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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一時多少豪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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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何朔停下來,笑道:「子玉為國朝詩詞大家,可有詩作為老夫送行?」

文人雅士,不外乎如此。官員們的目光,都落在賈環身上。

賈環早有準備,躬身行禮,道:「上午在何相家中,得見寒梅數枝。剪裁得四句,為何相送行。耐得人間雪與霜,百花頭上君先香。清風自有神仙骨,冷艷偏宜到玉堂。」

「好!」

賈環的話音剛落,亭中內外,便是一片喝彩聲。梅蘭菊竹,並稱四君子。歷來為文人所喜愛。聖人的論語,處處論君子與小人,讀書人樂為君子。以梅喻人,敘說品行高潔,不畏風霜,堅持追求。很是貼切。若是何太師願意支持策立楊皇后,何至於此?

站在亭中台階上的賈政心中頓時長長的出一口氣,臉上煥發出笑容。他擔心賈環又來一句:「可憐庾信多才思,關隴鄉心已不堪」,然後被錦衣衛捉拿。

何朔撫掌一笑,「子玉,好詩。當浮一大白,拿酒來。」費狀元上前斟酒,何朔一口飲了,將酒杯放在托盤上,哈哈一笑,且吟且行,「清風自有神仙骨,冷艷偏宜到玉堂。」出了長亭,坐進馬車中,兩輛馬車,緩緩的順著官道前行。

快到十一點的陽光,灑落在長亭、古道上。

看著何太師的馬車遠去,費狀元心潮起伏。人生做官做到何相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一幕,時人的筆記中,必將重重的記一筆。何太師,看似和大學時,九卿們說,以國事託付諸君,但他最後,卻單獨為賈環飲了一杯酒,寓意深遠!

賈環的新詩,在三五天內,就傳遍了京城,在教坊司,達官貴人的府中演唱。

何朔的離開,標誌著一個時代的落幕。京中的政局變幻,如同是:亂石穿空,驚濤拍岸。而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十二月十日,賈環再一次在城南送行,為朋友,前真理報主編、庶吉士蕭夢禎送行。他的罪名定下來,貶謫西南某驛站驛丞。蕭夢禎辭官不就,準備返回故里:湖廣黃州府。

賈環,羅華,劉國山、柳逸塵、范錫爵、唐道賓、費敏政幾人一路從正陽門的真理報報社出來,到城南十里的長亭中。長亭送別。自古如此。

聞道書院的諸位同學都已經西返聞道書院。在京中的,曾在真理報報社中任職的劉國山、柳逸塵都和賈環一起來相送。羅華是蕭夢禎的好友。

和賈環一科的范錫爵、唐道賓,當日亦和蕭夢禎熟識,兩人來送。費敏政費狀元,與丙辰科的幾個同年來送。人數不同,但不至於令人倍感淒涼。

殘陽如血。

賈府的奴僕將酒菜陳列在石桌上,蕭夢禎還是胖胖的,與眾友人一一飲酒,笑呵呵的道:「子玉,你送何太師的那首詠梅,傳遍京師,不知有何詩作送我?好讓我有青史留名的機會。」

這話說的古亭中,都是一陣笑聲。

劉國山笑道:「當日子玉送別山長,有詞一首,可謂貼切。可贈給開之。」說著,唱道:「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扶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費狀元落著筷子,笑道:「好詞。」知交半零落啊!他是君子性情。君子坦蕩蕩。何太師看重他和賈環兩人。誰能繼承何太師的政治遺產呢?他更願意是君子之爭。此時,不吝讚美。

