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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戀姊俏偶像 第一章 SISTER PANIC(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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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香嘀咕之後撇過頭。

「……」

和香沒繼續問。兩人並肩站在月台邊緣,反倒是咲太詢問自己在意的事。

「這麼說來,就這樣讓麻衣小姐去學校沒問題嗎?」

「啊?」

「我是問,偶像豐濱和香正常搭電車會不會引發騷動?」

「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我是在擔心你啊。」

「……」

和香目不轉睛地注視咲太想解讀他真正的意圖。麻衣不會做出露骨地顯露出懷疑的舉動。原來一個人只要內在不同,看起來就會差這麼多?咲太心想。

「完全沒問題。」

和香輕聲回答。

「沒人認識我。」

和香說著移開視線。從這句話的背後可以解讀出「我和姊姊不一樣」的情緒。大概是為了掩飾過去,和香繼續說:

「話說,擔心的人反倒是我。可以像這樣正常等電車嗎?」

「要是太有名,旁人反而不敢搭話吧?」

雖然這麼說,但果然很引人注目。尤其在麻衣重回演藝圈之後,經常聽見「那……那個!」、「唔喔,本人?」、「你去搭話啦。」或是「應該你去搭話啦。」之類的話。

這種反應反倒完全沒問題,麻衣從未露出在意的樣子。雖然沒說出口,但造成麻衣困擾的是照片。對於提出「方便合照嗎?」這種要求的人,麻衣會樂於答應,但是遠遠偷拍的人占絕大多數,麻衣對此似乎很感冒。

現在也是,一名穿西裝的男性拿著智慧型手機頻頻看向麻衣,趁著電車進站時將鏡頭朝向這裡。

「麻衣小姐站這裡。」

「啊?怎麼了?」

咲太將手放在和香的肩上和她交換位置。這樣鏡頭應該會被咲太擋住,拍不到麻衣的身影。

緊接著響起快門聲。察覺狀況的和香從

咲太身後觀察鏡頭。男性掩飾般假裝在拍洋溢復古氣息的車廂。

「……」

和香似乎想說些什麼。

「只是這種程度,我還不會認同你。」

咲太假裝沒發現,她就忍不住這麼說了。

「你也不需要認同。」

咲太從最前面的車門搭上電車。

他帶著和香來到另一側車門的旁邊。早上的電車雖然沒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卻也沒空到有位子坐。

咲太站在和香前面抓著吊環。

不久,發車鈴聲響起,車門關上。電車起步,窗外景色也隨著移動。高大的車站大樓很快就看不見,映在車窗上的是清靜的住宅區。

和香挺直背脊眺望窗外景色。側臉帶著憂鬱氣息,看起來不在乎周圍的乘客。旁人投向她的感興趣的視線,她也一直假裝沒發現。

像這樣只看外表,她是貨真價實的「櫻島麻衣」,實在不覺得內在是另一個人。

和香確實表現出麻衣的舉止風格。

電車不斷停下與起步,一站站接近學校所在的七里濱站。

──下一站是江之島,江之島站。

響起熟悉的車內廣播,隱含懷念氣息的沉穩女聲。

「好像公車。」

「嗯?」

「剛才那個。」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如此。

電車離開江之島站之後,迷途似的進入狹窄的空間。抵達下一站腰越站的時候,電車有如鑽過民宅之間的縫隙般行駛。

「電車可以走這裡嗎?」

窗外是某間民宅的入口。那家人是從緊貼電車的那扇門進出嗎?咲太搭乘這條路線的電車至今已第二年了,卻依然沒解開這個謎。

和香經常對映入眼帘的事物表示興趣,卻很快就扼殺情緒,回復為麻衣應有的表情。

「你確實裝得很像呢。」

咲太看著和香假扮麻衣的舉止風格,率直地感到佩服。撥頭髮的小動作也很像麻衣本人。

「我小時候經常模仿別的角色。」

和香如此回答,連講話都學麻衣的語氣。

「她曾經是我的驕傲……我的憧憬。」

這句話使用過去式有什麼含意嗎?為何感覺像是有點沒趣般如此嘀咕?數個疑問掠過咲太腦海,但他還沒說出口,和香就「啊!」地開心輕呼。

在民宅間穿梭的電車來到沒有遮蔽物的海岸,車窗外的風景改由大海、天空與水平線塗滿。從白到藍的天空漸層,此外,海的深藍色在朝陽照耀下閃爍,筆直拉長的水平線宣告景色終結。

