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理性小魔女 第一章 不可思議喚來不可思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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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來接吻吧?
說出這句話捉弄我,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她,在兩年後重逢時變成了國中生。
總歸來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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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天,梓川咲太作了一場夢。
夢見的是往事……雖然這麼說,但也只是約兩年前的事。
咲太國三時發生的事。
胸前被劃下神秘的三道傷口,全身是血被送進醫院十天後的那一天……咲太看膩主治醫生那張為難的表情,溜出醫院到附近的車站搭電車。
去哪裡都好。之所以不經意想去海邊,是因為回想起昨天消磨時間看的那出電視連續劇,有個角色在海邊感傷。
心情消沉的時候就這麼做吧。咲太心想。
就這樣,咲太來到七里濱海岸。走到海灘,意外有力的浪濤聲傳入耳中。咲太緩緩走到浪花拍打的海岸線。
帶著潮水味,海邊特有的風。午後的陽光好舒服。海面出現一條通往太陽的光之路。放眼看向遙遠的另一頭……大概是因為空氣清淨透明吧,可以清楚看見水平線。
咲太看著大海與天空的界線不久,察覺某人來到身旁。
「你知道嗎?從你的視線高度看得見的水平線和你的距離大約四公里喔。」
具透明感的聲音。音量雖然微弱,卻是蘊含明確意志的堅毅聲音。
「……」
咲太瞥向一旁確認。是按著隨風飄揚的頭髮,身穿制服的女高中生。米色西裝外套與深藍色裙子。她光腳站在沙灘上。
沒看過的女高中生,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高中生。
她一察覺咲太的視線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咲太姑且確認四周,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影,頂多只看得見遠方遛狗的老夫妻。這個女高中生在對咲太說話,這個解釋應該沒錯。
「這附近的人都會這樣嗎?」
「嗯?」
她歪過腦袋,大概是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圖。
「會突然向素昧平生的人搭話?」
這一區是海邊的觀光地,西方是江之島,東方是鎌倉。或許因為這樣而建立
起盛情款待外來訪客的善良文化吧。
「啊,難道你覺得我很奇怪?」
「不。」
「太好了。」
她輕撫胸口鬆了口氣。
「只覺得你很煩。」
「這句話對女高中生來說是禁忌喔。很煩、很土、很白目,這是三大禁句。」
她雙手扠腰鼓起臉頰。看來在生氣。
「那我改一下,你很瞎。」
「這是第四大。」
她忿恨地對咲太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這位少年似乎鬧彆扭鬧得很嚴重,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嗎?」
「剛才的話題……」
咲太無視於她的詢問這麼說。或許就是因為這種態度,才會被這個初識的女高中生說他鬧彆扭吧。
「嗯。」
即使如此,她也完全沒露出厭惡表情,掛著甜美的微笑。她的表情從剛才就相當多變。
「距離水平線多遠的那個話題。」
咲太面對這樣的她,表情依然不悅。
「你說大約是四公里,真的嗎?」
「出乎意料地近,所以會嚇一跳吧?」
她撿起沙灘上的小樹枝,在潮濕的沙子表面畫一個圓,接著在圓的上面追加一個以圓與線組成的小人。最後,她從這個火柴人畫一條直線到圓周。
「用高中數學教的直線與圓周公式,可以輕鬆算出距離水平線多遠。」
她在沙子黑板上寫下算式,卻被長長延伸過來的海浪捲走而消失不見。她也連忙從海岸線退後一步。
「……」
咲太再度注視水平線。說來神奇,直到剛才都覺得遙遠的那條線,如今看起來卻很近。
