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蒹葭(2/2)
賈環笑著搖搖頭,「那小子…,總算明白點事理。」接著,歡迎道:「你們能到我這裡來,我歡迎至極!你們倆就住在我這裡。具體的事務,我們明天再談。」
在國朝,讀書科舉這條路是最快、最好提升自己地位的辦法,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不能強求。其實,書院這些同學錯過了最佳進學時機啊!北直隸提學副使沙提學已經卸任。若是能在雍治八年過府試,最後一關院試預估不難。
而隨著山長的官越做越大,北直隸新任的提學官只怕會選擇敵對派系的官員。否則,廟堂諸公難道眼看看著山長的勢力滾雪球般壯大嗎?
許英朗性子開朗、活潑,開玩笑道:「子玉這是什麼道理?你安排他們倆住你這裡,要我住在自己家裡當塾師啊?」
賈環笑道:「你要住我這裡,我當然歡迎啊。」許府就在城西,距離四時坊不是很遠。許英朗肯定是住自己家裡更舒服。以他秀才的功名,教授賈家那些子弟的學問足夠了。
眾人都是大笑。
說笑著提起大家到京城中來還沒有去拜訪山長,便由賈環帶路,前往山長位於大時雍坊的新居拜訪。
山長到京城之後原本住在驛站中。領了新的差遣後,自是離開驛站。世兄張承劍手中有一筆銀子,再加上人情往來,在京城內城中置辦一套小院足矣。
賈環和張承劍私交很好,連他的小妾都見過。他買下住宅後派了僕人來給賈環送信,告知地址。
離開望月居時,賈環去後院裡換了一套衣衫,提筆給寶姐姐寫了一封信,讓晴雯送過去。他這些天有點忙,沒去見她。不過許英朗、柳逸塵、張四水三人的到來,他馬上就回空閒下來。
互有好感,不代表人家姑娘是你女朋友。是女朋友不代表她最終會是你的妻子。
他很願意和寶姐姐保持著聯繫、互動,將這份純潔的革命友誼再升華一下。
…
…
下午時分,晴雯從望月居里出來,手裡拿著賈環寫的信。嘴角帶著古怪的笑意。
三爺的信並沒有封起來。她和如意兩個現在可是認識字的,但這些認識的字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們倆看了半天都沒明白。
望月居距離梨香院並不遠。晴雯一會就走到。從西廂房進去,遇到香菱。香菱跟晴雯一起學過字,笑著道:「晴雯,你來找我家姑娘吧?姑娘在屋裡做針線呢。」
晴雯和香菱同歲,笑兮兮的道:「三爺叫我來給寶姑娘送信。」跟著香菱到裡間里。就見寶釵穿著蜜合色的棉襖,蔥黃綾棉裙在炕上做針線,杏眼明麗,俏臉如玉,充滿閨中女兒的風情。
晴雯將手裡的一副字給寶釵,說道:「寶姑娘,我家三爺說寫了一副字,叫姑娘看看字寫的怎麼樣?」
寶釵就笑起來,心中微動,好奇的道:「我看看。」
賈環寫的字是詩經中的一首名詩,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白話文的意思是:蘆葦茂盛,露水如霜,我心中的伊人,在河水之旁。下面的句子,是反覆的詠嘆,對美好愛情的執著追求和追求不得的惆悵心情。
寶釵秀雅的抿抿嘴,雪膩的香腮上之上不自覺的浸染著一抹酡紅,美麗無端。賈環不是要她評論字寫的怎麼樣,而是借詩經的句子來表達他的情感。
詩經的句子,聖人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寫在紙面上是無妨的。但這樣看她怎麼理解。她的理解是環兄弟在向她表達愛慕之情: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如果是臘月九日那晚之前,她肯定是要生氣的。可是,現在,況且是如此文雅的表達方式,她心中是羞澀多於惱怒吧?
寶釵輕聲道:「晴雯,你先回去吧。我回頭給環兄弟回信。」將一頭霧水的晴雯打發走,又將香菱支開,獨自到書桌邊,看著賈環流暢、飄逸的柳體字,提筆回信: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隨即,她精緻絕美的容顏上浮起緋紅,將這紙團揉掉。這一句情感表露的太過了。她哪能這樣回復?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寶釵在書桌前久久的沉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