只有這時候,和香露出不同於麻衣的表情。下意識露出的笑容比麻衣本人稚嫩得多。

看海一陣子之後,電車抵達咲太與麻衣就讀的峰原高中的所在地──七里濱站。

咲太與和香下車的車站是沒有像樣的驗票閘口的小車站,有如走在路上突然出現一座車站的神奇場所。走下短短的階梯就來到站外。

即使是首度造訪的地方,和香也面不改色地走在咲太身旁。只是她眉心出現些許皺紋,大概是潮水味很稀奇吧。

從車站走到學校不到五分鐘。只要穿越一個平交道,校門就在眼前。

穿過校門時,和香輕聲搭話。

「欸,超多人在看我。」

「當然啊,因為麻衣小姐是名人。」

「絕對不只是這樣。我有哪裡怪怪的嗎?」

和香不安地確認自己的模樣。

「乍看完全是麻衣小姐,放心吧。」

「不然是為什麼?」

「哎,因為那件事吧。」

咲太想到一種可能性。其實在昨天的始業典禮,他也感受到類似的視線。

「哪件事?」

和香一臉完全不懂的表情。她第一次接觸這裡的氣氛,這也在所難免。

「這個學校的人知道我和麻衣小姐在交往。」

「這又如何?」

「然後,前天以前都還是暑假。」

「就說了,這又如何?」

「我們是否在暑假期間走上成人的階梯,他們大概很感興趣吧。」

「……」

和香沒立刻反應。她思考一陣子之後,似乎終於想到答案。

「意……意思是……那個,換句話說就是那……那……那件事?」

她以高八度的聲音詢問。

「哪件事?」

和香的反應很有趣,所以咲太先裝傻。

「那……那件事,就是……那檔子事……」

和香似乎連講出來都會害羞,聲音愈來愈小,到最後幾乎聽不到。她連耳根都變得通紅。

「哪檔子事啊?」

「就是……上……」

和香剛開口,臉就更紅了。

「『上』?」

「上……上……上……我哪說得出口啦!」

和香氣沖沖地握拳打咲太的肩頭。挺痛的。和香原本的外表看起來好像很會玩,不過到最後卻害羞得連「上床」都說不出口。

「要注意語氣跟態度喔。」

咲太輕聲告知和香。她突然大喊,引來周圍的視線。

「……」

和香像是突然想起來般,靜靜放下拳頭,但視線依然充滿對咲太的不滿,害羞也還留在臉上。大概是在想像咲太與麻衣做那種事吧。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昨天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我們是進行清純的交往對吧?」

