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君不見,秋盡百花來(1/2)
賈府之中,要說對官場、大局的判斷,自是首先問賈環。都信服他的判斷。王夫人也是如此。
賈環怎麼會聽不出王夫人話里的期盼?心中好笑:王夫人還挺自信的啊!
國朝的大學士,是沒有宰相頭銜的宰相。
什麼叫做宰相?
宰相,自唐以來謂之禮絕百僚,見者無長幼皆拜。職責是: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君不見,謝大學士訓斥掌握兵權、貴為七卿的左都御史殷鵬,如同訓斥下屬。何大學士語責右都督、軍方第二人魏其候,魏其候連一句話都不敢頂。這就是宰輔之威。
就王舅老爺幫天子廢太子的這些子功勞,想要升大學士,很有點困難。
再一個,王子騰的資歷不夠。他歷任京營節度使,九省統制,軍機章京等職。並未在朝堂之上出任重臣的職位。
周朝的重臣職位,在大學士之下:七卿(六部侍郎中影響力大的也可以算,本朝暫時未有如此人物),五軍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
這是朝臣。外臣中,出鎮數省的總督、巡撫(這是文官體系),總領數鎮的總兵官、大將(武將體系),都算。
這個陣容,再加上皇族,勛臣的旗幟人物:順親王、北靜王、成國公,就是國朝最頂尖的權力層級。
王子騰並沒有踏足這個核心層。
說的再透徹一點,就是王子騰的自己人(小弟)不夠多。他麾下的政治團體力量不夠,不足以推他上位。要知道,王統制之前是跟著謝大學士混的。另立山頭,暫時力量不足。
當然,恩自上出。天子特簡,照樣能拜相。不過,當今天子,怎麼看都不是昏君。打破拜相慣例的可能性不大。
賈環站著和王夫人說話,笑著道:「太太,舅老爺拜相的可能性不大。當然,這取決於聖心。」
王子騰順應上意辦事,天子肯定會酬功。但別忘了,王子騰和謝大學士決裂。當謝大學士吃乾飯的不成?他肯定會給王子騰一點顏色看看。所以,王子騰短時間內,不要想大學士的事情了。飯要一口口的吃。一口吃不成胖子。
王子騰敢和謝大學士決裂,對他而言,自是好處大於壞處。畢竟他是為天子辦事。這一點,王子騰當然是看的清楚、明白。不過,就賈環的估計,王二舅此時心裡未嘗沒有盼著天子特簡他升任大學士的想法。是人,都會有這種心理嘛。
王夫人聞言,有些失望,和薛姨媽對視一眼,嘆道:「那是。我還想…,噯,是我多想了。」
她哥哥要是升為大學士,該是多麼榮耀的事情?宰相,禮絕百僚,群臣避道,位在親王之上。
賈環微微一笑。王夫人的心思,他還是明白的。寶玉是嫡子嘛!不過,他認為王夫人的想法很難實現。
說了幾句話,賈環就告辭離開,帶著香菱、如意、彩霞進了大觀園中。
母慈子孝那一套,不存在於他和王夫人之間。至於薛姨媽。看看紅樓原書,第五十七回,慈姨媽愛語慰痴顰。多感人啊。黛玉都認薛姨媽做母親,改口叫媽。
但結果呢?寶黛的愛情,薛姨媽是一個字都不曾去說。黛玉的心思,紫鵑都當著薛姨媽的面給說了。她不知道?按照紅樓夢曲的推斷,寶玉最終是和寶釵成親: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由此可見薛姨媽此人的性情。批一個「小人」、「口服蜜劍」、「虛偽」這是不過份的。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所以,不管賈環多麼的寵愛、喜歡、愛慕、在乎他的寶姐姐,他對薛姨媽、薛大傻子這兩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親近之意。
十幾天前,薛蟠給沒落的世家子弟柳湘蓮在城外疼打了一頓,他管都沒管。
…
…
瀟湘館中,寒風呼嘯。翠竹搖動。
黛玉拿著手帕,在門口眺望幾眼,庭院裡的竹林在晚上越發的顯得幽靜,清冷。貝齒微咬,禁不住小聲自語道:「環哥怎麼還不來?」這大冷的天。環哥從望月居過來她這裡,要走好遠的路。晚上風很大。
瀟湘館的廳內,溫暖如春,燈光明亮。飯菜都已經自大觀園的廚房裡提來,在隔壁屋子的火爐上熱著。寶釵、湘雲、寶玉各帶著丫鬟在這裡說笑,等著吃晚飯。
賈環派人來通知寶釵一塊兒吃飯。恰巧,黛玉晚上宴請做東道,派紫鵑去請寶釵、湘雲秋夜小酌。黛玉如今可不是原書里寄居在賈府,孤單無依、孤苦自憐的少女。
她現在外有賈環護著,屋裡有宅斗小能手襲人幫她操持,手中銀子不缺。在大觀園裡的生活很順。如今晚這樣召開宴席,對她而言,實在是簡單、輕鬆。
襲人派小丫鬟拿著銀子到廚房裡,賈府里什麼美食,拿不回來?只要有的。而且,保管那些廚娘服服帖帖。誰會嫌銀子多事啊?
