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限遠點的牽牛星 第11章:鳳凰院凶真(2/2)
在那裡存在的帖子全出自一人之手。
網名是"栗悟飯和龜派氣功"。
發帖時間,差不多是一小時前。
『致薩列里的鄰居』
『我們雙生子二人,將暫時遠離應在之地。或許已經無法回來了』
『父神已經解開了我們的"不可侵犯領域",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成不會對父親說謊話的「好孩子」了吧』
『因此,我們會將掌管時間的秘密與其所在方位,毫無保留的告訴父親。萬分遺憾沒能守護住這件事,抱歉』
『雖然可以和你成為好朋友,但是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所以在最後,希望向我最尊敬的人如此傳達』
『——我認為自己是平凡人的代表。而你是我追尋的目標,你才是不折不扣的Amadeus——如此』
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
再之後就是毫無意義羅列在一起的數字和文字。
「這是……怎麼回事?」
不愧是真帆。沒做任何說明,僅僅是從旁邊看著畫面,就能從字裡行間中感覺出有什麼不妙的事情。
「"Amadeus",出了什麼事嗎……。時間機器的情報大概從那裡泄露出去了」
「誒?」
倫太郎因為真由理的事,不知道該先處理哪個了——但想到桶子對自己說過,由季和菲利絲她們也在找她後,二話不說就衝上了Lab。
感覺到事態不尋常的桶子和真帆,也沒說多餘的話跟了上去。
「比屋定小姐,試著登陸"Amadeus"。"紅莉棲"或"真帆"都行。記得是不管從哪兒都能登錄吧?」
「誒?但是,那違反——」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我、我明白了」
但是——立刻將Lab的電腦連接上腦科學研究所的伺服器,將自己的ID輸入進去後,真帆卻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怎麼了!?」
「……沒了」
「沒了?」
「"Amadeus"的程序,還有記憶數據……到處都找不到」
「桶子,黑了它!不僅僅是腦科學研究所,把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的數據全都晾出來。比屋定小姐,雖然會讓你感到不快,但是請你協助桶子,拜託了」
「Okey-Dokey!」
「唔、唔嗯……」
可結果還是一樣。
不管是"紅莉棲"還是"真帆",在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的伺服器上,不管怎麼找都『不存在』。
「這、這也太……。這種事,怎麼可能啊……」
真帆呆呆的自言自語。
「是不是移動到別的地方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Amadeus"系統中,只有雷斯吉寧教授擁有那種管理權限——」
「……雷斯吉寧教授……」
"Amadeus"寫的帖子,如閃電般在倫太
郎的腦內閃過——
『父神已經解開了我們的"不可侵犯領域",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成不會對父親說謊話的「好孩子」了吧』——
『因此,我們會將掌管時間的秘密與其所在方位,毫無保留的告訴父親。萬分遺憾沒能守護住這件事,抱歉』
「……難道、說……?」
「等、等下!那些只是臆測!絕對是哪裡搞錯了!也有可能是教授的ID和文件路徑被黑掉了!」
大概,真帆她幾乎在同時和倫太郎想到了一塊兒吧。真帆用力搖了搖頭,剛洗過的頭髮被弄散了。
「總而言之,先給教授打個電話看看吧!」
真帆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雷斯吉寧的手機號。
倫太郎也坐立不安的從衣兜里拿出手機——
「唔……!?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小岡倫!?」
「你的手機能撥通嗎!?」
「手機?」
聽他這麼說,桶子拿出自己的手機確認著。
「不在服務區……?這……什麼情況?」
結果,在真帆又試了好幾次之後,垂下了握著手機的手臂,低頭放棄了。
「不行……接不通」
不是說雷斯吉寧不接電話——而是手機本身就沒信號,根本撥不出去。
「究、究竟怎麼回事啊!?」
有些慌亂的桶子坐在電腦前上打開了新聞網站,置頂標題上登載著手機信號大規模障礙的新聞。這就很不對頭了。
「秋葉原一帶的基站管理所……不管哪兒都故障了……?這種蠢事……」
怎麼會發生這種蠢事!
如果確實發生了,那就毫無疑問,肯定是因為修理維護之外的某個原因了——
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現在已經把秋葉原包圍其中了。
這恰似過去倫太郎在α世界線經歷過的那個夜晚……真由理被毫無道理的殺害,他所相信的安寧全都終結,所有的煩惱悔恨接踵而至的那個夜晚……他瞬間聯想起來了。
倫太郎感覺後背上有種令人不快的東西在遊走,顫抖著爬了上來,然而,他已經——就像鈴羽一樣——已經不是一年前的他了。
為了不輸給突如其來的各種令人害怕的事情,他用力咬了咬牙,挺起身。
「比屋定小姐」
「誒?在、在!」
「你把你的記憶給了"Amadeus"的"真帆"多少?有廣播會館的屋頂上的記憶嗎?」
「……有,給她了……」
「那關於這個Lab呢!?」
「萬幸……不知道能不能這麼說……在美國,最後更新記憶的時候,我還不知道Lab的位置在哪兒……」
被俄羅斯特種不定襲擊的那晚,因害怕而顫抖著的她,被帶到了這個地方,而且之後很快就移到了菲利絲的公寓,會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就是說這裡是安全的——但……也可能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倫太郎確認了這點後,轉向玄關,打開門後,再次飛奔出去。
「小岡倫!?」
「我到廣播會館的屋頂上去!那裡被盯上了!要是鈴羽在那兒,不通知她就遭了!」
「我也去!」
「你和比屋定小姐留在這裡,真由理說不定會回來——但是,有任何風吹草動就立即逃走!還有比屋定小姐,總之再試著繼續聯繫教授!手機不行的話就用電腦發電子郵件什麼的,總之想辦法聯繫他!」
然後他沒等兩人回話,就朝廣播會館飛奔而去。
☆
手機畫面中——貌似是被壓縮的相當厲害的影像中,那個人「咳咳」的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後,開始講話了。
『喲,鈴羽。還好嗎?把那麼多事都交給了你,真是抱歉。原諒我,拜託了』
「……真是的。總是這樣道歉。還真的只是口頭上說說呢……」
鈴羽在時間機器的駕駛艙內,悄悄的說著。
在完全敞開的時間機器的艙門的另一邊,真由理靠在廣播會館屋頂的護欄上,擺弄著手機。
夏日漫長的日照也接近了尾聲,暮色將臨的天空,由橙色漸漸化為了深藍色,這個駕駛艙內也變的昏暗了。然而,把視頻不斷回放多次的鈴羽,大概沒注意到這件事。
說起來,這個視頻,究竟回放了多少次了啊。
這只是為了確認"織女星作戰"——鈴羽給自己找了個很好的藉口,然而,被詳細指出的作戰的時機,以及作戰事項注意要點之類的,她早已瞭然於胸,幾乎都可以一字不差的背下來了。
所以她用非常懷念的眼神看著的重點,並不在那兒。
『不過,收到了這個視頻也就是說……你,不,是你和真由氏,又發現了一條通往Steins Gate的道路。謝謝……』
『或許你在生氣的想,為什麼剛開始我沒有指示你去完成"織女星作戰"……。但是,你錯了。不是沒有指示,是沒法指示。因為你登上時間機器,出發跳往過去的那條世界線上的我,並沒有計劃這個作戰』
『沒錯。或許你們已經注意到了——由於你們二人的選擇,世界線又稍微變動了一些。證據就是你收到了這個視頻。所有我也不是那條世界線上的我,而是另一世界線上的橋田至』
『啊啊不過,可別搞錯了哦。不管世界線怎麼變動,鈴羽都是我最棒的女兒。不管是哪個世界線的我,這一點是絕對不會變的』