「那……那你們進展到哪裡了?」

和香像是非得搞清楚才肯罷休似的逼問。

「你沒問?」

這句話當然是「你沒問麻衣小姐?」的意思。咲太之所以沒說出口,是因為覺得旁人聽到可能會覺得奇怪。

「她要我問你。」

「是喔……」

「別賣關子。這樣我會抓不到距離感吧?」

「總之,就當成交往兩個月的感覺吧。」

「兩個月啊……兩個月……意思是至少牽過小手了?」

「小學生嗎?」

「吵……吵死了!」

「啊,笨蛋!」

和香第二次大喊,使得走在周圍的學生們對他們露出疑惑的表情。

「嗚哇~~對不起,麻衣小姐,別這麼氣啦~~」

咲太隨便作戲敷衍過去。

「知……知道就好。」

和香故作平靜勉強帶過。在周圍的注意力分散之前,兩人暫時默默行走。

「那……那個……接、接、接……」

「你在模仿猴子嗎?真像呢。」

「我……我是說『接吻』啦,笨蛋!」

「……」

「有……有接吻嗎?」

「沒有沒有。」

咲太覺得這時候說「有」會引發騷動,所以面不改色地說謊。看來和香和原本的外表相反,內在清純到在這個時代相當罕見。

「不然進展到哪裡?」

「大概是牽過小手的程度。」

「誰……誰才是小學生啦!」

討論情侶設定沒多久,咲太與和香抵達校舍入口。咲太假裝很寵女友,帶和香到麻衣的鞋櫃前方。

彼此換好室內鞋之後,上樓前往教室。

咲太的教室在二樓。三年級教室在三樓,所以他在二樓跟和香道別。

「三年一班喔。」

「我知道。座位是靠窗倒數第二個。」

關於這部分,麻衣似乎在昨天有好好說明過。

「之後只要乖乖坐在座位上,默默上課就行了吧?」

「想上廁所就去上,不要憋著啊。」

「你覺得我是笨蛋嗎?」

「我覺得你是意外聽不懂玩笑話的傢伙。」

「……」

和香不滿地瞪過來。這是有自覺的表情,或許之前有人對她這麼說過。

「發生什麼事就到二年一班。」

「知道了。晚點見。」

和香在意周圍的學生,立刻戴上麻衣的面具,露出微笑向咲太揮手。這個動作很像麻衣。

咲太看著和香的身影消失在三樓。

「梓川,別擋路。」

此時,一名上樓的女學生以不高興的語氣這麼說。身穿白袍的女學生,咲太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一──雙葉理央。

留長的頭髮在後腦杓綁成一條馬尾。像是看到無聊東西的雙眼隔著鏡片看向咲太。

「雙葉,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商量。」

咲太如

此回應之後,理央露出更抗拒的表情,證明她猜到咲太想商量什麼事。

「梓川,要不要去驅魔?」

「為什麼?」

「你捲入這麼多麻煩事,卻沒發現自己這麼不幸?」

「覺得自己不幸是自己想太多吧?大家肯定都是這樣喔。」

「既然你這麼認為就算了,不過……」

說到一半停頓下來的理央以眼神訴說:「不要把我捲入你的不幸。」

3

「先不考察究竟發生什麼事,不過以這次的案例來說,解決之道顯而易見吧?」

咲太在午休時間造訪物理實驗室,理央劈頭這麼說了。咲太已經在早上班會前告知現狀。

咲太在中午前來販售的阿姨麵包店買了炒麵麵包,如今隔著實驗桌坐在理央面前啃麵包。兩人中間是以瓦斯爐加熱的燒杯,燒杯里的水在冒泡。

水沸騰之後,理央將開水倒入速食冬粉碗裡。

「在減肥?」

咲太不經意詢問之後,不知為何被理央瞪了一眼。

「因為某個像是『粗神經』穿著衣服到處走的人說我『重』。」

「這傢伙是誰啊?」

「讓我坐在腳踏車貨架的你。」

「……原來如此。」

咲太聽她說就想起來了。那是在暑假髮生的事。深夜叫佑真出來,要前往海邊放煙火時的事。咲太當時確實讓理央坐在腳踏車貨架上。

「被梓川暗自覺得『很胖』的人生何其屈辱。」

看來她記恨頗深,最好趕快回到正題。

「所以,你說的解決之道是什麼?」

「梓川的個性真棒耶。」

「謝謝。」

「如果依照過去的案例,可以在某種程度定義思春期症候群的成因……」

「嗯。」

「我覺得是人類不穩定的心理狀態引發不可思議的現象。」

「這我同意。」

過去遭遇的案例……尤其是理央與朋繪的事件,咲太覺得可以輕易套用這個假設。

「既然這樣,去除讓對方心理不穩定的原因就行了。」

「哎,確實是這樣。」

「只是稍微聽過原委的我都可以想像原因在哪裡,所以你當然也察覺了吧?」

理央一邊說一邊將手機螢幕朝向咲太。

上面顯示的是整理偶像團體「甜蜜子彈」活動行程的粉絲網站。

網站記載出道時間大約一年前。經過挖掘新人的選秀活動,七人獲選成為團員開始活動。

後來發行五張單曲CD,但是銷售量不盡理想。即使是上市首周的排行榜,也只有一張打進前二十名。

舉辦的演唱會幾乎都是和事務所其他偶像合辦的活動,場地大多是小型的展演空間,最大的規模也大概三百人左右。

上電視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列出的節目大多是地方電視台的節目。

和香在團體裡的受歡迎程度大概是第三或第四。總共是七人,所以排名幾乎在正中間。暱稱是「小香」。

以一支智慧型手機瞬間就能得知這麼多情報,可見這個時代多麼便利。

「順帶一提,這是櫻島學姊。」

理央先收回手機操作了一下,然後再度拿給咲太看。從麻衣在晨間連續劇亮麗出道一直走到今天的足跡,都井然有序地條列在畫面上。不只是大受歡迎的電影與連續劇片名,甚至詳細記載她得過的各種獎項。