「接下來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喔。」
咲太聽她這麼說的瞬間,心想還是別管她好了。不過從結論來說,咲太后來還是對她說出自己來到海邊的理由。
「我──」
首先說明自己有一個妹妹,接著說明妹妹在國中遭到霸凌。
一旦開口,話語就接連脫口而出。
因為受到霸凌,妹妹身上出現了成因不明的瘀青或割傷;自己無法為悽慘受傷的妹妹做任何事;最後,連自己胸口也出現莫名其妙的傷;諸事不順……所以今天來到這裡,想逃離蔓延全身的無力感。咲太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了。
並不是想得到同情或是期待他人安慰,只是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愛管閒事的女高中生聽完這番話也會不敢領教而離開。這種壞心眼的想法驅使咲太開口。正如突然搭話的這個女生所說,咲太這時候的心態就是如此彆扭。
「原來發生這種事啊。」
說來驚人,她即使聽完這一切,依然沒露出為難表情。沒有同情、沒有安慰,不提及咲太胸口的傷,也不懷疑咲太說謊。
「我叫做牧之原翔子。牧之原休息站的『牧之原』,翱翔天空之子的『翔子』。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她只伸出右手這麼說。
「我叫做……」
咲太反射性地開口。即使躊躇,依然伸手想握住她伸出的手。然而,即將碰到翔子右手的瞬間,這場夢結束了。
咲太在夢中揮空的手碰觸到某個東西。大約手心大小,又圓又軟的觸感……
然後,咲太感受到覆蓋在身上的肌膚溫暖。稍微出汗的柔嫩肌膚緊貼在右半身。
從軟綿綿的觸感以及重量來推測,是一個女孩。
咲太以朦朧的腦袋思考,接著嘴唇被舔了。
咲太緩緩睜開雙眼。
軟綿綿的可愛白色生物位於咲太眼前。是一隻白色幼貓。幼貓繼續以有點粗糙的舌頭添咲太的臉。
基於某些原因,這隻幼貓大約在兩周前……從第一學期最後一天開始寄養在咲太家。
總之,咲太先將臉上的白色幼貓放下來。
不過這樣還起不來。還有另一隻……不對,另一個大型生物壓在咲太身旁。
是熊貓。更正,是穿著熊貓睡衣的妹妹──楓。雖然是今年滿十五歲的青春少女,卻不時會像這樣鑽進咲太的被窩。
梓川家原本養的貓──那須野就窩在楓的胸前。三花母貓。咲太的右手從剛才一直感受到的柔軟觸感,似乎就是那須野的圓屁股。幸好不是不小心摸到妹妹的胸部。
咲太放開那須野,捏住呼呼大睡的楓的鼻子。
「嗚……」
楓頓時露出難受的表情,卻立刻張嘴確保氧氣來源。咲太原本想把她的嘴也摀住,卻覺得不應該對這年紀的妹妹做這種事,所以打消念頭。
「楓,起床。」
「嗯?啊,哥哥,早安。」
楓揉著眼睛強忍呵欠。
「我說過很多次,別再鑽到我床上了。」
「因為哥哥內心的禁忌之愛會因此覺醒?」
「並不會。」
「請放心。只要哥哥需要,楓將會無止盡墮落下去!」
「天氣夠熱了,拜託別這樣。」
季節是夏天,一點都不會眷戀他人體溫的時期,反倒是想儘可能避免和他人相觸的季節。
不過,大咲太一歲、正在和咲太交往的女友櫻島麻衣當然是唯一的例外。咲太反而希望一年四季都和她相觸。
不過,世間沒這麼讓人稱心如意,咲太每天過著無法和麻衣親密接觸的生活。不只如此,進入暑假至今也只見過幾次面。
重返演藝圈的麻衣忙著拍戲、拍GG,甚至擔任時裝雜誌封面模特兒,還要接受專訪或是參加活動宣傳節目,每天過著充實的藝人生活。
暑假開始前,麻衣說「一半的時間要工作」,行程卻眨眼間就排滿,幾乎沒空休假。
「唉……」
所以,咲太難免失望嘆氣。
「哥哥,怎麼了?」
「楓,你知道今天是幾月幾日嗎?」
楓看向數位鬧鐘確認日期。
「八月二日。」
她規矩地回答咲太。
「換句話說,暑假經過兩周左右了。」
「說得也是。」
「可是,我完全沒和麻衣小姐卿卿我我。」
「那麼,要和楓卿卿我我嗎?」
楓抓准機會,將臉湊過來。
「不,我不要。」
楓依然不想離開咲太,咲太硬是拉著她一起起身。
「哥哥對楓有什麼不滿?」
楓猛力探出上半身。咲太差點被她推倒,連忙從床上站起來。
「你今天莫名拼命耶。」
「楓現在陷入楓史上最大的危機。」
「那是什麼?」
「必須儘快精通妹道才行!」
楓用力點頭回應自己這句話。
「妹道」是什麼?劍道或柔道的親戚?不對,要是拿來相提並論,相關團體可能會打電話過來抱怨。
咲太思考這種沒營養的事情時,對講機響了。看向時鐘,現在是上午十點,所以咲太在應門之前就知道是誰來了。
只有「她」會在這個時間過來。
