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奪嫡、商女、南下(2/2)
現在明擺著楚王最有希望成為太子。人心所向啊!天知道朝堂中的官員怎麼想的?
所以,他到此為止。現在並非是終結楚王的時機。他還需要等。
政治博弈,不是街頭鬥毆,雙方約個時間地點,叫上手下的兄弟,就可以了結恩怨。而是,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事件。這就像高明的劍客在等待機會。
權力之劍,就像在水中,束縛、阻力很大、很多。並非是握住他的人,就可以隨心所欲,想幹掉誰就幹掉誰。而是要藉助大勢行動,才能無往而不利。
比如,高拱整徐階。他硬是等到海瑞升官後,利用海瑞,把徐階整的家破人亡。而張居正整高拱,則是利用王大臣之案,栽贓高拱。差點把高先生整的人頭落地。
賈環的話,說得張安博、公孫亮、龐澤幾人紛紛一笑。心中很輕鬆。
閒談到夜裡九點多,賈環起身告辭。大師兄和龐士元一直住在山長這裡。
胖胖的張承劍送賈環到門口。月華如水,落在四合院的屋頂、圍牆、庭院中。
張承劍嘆口氣,愧疚的道:「子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林大家拒絕隨我們一起來京。我勸不動她。跟著來京城的是她最得意的弟子,石玉華。」
賈環抿抿嘴,拍拍張承劍的肩膀,聲音低沉的道:「伯苗兄,我知道。不怪你。」
張承劍釋然的笑一笑,目送賈環在月色乘坐馬車離開。其實,強大、堅強如子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連奪嫡都敢於謀算。但心中亦有羈絆啊!
他來時,江南才子袁枚那首譏諷子玉的詩,已經傳遍:到底公卿負前盟,榮華情重美人輕。林仙領略情中味,從此人間不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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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天長。時時多雨。四月底的午後,又是一場暴雨侵襲著京城。皇宮中,元妃帶著幾名宮女、太監從鳳藻宮中出來,到西邊的永壽宮中求見天子。
永壽宮是楊皇后的住處。楊皇后封后後,並沒有辦到坤寧宮中居住。前皇后:前太子、晉王、楚王的母親在雍治天子心中有著非常特殊的地位。
楊皇后是非常聰明的女人,不會去幹這樣的蠢事。她對天子常年住在西苑中享樂,都並不勸阻。
「參見貴妃娘娘!」
一路上,宮女、太監們跪拜。元春徑直走過,往永壽宮內走去。片刻後,許彥出來傳召,允許元春覲見天子。
「貴妃娘娘跟我來吧。」許彥拿著拂塵,看著眼前花容月貌的女子,當先一步,走進殿中。
賈貴妃已經失寵了。這在宮中並非秘密。但他更知道,天子心中對賈貴妃似有一絲愧疚。而這份愧疚,使得天子輕易不願意見賈貴妃。這是一年以來,天子第一次「單獨」見賈貴妃。
永壽宮的寢殿中,雍治天子正和楊皇后兩人坐在矮榻上相對著飲酒、看雨、閒聊。
楊皇后一身湖水綠的薄衫長裙,愈發襯的肌膚雪白。身姿略顯豐腴,雪乳圓臀,珠圓玉潤。三十三歲的美婦宛若熟透。玉臉上帶著笑意,有著尤物般迷人的風情。
宮女、太監們都等在廊下。
賈元春走進去,低頭,跪拜行禮,嫻雅端莊,禮儀無可挑剔,道:「臣妾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雍治天子臉上有著縱慾過度後的虛弱蒼白,才四十六歲,頗有些顯老,鬢角花白,威嚴的道:「平身。元妃有事找朕?」
楊皇后沒說話。她和賈元春有些隔閡。
賈元春點頭,道:「陛下,臣妾欲為周貴妃的兒子燕王說一門親事,還望陛下恩准。甄家三姑娘性情英敏,蕙質蘭心,堪稱良配。」
「甄家三姑娘?」雍治天子愣了下,想起前太子妃,梁王妃,嘆道:「她家的姑娘自是好的啊。愛妃既然看中,朕便准了。」周貴妃因照顧賈皇子而死。燕王時常出入鳳藻宮,元妃對他很照顧。這事,雍治天子自然清楚。
只是,燕王長的什麼樣,他都記不起來了。
楊皇后微笑著道:「元妃妹妹,陛下玉成燕王的婚事。只是,我亦有一事要請妹妹玉成。蜀王愛慕貴府的三姑娘,非她不娶,鬧的我都頭疼。今日正好妹妹和陛下都在。我替恪兒求親,妹妹答應下來可好?」
楊皇后,身段性-感,一顰一笑,堪稱尤物。但說話,性情卻是端莊、持重、雍容、華貴。這構成她獨特的魅力、風情。
賈元春低頭,輕聲道:「回皇后娘娘,這件事,我三弟弟和我說起過。離權力越近,受到的傷害越大。賈府並不想成為第二個甄家。」聲音很輕,回絕的很堅決。
楊皇后無奈的一笑,看向雍治天子。
其實,賈府拒絕和恪兒聯姻。她內心裡也曾懷疑賈環對她有意見。但是,每年280萬兩白銀的利潤,就這麼分給恪兒。如果,這叫對她有意見,那沒意見是什麼樣的?