光是全部瀏覽一次就得費一番工夫。

理央說得對,理由如此明顯。

簡單來說,就是對於優秀姊姊的自卑感。不對,是對於過度優秀的姊姊的自卑感。

「不過啊,這種東西該怎麼克服?」

「成為國民偶像不就好了?」

理央一臉正經地說。

「我是很正經地在問問題。」

「我是很正經地在回答問題。」

理央打開碗蓋,以塑膠叉子吃起速食冬粉。咲太期待她講點別的話,但她直到吃完都沒給好臉色看。看來對女生說「重」這個字就會遭到這樣的處罰。今後得小心才行。

聽過理央寶貴的建議之後,咲太在下午上課時思考如何培育和香成為頂尖偶像。

但咲太不是幹練的製作人,不可能想得到這種方法。他早早就察覺辦不到,不得已只好心不在焉地聽課,隨便打發下午的時間。

從當事人口中問到詳情再好好思考也不遲。目前麻衣與咲太都還沒從和香口中問出她離家出走的理由。

放學後,咲太前往三年級教室接和香,卻在階梯轉角處撞見她。

「喔,這是命運。」

「哪算啊?」

和香傻眼地說了。大概是今天一整天假扮麻衣的影響,她比早上更像麻衣。

這麼一來,在沒有熟人的校內,基本上應該沒有學生會覺得麻衣不對勁。

「好啦,不是要回去嗎?」

在和香催促之下,咲太和她並肩下樓,從三樓平台走到二樓。

「總覺得難以置信。」

從二樓走到一樓時,和香輕聲說。

「嗯?」

「原來在學校真的沒朋友。」

「我並沒有親眼看見,不過麻衣小姐一年級的第一學期要工作,好像完全沒上學。」

班上的小圈圈、學校的氣氛……完全錯失融入其中的時機。麻衣說她從童星時代就一直待在演藝圈,在國小與國中也沒能順利融入班級,這樣的她不可能補回落後的分,因為她不知道「正常」的交友方式,就這麼走到今天……

「總覺得理由太普通了。」

「理由這種東西當然普通啊。」

「……哎,或許吧。」

和香慢半拍的回應莫名蘊含了真實感,大概是回想起自己也不適應高中的人際關係吧。

走出校門,眼前的平交道響起警報聲。

「平交道之類的,真令人懷念。」

和香不經意低語。

「這是都市孩子在炫耀嗎?」

最近鐵路高架化工程很多,沒有平交道的路線也增加了。

「這種事算不上什麼炫耀。」

聊著聊著,從七里濱站出發的電車從面前經過。速度很悠哉,甚至可以清楚確認乘客的長相,也不時看得到早早放學的峰原高中學生身影。

目送電車的車尾逐漸遠離之後,警報聲停了。周圍突然變得安靜,同時柵欄緩緩上升。

等待通行的學生們紛紛踏出腳步。咲太與和香也成為人潮的一部分,穿越平交道。

眼前是筆直延伸的平緩下坡,盡頭是134號國道。再往前就只有大海,在傾斜的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沿著坡道往上吹的風有著夏季結束的味道。

「海……」

在右轉進入車站的其他學生之中,和香自然停下腳步。

原本要朝車站轉彎的咲太見狀,改為朝大海前進。

「繞路走走吧。」

咲太不等回應,朝七里濱的海踏出腳步。

和香的腳步聲隨後跟上。

穿越綠燈遲遲不亮的134號國道之後,和香快步走下階梯,站在沙灘。

「真的是海耶。」

「橫濱也有海吧?」

「有沙灘的海才棒。」

和香即使走得不是很順,依然享受著沙灘的觸感。

今天不是假日,幾乎沒人來玩。只有帶著小孩的全家福,以及九月還在放暑假的大學生。此外,海面看得見零星的風帆。

相較於盛夏的海水浴場,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惆悵。

「這個,我也可以下去嗎?」

如此詢問的和香看著在海岸線的年幼孩童。

「是不用申請許可啦……」

「那我要下去。我快熱死了。」

咲太還沒說完,和香就插話回應。

「你的那個要怎麼辦?」

咲太指著包覆和香雙腿的黑褲襪。

「啊?當然是脫掉啊。」

和香剛說完,雙手就從裙子兩側鑽進裙底消失了。看她稍微摸索了幾下就把褲襪褪到膝蓋一帶,至於膝蓋以下的另一半,她將手扶在堤防支撐身體,以像是轉身向後的姿勢單腳向後抬高,脫下褲襪。

