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 北庭終戰(終)-陽春三月賈環來(2/2)
從邏輯上,賈環肯定會來救。只是,為什麼還不到呢?金滿縣上下,望眼欲穿啊!
賈環,你可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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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十日,拔野古孝德接到最新的西線信息:周軍攻占了弓月城的附屬城溫泉、博樂。
一支周軍騎兵正在沿西林鎮、清河鎮殺來。他們極有可能,偷襲拔野古部位於烏宰的老營。試圖解金滿之圍。
同時,碎葉川中突騎施人大規模叛亂,周軍因火藥不足,將圍城的五萬軍隊調走三萬,只留兩萬新兵在城外,圍三闕一。二月中旬,周軍一度轟塌弓月城的城門,攻進弓月城中。
而根據哨騎截獲的周軍派往金滿縣的信使拷問出來的消息:這支騎兵約三千人,號稱一萬。主力三萬精兵隨後而來。可見,西線的消息有誤。碎葉川中,突騎施人根本沒有叛亂。只是,周軍的瞞天過海之計。
傍晚時分,拔野古孝德在地圖前沉思著。思忖著周軍會如何打北庭之戰。
周軍主將沈遷是名將。此人在賈環麾下,如魚得水!先後征服吐火羅,碎葉,碎葉川。用兵飄忽,極具靈性。每次都追求以較小的代價贏得勝利。
拔野古孝德,目光在地圖上巡視,嘴角帶著冷酷的笑容。他早防著周軍騎兵東來。烏宰的老營,其實只是空殼子,一個誘餌。真正的老營,在沙陀州!
這時,一名親衛掀開門帘進來,跪地道:「首領,輪台縣來報。奉德可汗派一千騎兵護送著中書官察別勒前來求援。」
「嗯。我知道了。」拔野古孝德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道:「那個廢物可汗!一把好牌打的如今這樣稀爛。」
救援突騎施人?他興趣不大。吃掉周軍,才是他的興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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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金滿縣中。情報主管楊渭拿著一封情報,臉上帶著喜色,到城門下的指揮所找副將樂白。
指揮所的大堂中,一堆將校正在喝著稀粥。碗中,沒有多少米。將校們有的蹲著,有的站著。場面喧鬧。晚上,只有防備著偷襲的部隊才有乾飯吃。
楊渭在大堂里找到樂白。他正在喝粥。身上到處血漬。楊渭道:「樂將軍,我剛收到信鴿傳進城來的消息:賈子玉正率軍前來救援,請我們無論如何,再堅守十天。」
楊渭話音剛落,大堂之中就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落在楊渭身上。充滿著渴望。多麼希望這個消息是真的啊!大傢伙都已經餓了好些天了。
樂白放下碗,抹抹嘴,咧嘴笑道:「文清,真的假的?報到大帥那邊去了嗎?」
「嗯。」楊渭點頭,陳述道:「消息是密碼寫的。不會有問題。」他傾向於相信消息是真的。
樂白想了想,搖頭道:「文清,以拔野古部如今的攻擊強度,我們守不了十天。我們太缺糧。戰馬都被殺了。除非吃人肉,否則最多三天,就會城破。」
大丈夫,馬革裹屍,不是憾事。
楊渭頓足長嘆一口氣,「唉…」賈環要是早來…
大堂之中,縱然是鐵血軍人,在長期的被圍困之下,心中亦籠罩著名叫「絕望」的情緒!
真的是山窮水盡了!而,賈使君的援軍還在千里之外!
賈使君,你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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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時節,湛藍色的夜空,本當是溫柔如水。此刻,卻是充滿著寂滅般的氛圍。
總督府的書房中,齊馳坐在書案前,寫著書信。這是他的絕筆!金滿縣要破了。這裡畢竟不是當年的太原,當年的釣魚城。
他的絕筆信,有給他夫人的,有給父母的,有給兒女的。無情未必真豪傑。
還有給天子的,給軍機處衛大學士的。執政的宰輔華墨,他看不上。西域這裡,衛大學士支持力度很大。
寫完信,已經是深夜時分。涼風習習,齊馳起來,活動著手腳。
跟著他二十幾年的老僕進來添溫水,茶葉已經沒了,都獎賞給守城的將士,「老爺,曾相公在外等了許久。」
「請他進來吧!」
曾季高走進來,拱手一禮,「大帥…」眼中帶著血絲,他已經連續幾日沒有睡覺。為城防殫精竭慮!
齊馳罕見的微微一笑,溫和的道:「季高,這麼叫你過來是安排你的後路。」擺擺手,制止了要說話的曾季高,「你我賓主相得。西南之戰,賴你之力。西域之戰,同樣是賴你之力。北庭戰敗,非你之錯。責任在我。
城破之日,你跟著錦衣衛走。他們肯定有辦法逃走。胡興齋的小妾就是錦衣衛在北庭的負責人。以你的才華,將來必定可以節鎮十萬大軍。二十年後,你當率軍,為我血今日之恥。我在九泉之下,亦可含笑!」
「大帥…」曾季高一貫的矜持、高傲,此時也忍不住動了真感情,躬身行禮,哽咽的道:「我縱然有滿腹才華,沒有大帥徵辟我,我如何能施展?
如今危難,我棄大帥而去,這成什麼人?賈子玉必定會趕來,解金滿之圍。」
他堅信賈環一定率軍前來,不管是為齊馳的知遇之恩,還是為賈環自己考慮。賈環一定會率軍來!