『……呼呼,說起來……感想如何?對比一下,哪邊的爸爸更帥一些呢?我最近開始練肌肉了哦……呼呼呼……』
『餵桶子!沒工夫說多餘的話!趕緊著!』
『反正你也就三分鐘熱度。總之時間要到了,快點。』
『可以錄像時間快結束了喵!』
視頻旁邊,傳來了三種熟悉的聲音。
『哦哦不好——因此,我向你傳達"織女星作戰"的詳情。這個決不允許有任何時間上的誤差,會相當緊張,沒問題吧?』
接著,未來的桶子,開始對鈴羽和真由理江蘇"織女星作戰"的方案了。之後,就像剛才說過的一樣,任何詳細的地方都熟悉到能背下來了,已經沒必要再看了。她按下了停止鍵。
「哈哈哈……爸爸在練肌肉啊。到底堅持到什麼程度了呢?嘛、果然還是三分鐘熱度吧……」
鈴羽「嗯嗯~」的伸了個懶腰,把手機小心的放在懷裡,走到了機器的駕駛艙外。
「幹什麼呢真由姐?」
真由理停下手機,抬頭看著鈴羽。
「在給家人和朋友寫郵件。告訴他們『我稍微出去一下』」
「郵件?不直接和他們說一聲嗎?」
「嗯,不了。大家一定會極力反對的。要是去和他們告別的話,可能就趕不上出發時間了」
「這樣啊。有很多人都非常喜歡真由姐呢。肯定會拼命制止的」
「唔、唔嗯……」
「但是……至少,向岡倫叔叔……」
「不了。我也給小岡倫寫了一封郵件。傳達了真由氏真正的想法……」
「那樣,就好嗎?」
「……嗯」
真由理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
她的眼睛裡早已沒了淚水,不過淺桃色的臉上仍清晰的殘留著淚痕。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是嗎……。也是呢。我也給爸爸和媽媽寫封郵件吧。去當面說些道別的話,肯定會覺得害羞……要是再哭出來,就太不像樣了」
鈴羽和真由理一樣,浮現出了害羞的笑容,她從連著屋頂與機器的階梯上跳下來,和真由理站在一起。
「可是啊,真由姐也是個急性子呢。現在就發送那個郵件的話,大家一定會追來這裡哦?現在,電腦正在計算到達時間和時間空間的坐標,還有重力誤差修正之類的最終調整。能再稍微等會再發郵件嗎?」
「啊,說的是呢。那就在出發前發送吧」
真由理操作著手機,把郵件全都移動到了其他文件夾。
「還有哦?咱們這就跳往過去的事雖然不能說……,不過最好聯絡一下大家吧,特別是……你不是被我媽媽看到哭時候的樣子了嗎?」
「啊、嗯……讓她擔心了呢,肯定……」
「媽媽沒辦法把它當作意外置之不理呢。很可能會衝到岡倫叔叔所在的地方,大聲呵斥一頓啊……」
「誒誒~?」
聽到這話的真由理,想著還是先給由季打個電話吧,於是趕緊撥通了由季的手機號。
然而……手指卻停下了動作,疑惑的歪了歪頭。
「啊咧?」
「嗯?怎麼了?」
「嗯,手機有些奇怪啊。是壞掉了嗎」
「誒……?」
鈴羽看了看手機畫面中,真由理指出的地方。
表示信號狀況的圖標,一格都沒亮。
除此之外『不在服務區』的圖標倒是亮起來了。說起來,這個地方,明明一直都是信號滿格的說……。
「奇怪了……並不只是真由姐的手機那樣」
鈴羽和真由理的通信運營商不同,她也確認了一下自己手機的信號情況,可瞬間鈴羽就沉下臉來。
她從屋頂護欄的空隙中,俯瞰著秋葉原的街道。行人們全都相當困惑的樣子,紛紛拿出手機操作著,為了確認信號,把手機高高舉起,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注意聽聽的話,就會聽到四處傳來的,混著跺腳聲的怒鳴「沒信號啊!這怎麼回事啊!」
「小鈴……這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但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鈴羽指示真由理藏在時間機器的陰影里,接著,她儘量不發出腳步聲,慢慢靠近屋頂上的鐵門,貼在上面。
她非常注意不讓鐵門發出"吱呀吱呀"的碾壓聲,打開了一個拳頭的大小。
「…………」
她窺視著館內的氣氛。與平常沒什麼不同,非常安靜。
順著樓梯下去,那裡並不是特定的店鋪,而是活動場所或倉庫什麼的,在沒有舉辦活動的日子裡,一般就會回歸到這種安靜。
更別說現在,由於菲利絲向大樓的業主把屋頂完全給借了下來,無關人員根本不能到連接著屋頂的這段樓梯上來。
(……錯覺嗎?單純的只是運營商們的系統故障嗎?)
鈴羽收回端著槍的手,慢慢的關上了鐵門。
然後回到真由理身……邊。
「呀啊啊啊啊啊——!!」
聽到尖叫轉過身來的鈴羽,看到從大樓的牆壁上,用鋼索一個接一個登上來跨過護欄,穿著迷彩服的人,把真由理抓做了人質。
「哈啊哈啊哈啊!沒事的,別著急岡部倫太郎!那個雷斯吉寧教授,應該不會做出那種奇怪的舉動。就像比屋定小姐說的,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衝進廣播會館,飛快的奔上樓梯,同時一個勁兒對自己這麼說著。
心臟好像快要裂開了的那種"撲通撲通"的聲音,早就開始了,焦急的他,雙腳有些不聽使喚了。
好幾次差點被台階絆倒,每當這時候,他就會在心裡大聲斥責自己。就這樣,他朝最上層走去。
可是,如果他不那麼著急的話,肯定馬上就會察覺到吧。在這熟知的廣播會館中到處瀰漫的"違和感"。
平常這時候還在開店,或是正在做閉店準備的商鋪,現在全都已經拉上了遮板。
「喲Rintaro。實在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還差一層就到屋頂了——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誒?」
倫太郎停下腳步抬起頭,在昏暗的螢光燈下,樓梯的平台處,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那兒。
那個人穿著不加修飾的運動用敞領長袖襯衫,下身是斜紋西服褲,當然,最外面還套有學者們必備的白衣。哪兒件衣服的尺碼都很大,大概全都是定做的吧。
「哈啊哈啊哈啊……您、您才是……為什麼……在這兒……」
「好了,稍微冷靜一下。氣息那麼慌亂,也沒法好好說話吧?」
由於他手裡拿著的那個設備與應用程式的緣故,英語被翻譯成了流利的日語,迴響在樓道里。
「哈啊哈啊……請、請告訴我。"Amadeus" ——"紅莉棲"發給我的信息是真的嗎?是騙人的吧?」
「"紅莉棲"給你發、信息了?這真叫人吃驚。究竟什麼時候,用了什麼方法,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那個穿白衣的巨人——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腦科研究所,主任研究員雷斯吉寧,打心底里覺得不可思議似的說著。
「那些孩子真有意思。還有研究的餘地呢。你不這麼認為嗎?」
「請不要開玩笑!您把"紅莉棲"和"真帆"怎麼樣了!?」
「並沒有怎麼樣哦?只是暫時移動到了另一個系統上罷了。比作人類的話,是呢……到專業做手術的醫院住院了……不過很快就會回到腦科學研究所。要是在大學裡暴露了就麻煩了」
雷斯吉寧又露出了常常出現的孩子般的笑容。
「專業的手術……指的是把她們的記憶數據全都解析出來的事嗎?解開有關時間機器的記憶數據!!」
「嗯。"紅莉棲"把這些都告訴你了嗎?還真是難辦」
這時,啪嗒啪嗒的軍用靴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從樓梯上下來了幾個人。
為了保護雷斯吉寧他們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全員都穿著與秋葉原明顯不符的迷彩服,手裡端著槍身較小的自動步槍。
「……!?教、教授……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為什麼……?時間機器什麼的,跟教授的研究不是扯不上任何關係嗎……」
倫太郎好不容易擠出了幾乎不成聲的詢問。
沒錯。他,記得這些人。
真帆沒在這裡真是太好了——如果她在的話,看到自己一直以來尊敬的恩師背叛了自己,肯定會陷入半狂亂的狀態,實在想像不出她會做些什麼。
「可以住手嗎。不能傷害Rintaro他們,我以前就說過了吧」
聽完雷斯吉寧的警告,穿迷彩服的人們沉默著把槍口向下移了移。
