞湯很推崇一句話:生活就像強--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但賈環很鄙視這樣的觀點。任何一個內心強大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應該有這樣的信念: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要像貝多芬那樣對著生活怒吼: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它將無法使我完全屈服。
要像拿破崙那樣威脅:如果命運女神垂青,我將要求的更多。
…
…
賈環心裡的想法,只是在一瞬間閃過,對帶著面紗的林姑娘溫和的笑一笑,道:「林姑娘,我們也算是熟人了。以你我相稱吧!」
古代社會,女子的自稱是:奴家、小女子。男權社會是這樣。只是,他聽的有點不大習慣。
林芝韻面紗下美麗的俏臉,微微一紅。確實是熟人。去年六月初,她和賈環在崇文門外大街的胭脂店前見過面。她還譏諷賈環:小小年紀,就做漁色之徒。
倒不是她要故意教訓「小孩子」。侍女舒兒說他是二哥的朋友。她二哥在八九歲時做了什麼事?富家公子,荒唐事多著!
她一直以為賈環是二哥的「狐朋狗友」。去年年前大雪時,她還斥責他是狐朋狗友。對賈環買胭脂送給母親-的解釋將信將疑。
現在回頭再來看,倒是覺得她自己很幼稚,先入為主。以賈環在賑災中的表現,根本不能用看九歲少年的目光來看,他是書院書生們的領袖。他的解釋,她現在相信。
林芝韻歉然的起身,賠禮道:「往日我誤會賈院首,言語多有得罪,還請賈院首海涵。」
賈環就笑了笑,做手勢示意她坐下,不用多禮,「得罪倒談不上。你那是傲氣外泄。」這姑娘的性子很有點驕傲。當然,白富美嘛,很正常。
按照去年六月時情況的推測,林家在京城三環以內擁有一家茶樓。如果家世累富的話,預計是10億人民幣以上的身家。而那時,她應該還沒自己毀容。
在沒見到林姑娘的真容之前,賈環對她很有好感。但正是因為給她譏諷過,他便從來沒有主動去見她。他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喜好。也不會因為對方是美女,就委屈自己。
他也是個很驕傲的人。
去年年底在東莊鎮上相見,他還會向她解釋下去胭脂店的緣由。而今年再見時,他連解釋都不做。實在是林姑娘的容顏太驚悚。他那點男女間的好感已經不翼而飛。
現在嘛,自是當她是個可以一交的朋友。朋友間的誤會、口角,說開了,自然是很灑脫。其實,林姑娘不向他道歉,他也會揭過這一篇。一個人若是對身邊朋友的小錯都很苛刻的話,就太作了。
當然,陌生人要另外論。子曰:以直報直,以德報德。
林芝韻給說的微微扭頭一笑。只聽過「霸氣外泄」這樣的話,還有「傲氣外泄」?
氣氛輕鬆許多。賈環吃著點心,和林芝韻隨意的聊著京城裡的趣事、見聞。
熟人歸熟人,但古代女子的閨名可不會給男子知曉。賈環看著林姑娘帶著的面紗,倒有心提醒下她。林姑娘帶的面紗,正式的名稱叫做帷帽。他的三姐姐探春,趙姨娘等人都有這些行頭。
一般而言,女子不以面貌示外人,事關名節。女子外出時坐馬車。若是必須要步行,則是帶帷帽,遮住容顏。具體款式,參見天龍八部中木婉清的裝束。
當然,那天清晨,林姑娘的面紗簡單些。今天,又換成了這種帷帽。但以賈環看來,實在沒有必要。帶帷帽的習俗只適用於上流社會。中低層的小民,誰管呢?天大的道理,以實用為準。
林姑娘現在家道中衰,沉淪在社會底層,來往的布匹生意,談的不過是十數兩銀子。帶帷帽很麻煩的。她這個習慣,最好改一下。
當然,交淺言深。賈環自是不會現在說。
再有一個,這姑娘把臉遮起來,還是蠻漂亮的。身姿修長婀娜,氣質清麗。他可不想對著一張很驚悚的面容聊天。那需要適應幾個月才行。
男女有別。說笑的聊了十幾分鐘,賈環就送林姑娘出門。得知她現在住在東莊鎮上,笑著點一點頭,目送她纖裊的背影遠去。
院落中,秋雨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