局勢固然危急、艱難,西路軍數萬人,要壓服五十多萬突騎施人,橫穿兩千里。但賈環有這樣的能力!西域嘗有人言:賈使君之威儀,如唐安西節度使。
賈環,安西節度使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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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馳苦笑著嘆口氣,從書桌上拿出楊渭報上來的情報,「這是子玉派人傳來的鴿信。他已經趕來。但是,晚了。他要在十日之後來。再說,即便他輕騎前來,城外還有十萬胡騎。他拿什麼解圍?季高,要認清現實啊!」
曾季高微微愣住。心中曾經堅固的信念,就此轟然倒塌。
他和賈環有心結。因為,他曾被賈環用事實打臉!都是成年人,他當然不會去向賈環認錯。但他認可賈環的能力!而,這一次,他看走眼,賈環讓他失望了!
或許,他真的是強人所難了。三個月的時間,治理碎葉地區都難。別說以此為基地,調大軍出征!
長夜漫漫。
齊馳和曾季高聊了許多。有西南,京中的往事,有這兩年在西域的事。前塵往事如煙。
金滿縣中,一片寂靜。在經歷了堅持、哀兵、僵持、麻木、苦撐、絕望的情緒後,在賈環的信使放鴿信進城後,所有人堅守的信念之火,就此熄滅!
今夜的金滿縣,不是那小雨中的竹笛之夜,不是咬牙堅持的不眠之夜,而是臨死前的寂靜。
名臣百戰身名裂。正壯士,悲歌未徹。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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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夜空,仿佛被著光的寶藍色輕綢。當第一縷晨曦刺透而來時。拔野古部營中的號角開始吹響。
「嗚嗚!」
號角聲,震盪著大地。大地在震動。新的一天戰鬥要開始了!韓無功麻木的挪動腳步,帶著手下三十個民夫,步上城頭,今日到他們守城了。
城西門,最危險的地方,指揮所內,一夜未眠的樂白,輕輕的擦拭著刀劍。跟著他多年的親兵低聲道:「將軍,拔野古人來了。」
胡熾、楊渭,一個個的周軍,在晨曦中醒來。哦,又開始了。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或許,這是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天。
齊馳的書房中,老僕打開窗戶。輕風透進來。談了一夜的曾季高和齊馳坐著未動。茶水已光。老僕提醒道:「老爺,曾相公,胡兒攻城了。」
然而…
當韓無功爬上城頭時,他並未看到拔野古部的兵馬攻來,藉助於城牆的高度,他看到那遙遠的天際邊,紅色的軍陣,正在蔓延而來!鋪天蓋地般!如同潮水一般!
韓無功的手在顫抖著,想要大吼,「周軍來了!」但,他的喉嚨在此時失聲。
這一幕,發生在金滿縣的城頭每一處。難以置信。難以置信。然而,整個西域,只有周軍尚紅!那不是援軍是什麼?
不知道是何處,不知道是誰,終於將心底的那團火,吼出來,「賈使君來了!」
「賈使君來了!」
整座金滿縣的城頭的人都在喊,在吼,在哭泣!今聞使君前來聲,使我三軍淚如雨!
城西門下的指揮所中,樂白扶著破舊的桌子,呆呆的看著前來匯報的士卒,一陣陣的頭暈目眩:賈環率援軍抵達!繼而,振臂高呼,「萬勝!大周萬勝!」
指揮所中在喊,消息在傳遞,整座金滿縣都在呼喊,在咆哮,在發泄著絕處逢生的喜悅!四邊伐鼓聲浪涌,三軍大呼天山動!
樂白領著親衛直奔城頭。接著,楊渭、胡熾等人趕來。在千里鏡中,在天際邊,紅色的浪潮之中,一桿「賈」字大旗迎風飄揚,招展!是那樣的鮮艷,親切!
楊渭不苟言笑的臉上,此時忍不住露出激動的笑容:來的不是賈環,還能是誰?眼中有淚花。
胡熾不斷的用手拍著城牆,大口出著氣。賈環沒有讓他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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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季高走出總督府沒一會兒,就聽到城內外的呼喊聲,鼓角聲。
「賈使君來了!」
大街上,人人奔走相慶。
「賈環來了!」曾季高在剎那間,心頭浮起的是一種茫然感。他堅守的意念在昨晚已經破裂。然而,賈環在今日清晨率軍抵達!他以為賈環能來賈環沒來,他以為賈環來不了,賈環來了!
賈環沒有讓他成為三軍罪人!
他昨晚怎麼會相信賈環來不了呢?
在瞬間的恍惚之後,曾季高感到難以言喻的輕鬆感!這兩個月以來,他的苦處,誰知道?
曾季高大步往城頭走去,走兩步,跑起來!像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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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府的書房外,齊馳剛送別曾季高,此去是永別。突然間,聽到滿城的呼喊聲,「萬勝」之聲不絕於耳。齊馳微微愣住,不解的道:「怎麼回事?」
這時,一名親軍快步衝進來,「大帥,賈使君率軍前來!」
齊馳定在當場。
腦子裡仿佛被晴天霹靂哄了一下。當頭一棒打下來!他的遺書都寫好。現在,他聽到了什麼?賈環率軍趕到!總算是來了啊!子玉啊子玉!
齊馳失態的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
約半盞茶的功夫,齊馳抵達城牆。眾人簇擁著齊馳。千里鏡中,周軍鼎盛的軍容已經看的見。齊馳的手緊緊的握著,喃喃自語的道:「好!好!好!」
此時,前來馳援的周軍和迎戰的拔野古部騎兵相互射住陣腳。周軍陣中,一騎自中軍而出。
正是賈環。
他一身石青色的長衫,頭戴唐巾。容貌普通,身姿修長、清瘦。腰懸玉佩,文士裝束。氣度沉靜、從容。
立於三軍陣前!
三月陽春賈環來!
二合一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