「不會加害我們,你說……謊。那些人……為了搶奪載有紅莉棲論文的筆記本,不是想把我……把我和比屋定小姐還有桶子給殺掉嗎!」
「不對。不如說那是為了保護你們。然而你們卻耍小聰明跑掉了,之後不是被SERN和俄羅斯兩方追殺嗎?真是的。那個時候,真想跑過去認真的呵斥她一頓……好不容易才忍下來了」
「說、說謊……說謊、說謊!這種藉口,完全無法相信!」
「Rintaro,叫那麼大聲我會很難辦的。在日本警察中CIA的間諜可是很多的。引起騷動的話,那些傢伙就會過來。俄羅斯和SERN也會聞著這股味兒過來——你覺得把這裡變成戰場,好嗎?」
雷斯吉寧為難的聳了聳肩。
而倫太郎並沒有停止追問,開始朝他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你,騙了我吧。你接近我,只是因為我和紅莉棲關係很好……想著或許知道些關於時間機器的事情……僅此而已……」
「這你就錯了。我作為研究者,真的對你相當感興趣。你要是能來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我會相當高興的。但是這跟那是兩回事」
「你指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真是的……無法理解呢,這點跟紅莉棲和真帆還真像。為什麼聚在我周圍的都是這種人呢……」
雷斯吉寧對他身邊站著的人們用英語下了個很短的指示。之後他們就朝屋頂上走去。
這裡,再次變成只剩倫太郎和雷斯吉寧兩人。
「沒辦法。我就說說我另一個工作的事情吧。……但是絕對不能泄露出。若是不留神說漏了嘴,不管你還是我,這一生都不會有能安心睡覺的夜晚了吧」
「另一個工作?……反正就是美國的國防部之類的吧!說起來,比屋定小姐也說過。那些傢伙們老在大學中晃蕩」
自己尊敬的人居然會露出這種冷酷的態度,對此倫太郎故意用挑釁般的語氣返了回去,雷斯吉寧聽後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真想不到居然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他們只是一群光會發戰爭財的無能公務員而已」
「所以!你也一樣吧!?」
「錯了」
這次雷斯吉寧從台階上,往下走了一步,靠近倫太郎。兩人的距離大概還有十步左右吧。
「Rintaro?你知道一個名為"STRATEGIC·FOCUS"的美國民間情報機構嗎?」
「斯特拉特基庫·佛卡斯?美國的……?」
這時,倫太郎腦中突然閃
過幾個看到的新聞。
「"STRATFO"!?」
記得是連CIA都很難入手的,關於俄羅斯彈道飛彈的最高機密情報,都能很輕易的弄到手並且販賣,令CIA顏面掃地,還讓俄羅斯軍隊的戰略根基動搖的新聞。
傳說連海灣戰爭、伊拉克戰爭也是,他們比任何組織都更快的得到了參戰國的軍事情報,並且按照需要,賣給各國。
「啊沒錯。被世間稱為"影之CIA"的,就是我們」
「怎、怎麼會、那種……」
「我在年輕的時候就在進行腦科學的研究了……我一直考慮著。雖然也有人提出『人類是互相殘殺的猿猴』的主張,不過那是胡說八道。人類因大腦新皮質的發達而持有瘋狂的信仰與野心,所以會挑起戰爭……像這種混帳理論,我完全無法接受」
「…………」
「那麼為何,人類之間毫無意義的戰爭卻無法終結呢。你知道嗎,Rintaro?」
「…………」
「那是因為『情報』啊。不管是誰,都會屬於某個"團體"。雖然看起來每個人都是以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可實際上,所有的大腦都因所屬"團體"散布的『情報』而聯繫在了一起,不得不作為群體中的一員生活下去」
「說這種難以理解的話題,也休想把我糊弄過去。我不會被騙的」
「真難辦。那就舉個例子吧?嗯——,這例子雖然不好……歐洲的某個國家干出來的人類史上最邪惡的大虐殺……我指的可不是中世紀魔女狩獵時代發生的事。我說的是在二十世紀中期已經連原子彈都做出來的,那個時代的事情哦?而且那個國家在當時還是擁有非常先進文明的國家之一」
「…………」
「那個國家的領導者的資質問題就交給歷史吧……實際在現場進行虐殺弄髒雙手的人,關於他們的事,你了解嗎?你能說他們只是『殺人的猿猴』嗎?」
「…………」
「做不到吧。他們是極為尋常的『普通人類』。以腦科學的觀點來看,與『普通的大腦』沒有任何區別。這時,一旦把『這是我們的使命,我們是正確的』『所以不遵從使命的人都是邪惡的』這種糟糕的"情報"傳播到他們的大腦里,就會化為可以平心靜氣進行虐殺的"群體"」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為了人類這容易分崩離析的脆弱群體,那些"情報"就必須由可以正確制御這些的人們進行管理才行。那就是"STRATEGIC·FOCUS"的最終目的。我對此深有同感,正以特工的身份協助他們」
「…………」
「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
「Rintaro……」
「那種歪理,不管怎麼說,到最後不都是為了錢而買賣情報嗎!時間機器的情報也是,狠狠的欺騙我們至今,背叛我們,還襲擊了我們……你們到底想賣給哪個國家!?美國?中國?還是說中東或非洲的紛爭區域那邊,已經開始預定了!?」
「…………。是全部」
「誒?」
雷斯吉寧再次聳了聳肩,安靜的笑著。
「就跟核武器一樣。作為抑制力,對各個國家來說都是必要的」
「怎、怎麼……時間機器與核武器一點也不一樣!還沒察覺到用沒用那個"那個"的時候,世界就已經改變了!不管哪個國家,會在任何人都不會感知到世界線已經變動的情況下,瘋狂的不斷改變世界!永遠!!」
「是啊。所以你們的能力——你命名為"Reading Steiner"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對於你們是不是能感知到世界線變動這點,我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想辦法確認」
「誒?啊……!」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都沒想到這種可能性!倫太郎狠狠地咬著牙。
他一直這麼想——患有"新型腦炎"患者被召集到一起,明明沒得任何病,卻一直在接受無意義的治療。
然而,如此思考的他實在太天真了。不如說雷斯吉寧的目的,就是把『Reading Steiner的擁有者』集中起來,進行研究。
「"真帆"對你擁有的特殊能力的事情,詳細的向我說明了。如今,雖然世界中的各種諜報機關都在調查腦炎患者……不過,任何機關都沒有找到證據。這樣我們就領先一步了」
「咕……」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不早點對我說那個Reading Steiner的事情呢?這樣,你的朋友——是叫中瀨克美來著?她的大腦就不會受各種摧殘了」
「什!?」
倫太郎臉色發青的跑上樓梯,與雷斯吉寧間只有一拳之隔。
他雖然抓住了雷斯吉寧胸前的白衣,但卻被雷斯吉寧的大手一把拍開了。
「你們對中瀨小姐做了什麼!?」
「啊啊,不用這麼生氣也沒事哦。將來或許會稍微有點腦功能障礙……不過影響很小,本人應該察覺不到吧」
「問題不在這兒!!」
倫太郎這時,頭一次對眼前的人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或許還有恐懼吧。實在沒想到自己如此尊敬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人。【翻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石膏!!】
「啟用Reading Steiner的擁有者的話,一定會發現更多有趣的事吧。把時間機器和擁有者搭配出售的話,就會完全保住世界的軍事平衡。戰爭也能得以迴避。希望你也能參與其中,幫助我們」
雷斯吉寧還是和往常一樣,臉上掛著真帆揶揄他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的天真表情,好像完全沒對吹雪她們做過人體試驗似的說著。
「你、你……、你完全瘋了!!」