「來了來了,我現在過去。」
咲太打著好大的呵欠,走向玄關迎接訪客。
來訪的是一名外型清純的少女,白色連身裙更加襯托出她的潔淨感。
年齡十二歲,國中一年級。臉蛋殘留符合年齡的稚嫩氣息,但她說「早安,打擾了」並低頭致意的動作莫名成熟穩重,舉止客氣又有禮。
這名少女──牧之原翔子脫鞋走上玄關,從咲太房間出現的白色幼貓就跑到她腳邊,以背部磨蹭。
「它今天還沒吃飯。」
「啊,既然這樣,可以由我餵嗎?」
「麻煩也一起餵那須野。」
「好的。」
翔子愉快地微笑。
咲太帶翔子到客廳。幼貓在腳邊嬉戲。
「哥哥,請過來一下。」
咲太經過自己臥室門口時,楓對他招手。咲太先帶翔子到客廳,然後回到楓身旁。
「什麼事?」
「哥哥喜歡年紀小一點的妹妹嗎?」
楓隱約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這是什麼問題?」
「哥哥喜歡清純有禮的妹妹嗎?」
楓不時瞥向客廳,頗為在意。看來這就是楓所說的「楓史上最大的危機」。
「我只要有楓這個妹妹就好。」
「真……真的嗎?」
「我反而想問,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啦……」
「那……那麼在哥哥心目中,翔子小姐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呢?」
預料之外的邂逅至今約過了兩周。咲太做過各種推測卻完全無法解答「牧之原翔子」是誰。
即使想解釋為只是同名同姓,兩人也長得太像了。既然同名同姓,就不可能是姊妹或親戚。至少翔子不認識咲太,所以咲太認為她應該不是兩年前遇見的牧之原翔子。即使如此,正在照顧貓的國一學生翔子依然和咲太兩年前見到的高二學生牧之原翔子長得很像,像到無法認定是兩個不同的人……
這麼一來,浮現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某種思春期症候群造成的影響。在網路留言板成為話題,一般來說無法想像,怪力亂神的超自然現象,「突然有人從面前消失」或是「聽得到他人內心的聲音」之類的都市傳說。但咲太知道這不只是網路上的謠言,他今年至今已經經歷了兩起案例。其一是麻衣的事件,其二是學妹古賀朋繪的事件。
或許在翔子身上也發生了類似的現象。不過咲太不知道這是現在發生的事,還是兩年前發生的事……
「那個,咲太先生……」
咲太一邊思考一邊看著翔子的背影。翔子轉身時,兩人四目相對。
「嗯?」
「那個,對不起。」
「什麼事?」
「因為這孩子。」
幼貓正在吃貓食,翔子溫柔地撫摸它的背。
「我說我想收養,卻遲遲不敢對爸媽說……」
那須野來到幼貓身旁。
「我一定會跟爸媽說,所以請再等一段時間。」
這就是在公園撿到的幼貓依然待在咲太家的原因。
「你爸媽很嚴厲嗎?」
「對我很溫柔。」
「他們怕動物?」
「我想應該喜歡。去動物園的時候,他們和我一起看得很開心。」
「那麼是對貓過敏?」
「不。」
翔子說著搖搖頭。
「其實你家開餐廳?」
也可能是衛生方面的問題,或是顧慮到客人會對貓過敏。
「我家很平凡,爸爸是上班族,媽媽是家庭主婦。」
「原來如此。」
繼續問似乎會變成質詢,所以咲太就此打住。
不過,翔子表情微微一沉。
「我覺得如果我說想要養貓,爸爸媽媽也絕對不會反對。」
她主動這麼說了。
這種說法挺耐人尋味,所以咲太當然在意原因,卻刻意不追問。如果可以明講,翔子肯定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選擇這種說法。
「不過,因此,我說不出口……」
她再度說得令人一頭霧水。
「這樣啊。」
「對不起。你聽不太懂吧?」
「嗯,完全不懂。」
咲太照實回答之後,不知道翔子是覺得哪裡好笑,輕聲笑了出來。
「哎,暫時待在這裡沒關係的,畢竟那須野也很高興。」
那須野正在舔舐幼貓的臉。
「牧之原小妹也在這裡練習如何照顧貓吧。」
「好的。」
「對了,取好名字了嗎?」
「嗯,取好了。」
翔子笑逐顏開,點頭回應。
「……」
「……」
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不願意告訴我啊。」
「咦?啊,對喔……那個,請不要笑我喔。」
「你取的名字這麼好笑?」
「啊,不,我覺得很普通……我要叫它『疾風』。」
幼貓看向翔子,疑惑般歪過腦袋。或許它隱約知道兩人正在聊它。
「它白白的看起來很快,我覺得有種『疾風』的感覺。」
「不錯喔,和那須野是東北同鄉了。」
「東北同鄉?」