只是黛玉性情清冷,喜靜不喜熱鬧。並不會每晚都宴請姐妹相聚。偶爾為之。
寶玉得了消息,自是趕緊躥過來。但凡有美人的地方,他都喜歡去湊熱鬧。何況還是林妹妹做東?
布置的清幽,充滿書卷氣息的廳中,待客的小圓桌邊,寶玉高談闊論,試圖用他新奇的觀點來吸引黛玉的注意。只是,黛玉還在門口徘徊,焦慮的等待著。根本沒有留意他。
史湘雲「噗嗤」一笑,喝著茶。有些事情啊,史大姑娘看的很明白。她這位二哥哥,愛慕著林姐姐。可惜,流水有意,落花無情。
寶釵一身雪青色的長裙,圓臉杏眼,明麗多姿,很自然的將話題岔開,喊道:「顰兒,過來坐吧。門口風大。你身子又弱。他許是什麼事耽擱了。」
「嗯。」黛玉見寶釵勸她,細聲應一聲,依言過來。一襲白裙,行走時,婷婷裊裊,如若扶風弱柳。嫵媚風流之姿,絕世無雙。
寶玉看得心裡痒痒的,目光跟著黛玉,片刻不離。林妹妹越來越美,只是他想要親近,卻不得。
湘雲笑道:「林姐姐,你素來博古通今,我有一句不解要請教你。黃昏卸得殘狀罷,窗外西風冷透紗,望穿秋水。這句作何解?」望穿秋水,可以是對親友的期盼,也可以是對戀人的思念。但是呢,不管那一條解釋,賈環對黛玉來說,都是占住了。
湘雲取笑,黛玉心中正有情思無限,給說中心思,禁不住粉臉微紅。秋水般的明眸一轉,偏頭看著湘雲,反擊道:「我不算博古通今。倒是要問你:花因喜潔難尋偶。不知道我那位衛妹夫可符你的意?你醉眼朦朧,可別看錯!」
前不久的菊花詩中,史湘雲有詩曰:珍重暗香休踏碎,憑誰醉眼認朦朧。
兩人變著法子相互取笑、諷刺。寶玉時不時插幾句,時間慢慢的流逝。香菱去而不返,寶釵心裡有事,好笑的看她們鬥嘴。
湘雲雖然雄辯,但鬥嘴,湘雲真不是黛玉的對手。湘雲雙手合十,笑道:「阿彌陀佛,我這輩子自然比不得你。只保佑你明兒得一個厲害的林姐夫,嘴巴利索。沒事就和你鬥嘴,那才叫現我的眼呢。」
說的眾人一笑。
環三爺噴人的功夫,賈府第一。璉二奶奶都給罵他不贏。
湘雲說完,起身就跑。黛玉去追她。兩人笑鬧著,剛好賈環帶著丫鬟們進來,湘雲忙往賈環身後躲,叫道:「環哥兒,快救我。」
黛玉要趕湘雲,正面對著賈環跑。賈環就笑著張開手,將黛玉攔著,半擁著黛玉,頓時幽香滿懷,手攬著她的纖腰,笑問道:「妹妹,這怎麼回事?且看我的面子上,饒雲妹妹這一遭。」
黛玉見賈環來了,心中歡喜,仰頭看著賈環,目光一觸即挪開,明眸流波,香腮帶赤,嫵媚動人,道:「你問她去。」如此美人,賈環心中都是一盪。
湘雲見黛玉給賈環攔著,料她不會再追,就住了腳步,笑道:「好姐姐,饒我這一回罷。」
黛玉在賈環手臂里探出身子,嗔道:「我若饒雲兒你這一回,我就不活了。」
賈環就是一笑,攔著黛玉,讓她和湘雲鬥嘴。和寶釵打招呼,笑著道:「剛給太太找去。累姐姐久等了。」他雖說半抱著黛玉的,但只是「勸架」。別無他意。不然,就尷尬了。
寶釵明麗的輕笑,點一點頭,道:「我想著也是。」好笑的勸著還在鬧的黛玉、湘雲,「我說你們倆看在環兄弟的面子上,都丟開手罷。我們吃飯了。」
寶釵說話,即便在瀟湘館內,丫鬟們都是遵從。擺桌端椅子,布菜斟酒。
寶玉看著跟著賈環一起過來就座的黛玉。雲鬢微散。這是在賈環懷中散開的。而他卻是欲親近林妹妹而不得,
並且,環老三進來時,他分明看到林妹妹眼中的歡喜、雀躍。那一個眸光瀲灩,那一個嬌柔嫵媚。令他的心,就這麼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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