「……吶?不要讓我再失望了,Rintaro。之前我就告訴你了吧?作為一個科學家,要時刻保持冷靜,只有在實驗成功的時候,才能興奮——」
正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了男人充滿痛苦的尖叫聲。
還有持續不斷的噠噠噠噠噠噠噠的小型自動步槍的射擊聲。
「……!?」
實在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與射擊聲,相當動搖的表情,很罕見的出現自他臉上。
抓住這一瞬間,看到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倫太郎雙膝用力,做出一個橄欖球運動員的動作,他一下子跳過去,雙臂拼死抱住雷斯吉寧。
「哦哦哦哦哦哦!!」
然後拿出全身力量,壓向那個巨大的身體。
「嗚啊啊啊!?」
雷斯吉寧站的位置並不是連接樓梯之間的平台,失去平衡的身體撞倒在台階上,倫太郎漂亮的製造出了勝機。
相當的重量壓在上面,倫太郎感覺到雷斯吉寧的後背在嘎吱嘎吱作響。
「咕!!!」
雷斯吉寧仰面倒下,後腦勺猛烈的撞在了台階棱上。發出了好像什麼東西碎掉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短短的哼了一聲,雷斯吉寧就不動彈了,之後沒發出任何聲音,悉悉索索的順著樓梯滑下去了。
「嗚!」
倒下去時撞到手背的倫太郎,朝屋頂飛奔而去。
剛才尖叫的男人,大概是和鈴羽交上火了吧。
雖然專業人員之間的戰鬥自己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總而言之還是先到屋頂上去吧。
之後,毫不猶豫的打開了眼前的鐵門。
在僅僅數分鐘前。
倫太郎和雷斯吉寧在對峙的時候,鈴羽對自己的失誤感到相當悔恨。
明明自己十分注意來自牆壁的的入侵。
然而。真由理的決心和父親發來的視頻郵件,讓自己認為自己一直以來選擇的道路並不是毫無意義的,因此放鬆了警惕。
配備小型自動步槍,穿著迷彩服的,大概有三十人。真由理被抓做了人質,不能做出輕率的舉動。
「把槍放下,趴在地上。手放在頭頂上」
其中一個男人用冷酷的語氣下著命令。
「如若反抗,則無法保證這個女人的安全」
反手抓著真由理,槍頂在她的頭上的另一個人,把保險裝置關掉,恫嚇著鈴羽。
「可、惡!」
只能服從了。鈴羽從槍套里拿出槍,放到地面上,自己也趴在地上。
「小鈴
羽!?」
「不行,不要動。這些傢伙一旦發生什麼狀況,真的會把真由姐殺掉的」
「可、可是……」
「沒關係,我不會有危險的。能啟動時間機器的,只有我一個人」
一開始就下命令的貌似是領隊的人,蹲在鈴羽旁邊。為了確保她沒帶其它武器,毫不在意的翻弄著她的身體。
「唔……我好歹也是個女的。稍微注意點啊」
即便語氣輕鬆,可也難以掩飾她焦急的內心。為了預防萬一,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型手槍,還有幾把匕首,全都被搜出來拿走了。對手毫無疑問是野戰專家。
「"目標2"確認。你那邊?」
「"目標1"確認。情報無誤。只是,好像被鎖上了,全都在報錯」
走進時間機器調查的其中一人,向領隊匯報著。
「都說了,你們幹什麼都沒用。這東西只有我能操作,聽不懂人話嗎」
「…………。站起來」
領隊輕輕踢了踢鈴羽的側身。
「還真是感謝。混凝土熱的我都快受不了了」
「……手保持原樣,慢慢站起來。只要有一點奇怪的舉動,就立刻把人質殺掉」
「不用說我也知道啊」
鈴羽如同那個領隊說的一樣慢慢站起來。
雙手被手銬反手銬上,後背被槍指著,帶到了機器旁邊。
真由理就在不遠旁,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著鈴羽。鈴羽則對她眨了下眼,表示沒問題。
「……生物認證啊」
「沒錯。所以就算把我靜脈、指紋複製下來,或者把我的手切掉,把眼睛剜下來也沒用哦?2036年的系統不會就這樣被糊弄過去的」
「那我當然知道」
「那就太好了。你要是個笨蛋的話,早晚會吃虧的」
「——喂,教授怎麼了?趕緊上來」
領隊向部下命令道。
「現在在館內,正和"目標3"接觸中」
「切……在這時候嗎?那邊結束後,把狀況告訴他。"目標1"和"目標2"抓到了。不洗腦是不行的」
(洗腦……!)
鈴羽聽到這句話後,心中立刻出現了憎惡的情感。
洗腦——過去,"瓦爾基里"的好多同伴,都被進行了非人道的洗腦,作為間諜潛進來,到最後都變成了廢人。而且——
「教授……嗎」
她自言自語中帶著相當的憎恨。
因為鈴羽回想起了一個被如此稱呼的老博士,並且他率領著一個以毀滅"瓦爾基里"為目的的洗腦團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但對於那個稱呼,在她大腦中只有深深厭惡。
「喂,女人。洗腦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你知道吧?特別是教授,他並不用藥,而是直接搗鼓大腦」
「…………」
「在變成那樣之前,乖乖與我們合作,幫我們啟動機器不是更好嗎?」
「…………確實呢。我明白了」
鈴羽老實的回答道。
「我會教你們操作機器的,能不能先把這玩意兒打開。操作不了」
鈴羽晃了晃反銬著的雙手,手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領隊有些猶豫,他把真由理帶到自己跟前,用槍指著她的頭。
「咦……」真由理髮出了纖細的悲鳴。
「我給你把手銬摘掉。但是、你明白吧?」
「是是……Okey-Dokey」
雙手自由的鈴羽走進了駕駛艙,用生物認證解除了錯誤,走到控制台操作起來。中途,機器各處的燈開始亮起,發出了"嗡——"的聲音。
「好了,下來。之後由我們進行調查」
「……哼。我一點不認為你們能理解得了」
鈴羽從駕駛艙走出來,領隊把視線轉向了貌似是技術班的人們,對他們使了個眼色——
鈴羽抓住了這一瞬間。
在從駕駛艙出來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摸了一下操作台的下面。把藏在那裡的小刀,向領隊扔過去。
「咕哇!」
他放開了對著真由理的槍,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看著咽喉插著的小刀,想要把它拔出來——不過他已經吐著血倒下去,瞬間斃命了。
鈴羽拔出另一把藏起來的小刀,猛地刺向拽著真由理的那個人。由於被突發事件驚得不知所措,只在一瞬間他就倒了下去,鈴羽立刻把真由理拽到了身邊。
接著她把已經死去的領隊的小型自動步槍撿起來,抱著真由理,兩人一同滾到時間機器的背面。
「……可惡!」
然而,到此為止還好,可鈴羽算錯了,對方是受訓積累的經驗,比她預計的要高出數段的部隊。
馬上就有一個貌似二把手的人站在了他們前面,把已經混亂指揮系統,重新梳理好。
噠噠噠噠噠噠,小型自動步槍開始了威嚇射擊,子彈打中了鈴羽她們作為掩體的機器上,彈開了。而這邊槍和小刀都只有一把。到底該怎麼對抗,鈴羽找不到答案。
不管怎麼說,現在機器還在運轉著,也不能丟下它不管,從這裡逃出去。
「呀啊啊!」
突然,旁邊傳來了真由理痛苦的悲鳴聲。
轉過頭去的瞬間,鮮血從她的額頭上,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四濺在地上。
判斷除鈴羽之外都是不必要的嗎,還是說只是個流彈——總而言之,子彈從她的額頭上擦過去了。
「真由姐!」
「唔、嗚唔唔……沒、沒關係……唔唔……」
雖說是擦過去了,不過也相當疼吧。沾血的臉,因為痛苦而有些扭曲。
「混帳!!」
鈴羽立刻憤怒的朝他們射擊。然而面對那麼多小型自動步槍,充其量就連稍微牽制他們一下也做不到。
包括在瓦爾基里的時候,被逼到如此境地還是頭一次。
鈴羽立刻看向維修機器用的升降口,可能要採取最壞的打算了……她相當激烈的迷惘著。
(用這個的話……就能從內部爆破機器了……可是、可是……)
這樣一來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不論是未來的父親還是她自己,還有包括倫太郎在內,這一年來一直苦惱至今的大家的各種心愿——而且最重要的"織女星作戰"會以失敗告終,Steins Gate的大門將會永遠關閉。
(可……就算如此……!)
