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三月二十一日(2/2)
材料,是他從西域左布政使韓伯安手中取得的。教唆吳王的女婿傅正蒙上書而已。
賈環在西域,不僅擅自鑄造更多金銀錢幣,還開出流通用的飛票(紙鈔),嚴重破壞朝廷錢法。當年,錢法,可是在報紙上宣揚過的。白紙黑字的寫著!
衛弘不是在天子面前說,用喬如松案殺賈環,天下人不服嗎?那好,換一個罪名吧。只要把賈環弄到監獄裡去,怎麼弄死,那還不是看天子的心意?報個瘐斃很難麼?
衛弘簡直是天真!哪有打擊政敵後留一截的?何況還是賈環這樣的狠人!賈環昔日在超卓的表現,他如何能忘?自是要趁其落難時,徹底摁死!
估計宋溥和他一個想法吧。殺聞道書院眾人,毀掉書院。就是如此思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深。
昨日上的奏章,已經遞到西苑去。他和太監總管許彥溝通過,今日天子就會御批奏章。明日就是賈環的死期。
華淳興奮的搓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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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坊。
永清公主寧瀟站在她府中的軒窗處,看著庭院裡的梧桐,上午的陽光從枝葉間灑落。她一襲水粉色的宮裝,裙中雙腿修長筆直,靜謐、美麗的女子。
走廊上,侍女紫兒一身紫裙,腳步匆匆的進來,鼻尖上冒著汗,道:「公主,越國公來了。」
寧澄從外面進來,一身精美的水藍色長衫,臉狹長,留著鬍鬚,十八歲的青年,臉上帶著睡意,慵懶的道:「姐姐,你大清早急著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寧瀟回過身,露出她明麗、驚艷的花容,心中雖然焦急但聲音依舊平穩,道:「澄弟,你去一趟賈府,告訴賈先生,傅正蒙上密折彈劾他在西域破壞錢法。請他早做準備。」
寧澄一臉的迷茫,他沒覺得這事到讓他姐姐焦慮,雖說如今賈先生處境堪憂,被彈劾不是好事。問道:「姐,這怎麼回事啊?」
紫兒在一旁,語速飛快說起來,道:「越國公,傅正蒙今早在公主面前得意,吐露事情。他是奉華墨的話上書。密折已經送入宮中。天子必定御批將賈先生下獄。屆時,賈先生必死。」
這完全可以參照他的老師張安博!只要下獄,什麼罪名找不到呢?兩個大學士在一旁虎視眈眈啊!要趕盡殺絕!
「啊…」寧澄拍拍額頭。他沒想到這裡,賈先生的事,他還是很上心的,道:「好的,姐姐。我這就去。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目送著弟弟離開,寧瀟雪膩如玉的鵝蛋臉上有說不盡的落寞。這就是她的丈夫,聽從華墨調遣,沒有任何的政治意識!
她知道賈環的想法,且並不會透露給弟弟。「早做準備」是一句雙關語。只要賈環發動,這封致命的奏章,又算得了什麼呢?現在的問題在於:賈先生是否準備好了?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這並非是嘴裡說說,而需要大量的準備工作。而人心最難測啊!
據內務府的消息,天子近來時常在下午、晚上處理政務。或許,就在明日。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比拼!所以,她焦慮至極!留給賈先生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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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坊,距離寧榮街賈府兩里處的一間大宅院中。大批的錦衣衛校尉在此匯聚。足有五十多人。只不過,他們沒有穿飛魚服,佩帶繡春刀。
正廳中,錦衣衛同知洪景著正來回走著。他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骨節粗大。滿臉風霜,額頭上有一道疤。他是錦衣衛世家出生。乃是錦衣衛系統中有名的偵查專家。
衛弘為賈環「說情」,而實際上雍治天子又怎麼會放鬆套在賈環脖子上的繩索呢?錦衣衛指揮使邢佑特意調派洪同知來盯賈環。賈環執掌賈府後,沒賈環的許可,錦衣衛的密探根本進不了寧榮街。沒點本事,可盯不住賈環。
銀子歸銀子,留後路歸後路,天子交代下來的事,他敢不辦?只是做點變通罷了。他同時給心腹千戶張輅說了一聲,想必張輅已經暗中通知賈環了。
洪同知並不知道他的據點已經暴露,他在想另外一件事。華大學士剛剛派心腹幕僚歐陽文德來通知他:賈環可能要謀反,要他核查實據!這話什麼意思,他當了多年的錦衣衛,當然懂!沒有證據那就製造證據!