真俐落。裙底風光若隱若現的卓越技術。

這就某方面來說非常撩人。

「總覺得脫褲襪的女生好性感呢。」

「不……不准看啦,笨蛋。」

「我是男友,原諒我吧。」

就算在交往,不行的事情還是不行啦!」

和香以相同方式脫下另一隻腳的褲襪,將褲襪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扔下咲太,跑到海岸線。

「啊~~好舒服。這是怎樣?大海太棒了!」

和香和腳邊的浪花嬉戲。

「大海確實太棒了。」

平常沒什麼機會欣賞麻衣裸露雙腿。好耀眼。恐怕是第一次在她穿制服的時候欣賞。

「你……你為什麼盯著腿看啊?」

「超棒的。」

「不准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姊姊的身體!」

「好想被夾在中間。」

「……」

和香啞口無言,完全不敢領教。看來她誤會了。

「話說在前面,是夾臉。」

「以為夾臉就沒問題,這種想法太奇怪了。說真的,去死吧。」

「如果是麻衣小姐,她會說『只不過是夾住比自己小的男生的臉,算不了什麼』。」

「……姊姊究竟覺得這種傢伙哪裡好啊?」

「……」

「那是什麼死魚眼,有意見嗎?」

「沒意見,但有疑問。」

「啥?」

咲太從昨天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小姐,你為什麼在麻衣小姐面前不叫她『姊姊』?」

不知為何,和香中途就改口叫她「麻衣小姐」。

「……」

「還用那種不上不下的敬語,你對她的態度和對我差太多了吧?」

「那當然啊,畢竟是演藝圈的老前輩。」

和香像在隱瞞真心話般移開視線,注視衝到腳邊的波浪。

「只有這樣?」

「沒錯。」

「那你為什麼離家出走是跑去麻衣小姐家?」

「啊?」

「一般來說,離家出走自顧不暇的時候,有所顧慮而不稱為『姊姊』的人應該不會成為投靠的對象吧?」

「……」

「像我就會投靠更知心的朋友。」

和香自己說過她在家鄉有許多國中時代的朋友,也說她住過朋友家。

「我跟你不一樣。」

「應該是有話想對麻衣小姐說吧?」

「!」

和香肩膀一顫。雖然她外表是麻衣,卻不像麻衣擅長擺撲克臉,完全被咲太的話語引導。

「比方說『我很討厭姊姊』之類……」

「不是!」

咲太還沒說完,和香就插話否定。

「不是……」

她再度低語。

不過,這句話聽起來只像完全相反的意思,強烈的否定成為肯定。至少咲太只認為是如此。

「哎,無妨吧?」

咲太沒配合和香激動的情緒,以悠哉語氣回應。

「……」

和香犀利地瞪過來,想看出咲太真正的意圖。

「既然離家出走,應該是和家人鬧翻了吧。」

「……」

無言的肯定。

「如果原因在麻衣小姐,難免會討厭她。」

「!」

和香瞪大雙眼。看來被說中了。

「什麼嘛……你這傢伙是怎樣啦!」

「女生在男友花心的時候,真的會責備第三者耶。」

不過以麻衣的狀況來說,咲太覺得她肯定會徹底欺負他自己……

「我什麼都沒說吧?」

「這種事,我不用你說也知道。麻衣小姐也大致察覺了。」

「騙人……」

「真的喔。今天早上她叫住我,就是在講這件事。」

「……這……這跟你無關!」

「既然這樣,就快點把身體還給我的麻衣小姐。」

「……」

和香沒移開視線,筆直瞪過來,大概是不欣賞咲太的態度吧。不過這是彼此彼此,所以只能讓她忍著點。

「你這傢伙是原因嗎?」

和香沉默片刻之後這麼問。

「什麼原因?」

「姊姊復出演藝圈的原因。」

和香的眼神很嚴肅。

「不是。」

如果問麻衣相同的問題,麻衣恐怕會說「YES」。但咲太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只是因為咲太多嘴,才促使麻衣稍微提早復出。