也不能讓自己珍視的人喪命於此。
鈴羽用生物認證把維修用的升降口的門打開。
接著,她用槍瞄準了安靜的發出嗡嗡聲的引擎。
萬幸,生成克爾黑洞的單元還沒有啟動。這樣就算把機器爆破掉,也不會對時間空間造成嚴重的影響。
「不……不行。不行啊……小鈴……」
「誒?」
咬牙忍住疼痛的真由理,握住了鈴羽的手。
「不能……把時間機器……破壞掉,真由氏要去讓"牽牛星"覺醒……」
「但、但是……這樣下去……」
鈴羽認為現在只有爆破機器這一種辦法了,從如此秘籍的槍林彈雨中逃出去的辦法根本沒有。
然而。
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基本上和倫太郎打開屋頂鐵門的時機相同。
"那個"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背後。
看起來,和他們一樣用鋼纜攀登,越過護欄過來的。
但由於暮色降臨,穿著深色的緊身服的女人的身影,像是突然間出現在那裡似的。
頭盔下仍是一成不變,延伸至後背的及腰漆黑長髮,她的身影漸漸融入了黑暗。
肩上背著小型自動步槍的她,孤零零的站著,看著隔著時間機器的攻防戰。
「嗯……!?」
注意到她的,是代替領隊指揮的貌似二把手的人。
「喂,至今為止都去哪兒了!?」
「……抱歉。因為找不到媽媽了」
從頭盔中傳出了女人沒有感情的纖細聲音。
「哈?那算什麼?」
「…………」
「總而言之你先去找教授吧!這裡就不用管了,趕緊走!」
「教授……?」
「啊啊。你這家
伙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目標1"在這兒吧。教授很罕見的發怒了。做好思想準備吧」
「……是嗎」
她看起來好像對斥責什麼的並不在意似的,朝樓內走去——
可是。她的眼睛裡,映出了某個事物。
「…………!」
途中。
就像個鬼魂似的,她改變方向,搖搖晃晃的朝那些人走過去。
「啊啊!?」
看到這兒,二把手的男子怒了。
「你在幹什麼!礙事,趕緊一邊去!」
然而她卻沒停下來。
只是輕飄飄輕飄飄的慢慢靠近他們。
「餵、聽不見嗎!?這裡有我們就行了!」
【翻譯:有你們就行了?醒醒吧小哥你們被篝包圍了wwwww】
「……對……媽媽幹了什麼……?」
頭盔中,傳來了非常陰沉含糊不清的聲音。
接著她慢慢伸出手指。
那裡——是從額頭到臉頰全都被血染紅的,椎名真由理的身影。
「哈啊!?」
「……你們對媽媽做了什麼……?」
頭盔下的聲音,變得更沒感情了。
僅僅是無感情的……一直自然自語般的重複那句話。
「喂,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句話成了二把手的遺言。
「你們這些傢伙、對媽媽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叫。
不,說不定那可以稱之為野獸的咆哮了。
接著就是殺戮,暴虐開始了。
她——椎名篝,用左手一把拽過二把手的腦袋,右手架好小型自動步槍,對著他的臉扣動扳機,瞬間把他的腦袋打了個稀爛。順手擰下早已不成形的頭部,摔在地面上,四處亂轉。
「……咦!?」
本來是己方的女人,卻突然間兵刃相向,他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反擊都做不到。
篝將二把手已經變成肉片的頭部,狠狠摔在地面上後,飛快地跑起來衝進了他們之中,她單手持槍,固執的挨個對他們亂射一通。
「對媽媽做了什麼!?對媽媽做了什麼!?你們對媽媽做了什麼啊!!!」
不管對方是否已經倒在血泊中,篝都將他們的四肢打的飛散出去,爛到都看不出人形了。
雖然也有為了自保而朝她開槍的人,可不管哪兒中彈,篝進行虐殺的手都不曾有半點遲疑,更沒半點害怕。
小型自動步槍的子彈用完後,雙手拿著大砍刀似的巨大軍用刀,配合上體術,將眼前的敵人挨個屠殺。
傍晚中的樓頂上,那幫隊員的內臟四處飛濺,篝的全身也被鮮血碎肉染了個遍。
「別、別看!把耳朵也捂上!」
鈴羽為了護住真由理頭上的傷,把她抱在自己胸前。
由於太過恐怖,牙齒不斷顫抖,緊緊抓著鈴羽的真由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就算這樣,人類的肉體被殘忍的打斷,骨頭碎裂的聲音,依舊傳到了鼓膜中。
(那、那已經……已經不算人類了……!)
鈴羽咽了口唾沫。鈴羽之前和篝戰鬥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像是恐怖疼痛之類的感覺,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僅僅在考慮如何把對方殺掉。
聽常聽說人為了保護自己的肉體,會將肌肉的力量限制住。但看篝的樣子,實在不認為她有那個限制器。剛剛,她用巨刃,刺向了一名背過身去想要逃走的隊員,接著她用一隻手就將那巨大的身軀擊倒在地,猛踢其腹部,使其內臟破裂致死。
「唔……啊……!」
在屋頂的鐵門處呆呆的看著這一切的倫太郎,僅僅呻吟了幾聲,早就忘了該怎樣身體動了。
這時,他看到了藏在時間機器後的鈴羽和真由理。但卻無法過去。由於眼前太過悽慘的光景,他一步也邁不動。
「包、包圍射擊!對方只有一個人!」
「往右包抄!右邊!」
直到有幾個人,或是十幾人化為了肉塊——殘留下來的那些人才反應過來,他們發出慘叫般的聲音,想要取回之間的聯繫。
篝那令人恐怖的反射神經,從他們的射擊的間隙中穿了過去,又將熟人化為了屍骸。可是,她的左右也被彈雨打中,手中的軍刀也被子彈打中飛到一邊,在地上轉了幾圈。
「嗚……!」
被打飛的並不僅僅是刀……她的左手也被整個打飛了。
由於衝擊,篝的身體也一個趔趄差點倒下。
「趁現在!射擊!!」
不知道誰這麼嚷了一聲,這時的他們已經毫無作為士兵的自尊與勇猛了。
聽到這一聲,暴雨般的子彈射進了她的身體。
緊身衣各處都被撕開,頭盔也有了裂縫。她身上的,並不只有那些她虐殺致死的人的血了,明顯來自自己身體的鮮血噴涌而出。
終於,篝再也無法承受,倒在了地面上。
「好!」
估計在想終於放倒了吧。
想要給篝最後一擊,來到她身邊,把槍口對準她,扣動扳——
「唔啊啊啊啊啊!」
然而在扣動扳機的瞬間,篝野獸般的咆哮與男人恐怖的尖叫,變成了極不和諧的和音。
她以那摔倒的姿勢,極不自然的強行跳起來,用右手拿著的刀柄,猛地把靠過來的人的手腕砸斷擊飛出去,瞬間,男人的咽喉就被軍刀切開,喪命了。
四處噴濺的血究竟是誰的……現在已經無法分辨了。
「撤、撤、撤退!撤退!」
殘留下來的幾名隊員陷入了恐慌,開始逃亡了。然而,這判斷下的太晚了。
「哈啊、哈啊……哈啊……!」
之後的數分鐘。
在屋頂上有呼吸的,只有四人。全身沾滿血肉的篝,在入口處始終站著的倫太郎,還有在時間機器的背面不聽顫抖的真由理,以及一直保護真由理的鈴羽。
太陽早已下去,秋葉原街道上亮起了路燈與霓虹燈——當然了,還有警察驅車過來時的紅色的警車頂燈。
「……沒、沒事吧?媽媽?」
在滿是裂縫,破爛不堪的頭盔下,傳來了篝的聲音。
接著……她拖拉著一條腿,朝真由理那邊走過去。
她每走一步,都有血從她腿里流出來溜。
「咦呀……!」
看到那個朝自己這邊走過來,真由理不由得尖叫了一聲——
其實,她明白。
這個人是為了幫助自己,才做出這些事的。
可即便如此,她仍忍不住尖叫了。她太害怕了。
「……?媽媽……?」
篝停下了腳步。
然後看了看屋頂上四處散落的肉塊——終於明白了。
自己,在最喜歡的媽媽面前究竟做了什麼。
「……媽、媽媽……不是……這個……因為…………篝、沒有想要殺人的……只、只是想要保護媽媽……對不起,媽媽!」
「篝!已經夠了!」
鈴羽忍不住叫道。
「已經可以了,不要動了,你會死的!」
「篝、篝……沒想到、會讓媽媽有這恐怖的回憶……真的哦?篝、只是想必須幫助媽媽……所以,求媽媽……不要討厭篝……求媽媽……不要……」
「夠了夠了!我明白了不要再說了篝!!」
鈴羽心疼的大叫著,不斷重複這些話。
「媽媽……對不起…………原、諒我」
終於篝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倒在那裡。
總算回過神來的倫太郎,先鈴羽一步跑了過去。
「喂!?你怎麼樣!?」
她開始呼呼的急促的喘氣了,淺的如同枯竭般。大概,是被子彈打穿了肺部或其他什麼部位吧。
倫太郎想要給她脫掉破破爛爛的頭盔,卻被她制止了。
「不、不要……不要……拿下來……」
「誒?」
她微弱的懇求聲,傳到了倫太郎的耳朵里。
「不要拿下來……不要當著媽媽和鈴羽姐姐的面……求你了……岡部先生」
「……!!」
仔細看的話,從頭盔中露出來的黑色假髮,已經掉下了一半。而且,假髮下面,不同一般的靚麗栗色長髮,非常顯眼。
從殘破的頭盔擋風玻璃的裂縫下看到的雙瞳,毫無疑問,倫太郎絕對記得。
「怎、怎麼會?你、你…
…為何會…………為什麼……?」
「…………」
「岡倫叔叔!?」
「別過來鈴羽!」
「誒!?」
倫太郎立即大喝一聲,讓打算過來就篝的鈴羽站在了那兒。
「這邊交給我!你去看看真由理的傷口!」
「可是——!」
「好了!呆在真由理身邊!!」
「誒、啊……?」
倫太郎這時的氣勢,連鈴羽都被鎮住退後了。
「沒事吧真由理!?怎麼流了那麼多血!」
「唔、嗯……真由氏不要緊。只是被流彈擦傷了……」
「是嗎——聽到了嗎。她說不要緊哦……?」
倫太郎小聲告訴了眼前的她。
「啊啊……太好了。……謝謝你,岡部先生……」
接著,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呼吸漸漸變弱了。
「餵、喂!?」
「沒關係……別擔心。我……就算是這樣也完全感覺不到痛苦……」
「誒?」
「我一直能聽到"神明大人"的聲音……他說『你不會感覺到痛苦,也不會感到難受』。所以、我一點也……咳…咳咳……!」
一定是嘔血很厲害吧,從頭盔的間隙中,大量的鮮血溢了出來。
「哈啊、哈啊……岡、岡部先生……最後、還有一件事……"真身"什麼……都…不知道。三年前……在教授的暗中操作下,她毫不知情的……去歐洲留學了……為了把我送進秋葉原……」
「誒?教授是……」
然而倫太郎的疑問已經無法傳到她的耳朵里了。她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在這條世界線上……其實是來年哦……兩人相遇的時候」