蕭夢禎擺手,笑道:「這可不行。我要新詞。」

幾人正說話間,官道上幾匹駿馬,飛馳而來。為首的是楚王的謀主韓謹韓秀才。身邊跟著哼哈二將:羅、童兩秀才。

韓謹翻身下馬,走進小亭。身邊跟著的奴僕拿著食盒進來。韓謹對眾人拱手一禮,再對坐著的蕭夢禎,道:「開之,幸而我未來遲。我特意來為你送行。」

不知道為什麼,亭中的氣氛,隱隱有些排斥。蕭夢禎坐著不動,可見他心中對韓謹的意見。當日,兩人是一起乘舟,自湖廣來京中,相交莫逆。

韓謹吃了一杯酒,說了幾句話,告辭離開。

看著,奔馳的幾匹駿馬,在官道上捲起塵土,戶部主事唐道賓三十九歲,搖搖頭,「真小人也!和周玉繩有的一比。」

范錫爵勸道:「元徵,慎言。人家可是楚王的謀主。日後,這朝堂上…」他沒有多說。可以預見,楚王黨即將勢大。奪嫡,已是白熱化的階段。

楚王要是在這樣占盡優勢的情況下,還拿不到太子之位。日後,等晉王重新構建班底,那更別想了。

費敏政沉聲道:「長幼有序,豈能亂來?朝堂之上,不管如何,邪不壓正。」

氣氛,略顯尷尬。費狀元,正氣太過啊。接下來,必定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賈環圓場,轉移話題,道:「開之,我昨日為你新填了一首詞作。給你錄下來。」說著,長隨錢槐上前,送來筆墨。賈環懸腕提筆,在石桌上筆走龍蛇。

眾人圍觀。

「臨江仙-送開之兄歸黃州: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只消閒處過平生:酒杯秋吸露,詩句夜裁冰。

記取真理風雨夜,報社燈火多情。問誰千里伴君行,曉山眉樣翠,秋水鏡般明。」

鐘鼎代指富貴,山林代指隱居鄉野。不管是錦衣玉食的官宦生活,還是嘯吟山林的隱居生涯,想開了,其實不過虛無的夢幻。人間的這些得失榮辱,不需心驚,不要在意…

記得真理報的風雨,夜晚?如今你要遠行,問千里誰伴你而行?一路美景。山如眉黛,秋水明鏡。

「好詞。」一干朋友,紛紛叫好。在冬天,寫秋景,寫如此之美,是想像,是祝福。若是寫一派冬季蕭瑟,將是倍添離愁。不如「秋水鏡般明」的這種澄澈的意境。

蕭夢禎收起文稿,起身向賈環一禮,「多謝子玉。他日吾青史留名,當以此詞。」又向眾朋友拱手,「千里相送,終有一別,在下與兄等就此別過。」

說著,眼淚,忍不住滾落。轉過身,下了長亭,坐到亭外等候的馬車中,在夕陽中,緩緩的離去。

自古多是離別苦。眾人目送,心中各種情緒不一。

賈環輕輕的抿一抿嘴。不管送別詩詞,寫的多麼的好。終究是送別。蕭胖子可惜了。

天寒地凍。河北的大地,在臘月里已經是滴水成冰。清晨時分,一行數十人,打著欽差儀仗,旗牌,馬車、馬隊在官道上,往京城迤邐前行。

滄州城外的驛站中,驛丞們認識,這是文華殿大學士華墨的儀仗。領班軍機大臣。十二月初,華大學士就已經上本,平定了京杭大運河河北、山東段的漕工叛亂。

馬車中,華墨閉目沉思,心潮起伏。他將返京城,執政!

山西。

官道上,七八輛馬車,緩緩而行。時而,可聽見女眷們疲倦,又歡快說笑的聲音。陝西布政使李康適新任大理寺卿,自陝西交割完畢,即將抵達京城赴任。

通州。

一艘南來的大船停泊在碼頭邊。下午時分,通州的水路繁華。舟楫雲集。店肆密布。一派繁華盛景。

船老大忙著指揮人停船,鋪設木板,方便船中的貴人下船。船艙中,一名少女看著窗外,回頭讚嘆道:「父親,難以想像,北地竟然有如此繁華的地方。」

新任的工部左侍郎,掌部事,原金陵知府紀興生,笑一笑,道:「婉兒,這裡是天子腳下。當然不比江南差。」心中,豪情萬丈。父親,兒子到京城了!

其父,紀安成,曾經官至宰輔。

一幕幕落下,一幕幕開啟。人來人往!而賈環已經致仕在家。這種「熱鬧」,與他無關。他將開啟他的閒居生涯。

初九,潛龍勿用。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京中的第三場大雪,在臘月二十,落下來。白雪覆蓋,萬物寂寥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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