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月文會(中)-亮劍爭鳴(2/2)
實則,公孫亮立論的層次,不在賈環、喬如松之下。前兩者面對困境各有選擇:或穩重,或驕傲。而他的選擇是:樂觀。從失敗中汲取經驗、教訓。
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大師兄的實力的確不凡。公孫亮,其人如龍。
書院的講郎和山長們點評七子的立論水平。第一場,賈環、喬如松、公孫亮第一等。羅向陽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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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是釋義。引用四書五經來闡釋自己的觀點。類似於策論。很考驗在四書五經上的學問水平。這是要把四書五經吃透,爛在肚子裡。再來說話。
雖然不要求達到「六經注我」的水平,但要入這個門。儒學自前宋以來,早就由「我注六經」發展為「六經注我」的階段。
山長張安博飲了一口茶,環視一圈,溫和的笑道:「第二次注釋,誰先來?」
如果說第一場,第一個來占點優勢、便宜的話。那第二場,第一個來,就是劣勢。這一場,講郎和山長們會積極點評,抒發自己的看法、觀點。
小胖兄羅向陽當道:「弟子先來。」羅向陽如朝陽初升,自有一股「當仁不讓」的豪氣、衝勁。
他的立論是「吾日三省吾身」,闡釋自然是曾子下面的語句:「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由修身而說立志: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好。」四名講郎都給了好評,點評了一番,對小胖兄寄予厚望。
陳嘉運琢磨了下,第二個開口。但其發言平平。沒有新意。喬如松第三個發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以此來闡釋他的立論。
「好。」六名講郎俱是稱讚。喬如松的易經水準已到了相當深度。
山長張安博微微一笑,「善!」
六位講郎都笑起來,各自品茶。空氣中的競爭氛圍轉緊。
喬如松對經義的理解比羅向陽更深一籌。拿了個圈。又是第一等。剩下還沒有發言的四人身上壓力陡然增大。
但,公孫亮溫潤如玉的一笑,翩翩君子風度,跪坐直身,朗聲道:「弟子以荀子的觀點來釋義: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困境之中,也要積累。鍥而不捨,金石可鏤。終有達成所願的那一天!守得雲開見月明。
大師兄就是大師兄。
「好。」喬如松、公孫亮的釋義都是一陣喝彩。吳講郎對駱講郎道:「這二人是我書院的佼佼者。」連山長張安博都滿意的捻須而笑,「善。」
公孫亮以樂觀、鍥而不捨的精神來應對困境,比喬如松的自強、厚德,等待困境改變的時機的立意要稍勝半籌。
喬如松、公孫亮的觀點精彩紛呈,引得講郎們、山長也各抒已見,闡述自己的理解、想法。思想的火花在碰撞。
一個比一個強!
坐在曲水亭右側第三位的俊美神童衛陽用力的抿了抿嘴。來文會之前,他心高氣傲,劍指第一。然而,此刻他感受到令他窒息的沉重壓力,如山一般壓在心頭。
他的水平不如:喬、公孫二人。
衛陽將目光投向了斜對面的賈環。同為神童,同為外舍甲字班的學生,他,此時作何感想。
賈環根本沒有留意到衛陽的目光,長身而起,亮劍爭鋒,慨然道:「弟子釋義。首句: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
這是朱自清先生的名言。
接下來,用四書五經來解釋。賈環的四書是業師林舉人教的。功底十分紮實。而詩經則是書院的駱講郎教授,功底依舊十分紮實。絕非某些人所想的稀鬆平常。
要知道,整個聞道書院,除了山長張安博是兩榜進士出身外,其餘六位講郎都只是秀才功名。
賈環的論述點在於「傲骨」。讀書人都是驕傲的。孟子說: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浩然正氣寫長歌。
又如南宋名臣文天祥所說: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賈環最後以理學宗師周敦頤在這個時空未面世的《愛蓮說》收尾: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賈環在賈府時曾經寫過這篇文章。只有林黛玉寥寥數人看過,還沒有流傳開。
賈環說完,躬身一揖,退回到座位中。
曲水亭中短暫的失聲了幾秒。眾人都沉浸在最後這幾句散文般,充滿哲理,意趣、文采的句子中。
片刻後,山長張安博擊節贊道:「大善!」
六名講郎齊齊點頭。
以傲骨對困境,以困境養浩然正氣。浩然正氣是每個真正的儒者心中都應有的理念。賈環這比公孫亮的跬步、小流,在格局,立意上更勝一籌。
困境若是無變化。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如南宋文丞相故事而已: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