她再次睜開眼睛……朝時間機器……朝真由理和鈴羽那邊看去。
「沒關係……"真身"也一定會喜歡上橋田先生的……和我一樣。……誒嘿、說出來了……對任何人都要保密……喲?」
從她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她微微地笑了,接著這次真的閉上了眼睛……在一小陣短暫的痙攣後……心臟的跳動消失了。
「岡倫叔叔!?怎麼樣了!?篝到底怎麼樣了!?」
「沒、沒事!我帶她去醫院!你趕緊把時間機器關掉,偽裝好!過不了多久警察就會上——」
「……不、已經太遲了,Rintaro」
「什……!?」
他背著篝的遺體,想要對鈴羽和真由理隱瞞其真實身份而站起來的時候,鐵門那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不過,他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扶著牆壁,痛苦的喘著氣。臉色慘白,一隻眼睛對不上焦點。
看來,被倫太郎撲倒的時候,傷到了大腦的什麼地方吧,有種如果不早點處理的話,就會送命的感覺。
「教授……、你、你……你對這個人也做了什麼嗎!?」
看了一眼倫太郎身後背著的遺體,雷斯吉寧好像很痛苦的嘆了口氣。
「現在的我可什麼都沒做。不如說,是我在路邊撿到了在街上徘徊的她,並且把她養育到這麼大哦?」
「反正這也是騙人的吧!你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吧!」
「能別那麼大聲嗎?腦袋疼的像快炸了一樣……」
雷斯吉寧為了忍受激烈的頭痛,用力按著額頭。
「這可不是撒謊。她是自己過來接觸我的……包括做整形手術,潛入這條街道,也是她提出來的計劃。好像是她大腦中的神,教給她這些的……」
「…………」
「剛開始,我以為這只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想要吃東西編造出來的無聊謊言……在試著調查了一下她的記憶後,發現了一個非常棒、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那個"神"啊——」
就算被激烈的疼痛扭曲了臉孔,他仍舊誇張的笑了出來。
「那個神,其實就是未來的——2036年的我啊」
噠噠噠噠噠大量混雜的軍靴聲,迴響在秋葉原車站附近。
其中,很明顯攜有重火器的聲音混在了裡面。
「嗯!?那是……?」
「所以不都跟你說了嗎?已經太遲了。明明我都警告過了……由於那孩子和你的緣故,要不要多久,這裡就會變成爭奪時間機器的戰場」
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中傳來了很多螺旋槳迴旋的聲音。
那和新聞報導用的類型明顯不同,飛行時的引擎聲,非常猙獰。和倫太郎在那噩夢般的世界線中聽到的戰鬥用直升機的聲音一樣。
「呼……這條街的住民估計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居住的城市,居然會成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中心……」
之後,雷斯吉寧就那麼靠著牆壁,坐到了地面上,不動了。
可能失去意識了吧,或者是因為大腦受到的衝擊,發生了意識障礙,不過已經沒時間去確認這些了。
「鈴羽!還能把機器偽裝起來嗎!?」
「不行!現在做什麼都隱藏不了了。只能就這樣跳往過去!」
「誒?」
「篝就全權拜託給岡倫叔叔了!」
還不知道篝其實已經死去的鈴羽,一邊說著,跳進了駕駛艙。
由於主引擎已經開始工作了,之後再確認下電腦計算的坐標,剩下的就是等待生成克爾黑洞的裝置與反重力裝置啟動了。
「過去……難道是去一年前的"那兒"嗎?這麼突然!?」
「並不突然。而且,並不是跳去那裡」
「什麼……?」
「抱歉,岡倫叔叔……稍微……把真由姐借我一下」
鈴羽抓住真由理的手,把她拉上駕駛艙。
真由理低頭看著倫太郎。而倫太郎則抬著頭。
「餵、喂!?這是要幹什麼——!?」
「那個呢,小岡倫,嗯……」
真由理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才好,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大樓的最下面,不知道哪裡的人員,已經開始戰鬥了,激烈的交火聲傳了過來,不由得嚇得縮了縮脖子。
「真由姐快點!坐在副駕駛上」
「唔、嗯」
這時她想起了一件事。
是那封郵件。向倫太郎傳達自己的心意與"我走了"的郵件。
「小岡倫!手機在這裡沒有信號,就先寄放在你那兒了!一定要讀一下郵件哦!因為那是真由氏的心意!」
她大聲說著,把自己的手機向倫太郎扔過去。
背著篝的倫太郎,好不容易用一隻手接到了,然而……。
「不要走真由理!為什麼是你!?既然這樣我替你去!趕緊下來!」
「不行啊!小岡倫是不行的!這是真由理的任務!」
「那算什麼!?你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明白!」
「所以,去看郵件吧,一定哦!——那麼拜拜,我走了!小岡倫也趕緊逃走吧!」
就這樣,真由理的身影消失在了機器中。
她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按照鈴羽的指示,帶上呼吸用的面罩。
「真由姐,傷口怎麼樣?」
看到拼死跑過來過來阻止的倫太郎,鈴羽再次喊了一聲「我把真由姐借走了!」,之後關上了機器的艙門,轉過身詢問真由理。
「嗯,雖然還有點疼,不過沒關係。血也止住了。"織女星作戰"障礙滴沒有——噠喲!」
「OK!」
鈴羽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操作著,進行最終確認。機器出現在"那天那時"的時機真的只有一紙之隔。
稍有差池,素粒子般的超細微錯誤,就會令兩台機器重合,很可能會引起能讓迷你黑洞生成般的爆炸。
「哇!不好!」
鈴羽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桶子在時間機器中隱藏的硬碟。這個不能放這裡不管。
這個世界線——對今後的桶子他們來說,這個東西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為了阻止真由理,倫太郎可能會強行乘上來也說不定……可也顧不得了。
「真由姐,只有一瞬間,我把艙門打開」
說著,她握緊了硬碟,伸手按了一下開關,打開了艙門。
「不行、鈴羽!!!別打開——!!!!」
倫太郎的那聲喊叫,實在太過意外了
,鈴羽的反應慢了一拍。
激烈的警報聲響起,但已經太晚了,通往外界的們已經打開了。
耀眼的閃光,在刺痛雙眼的同時,駕駛艙內充滿了不知有幾千度的火焰……。
☆
「哈啊哈啊……!!」
好不容易逃出了在廣播會館上日本、美國、俄羅斯,還有SERN之間的混戰,在跑進未來道具研究所的時候,秋葉原所有街道,已經如同大蜂窩一般,騷亂不堪了。
為了從激烈的戰鬥中逃出來,只得把篝的遺體放在廣播會館內。
「小岡倫!?」
「岡部先生!到底怎麼回事啊!?」
「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啊喵!」
一直在Lab內待機的桶子和真帆,還有之後過來的菲利絲,看到飛奔進來,血色全無的倫太郎,全都過來詢問事情經過。
Lab的電視機中,臨時新聞播報記者,連防彈衣都穿上了,為了不輸給其他電台,一直聲嘶力竭的怒吼著。
『簡、簡直就是戰爭!秋葉原車站以及中央通路已經完全封鎖,美軍與自衛隊直升機和裝甲車——啊!剛才又有一聲很響的炮擊聲!』
『這、這裡真的是日本嗎!?簡直像在內戰中的國家取材一樣!政府雖然發表聲明稱這是恐怖分子所為,但是——哇啊、又有爆炸聲了!』
在如此播報中的記者,想過去播報的時候,警察與自衛隊發出了「請退下!」「這裡禁止入內!」之類的警告。其中也有說著「想死嗎!這已經是戰爭了!不逃走真的會死的!」的年輕隊員。
正說著,附近的播報營地里的播報車,不知道被哪個陣營的特殊部隊配備的步槍誤傷了,播報車的引擎噴著火,爆炸了。
攝像師也被衝擊所傷,電視畫面突然中斷了,混亂中,換上了另一個攝像師。報導中的廣播員也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網上的情報也非常混亂,完全不得要領!這、怎麼回事!?鈴羽呢!?真由氏呢!?」
「鈴……鈴羽、和真由理……」
鐵青的臉上,生氣全無,只是呆呆的一字一句的說著結果。
「鈴羽和真由理…………死了……」
「誒……?」
聽到這句話,桶子和真帆還有菲利絲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特別是桶子,眼前的親友在說些什麼,雖然那句話作為聲音可以識別得出來,但大腦卻在抗拒理解其中意義。
「……鈴羽和真由氏……怎麼了?」
「他、他們……是之前襲擊我們的俄羅斯特種部隊……我看到手榴彈從附近的大樓扔過來……雖然我警告她們了……可還是晚了一步……時間機器……被破壞了……」
「所以兩人到底怎麼了!?」
「死了!鈴羽也是!真由理也是!還有時間機器!全都機毀人亡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倫太郎的眼睛裡,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地板上。
「怎、怎、怎麼、會……」
菲利絲和真帆搖搖晃晃的後退著,啪的一下倒在沙發里。
桶子跪在地板上,崩潰了。
「鈴羽…………死了?她……死了?」
他臉貼著地板,他拼命讓自己不哭出來,但他的聲音已經超過了那個界限。
「可惡!可惡、可惡!!!」
雙拳用力的捶著地板,仿佛要把地板砸穿一樣。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怎麼會啊啊啊!」
看到桶子的狀態,倫太郎連眼淚都沒擦,坐在了一旁。
「…………」
他仍是一副呆呆的樣子,不過終於察覺到自己右手中握著的某個東西。
(……手機……真由理的?)