看來翔子不知道「那須野」與「疾風」都是東北新幹線的列車名稱。這種事不需要刻意說明,所以咲太回應「沒事」輕描淡寫帶過。
後來,翔子和貓咪玩了一陣子,但她察覺某件事而抬起頭。
「請問……」
她揚起視線看著咲太,稍微壓低聲音。
視線往側邊移動,瞥向咲太身後……從房間門縫觀察咲太與翔子的楓。
「楓小姐討厭我嗎?」
「那是楓對全體人類的標準反應,不用在意。」
「不,我會在意。」
翔子回以中肯的意見。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令人在意。
「楓,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
「楓有些地方不懂,想請哥哥教。」
「那就來這裡吧。」
楓抱著數學課本,戰戰兢兢地走出房間,接著立刻黏在咲太背後。
「在這種狀態下,我要怎麼教你?」
「這裡。」
楓從身後將課本遞到咲太面前。是因數分解的問題。算式確實寫在答案欄,分解的問題以及整理式子的問題都解答得很好。
「我不懂你哪裡不懂。」
「我不懂因數分解會在人生的哪一個階段大顯身手。」
「比方說你想考某間高中,在那間高中的入學考就會大顯身手。」
這是在咲太的人生中,因數分解唯一大顯身手的地方。
「我懂了。」
楓一副認同的樣子,在課本寫下「在考試大顯身手!」的註記。她真的懂嗎?剛才那樣回答沒問題嗎?咲太覺得楓問的是更基本的問題,但咲太不可能答得出這種難題。咲太也想知道微積分派得上什麼用場。還有三角函數,這究竟是誰想出來的?正弦、餘弦、正切……
咲太思考這種事情時,感受到翔子的視線。
「怎麼了?」
咲太先這麼問。
「我也可以在這裡寫作業嗎?」
「暑假作業?」
「是的。」
「好啊,用這張桌子吧。」
咲太提議使用電視前面的桌子。
「謝謝。」
翔子客氣地鞠躬之後坐在地上,從托特包
取出作業講義。看來翔子也要寫數
學作業,是簡單的一次方程式計算題,總共約二十題。專心寫的話,大概十五分鐘可以寫完。
不過,面對講義題目握住自動給筆的翔子僵住了。第一題是「3X=9」。只要兩邊各除以三,得出「X=3」就好,翔子的手卻一動也不動。
就這樣經過一分鐘。
翔子的手終於動了,卻是伸進托特包拿出數學課本。打開的頁面當然是說明一次方程式的頁面。翔子閱讀課本內容,臉逐漸因為困惑而皺了起來。
「要教你嗎?」
「……」
咲太一搭話,翔子就有些驚訝地抬頭。
「你看起來陷入了苦戰。」
「沒……沒問題的,我想我會寫。」
翔子再度瞪著課本。
僵持約五分鐘後,著手寫講義的第一題。兩邊各除以三,得出「X=3」。翔子揚起視線看向咲太,像是要確認。
「正確,寫得很好。」
所以咲太這麼說。
後來,翔子順利地逐一解題。看來學會一次方程式了,下筆幾乎不猶豫。不過正因如此,咲太覺得很奇怪。因為翔子看起來不像是回想起上課時教的內容,而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題目,當場學會解法。
翔子就這樣順利解完所有題目。
「我說啊……」
翔子將講義收進托特包之後,筆直仰望咲太。她忠實遵守「聽人說話時要看著對方雙眼」的國小教誨。
「我可以問一個怪問題嗎?」
「那個……」
翔子略微提防。應該說,不知為何,她羞紅了臉頰。
「是色色的問題嗎?」
「不,不是。」
「這……這樣啊……」
咲太很在意她為何這麼認為,但現在離題可能會問不到重點,所以咲太決定趕快提問。
「牧之原小妹,你有姊姊嗎?」
「沒有。」
「有沒有親戚長得很像你?」
「不,我想應該沒有……」
含糊的語尾顯示她質疑咲太為何問這種問題。
「我曾經遇見和你很像的人,但她的年紀比你大……我猜可能是你的姊姊或親戚。」
「我是獨生女。」
「這樣啊。」
「你說比我大是大幾歲?」
「嗯?」
「就是那位和我很像的人。」
「我兩年前遇到她的時候,她是高中二年級,所以今年升學之後是大學一年級……大概十九歲吧。」
「十九歲……」
翔子輕聲說。咲太不認為這個數字有什麼意義,卻覺得她說得暗藏玄機。大概是多心吧。
「怎麼了?」
「啊,沒事……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成為大學生,所以想說會是什麼樣子。」
她剛升上國中,自然難以想像吧。
「放心。高二的我也無法想像自己成為大學生。」
「我覺得咲太先生差不多該想像了。」
翔子有些客氣地提出正確的指摘。
「確實沒錯呢。」
後來兩人閒聊一陣子,翔子在快要十二點的時候起身。一如往常的時間。
「明天是那須野洗澡的日子,所以用那須野練習幫貓洗澡吧。」
