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沈遷論戰(2/2)
等楊紀走後,沈遷扭頭沖門外喊道:「錢槐,給我換酒來。喝茶哪有喝酒驅寒。」然後,興致勃勃的問道:「子玉,軍中說要打碎葉,是真的假的?」
賈環微微一笑,抿一口茶,平靜的道:「齊大帥令我見機和突騎施人對峙。減輕北庭哪裡的壓力。而最直觀的軍事行動,就是攻打碎葉城。你的意見呢?」
沈遷搓著手,就在炭盆前烤火,笑道:「嘿,子玉,你別誑我?以你的權謀能力,會甘心為北庭做嫁衣?換做誰,都不會願意。況且,齊大帥沒下死命令。」
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功勞,誰會幹這樣的蠢事?
要疏勒軍打可以,要事先說好疏勒軍是平定北庭的首功!而顯然,他沒聽到賈環、軍中有這樣的說法。
他很敏銳的注意到賈環的用詞。在來的路上,他心中一直就在想這個問題。而他亦醞釀著一個大計劃。
錢槐抱著一壇美酒進來,笑嘻嘻的道:「沈二爺,這酒還沒溫,你擔當一二。」沈二爺是國朝名將,又是三姑娘將來的夫婿,他們這些賈府的下人當然樂意親近。
沈遷和錢槐說笑幾句。錢槐給賈環、沈遷斟了兩盞酒。然後,識趣的退出去。
「於喬把我說的和大反派一樣。」賈環笑舉起酒盞,和沈遷碰杯,飲一口,烈酒入喉,輕聲道:「我想破碎葉城,繼而往東席捲突騎施部,截殺拔野古孝德!平定北庭。了卻君王天下事!」
這是他心中的想法。
賈環說完,再看著沈遷,詢問道:「只是,這仗要怎麼打?於喬有以教我?」
他當然不可能固守齊大帥的命令,用疏勒軍去和突騎施對峙。然後,等著北庭軍來年將騎兵練好,再次出擊!那平定北庭要到何時去?
賈環並不知道齊馳在胡熾面前對他的稱讚:子玉有安邦濟世之才,定不會如此!還有齊總督內心裡對他的看法。認為他胸懷大志。非庸庸碌碌之輩。
其實,賈環內心裡最真實的理想是:擁著嬌妻美妾好好過日子罷!攜釵黛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很真實,很庸俗的!
只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啊!
他來西域,走到疏勒節度使的這個位置,親提大軍數萬,身負改變戰局的希望,他要怎麼做?向胡熾所設想的那樣,保存實力,出工不出力?
以賈環的性格,怎麼可能?
站在歷史的潮頭上,站在歷史關鍵的節點,他要怎麼選擇?當縮頭烏龜嗎?他的意志,依舊堅強。他的勇氣,未曾消磨!
喊一句「為萬世開太平!」,喊一句「報效天子皇恩!」,這都是很虛假的。甚至說:我明年想要回京,這個理由都很牽強!不,都不是!而應該是: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
當機會出現時,應當奮勇爭先,抓住它!而不是畏懼的縮回去!賈環當年當學霸時,便是如此。高考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如何能不努力?就像他這一世,埋頭科舉。科舉改變命運!
大佬鹹魚澤有掛逼,從此走上人生的巔峰。普通人呢?當鹹魚過一生?在底層沉淪、漂泊,城市滿街燈火,無我歸處?工作中,在上司面前當孫子?生活里,忍受著愛子生病而無可奈何?
唯有奮鬥。
…
…
沈遷一聽賈環的想法,頓感歡欣鼓舞。他就怕賈環小勝即安!
談起軍事,沈遷英俊的臉上,自然而然的散發著自信的光彩,道:「子玉,要打下碎葉,其實很簡單。」說著,走到左牆掛著的地圖前。一手拿著酒盞,一手拿著木桿。
賈環抿著酒,坐在炭盆邊,微笑著。炭火正旺。驅散著陣陣深秋寒意。
沈遷道:「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以我軍火器之犀利,擁六萬之眾,若突騎施人的兵力在十萬以下,攻克碎葉城,並非難事。
但是,能攻下,不意味著平推過去。那樣傷亡太大。所以,我們應該讓突騎施人以為我們打不下碎葉。我們應該先打這裡!」
沈遷的木桿點在地圖上的一點:河中地區的水陸交匯點,俱戰提城。當前,烏茲別克人正在此和粟特聯軍僵持!
賈環臉色微微有些古怪,道:「為什麼?」
沈遷的木桿向南滑動,「子玉,信德、旁遮普盛產糧食,都是大糧倉。而莫臥兒王朝無力占據。你可令吐火羅的龐澤,南取信德、旁遮普。得到糧食。
但是,這兩個地區數百萬石糧食,通過蔥嶺運送,供給大軍,太不現實。最經濟的方案,應該當是經由吐火羅、俱戰提,到碎葉!
我們攻下碎葉後,再得到大批的糧食支持。別說橫掃北庭諸胡,就是供應大軍征伐漠北都足夠!」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宏偉的軍事計劃!
橫跨數千里,歷時數月,軍資以百萬石計!涉及多方勢力!軍隊幾十萬!但具備可操作性。展現出沈遷高超的戰略眼光。
賈環讚許的舉杯!
沈遷迎頭喝飲酒,神采飛揚的道:「子玉,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調兵去打俱戰提,而不使得碎葉的突騎施人懷疑!」
周軍攻俱戰提,目的除了打通糧道,還要讓突騎施人放鬆警惕,最好是調走碎葉的駐軍。這必須要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否則,突騎施人會認為只是煙霧彈!
賈環苦笑一聲,「若非我素知於喬的為人,我幾乎都要懷疑你在坑我。」吟道:「鼎湖當日棄人間,破敵收京下玉關。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