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 崑崙巔,江湖遠(完)(2/2)
但是,賈環舉辦任何官方活動,他哪裡敢不參加呢?節度使之威!更何況,賈環現為西域留守,可以用總督府的名義行事,他頂多陽奉陰違。
明面對抗,決然是不會的。他是老官僚。
丁右布政使微微一笑,他和韓伯安是政敵,沒少相互扯後腿。但,此刻心中確實略有不快。他們都到了,賈環還沒到。這要在中原,一個跋扈的名聲少不了。
賈環的本官才是一個西域布政司左參議(從四品)而已。他們都是從二品的高官。
柳按察使距離較近,笑一笑。這兩位很有心氣啊!估計和京中聯絡過。西域平定後,有很多好位置。別的不說,就龐澤那個權吐火羅總督的位置,多少人眼紅?
這時,廣場上三面分布的人群紛紛起身,卻是賈環到了。
賈環還是一襲精美的石青色的長衫,頭戴唐巾,文士裝束。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被眾人簇擁著而來。氣度非凡。他身邊跟著一位大美人。正是絕代名伶,聞名西域、碎葉的美人石玉華。更襯出他的風采、地位。
柳按察使搖頭一笑,「賈使君,這人生啊…堪稱完美啊。功績、美人雙收。令人羨慕。」起身相迎。
「參見使君!」可以容納萬人的廣場上,參與篝火大會的眾人,紛紛向賈環行禮。有的人是跪禮,有的是行軍禮;文官們,俱是彎腰行禮。
提學大宗師汪學士看著左布政使韓伯安、丁右布政使向賈環躬身行禮,微微一笑。有些人,成不了事!就過過嘴癮。當然,這何嘗不是賈環權勢穩固的表現?
石玉華站在賈環的身邊,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威儀。放眼看去,黑壓壓的人群,俱是低頭行禮。心中禁不住為他感到驕傲。他只比她大一歲!
賈環溫和的笑道:「諸君請起。今日佳節,無須多禮。」
眾人紛紛起身,一陣喧鬧後,賈環帶著石玉華在主位落座。
由汪學士主持的中秋晚宴開始。數個節目後,便是康國元霜公主領舞的歌舞。
十名少女載歌載舞。氣氛熱鬧。「是誰送你來到我身旁….」元霜公主能歌能舞,唱的正是這首奔放、熱烈的《天竺少女》。
元霜公主身穿著貼身的胡服彩裙,勾勒著她少女的身段,窈窕多姿。彩袖飄飛,舞姿旋轉。配合著她潔白的膚色,在皎潔的月光下,粟特第一美人,名不虛傳。引得場中掌聲、喝彩聲陣陣!胡地少女,終究是比中原大膽、奔放。
她明澈的眼波,幾番從賈環臉龐上滑過。
當日,烏茲別克人的可汗要掠走她和玉華姐姐,被賈環幹掉。波斯的河中總督卡利米亦曾想將她送到巴格達。現在也被砍掉了腦袋。她心中很快樂。
不久之後,她就要西返撒馬爾罕了。她倒是挺想謝謝賈環,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好!」「好!」
當元霜公主舞蹈畢,朱雀門的廣場上,響起山呼般的喝彩聲。至此,碎葉城的人們方才真正的認識她。這一晚,她的風姿,不知道要令多少男子傾倒!夢中思念。
元霜公主剛剛退場。她去換衣服。她在這裡自是有位置。這時,一名信使疾馳而來,徑直衝到廣場正中,翻身下馬,「使君,漠北捷報!齊大帥率軍滅拔野古部!」
剛剛稍微停歇下來的廣場上,再次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呼聲,「萬勝!」、「大周萬勝!」眾人的熱情,如同火山般迸發。身在其中,即便是文官都受到感染。
正所謂: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為什麼賈環斬波斯帝國呼羅珊總督賈拉里,得到一片支持?原因在此。
雍治十七年,在漠北強大起來的拔野古人,組成聯軍,攻入西域,屠戮漢民。其罪孽,罄竹難書,十惡不赦。那麼,這事,不是平定西域就完了,還要殺到他們的老巢去!
興王師以復大仇!
賈環站起來,看著廣場上聲勢浩大的歡呼聲,仿佛是排山倒海的滔天巨浪。而他站在這巨浪的潮頭!