咲太送她到一樓,在道別時如此約定。疾風還小,不擅長調節體溫,所以暫時不洗澡。
「那麼,疾風就麻煩你了。」
翔子低頭致意之後,微微揮手並踏出腳步。
「兩年前的那件事,今天也毫無進展嗎……」
咲太看著她逐漸離去的背影低語。
「找雙葉商量吧。」
咲太進入電梯之後自言自語。
2
咲太和翔子道別之後,比排班時間稍微提前出門。他沒有直接去打工的連鎖餐廳,而是進入站前家電量販店大樓。
穿過陳列最新智慧型手機的樓層,搭電扶梯上樓。看都不看影音設備樓層與生活家電樓層一眼,專注地上樓。
抵達七樓,氣氛就大幅改變。這層樓與樓上的八樓是書店,種類豐富又齊全。
寬敞的樓層井然有序地擺著書櫃,塞滿各種書。七樓販售專業書籍,客群年齡層偏高,氣氛穩重,甚至像是圖書館。
咲太在這層樓一邊檢視書櫃之間的走道一邊行走。
並不是要找哪本書。
翔子回去之後,咲太聯絡同學雙葉理央,想和她討論翔子的事。
「我在家電量販店樓上的書店,你過來吧。」
理央這麼說。
咲太到處都找不到理央。原本以為在物理學書籍陳列區,站在這一區的卻是綁起頭髮、身穿峰原高中制服的另一個女學生。
咲太不得已,只好繞了七樓一圈,還是沒找到理央。
「這時候有手機就方便了。」
無論是寄電子郵件、打電話,或是用免費通訊軟體傳簡訊,都可以即時確認對方位置。
咲太打算再找一圈,經過物理學書櫃的旁邊時……
「梓川。」
身後傳來這個聲音。
他停下腳步轉身。
「居然就這樣走過去,這是在故意整我嗎?」
剛才發現的身穿峰原高中夏季制服的女學生一臉不悅地看著咲太。仔細一看,她就是理央。
「雙葉?」
「看來夏天的太陽曬壞你的腦袋了。」
理央一副傻眼的樣子嘆氣。熟悉的制服。這裡終究是校外,所以她沒穿白袍。不過,咲太看到她兩次都直接走過去的原因不在服裝。
理央的髮型和平常不一樣。平常隨意披下的頭髮,現在是綁在腦後。從脖子到後頸,和日曬無緣的雪白肌膚毫不保留地展露出來。理央總是避免露出肌膚,所以光是這樣就莫名迷人。
「頭髮放下來很熱。」
察覺到咲太視線的理央不等他詢問就先告知理由。充滿理央風格的合理理由。
不過,咲太的疑問不只這一個。他接著注意到理央的眼睛。
「今天戴隱形眼鏡,所以沒戴一般眼鏡。」
這次她也搶在詢問之前回答。換個髮型加上沒戴眼鏡,理央給人的印象就截然不同。不過她平淡回答疑問的態度以及語氣,正是咲太熟悉的理央。
「為什麼穿制服?」
只有最後一個疑問得以說出口。至少以理央來說,她不可能為了以「女高中生」當賣點而在假日穿制服。
「等等要去學校。」
「如果要找國見,他會和我一起打工,所以不在學校喔。」
「只有一個社員的科學社要是沒留下實際活動的成果,就會立刻廢社。」
理央以忿恨的眼神瞪過來。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嗯,啊,就是……」
「又是之前那種麻煩事?」
理央興趣缺缺地從書櫃取出一本書翻閱。是和咲太無緣的量子力學書籍。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講得真籠統。」
「我遇見牧之原翔子了。」
咲太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
「……」
理央聽到這個名字,沒闔上書本就看向咲太,眼神蘊含了驚訝之意。咲太之前就對理央說過牧之原翔子的事。咲太的初戀對象;咲太為了找她而報考峰原高中;但是她不在這所學校,別說畢業的痕跡,連就讀過的紀錄都沒有;以結果來說,咲太就這麼不明就裡地失戀了。理央知道這一切。
「原來她真實存在啊。」
正因如此,咲太能理解理央說出這種感想的心情。咲太自己也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甚至已經快一年沒有夢到她。
「而且說來驚人,她變成國一學生了。」
「啊?」
理央驚呼出聲,手上的書差點滑落。
「兩年前見到她的時候,她是高二,但我在第一學期最後一天再度見到她的時候,她變成國一了。」
「梓川,你瘋了?」
「說來遺憾,並沒有。」
「既然這樣,就和計算不符了。」
兩年前是高二,所以如果順利升學,現在必須是大一才不奇怪。實際上卻倒退為國一。
「她記得你嗎?」
「不記得……應該說,感覺她不知道之前見過我。」
實際上,當時一相遇,她就說出「初次見面」這句問候。
「……」
理央面有難色地沉思。
「梓川。」
不久,她只將視線投過來。
「嗯?」
「應該是同名同姓,長得又很像的不同人吧?」
「這當然是最有可能的狀況。」
咲太也曾經這麼想過。雖然想過,但世界上有這種巧合嗎?
