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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生恩不如養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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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這個字,她整個人一下子垮了。

「需要我為你做什麼?」

「.......將來他長大了,每年暑假帶他來許家鎮看看我。」

「好。」

門外,兩個少年站在那裡。

「你們倆站門口乾嘛。」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到病房門口。

兩個少年都是淚流滿面,醫生半點不意外。

他推門進去,掃了一眼病房,手裡拿著一疊報告單:「你是昨晚來的吧,昨晚的醫生下班了,我負責你這個病房。節哀吧,我這裡重新登記一下,叫什麼名字。」

許嵐張了張嘴。

許茹道:「許茹!」

「許茹是吧。」醫生刷刷記了幾筆,「過會兒,我讓護士帶你做檢查,流產後身體要多注意,不然會落下病根。」

.......

很快,就有流言在許家鎮傳開。

許茹的孩子夭折了,那個在外面懷的野種,命薄。而來許家鎮養胎的許嵐,在醫院裡療養了一個月後,生了個大胖小子。

後來許茹嫁人了,嫁給了那個從來沒有「評論」過自己的男人,一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男人。

一個未婚先孕的女人,一個好吃懶惰的男人。

很般配不是嗎。

時間回溯到很多天前,許耀說自己想讀大學的第二天,宋中繼又一次送來魚。

「阿榮又讓你送魚了?」許茹尷尬道:「不好意思,家裡錢不多了。」

坐吃山空這麼久,確實沒什麼錢了。

「不要錢,鄉里鄉親的,就兩條魚而已。」宋中繼道:「你不是懷孕了嘛,得補著身子.......好歹咱們從小認識不是。」

許茹愣了愣,遲疑著,猶豫著,「你現在有對象了嗎。」

「誰願意嫁給我啊。」宋中繼撓撓頭。

「那你有老婆本麼。」

問這個幹嘛,有點奇怪,宋中繼說:「你別看我喜歡賭,但不管是輸是贏,我都存一點錢,存著存著,老婆本就有了。」

「那你願意娶我麼。」

「我可不給人養兒子。」

「你放心,孩子我會送人的。」

「真的?」

「可你要幫我供阿榮讀書。」

.........

對許茹來說,與其送給別人,送給自己從小長大的閨蜜,是最好的結局。

宋中繼也算守信,軟弱的男人有軟弱的好處。

許嵐走的那天,許耀站在小鎮外,目送著公交車遠去。

從來不抽菸的他,蹲在路邊,抽了整整一包煙。

後來,許耀如願以償的讀了大學,如願以償的出人頭地。

可他虧錢姐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他無數次悔恨那個早上,悔恨自己說:想!

此後的年月里,他鮮少踏足許家鎮,他在溫城娶了千金小姐,定居在溫城。

許家鎮的人都說這隻草雞飛上枝頭變成金鳳凰,忘了本,其實他是害怕面對姐姐。

每次面對姐姐日漸蒼老的臉龐,他都會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去世那天,和我說了好多好多話,說自己沒有讓父母失望,說我終於出人頭地。可我知道她最想說的是「阿澤」兩個字。我們一生都在為了改變命運而努力,可我一輩子都無法在改變過去。」

許耀坐在墳前,一身昂貴的西服沾滿了塵土。

「姐姐死後,我這輩子最大的執念不是出人頭地,是有朝一日帶你來這裡,指著這塊碑,對你說:她才是你的親生母親。」

「這是她死前最大的心愿,她沒說,但我知道。是因為我,才讓你們母子兩分開二十多年,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責任。」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痛。

所以他發了瘋的像讓秦澤「認祖歸宗」,想彌補自己當年的過錯。

想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些。

「可我們答應過小嵐,這輩子都不能再提這件事。只要她不同意,我就不主動說。」

秦澤澀聲道:「就是說,我爸.....不知道這件事。」

「這個不重要。」許耀道。

「阿澤,你可千萬不要把真相告訴你爸,當年瞞著他,或許是你媽的錯,但這種事,只能一直瞞下去,時間越久,越不能說啊。」許光近乎哀求的聲音。

這個很重要,非常重要啊。

秦澤心說。

他看過老爺子的日記,心裡有點數,但他更奢望老爺子是知道這件事,但把事情爛在肚子裡,假裝自己有一個兒子。

你想啊,任何男人知道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不是自己的。

心態得爆炸啊。

到時候情況會失控,媽怎麼辦?

我和姐姐怎麼辦?

「對不起,我並不知道你親生父親是誰。」許耀沮喪道。

「沒關係,就當他死了吧。」秦澤語氣平淡。

我只有一個父親,他叫秦建章。

「還有志龍......」

「跟我有什麼關係。」秦澤打斷他:「我沒有兄弟,只有姐姐。我可以接受當年的事,坦然的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也可以坦然的面對你這個舅舅,但僅此而已,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家人。沒必要斷了聯繫,但希望你今後不要主動打擾我的生活,尤其別在我媽面前出現。」

許耀點點頭。

痛哭一場,解開多年的心結,他整個人輕鬆多了。

「你能喊她一聲媽麼?」許耀期盼道。

秦澤愣住了,他凝視著墓碑。

張了張嘴,很簡單的一個字,卻怎麼也吐出來。

.......

開往滬市的高鐵。

蘇鈺依偎在秦澤懷裡,女人總是感性的,為心愛人的生母流了幾斤眼淚後,蘇鈺就變得蔫蔫的,一時沒緩過勁來。

秦澤反而從容很多。

「是不是覺得太冷漠?」秦澤指尖淌過她的秀髮。

蘇鈺想搖頭,但最後又點頭。

「悲傷並不一定要表現出去,過去的事,統統過去了,離開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你無法改變任何東西。」秦澤嘆道:「她如果還在世,我會對她好一點,但,正如她們約定的那樣,我永遠只有一個母親。」

生恩不如養恩。

「你就不想知道親生父親是誰?」

「你覺得我應該去找他嗎?」

蘇鈺想了想,搖頭,糾結道:「不該去找,可就是會忍不住去想吧。」

「想?為什麼要想,他或許還在那座小縣城,庸庸碌碌的過著小半生,或許會感慨一聲自己當年有個私生子。但和我有什麼關係?世界這麼大,我還能去找不成。」

「都說了,就當他死了吧。」

找他幹嘛,來一出抱頭痛哭,骨肉相認?

我還怕他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我不放了,怎麼說也是身價百億的大佬了。

到時候鬧的我家不得安寧?

2018年,九月盛夏。

終於得知身世的秦澤,終於能更坦然的面對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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