在此時,在這最頂峰的高潮時刻,他心中清楚:他的西域生涯結束了。
他將東返京師。
西行漫漫,已經三年。他在西域的榮耀、權力、地位,都將成為過去式。這金戈鐵馬的戰爭生涯,猶若一場戰鼓激昂的夢!令他刻骨銘心,難忘。
風雷動,旌旗奮,是人寰。三年彈指一揮間。
…
…
賈環處理完場面上的事情,收了齊大帥給他的書信,帶著石玉華返回府邸中。
因今晚中秋佳節,府中略顯清冷。明月如圓盤,清輝萬丈,落在府中精美的庭院、屋舍中。
賈環牽著石玉華的手,往她的臥室里走去。
石玉華玉顏上滿是嬌羞的緋紅,低著頭,柔婉順從的跟著賈環。她知道要發生什麼。她和賈環並沒有待到篝火晚會結束,而是中途退席。賈環跟她說:玉華,我們要返京了。
「咯吱…」
賈環輕輕的關上木門,擁著石玉華。注目著她。月華落在她緋紅、滑膩的臉蛋上,風情無限,美不勝收。
「玉華…」
賈環輕輕的捧著石玉華的玉臉。都能聞到彼此的氣息,微微帶著些酒意。四個多月的朝夕相處。此刻,千言萬語,都在喉嚨里,在心頭,在對視的眼神中。相互明了。
石玉華嫵媚的剪水雙瞳,微微閉上。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她的睫毛顫抖著,顯示著她的緊張。
黑漆漆的臥室中,月色如水。
片刻後,外頭突然傳來元霜公主的聲音,「玉華姐姐…」
賈環和石玉華被打擾。賈環看著懷中衣衫不整的美人,揚聲道:「玉華不在!」
本來挺緊張的石玉華,聽得外面元霜公主「啊」了一聲,落荒而逃,禁不住一笑。嬌嗔賈環。此地無銀三百兩。
賈環將燈點起來。抱著玉華到裡屋中。潔兒進來服侍。正房中,燈火通明如白晝。
長夜,悠悠的過去。
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
…
…
八月十六日的上午,賈環到總督府處理政務。漠北大勝,各種事務繁忙。
石玉華至上午八時才慵懶的起床,在潔兒的服侍下,對鏡梳妝。淚珠如斷線的珍珠般跌落。
身後四五名丫鬟收拾著她的行李。
賈環將往北庭金滿縣參加周軍的祭祀,和齊總督交接後,匯合沈遷才東返。而她打算提前離開,沿納倫城、姑墨城、龜茲城一線東返中原。君向瀟湘我向秦。
潔兒低聲啜泣,忍不住勸道:「姑娘…,你這是何苦?」
石玉華沒回答。她知道賈環想留她在他的身邊。但是,太困難。三爺,不是所有的幸福,你都留得住啊!有中秋一夕,她此生無憾。願不辭而別。
一個時辰過去,石玉華的行李都收拾好。她走出她居住的東邊院落,準備上車,離開碎葉。
她想起賈環教給她的那首曲子。碎葉,被天山阻隔,和崑崙山不搭邊。但,她那邊從疏勒去吐火羅,就越過崑崙山脈。
崑崙巔,浮生遠,夢中只為你流連。笑紅塵,畫朱顏,浮雲翩躚。情難卻,情相牽,只羨鴛鴦不羨仙。
「走吧!」
石玉華留戀的看著她居住了四個多月,度過許多歡樂時光,銘刻在生命中的住處,坐進馬車。清唱道:「南浦淒淒別,西風裊裊秋。一看腸一斷,好去莫回頭。」
潔兒嗚嗚痛哭。怎麼會變得這樣啊。她此前還為姑娘高興呢。
馬車徐徐的駛到側門處,忽而停下來。石玉華還停留在回憶中,潔兒哽咽的問道:「怎麼回事?」挑起窗簾,然後一聲驚呼,「啊…」仿佛受驚的兔子般,「姑娘,你看…」
石玉華淚眼婆娑的抬頭,從馬車窗中,看到一個石青色長衫的青年站在門口。不是賈環是誰?他不是去光祿坊的總督府了嗎?
賈環並沒有解釋他為什麼在這裡,溫和的一笑,仿佛能溫暖人心,道:「玉華,北庭的秋色很美,我們一起去看看。」
江湖遠?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