麻衣非常喜歡演藝工作,所以咲太覺得她到頭來遲早會忍不住復出。

和香以疑惑的視線看向咲太。咲太無視於她,撿起沙灘上的小石塊扔向大海。

「原來如此,麻衣小姐重回演藝圈,成為你和母親吵架的火種嗎?」

麻衣復出之後已經接拍了好幾部連續劇。每次都只出場一集,不然就是特別時段的單元劇,不過大多是重要角色。她以令人佩服的存在感演好每個角色。

此外也拍了幾支GG,只要打開電視一小時,至少可以看到麻衣一次。

「……」

和香問過咲太之後就不說話了,或許是覺得繼續講會自掘墳墓。

她穿上鞋子,不高興地大步離開沙灘。咲太不得已只好跟在後面。

「不准跟來!」

「我們回家是走一樣的路,別吵架啦。這樣很尷尬吧?」

「為什麼是當事人講這種話啊?」

「啊~~好討厭的氣氛。」

「……」

這次和香真的不再說話。看來她真的生氣了。

到最後,直到抵達住處,咲太與和香都沒交談。咲太會定時搭話,但和香不發一語,也不肯和咲太視線相對。

歸途這三十分鐘左右的忍耐大賽由和香獲勝。

「回去之後,要好好和麻衣小姐談談啊。」

在彼此的住家門前告別之前,咲太對和香這麼說。

「……」

和香依然不說話,連看都不看咲太一眼。這樣就沒轍了。

「再見。」

咲太說完打算回家。

「等一下。」

真是意外,和香叫住他了。

「什麼事啊?」

和香依然低著頭。

「……我不想回去。」

「啊?」

「可以暫時借住嗎?」

和香終於揚起視線看向咲太。

「畢竟你幾乎都看穿了……事到如今,我不敢住姊姊家了。」

保密的事情其實對方已經知道,這種狀況確實尷尬。

「只是被我看穿,別在意啦。反正麻衣小姐應該也看穿了。」

「所以更不行了啊!而且我現在是這個身體,去不了任何地方……」

她這番話某些部分合理,某些部分不合理。

「你要怎麼對麻衣小姐說明?」

「這……」

「沒想過?」

「……你巧妙地跟她解釋一下吧。」

「這樣麻衣小姐會罵我吧?」

「要是不讓我住,我會很為難。」

「不要,好麻煩。」

「有什麼關係啦!」

「喂,不要在公寓前面這麼大聲,會吵到鄰居。」

這道聲音來自身後。一名金髮少女從車站方向走過來。是麻衣。

「怎麼了?」

「……」

和香沒回答麻衣的問題。正確來說是無法回答。她視線往下,以沉默回應麻衣的追究。

接著,麻衣將視線移向咲太。

她的雙眼當然在詢問相同的問題。

這時候該怎麼回答?

老實說,咲太覺得這不是旁人該插嘴的問題。就算退一百步來想,咲太剛好就在現場,由和香親口說出來還是絕對比較好。這應該是要由兩個當事人去面對的問題。

「……」

不過,很難期待堅持沉默的和香打破僵局,這也是事實。既然這樣,即使做法稍微強硬一點,也只能由咲太製造契機。就算低頭沉默,事態也不會有所進展。

何況如果是麻衣,或許可以巧妙地承受和香的情感。咲太也抱持這樣的期待。

「豐濱小姐說如果和麻衣小姐在一起,在各方面都會不太方便,所以想住我家。」

「……」

和香以像是看著叛徒的眼神瞪過來。雖然引發誤會很麻煩,但咲太總是站在麻衣這邊。

「理由呢?」

麻衣平淡地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

和香沒回答,現在依然低頭保持沉默。這樣

會沒完沒了。

「呃~~就是……」

這次咲太也代替她開口。

「等一下……」

此時,和香略帶猶豫地插嘴。

「……我自己說。」

看來與其由咲太說,她寧願自己說出口。既然這樣,咲太就沒必要出面了。

「我……」

和香停頓片刻之後,好不容易開口。

「我……一直被拿來比較。」

她一字一句開始說明。

「從小就一直這樣……就算參加選角,也總是麻衣小姐獲得工作。媽媽每次都罵我,『麻衣做得到的事,為什麼和香做不到?』這樣……」

「……」

麻衣不發一語也沒移開視線,目不轉睛地注視和香。

「麻衣小姐停止演藝活動之後……我終於以甜蜜子彈的團員身分出道。媽媽也變得溫柔了點,還稱讚我……可是,可是,你為什麼復出了?在特別節目的單元劇拿到好角色!還拍很多GG!只要看時尚雜誌,每個月都會上一本封面!為什麼要妨礙我?」