說起來,最後她把這個扔了過來。她說讀讀郵件。
倫太郎快速打開郵件文件夾。
那裡遺留了很多還未發送給她朋友們的郵件。
而且在最下面——他看到了一封很長包含有『倫太郎』字樣的郵件。
『小岡倫。嘟嘟嚕——』
開頭一直都是這樣。
但是,這之後,以與平時有些不同的口吻,把她的心事都說了出來。
『其實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不知道能不能說得出口,而且說不定會被小岡倫打斷,讓自己陷入迷惘,所以就用郵件的形式告訴你吧』
『真由氏,要和小鈴一起飛往過去了呢』
『小岡倫或許會生氣的問我為什麼。但是,這件事必須由真由理來做。因為『那時候』,我的牽牛星……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多麼痛苦,都會大笑著站起來,無比堅強的牽牛星……讓這樣的他藏身在烏雲之後的,是真由氏』
「…………」
由於真由理的話語,倫太郎的記憶開始從深淵中復甦了。
『那時候』,她大叫著,保護了對一切絕望,迷失道路的他——
為了要把未來的事情全壓到小岡倫身上呢?那太沉重了啊。小岡倫並不希望這樣——
吶、小岡倫?已經不用那麼努力了哦……真由氏在你身邊哦。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哦。
與來自記憶彼方的聲音重合了,他繼續讀著真由理的郵件。
『原來啊,真由氏搞錯了。大家並沒有把未來的事情全都押給小岡倫。大家啊,一定會發現『Steins Gate』的。小岡倫的身邊有桶子君,有小鈴,有琉華君,有菲利絲,有由季小姐,而且真帆小姐也加入了……』
『所以這次,輪到真由氏出場了。因為這是『Labmen002』光榮的首次任務!』
『雖然小岡倫一定會非常擔心我,不過沒事哦。而且我相信就算萬一有什麼……小岡倫也會來幫助我的。真由氏喜歡的『鳳凰院凶真』一定會乘坐著新造的時間機器來接我……』
『吶?所以,拜託了哦?讓我去吧,小岡倫?真由氏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到小岡倫身邊的』
臨到末尾,她說出了這個請求。還有最後一句。
『真由氏喜歡鳳凰院凶真。但是…………更喜歡岡部倫太郎』
真由理的郵件,到此結束了。
倫太郎看著在旁邊哭泣著的桶子的後背,慢慢開口了。
「真由理……你……忘了嗎?你可是鳳凰院凶真的人質啊!死了的話不就當不成人質了嗎……」
倫太郎的眼睛中不斷流出淚水,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歪曲了。
「居然說萬一發生什麼就會去救你?小丫頭,區區人質竟敢這麼狂妄啊?世紀的瘋狂科學家,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人質……區區一個人質……你這笨蛋……」
「咕嚕」倫太郎用力咽了口唾沫。
「不過……更笨的……是我啊……!」
他用還在顫抖的腳,用力踩了一下地板,強行站起來。
心裡很痛苦。很痛。就像殺了紅莉棲時那樣,現在他想倒頭就睡。
但是,倫太郎……由於淚水而渾濁不清的視界中,確確實實的映出了房間一隅的某樣東西。
鳳凰院凶真最後的武器。最後的"希望"——
不、不如說那是帶給他無數絕望的噩夢的東西。
「桶子……喂!桶子!給我站起來!吾之右臂,超級黑客!」
「誒誒?」
滿臉淚水的抬起頭,身為親友右臂,亦是Labmen003的他看著倫太郎。
倫太郎放聲說道。
「聽好了?現在立刻去黑了SERN!我們要遠程操作L·H·C!」
因為剛哭過的緣故,他的聲音仍舊有些發顫。
「哈?」
對於倫太郎突然的發言,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了SERN?遠程操作LHC?」
難道說,因為打擊太大,變得奇怪了——慌亂中的真帆和菲利絲繼續說道。
「岡、岡部先生。總而言之先坐下!」
「現在帶著精神安定劑呢喵!?」
「別搞錯了,我才沒變奇怪。比起這個,比屋定小姐,幫我一把。你的能力非常必要」
「我?」
「是的。或許會刺傷你的自尊心——我會把紅莉棲導出的結果,全都告訴你,可以嗎!?」
「……紅莉棲的……!?」
這時真帆瞬間就理解到了倫太郎的意圖。
驚訝之餘朝研究室方向看了一眼,而倫太郎早已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一口氣拿掉偽裝用的瓦楞紙和彩色包裝箱。
箱子下面出現了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即時間跳躍機。
「難、難道,小岡倫!?」
「不行啊!那個現在還處於試驗階段!」
「不,我聽說了哦?只有記憶數據的壓縮方法還搞不懂。除此之外全都做好了」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可……」
「我現在就把紅莉棲使用的壓縮方法告訴你們。那樣就可以把記憶數據壓縮成三十六字節的大小。那樣就可以送往過去了對吧?」
「只、只有三十六字節!?」
果然是研究員。面對這相差很多的數字,真帆一瞬間瞪直了眼。
「但、但是啊……這個很不穩定……多數情況下會變成一台普通的微波爐……」
終於站起來的桶子如此說道。
「我知道其緣由。交給我吧」
由於秋葉原一帶已經被捲入戰鬥了,樓下的布朗管工房的捲簾門已經關上了。MR.布朗,現在——即便在這條世界線也是SERN的ROUND——也一定在拼命守護自己心愛的女兒吧。入侵布朗管工房,把代替"飄升機"的四十二寸大型布朗管電視機打開,這件事是可行的。
「聽好了桶子?我立刻就會回來,總而言之立刻黑了SERN,讓我們可以遠程使用LHC」
「Okey-Dokey」
「但、但是……即使這樣也很危險啊。什麼都沒證實,突然間就做類似人體實驗的事情,我辦不到……!」
「對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沒自信嗎?」
「……。沒……沒自信啊。尤其是這次……」
真帆咬著嘴唇。
「因為,要是因此讓岡部先生蒙受重大事故的話……我……」
「沒事的。紅莉棲的時間跳躍機,也沒經過任何試驗突然就拿來用了」
「但是……因為是那孩子所以才辦得到……」
「沒這回事吧?你還記得"Amadeus"的"紅莉棲"留給我們的信息嗎?」
「誒……」——
在最後,希望請你向我最尊敬的人如此傳達——
我認為自己是平凡人的代表。而你是我追尋的目標,你才是不折不扣的Amadeus——如此
「紅莉棲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能逃得掉嗎?」
「那、那些話是不是在說我,怎麼能分得清啊……」
「那還有別人嗎?她如此敬愛的女性?」
「那、那倒是沒了。肯定是我」
真帆帶著有些憤慨,又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斷言道。
「那麼決定了。你也開始著手準備吧!」
倫太郎用手把一路跑來,變得亂糟糟的頭髮,往上梳了梳。
「凶真!這個!」
菲利絲把長久以來,一直掛在研究室牆壁衣鉤上的白衣拿了過來。
倫太郎接過來,伸上袖子。
「現在開始完成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繼而進行時間跳躍。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棄」
倫太郎看著桶子和菲利絲,最後把視線轉向了真帆,他宣言道。
「就像你之前說的……就算失敗數次、數十次、數百次……我也會數千次、數萬次、數億次的挑戰下去,我會把失去的全都討回來,拯救所有。鈴羽也是,真由理也是——當然!還有紅莉棲!」
☆
「唔……!」
睜開眼睛,最先襲來的,是激烈的臉部與頭部的疼痛感。
就像偏頭痛發作時那樣,半邊頭和左半邊的臉非常疼,眼前冒著金星,視界相當不清晰。
這裡……是哪兒……?