「聽說世界上會有三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喔。」
「這是老生常談的都市傳說吧?」
「是啊,老生常談的都市傳說。」
理央忽然移開視線。不經意的舉動雖然沒什麼好在意的,咲太卻莫名在意。因為他不認為這個話題足以撼動理央的情緒。依照往常的狀況,這應該是冷淡地一笑置之的場面。
「雙葉?」
「如果要說其他的可能性,這個女生會不會是牧之原翔子的妹妹基於某種苦衷而拿姊姊的名字來用?」
理央若無其事說下去,所以咲太放棄當場追問。
「會是什麼苦衷啊?」
這設定太複雜了。
「這你自己問她本人吧。」
「要是問太奇怪的問題,會被當成怪人。」
「我又沒損失,無所謂吧?」
「我的意思是我有所謂啦。」
「居然想對櫻島學姊以外的女生示好,真讓人意外。」
「話說在前面,我不會對國一女生抱持非分之想。」
「有沒有非分之想是你家的事。如果要舉出別的可能性,其實你在兩年前遇見的牧之原翔子是你從那個時間點看見的未來……大概是這種模式吧。」
「那個現象的原因不是我。」
模擬未來的現象是古賀朋繪造成的思春期症候群。古賀朋繪是就讀同一所學校,小咲太一屆的學妹。蜜桃臀的可愛學妹。
「但我覺得一起體驗這個現象的你也可能是源頭,這個論點還沒完全被推翻。」
「就算這樣,如果真的是這個現象,就會輪到我的年齡不符吧?」
「沒錯。不過……目前沒實際造成危害吧?」
「哎,確實沒有。」
和麻衣或朋繪那時候相比,基本上這一點就不一樣。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思春期症候群,不過現階段還沒造成任何不妙的狀況。
理央闔上書本放回原位,拿起另一本書。穿浴衣的兩個女生從她身旁經過。
聽她們在討論報告的事,應該是大學生吧。或許是來找參考資料。
咲太的視線追著兩人的背影。
「梓川,看太久了。」
理央犀利地指摘。
「那種衣服就是穿給別人看的吧?」
「至少應該不是穿給你看的。」
「看來今天有某個地方會放煙火。」
「茅崎是今天。」
「你居然知道啊。」
「那裡有寫。」
理央以視線示意旁邊的牆壁,牆上貼著海報。從藤澤站搭東海道線的電車過兩站……面對相模灣的茅崎海岸將舉辦煙火大會。日期是八月二日,確實是今天。
「這麼說來,去年我們去過煙火大會呢。」
在八月二十日前後舉辦的江之島納涼煙火大會。
當天,咲太與佑真傍晚打工結束要回家時,從店長那裡得知煙火大會的消息。兩個大男人去看煙火很落寞,他們討論之後決定找理央。當時佑真還沒和上里沙希交往。
「是啊。」
理央冷淡地看著逐漸離去的浴衣女孩背影。
「記得當時的雙葉穿便服呢。」
「你也是。」
「當時我和國見都很期待耶。」
咲太從那時候就知道理央心儀佑真。應該說,記得是在那天察覺的。因為佑真仰望煙火時,理央一直斜眼偷看他。
「老老實實地穿浴衣過來不是很好嗎?」
「我為什麼要為了梓川你做這種麻煩事?」
「是為了穿給國見看喔。」
「……」
理央投以不悅的視線。
「反正那種衣服又不適合我。」
「是嗎?」
「是的。」
「啊,記得大胸部不適合穿浴衣?」
以理央的狀況,隔著制服也看得出她多麼豐滿。
「我不是這個意思。」
理央隨手拿書本防禦胸部。看來她不太喜歡被這樣看。
「不然是什麼意思?」
「沒必要回答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明知原因卻要套我話。」
「如果你認為老土的自己不適合那樣穿,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
理央的視線在詢問這番話的真意。
「我覺得你維持現在的髮型穿上浴衣會很棒。」
高高綁起的頭髮應該很適合搭配浴衣。
「而且,你曾經想穿吧?」
「……」
理央露骨地表露戒心。
「這是什麼意思?」
「聽你的語氣,你好像有浴衣。」
「你是基於什麼根據這麼認為?」
這個問題等同於肯定。
「如果沒浴衣,用不著說適不適合,你會直接說你沒有浴衣。直接說出最根本的理由才是你的作風。」
理央說話總是依照理論與本質。
「……你在這方面真的很會耍小聰明呢。」
「不要由衷露出厭惡的表情啦。」
「辦不到。因為我由衷厭惡。」
「講得真過分。」