「……」

「輕易超越我好不容易才立下的成就……大家眼裡總是麻衣小姐,媽媽同樣滿腦子都是麻衣小姐!不要搞砸我至今所有的努力好嗎?」

「……」

即使承受和香的激動情緒,麻衣同樣不發一語,表情也沒有變化。反倒是出言責備的和香露出難受的表情。

即使如此,和香事到如今也無法退縮,直到最後都沒移開視線。

「超討厭……」

顫抖的聲音變低。直到剛才的火熱情緒完全冷卻,和香的雙眼蘊含冷靜。

「我超討厭姊姊。」

緊繃的氣氛,感覺聲音逐漸從周圍遠離。

連色彩都慢慢從乾燥的世界消失。

在這個染成灰色的世界,產出第一句話的人是麻衣。

「這樣啊,太好了。」

麻衣安心般輕吐一口氣。

「咦?」

和香大概是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禁做出率直的反應。但是麻衣接下來的話語令她倒抽一口冰冷的氣。

「因為我也討厭和香。」

語氣平淡,冷漠的態度蘊含強烈的寒氣。

「……」

和香整個人僵住也在所難免。聽到「太好了」而稍微大意時,卻遭受這種對待。從她蒼白的表情看得出她大受打擊,一臉受傷的樣子。老實說,麻衣的反應也嚇到咲太了。

「你明明先說『超討厭我』,為什麼又會嚇到?」

麻衣說得很對,但和香應該沒預料到會遭這種反擊而受到重創,真的是一臉蒼白。她似乎想說話,但顫抖的嘴唇說不出有意義的話語。

麻衣看著被自己親手逼入絕境的和香,繼續說下去。

「拋棄我而離開的父親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跟我無關。」

這個說法也很中肯。原本兩人肯定不應該見面。

「原因都是父親神經太大條。不只是拋棄家庭,首先讓我和你見面的人也是他。」

「……」

和香甚至無法看麻衣的臉,就這麼注視著柏油路面的某一點,承受如同利刃的話語。

「我並不是說我不欣賞你的所作所為,但你也理解一下我對你的心結吧。」

聽到這種話的時候該怎麼回答才對?畢竟要在理解之後予以肯定也很奇怪,要是反過來否定,事情又會變得更複雜。

「……」

像和香現在這樣低頭沉默,應該是正確解答吧。人生當中滿是無法辨別是非的事情,多到令人不耐煩。

4

咲太泡在浴缸里想事情時,劉海前端滴下的汗珠晃動平靜的水面。

他忽地回神。

看來泡了很久,身體完全變紅了。繼續泡肯定會泡暈吧。

雖然事情只想到一半,但咲太決定離開浴缸。

說起來,他思考的是想幾個小時都得不出答案的事。

麻衣與和香相互抱持的情感,咲太認為並非單純到能以「討厭」或「超討厭」來形容,而是更深入的問題,也是因為關係親近所以更加複雜的家庭問題。

不是外人可以插嘴說三道四的問題。

「將來我和麻衣小姐結婚的話,就是家庭問題嗎……」

咲太一邊擦乾身體一邊正經地自言自語。

之後他穿上短褲,赤裸上半身離開更衣間,筆直前往客廳。

感覺得到客廳有人。

坐在電視前面的是金髮少女。她操作遙控器,心不在焉地轉台。雖然外表是豐濱和香,但內在依然是麻衣。

兩人剛才大吵一架之後不可能共處,所以麻衣拜託咲太讓她住進來。

楓到玄關迎接咲太時的反應很露骨。她被咲太帶來的金髮少女嚇到,逃進房間深處。

「哥……哥哥覺醒成為不良少年了……」

「不,沒覺醒。」

「哥哥變成小白臉了……」

「這是怎麼解釋來的?」

「又帶新的女人回家。」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最近這幾個月從麻衣開始,接著是翔子、理央與和香。列出來過家裡的女生名字,就覺得不能責備楓這麼說。