他前幾日得知賈環的親衛返回後,除了向頂頭上司邢佑報告之外,還向華墨買了一個好。誰不知道臘月底,賈環強闖華府的事啊!順天府府衙都上了賈府的門。
一名錦衣衛校尉自外頭進來,單膝跪地報導:「洪大人,吳王嫡子寧澄剛剛進入無憂堂。」
洪同知沉吟了一會,道:「你們繼續監視。」又問身邊的心腹校尉,「老劉他們那邊如何了?」
一名校尉答道:「已經往城外的臥牛鎮佟家村去了。」那裡是賈府的莊子。
洪同知點點頭,「嗯。今天一定要把證據做紮實,等賈環的事發後,我親自去報給刑指揮使。」語氣間,眉飛色舞。他偵破造反大案,這是必定要大賞的功勞。
校尉看著洪同知坐下來喝茶,湊趣的道:「洪大人,斜對門那兩個姓尤的女人,其中一個是賈府璉二爺的外室。等賈府這事了。咱們先把這兩個尤物拿下來給大人嘗嘗鮮。」
據點的院落這裡,還有十幾人待命。聽著這話,廳中的七八名錦衣衛校尉頓時都大笑起來。語調放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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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澄從咸宜坊到四時坊里的無憂堂。被無憂堂的奴僕迎進去奉茶,稍等。
約兩盞茶的功夫過去,澄哥兒焦慮的等候在花廳中,來回踱步,唉聲嘆氣,「唉…」
一方面是為他姐姐嘆氣,嫁給一個蠢豬啊!一方面是為賈先生嘆氣。針對賈先生,處處殺機!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寧澄期待的看過去,頓時驚訝的叫出聲,「淅哥兒,你怎麼在這裡?」
進來招呼寧澄的是賈環的弟子,燕王寧淅。
寧淅文靜的一笑,道:「我怎麼不能在這裡?先生昨日就派人下帖子請我和王妃今天一起過來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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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鐘擺的晃動中,徐徐的流逝。京城之中,二十一日的白日,一切看似平靜。
有的人在緊張、焦慮,比如寧瀟。有的人在等待,比如華墨。錦衣衛們在忙碌著!
午後四點許,西苑。
晉王早就遞摺子求見,雍治天子今天身體舒服了些,在御書房中召見晉王。
午後的春日融融,照射在裝了玻璃的御書房中,窗明几亮。御書房是黃色的主色調,流瀉著皇家的富貴、莊嚴。
雍治天子倚在書桌後的御座上,青美人在一旁侍奉著。太監總管許彥領著晉王進來。
晉王寧湃,這位三十二歲的皇子,歷經磨難!和太子爭,和楚王斗,全部都失敗。曾經的器宇軒昂,變成小心謹慎。到今日,見到他父皇的衰弱,才算感覺到,他將為天子的曙光。
他父皇所有的嫡子都被淘汰出局:被貶謫的楚王不可能。還未成年的雍王亦不可能。就剩他了。剩者為皇!
晉王跪地,三呼萬歲。
「平身!」雍治天子的臉色略顯柔和,道:「青青,將那封奏章給湃兒看看。」
青美人將書桌上的奏章拿給晉王,再乖巧的退到天子身邊。行走間,展露著美人風姿。
晉王低頭看著傅正蒙的奏章,是彈劾賈環的。
雍治天子喝著參茶,等晉王看完,考校道:「湃兒認為這封奏章該怎麼批?」
雍治天子的心思,晉王即便政治水平一般,亦早就知道。當即答道:「父皇,兒臣以為,當嚴查此事!」
二月份,賈環派寧澄傳訊給他,想要他幫忙說句話,代價是大量的銀子。他拒絕了。禮賢下士是老八喜歡做的!他只需要穩穩噹噹的等著登基。張安博的死活,關他什麼事?
說起來,他被賈環整過多少回?
雍治天子看著晉王好一會,慈父心情全沒了,大失所望。嘆口氣,道:「你這樣蠢,叫朕如何將這江山交給你?」西域的事,查到什麼時候去?正確答案應該是:先將賈環抓起來。屆時,自然會有新的罪名出來。
晉王被打擊的不行,心裡難堪,跪下來道:「兒臣駑鈍,請父皇示下。」
雍治天子擺擺手,語氣蕭索的道:「罷了。朕都替你解決吧!朕的名聲在史書上恐怕不會太好吧!」
當年,他勵精圖治,文治武功遠勝太上皇。他愛惜名聲。然而,這些年來,他沒了當年的心氣。只想舒舒服服的過完這最後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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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陰暗,低沉。傍晚時分,無憂堂的屋舍、院落隱沒在黑暗中。賈環見過秦弘圖後,在書房裡獨處。
「咚!」「咚!」
敲門聲響,寶釵帶著香菱和如意推開門走進來。香菱手裡提著食盒,冒著香氣。寶釵一襲鵝黃色的長裙,肌膚如雪,端莊明麗的大美人。賈環晚上沒有回去吃飯。她來給丈夫送晚飯。
賈環正在書桌邊寫著字。寶釵走到賈環身邊,嫻靜而立。
「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吟罷低眉無寫處,月光如水照緇衣。」
寶釵看著這兩句詩: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體會著丈夫心中壓抑、痛苦的情緒!輕輕的抱著他,依偎在他心口,柔聲道:「夫君,會過去的!你該考慮給山長、葉先生、公孫師兄他們安葬的事。」
逝者長已矣。祭祀,可以減輕、寄託他心中的痛苦。
「姐姐…」賈環擱下筆,輕輕的拍著寶釵的背,「是啊,都會過去的…」
他是在安慰妻子。
他不會讓事情就這麼過去的。山長、葉先生、大師兄他們的遺體,都運往妙峰山下,被夷為平地的書院。始於書院,歸於書院。羅君子辭官,守候著棺木。正在做法事,計四十九天。
還缺少祭品!
他會從京中帶著祭品去看望山長、葉先生、大師兄,告慰他們。
時間,就在今晚。
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