理央無視於咲太的苦笑,從書櫃取出《量子隱形傳態的未來》這本書。
「講完了吧?我要走了。」
她說完便走向收銀台。
「謝謝你陪我商量。」咲太朝她的背影說了。
3
咲太和理央道別之後,打工時間快到了,所以他前往打工的連鎖餐廳。
「店長好。」
咲太向站在收銀台的店長打招呼,並且看向店內。傍晚這個時段的客人不多,只有一群喝茶的婆婆媽媽、K書的考生、打開筆電不曉得在忙什麼的西裝男性,店內洋溢悠閒的氣氛。
咲太沒停下腳步,直接走到後方的休息區。得趕快換裝打卡才行。
休息區有人先到了。已經換好服務生制服坐在摺疊椅的人,是咲太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一──國見佑真。
「喲。」
他輕輕舉手打招呼。
「你是不是曬得更黑了?」
上次見到佑真,是班表排在一起的三天前。佑真那時候就已經曬出顏色,如今變成恰到好處的小麥色。
「是嗎?不過,大概是前天去了海邊吧。」
「和女友一起去?」
「是啊,怎麼了?」
「唔唾~~你好煩耶。」
「什麼嘛。你也有個超級漂亮的女朋友吧?」
「那位麻衣小姐忙得不得了,這周都沒露面。」
「我昨天在電視上看到她喔。」
「放心,如果是電視上的她,我也是每天都在看。」
雖然不知道麻衣簽了幾支GG,但她經常在GG中登場。從冷飮到新上市的零食,包括咲太熟悉的日用品,也活用美貌擔任化妝品與洗髮精的代言人,內容五花八門。
「總之,請節哀。」
咲太換好衣服,從置物櫃後方走出來時,佑真投以惡作劇的笑容。
咲太想抱怨他幾句的時候……
「店長好。」
通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過接近過來的腳步聲有點陌生。清脆的聲音充滿夏日情調。
不久之後進入休息區的是古賀朋繪。原本只有兩個大男生的悶熱空間突然亮了起來。這都是因為朋繪身穿亮色系的浴衣,腳上是可愛的夾腳草鞋,手上提著金魚圖樣的布包。
「呃,學長!」
朋繪一看到咲太就做出抗拒的反應。
「你來炫耀可愛的浴衣打扮?」
出勤表上沒有朋繪的名字,所以她今天肯定不用打工。
「我還沒預排下周的班,只是來補寫而已。」
朋繪從桌上的塑膠文件盒取出空白班表,一邊提防浴衣變形一邊坐在圓椅上,以原子筆寫下姓名以及接下來兩周的計畫。打工班表就像這樣每兩周繳交自己的預排表再排班。有些地方似乎全部以智慧型手機處理,所以沒手機的咲太很感謝這裡使用這種傳統方法。
「古賀學妹,你的浴衣好可愛喔。」
佑真代替不發一語的咲太,以自然的語氣這麼說。
「咦?謝……謝謝。」
朋繪滿臉通紅,感覺有點慌張。她的視線朝咲太一瞥。
「古賀真適合穿浴衣呢。」
「學長,這樣是性騷擾。」
明明難得誇獎幾句,朋繪卻不高興地噘嘴。
「為什麼啊……」
明明率直地接受佑真的稱讚……咲太無法理解。
「因為,學長剛才是看著我的胸部說話吧?」
朋繪以提著布包的手擋在胸前。
「沒禮貌。我的稱讚也考量到腰部與臀部的平衡。」
「這樣更爛啦!反正我的胸部就是沒豐滿到可以壓在腰帶上啦!人家就是沒身材啦!」
她不知為何嚴重地鬧彆扭。
佑真看者兩人這樣的互動,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的交情幾時變得這麼好了?」
「一……一點都不好!」
朋繪鼓起臉頰回答。
「發生了什麼事?」
佑真無視於她的反應,移動視線詢問咲太。
「我讓古賀變成大人了。」
「等……等一下,學長!你在說什麼吶!」
「這樣啊,原來古賀學妹已經是大人了。」
連佑真也笑著說出這種話。
「連國見學長都……」
朋繪一副遭到背叛的表情。
「我跟朋友約的時間到了,所以要走了。國見學長,我先告辭。」
理央即使氣沖沖的,依然好好鞠躬致意再轉身要離開休息區。咲太在後方叫住她。
「古賀。」
「嗯?什麼事?」
朋繪乖乖停下腳步。
「穿浴衣的女生回眸的樣子真棒耶。」
「居然因為這樣就叫住我,學長,你真的很噁心。」
朋繪眯細雙眼,俏皮地發泄厭惡感。
「剛才是開玩笑的。」
「不然有什麼事?」
「我沒看到你的內褲線條,想說你是不是沒穿。」
「我穿了不會露出線條的款式啦!」
「也就是T字褲嗎?就因為你叫古賀朋繪(Tomoe)?」
「我……我怎麼可能穿那種啦!啊~~不要想像啦!」