雍治天子好笑的道:「好了,燕燕。元妃不願意便罷了。恪兒那裡,我給他指定一門好婚事。慶國公的長女待字閨中,容貌性情,俱是一流…」
楊皇后嫣然一笑,柔順的道:「臣妾自是聽陛下的安排。」
賈元春看著說笑的帝、後,感覺到她自己是多餘的人一般,告辭離開。但她並不羨慕楊皇后。她心中已決定在餘生禮佛,為兒子來生祈福。
宮中,雨聲緩緩。落在琉璃瓦上。富貴至極,然而,此處並非人間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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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四月底,戶部組織的鑄造、發行銀幣之事,已經完成。各家的保證金,陸續到位。存在戶部中。
賈府70萬兩保證金,湊得有點艱難。榮寧兩府、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合計湊了10萬兩。在四王八公集團中借貸了20萬兩。從咸亨商行、廣州行商伍觀恆、胡熾手中合計借貸20萬兩。賈環再找黛玉借貸20萬兩。
四月三十日中午,伍觀恆請賈環、胡熾在澹雲軒一起吃酒。他即將離開京城。
伍觀恆、胡熾都曾經想在離開京城前和賈環見一面,有意結交。而賈環十分上道,分別找兩人各借貸10萬兩。約定利息20%。這是非常良性的互動。
澹雲軒內一處幽靜的小院中。客廳陳設文雅、充滿書捲風格。廳中擺了一桌酒。幾道精美的粵菜。廚子是伍觀恆帶來的。一壺溫軟可口、老少咸宜的紹興黃酒。
廳中,絲竹悅耳,美人歌舞助興。
伍觀恆六十七歲,一身藍袍,頗有些清廋,尖嘴、馬臉。笑著給賈環敬酒,道:「賈探花之名,天下皆知。接觸下來,果然名不虛傳。日後還要多多合作。」
胡熾身材矮小,塌鼻黃須,笑道:「伍員外,你應該直接和賈探花說:若是商稅能對海貿貨物少徵收些就好了。」這段時間在京中,他和伍觀恆談成了好幾筆大生意。
伍觀恆順水推舟的看著賈環。衛大學士、戶部趙尚書和賈環私交好。這不是什麼秘密。
賈環微微一笑,直言道:「短時間內朝廷肯定不會徵收。但長遠來看,還是要收。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伍員外要有心理準備。」稅收,是調節國民收入的一種手段。
伍觀恆就笑,道:「誒,今天不談煩心事。京中新來一位名伶,唱曲極佳。我今日請來,兩位可大飽耳福。」說著,拍拍手。正在廳中舞動的四名美姬便退下。
少頃,便有歌聲從隔壁的暖閣中傳來。嗓音婉轉誘人,通過唱功腔調,表現出一種豐富多姿,又令人難以捉摸的味道,唱到深情處,歌聲如潮,似要把人淹沒。
三曲唱畢。賈環神情鬱郁,長嘆一口氣,揚聲道:「請石姑娘現身一見。」
伍觀恆和胡熾對視一笑。他們都是老年人。而賈探花,風流之名,天下皆聞。今日似乎可聞佳作。不虛此行。
但,其實,兩人都想錯了。因為,這三首曲分別是:人生若只如初見,女兒情,讓我們盪起雙槳。
賈環總算明白,當日薇薇說「賈環,我要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如何忘得了那日在秦淮河上泛舟的情景?這曲子唱出來,他就知道,唱曲的是薇薇的得意弟子石玉華。
「唉…」
一聲輕嘆,如夢如幻。十幾秒後,就見一名青衫女子,從隔壁暖閣轉出來,走進廳中。15歲的年紀,麗質天成,身段婀娜。有一種很朦朧的神秘美感。翦水雙瞳,勾魂攝魄。
石玉華美眸看著席間容貌普通的青年,心中很為她師父不值。不就是會寫詩麼,值得她師父在金陵苦等四年嗎?
她的這種情緒,大約和我們現在看到九十年代,以情書能泡到妞一樣,感覺很幼稚。
賈環沒有問薇薇在金陵如何,而是道:「石姑娘,你唱錯了。讓我們盪起雙槳,是一首很快樂的曲子。」聲音,微微有些低沉,帶著回憶。
石玉華看著賈環,平靜的道:「但我師父每次唱出來時,都是淚流滿面。」她自然知道,這是一首輕快的曲子。歌詞很明顯。但她願意將它唱的感傷。
若是有人知道石玉華在運河上,見百姓困於水災,唱的是這首曲子,大概會罵: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賈環笑一笑,神情帶著追憶和溫柔,肯定的道:「你不懂。」輕輕的吟誦道:「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好個秋。」
伍觀恆忍不住喝彩道:「好詞。石大家,可否唱一唱這首新詞?」
石玉華猶豫了一下,清唱起來。廳外的樂師忙配合。這是一首醜奴兒。管弦嘔啞。聲響廳中。她的嗓音,帶著幾許朦朧、慵懶的味道。
賈環喝著酒,聽著曲,心裡追憶著在江南和薇薇一起的美好的時光。等石玉華一曲唱完,再吟道:「故國鄉音竟杳然,堂前燕子劇堪憐。摧殘芳樹岐王第,虛度春華賀老弦。紅豆不忘行樂夜,錦纏殊憶奉恩年。因君細數梁園事,金陵舊事往如煙。」
石玉華微怔。
她能成為名伶,對詩詞,自然是懂的。這是傷感的追憶舊事的詩詞:紅豆不忘行樂夜,錦纏殊憶奉恩年。
詩歌不像詞,有詞牌。石玉華微微沉默。或許,只有她師父能夠在聽到新詩的第一時間,找到合適的韻律,唱出來吧。特別是她所深愛的男子所作的詩。
賈環將杯中的酒,仰頭一口飲盡,站起身,拱手道:「兩位員外,我下午要啟程去江南接一個人回來。少陪。改日再置酒,與兩位員外言歡。」
賈環說的客氣,伍觀恆忙道:「不敢。賈探花正事要緊。」和胡熾一起,送賈環出來。
石玉華心情複雜的看著賈環遠處的身影。她念念不忘的,為師父的「復仇」,是成功還是失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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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治十六夏,賈環趁舟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