「可……可是,沒關係喔!」

楓頗為堅定地說。

「這次又是在說什麼?」

「我會對麻衣姊姊保密。」

「嗯,楓,謝謝。」

「哥哥說過,男人需要冒險。」

「不,我可不記得我有講過這種話。」

咲太的辯解徒勞無功,站在後面的麻衣狠狠地捏他屁股。咲太差點發出怪聲。

掀起這陣風波的楓似乎睡了,不在客廳。看向時鐘已經超過十二點,是孩子睡覺的時間。

「洗好久呢。是在想我的事嗎?」

麻衣惡作劇地詢問。

「我總是在想麻衣小姐的事。」

「是是是。」

「我是說真的。」

「實際的真相是什麼?」

「只是稍微沉迷於潛水艇遊戲而已。」

「……」

夾雜侮蔑的傻眼表情。

「咦,你知道這是什麼遊戲?」

「現在立刻離開這個話題,不然我要翻臉嘍。」

麻衣眼神很認真,所以咲太乖乖幫嘴巴拉上拉煉不再說話,改為從冰箱拿運動飮料喝。是麻衣擔任GG代言人的商品。兩人目光相對,麻衣露出滿意的微笑。

「那些傷,沒消失耶。」

但她立刻收起笑容這麼說。刻在咲太胸口的三條爪痕,有如血腫般稍微變色,從兩年前就一直留在那裡。

「要摸嗎?」

「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麻衣小姐摸。」

「別說蠢話,快穿上衣服吧。」

麻衣撇過頭去。

「不會少塊肉,所以可以儘管看喔。」

「要是男生的裸體烙印在和香眼底會很麻煩吧?」

「她又不是孩子……」

「她還是孩子。」

「是誰跟這個孩子大吵了一架?」

「那個……」

麻衣反射性地想要反駁,卻在中途緘口。她尷尬地支支吾吾,假裝看電視。電視在播放深夜體育新聞。畫面上是進入例行賽尾聲的職棒精彩片段,不過這些資訊應該沒裝進麻衣腦袋。她看起來心神不寧。

「你剛才想說『那個不是真心話』?」

「是真心話。」

麻衣立刻回應。

「我由衷這麼認為。現在也這麼認為。」

聲音與表情都不像是在說謊。

「不過,看來這不是全部的想法。」

「……」

這次麻衣沒回應。不過感覺是在肯定咲太這番話。

「畢竟即使是討厭,也有各種討厭。」

咲太穿上T恤之後坐在麻衣身旁。

彼此肩膀差點相觸的微妙距離。

「不要黏這麼緊啦。」

麻衣推著咲太的肩膀,稍微離開。

「也不能坐旁邊?」

「感覺你好像會把我撲倒。」

「被發現了?」

「要是敢對和香的身體做這種事,我就讓你的身體再也不能玩潛水艇遊戲。」

麻衣在這方面的態度始終如一,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不准咲太碰和香的身體,即使明言「討厭和香」到那種程度,依然親切地直接叫她「

和香」。

「這是我在浴室唯一的樂趣,我不想失去。」

「唉,為什麼你笨成這樣?」

「只要是男生都會這樣玩喔。」

「小學生的話我還能理解……話說,我不是說不準講這個話題嗎?和香的嘴都髒了。」

「是你先提的吧?」

「……」

麻衣不滿的雙眼映著咲太的臉。她應該不是在責備潛水艇遊戲這件事。

麻衣違背本意引發口角,因而傷害和香也傷害了她自己。所以麻衣要求咲太講其他話……講一些更溫柔的話。應該是這樣。

「我覺得率直最好喔。」

不過,咲太選擇的是這種話語。麻衣在態度上要求對她溫柔,但要是咲太隨便出言安慰,麻衣心情肯定會變差。咲太知道麻衣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嚴以律己。

「我不想聽這種中肯的論點。」

「賭氣的麻衣小姐超可愛耶。」

「意思是和香很可愛?」

「唔唾~~有夠麻煩。」

咲太做好被罵的覺悟,毫不客氣地如此回應。

「……」

麻衣默默瞪了他一眼,卻立刻放鬆表情。

「我剛才也有點自覺。」

她說完露出苦笑。

「那麼……我要借用浴室喔。」

麻衣輕輕起身。咲太目送她離開客廳,她在進入更衣間之前轉身。

「敢偷看就捅死你。」

「要捅的話,麻煩等你回到原本的身體再捅。」

如果這將是人生最後的絕景,咲太想在最棒的狀態下欣賞。

「笨蛋。」

麻衣露出有點傻眼的笑容,關緊更衣間的門。

不久,裡面傳出淋浴聲。

「希望明天就能復原啊。」

留在客廳的咲太逕自低聲說出這個美好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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