朋繪將雙手伸到身後想遮住屁股。
「死心吧,我早就想像過了。」
「話說在前面,我穿的是更大件的款式。四角的那種衛生褲。」
「唔哇~~夢想幻滅。早知道就不問了。」
「真是的,不要問這種害羞的事情又擅自失望啦,滿格火!我要走了!」
「啊,等一下。」
「學長,你好纏人。真的好煩。」
朋繪將戒心表露無遺,揚起視線看向咲太。
「小心別人搭訕喔。」
「咦?啊,嗯……謝謝。」
「因為你很可愛。」
「別說我可愛啦!」
朋繪鼓起臉頰,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那我換個說法吧。你超可愛的,所以要小心喔。」
「我和大家一起行動,不會有事。我快遲到了!」
這次朋繪真的離開休息區了。
再度只剩下咲太與佑真兩個大男生。
「我說咲太……」
「嗯?」
「『滿格火』是什麼意思?」
「天曉得?」
佑真站了起來,咲太也跟著起身打卡。
「古賀學妹偶爾會講一些陌生的字眼耶。」
「這個時代的女高中生都是這樣吧。」
朋繪把自己出身福岡的這件事當成秘密,所以咲太姑且幫忙掩飾。
這天的客人比平常還少,店內很清閒。或許住附近的人都去茅崎的煙火大會了。
八點過後,穿浴衣的一家人進入店內,一看就知道剛從煙火大會回來。身穿特攝英雄圖樣浴衣的四五歲男童雙眼半閉,大概是玩累了。除了這家人,也有身穿浴衣的散客光顧。
咲太為他們點餐之後,進入後場要補充飮料吧的吸管。他從架上拿起吸管盒,拿著盒子走出後場。
「喔,發現咲太。」
此時,他和臉上掛著笑容的佑真四目相對。
「五號桌點你的台喔。」
「啊?」
「去了就知道。」
看佑真笑嘻嘻的表情,咲太推測應該不是壞事。既然指定服務的桌號,這個客人恐怕是沖著咲太來的。不過咲太想不到有誰會特地來店裡找他,頂多只有把他當成採訪對象的女播報員南條文香,不過這個人最近兩三個月都沒露面……
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就是麻衣,但咲太聽她說她明天才會從拍片地點京都回來。
「是誰啊?」
咲太如此心想,來到外場。
五號桌是位於店內深處的四人桌。隨著距離拉近,咲太看到客人的背影。對方身旁放著一個小型行李箱,是似乎會出現在老電影裡的復古設計。
咲太站到桌子旁邊,正在看菜單的這個人就抬起頭。看似強勢的堅毅眼神在看到咲太的瞬間透露些許笑意。
「麻衣小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是的,坐在五號桌的客人正是和咲太交往的大一歲的學姊──櫻島麻衣。
身穿的便服給人些許成熟的印象,還上了淡妝。她本人或許自以為已經克制了,但是華麗的藝人光環閃閃發亮。
附近座位的其他客人當然不時瞥向麻衣。「是本人吧?」或「臉蛋好小」或「原來她會來連鎖餐廳啊」之類的樸實感想交相傳來。
「記得你是明天回來吧?」
「那出戲的資深演員很多,我也沒NG,所以提早收工了。」
「原來如此。然後你想儘快見到我,所以趕回來了是吧?」
「沒錯。」
咲太稍微挑釁了一下,麻衣以惡作劇的笑容包容。
「飯店早就訂好了,所以我可以多住一晚,等到明天再悠哉回來。但我硬是要求經紀人幫我準備新幹線車票,開心嗎?」
「好開心喔~~」
咲太以機械式的語氣說出感想。
「……這是怎樣?」
麻衣投以不悅的目光,大概是不喜歡咲太的反應吧。咲太假裝沒發現,打開點餐機。
「決定要點什麼餐的話,請說。」
「……」
「請點餐。」
麻衣明顯不高興,咲太刻意以待客用的笑容反覆催促。
「你在鬧什麼彆扭啊?」
「我沒鬧彆扭。」
「明明就有啊。」
「你覺得是因為誰?」
「這……那個……」
「哪個?」
「……對不起。」
麻衣停頓片刻之後,老實地道歉。
「滿腦子工作,把交往沒多久的男友扔著不管。我自覺是一個過分的女友。」
「我沒有想得這麼嚴重,不過……」
「不過?」
麻衣揚起的視線隱含不安。這張表情很珍貴,沒什麼機會在電視上看到,如今卻只給咲太一個人看。
「期待你的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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