從躺在沙發上的感覺來看,應該是Lab沒錯……。
(難道……進行的不順利嗎……?)
在決意進行時間跳躍後,如α世界線的紅莉棲的設計一樣,不眠不休的組裝好可以遠程使用SERN的LHC把數據進行壓縮、解壓的『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時,大概花了兩天時間。
這中間,秋葉原的騷亂終於有消散的跡象了,雖然還有森嚴的警備網,不過仍舊不可大意外出……而且,很有可能某個組織的襲擊者已經盯上了Lab,在這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作業,對全員的精神簡直是種折磨。
在α世界線中,紅莉棲曾說過時間跳躍的極限是四十八小時。因此,光組裝上機器,就花了差不多這個時間——接著把說著還沒進行最終的調整和安全確認的真帆放在一旁,已經戴上跳躍裝置的倫太郎,嚷出了與那時一樣的台詞——
「跳吧!」
跳躍目標為距此之前的48小時。也就是離真由理和鈴羽乘坐的時間機器被破壞,大概有幾十分鐘的時候。如果這個失敗的話,一切都將化為泡影吧。
「沒、沒事吧、岡部先生……?」
身旁傳來了真帆的聲音。
接著是桶子有氣無力的聲音。
「對、對不起……小岡倫,我、那個、什麼……」
聽到二人的聲音,倫太郎瞬間坐起身來。
「疼疼疼……!」
中途嚴重的頭痛,還有臉部火辣辣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捂住左臉。
這時,真帆遞來了一個冷毛巾。
「不、不行。趕緊躺下!」
「……不、現在,幾月幾日的幾點?我為什麼會躺在這兒?」
覆蓋整個視界的刺眼光芒總算消失了,倫太郎看到真帆和桶子用非常擔心的表情看著自己。
「誒?什麼?」
「所以說,現在是幾號?幾點?現在!」
「……七、七號,下午……剛不到五點……吧」
真帆嚇了一跳,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牆壁上的表回到道。
「怎、怎麼辦啊真帆氏!?果然是因為我打的太狠,小岡倫變得很奇怪了!?」
「應該趕緊帶他去醫院比較好吧……」
「錯了你們!我沒變的奇怪!」
倫太郎沒理真帆的勸告,站了起來。
臉上的痛楚,大概是2天前,說出了沒經大腦侮辱真帆的話語,被桶子揍的。這點從現在的桶子的言行上看,基本沒錯。
「我為什麼會倒在這兒!?告訴我!」
「誒?誒?」
「好了趕緊著!」
聽了一直納悶兒的兩人的解釋後,終於明白了。被桶子揍了之後沒多久,由季給倫太郎打了個電話,再後來,又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來電,在把手機貼近耳朵的時候,失去了意識。
關於這個暈倒和偏頭疼,大概是因為機在器匆忙中製造出來的緣故,但這也就是說,時間跳躍機完成了!
「厲害!果然你太厲害了,比屋定小姐!」
「哈?哈啊?」
突然被握住雙手,沐浴在讚美辭藻中的真帆,這下真的覺得倫太郎肯定哪裡不對勁了——她的臉都被嚇的有些蒼白了。
「都說了你們搞錯了!我是用你和桶子製造的機器,從四十八小時後的未來,進行時間跳躍過來的!」
倫太郎指了指放在研究室中的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
「誒!?」
同時發出疑惑聲的桶子和真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互相看著對方。
「總而言之沒時間了!之後再詳細說明,你們可聽好了!?這可事關好幾個人的性命!」
「唔、嗯」
「是」
看到倫太郎無比認真的樣子,兩人在驚訝之餘,也繃緊了表情。
「比屋定小姐,你現在立刻登錄"Amadeus",把你最近更新的"真帆"的數據盡數刪去!在這裡做的到嗎!?」
「誒?雖然可以登錄數據……但是從外部刪除的話,需要教授所持有的管理員權限才行……」
「我明白了。那麼從那開始就是桶子的工作了。黑進伺服器,把所有數據完全破壞——此事萬分緊急!還有,侵入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所有伺服器,如果有備份的話,就把它刪除,並破壞到不可修復為止。時間,大概還有十五分鐘!」
「唔哦!?怎麼回事!?這亂來的發言,時隔多日終於再次從小岡倫嘴裡蹦出來了!但這點真是讓人陶醉,讓人憧憬啊!」
桶子異常喜悅的著手開始。真帆站在他旁邊,打上自己的帳號和密碼,開始登陸"Amadeus"了。
距離"Amadeus"的"紅莉棲"在網上給我們寫那些東西的時候,應該還有些時間。
現在的話可以趕
上。雷斯吉寧在將"真帆"和"紅莉棲"移動到STRATFO之前,將記憶數據——
「登陸成功了!」
「很好!不必顧慮,全力出擊桶子!」
「Okey-Dokey!看我把它們全部破壞掉!」
「唔誒誒?全、全部破壞掉就麻煩了!就光把最新的這個破壞掉吧!」
趕上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把"真帆"關於時間機器的記憶數據全都破壞掉,一個巨大的障礙排除了。
還有——另一件事,不,應該說另一個人吧。
「我先去廣播會館!鈴羽和真由理在那兒。不過,不管誰問起來都不要說!」
「誒?為什麼……?」
以神速不斷敲擊著鍵盤的桶子,如此詢問著。
「這個也是之後再說明!總而言之這裡就拜託了!這個數據如果不刪除的話,事態會變得很糟!」
「Okey-Dokey!」
聽到桶子一如既往的回答後,倫太郎立刻朝廣播會館的方向飛奔而去。
☆——
連著廣播會館樓頂的樓梯間,非常昏暗。
這裡,有個一步一步慢慢向上走去的人影。
完美勾勒出完美比例的騎手服,還有防風頭盔。肩上掛著小型自動手槍。
她用久經訓練,不會發出腳步聲的動作,慢慢的走到了鐵門那裡。
正想伸手打開門,卻一瞬間停住了。
屋頂上傳來了爭吵的聲音。
「……我不會讓你使用時間機器的」
「就算對手是岡倫叔叔,我也不會讓你干擾這次的任務」
「不!Steins Gate僅僅只個妄想而已!」
「我只遵從爸爸的指示,因為我相信爸爸」
「你這傢伙……拼盡全力我也要阻止你……」
「哼~嗯?」
他聽到了從槍套里拔出槍的聲音。
「就算有槍也威脅不到我!我會死在十五年後,這點已經被『確定』下來了!」
「說得沒錯」
鈴羽冰冷的聲音響起,嗙的一聲清脆的槍響接踵而至。倫太郎的尖叫著,倒在了地面上。
「……但是,像這樣射你的腿,讓你無法動彈還是辦得到的」
「等、等一下,小鈴,快住手!」
真由理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混了進來。
在確認了這些聲音後,身著騎手服的女人打開了鐵門,出現在了屋頂上。
時間機器沐浴在仿佛燃燒著的夕陽下,鈴羽背對著它站在那兒。
在鈴羽旁邊的,是緊拉著她不放的真由理。
腿被擊中的倫太郎,因為激烈的疼痛,有些失神了,他倒在了鐵門附近後,一步都沒動過。
「…………」
女人把肩上的小型自動手槍拿下來,慢慢的朝鈴羽背後走去。
…………。
「你果然來了呢……篝?」
鈴羽靜靜的開口,頭往後扭了扭說道。
她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
鈴羽背對著她只是個假動作——她緊緊握著槍,並把那條手臂,藏在了旁邊站著的真由理的身後,瞬間對準了她。
「吶,你真的……真的是、真由氏……未來的孩子嗎?那就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拜託了」
真由理睜著哭的有些紅腫的眼睛,問著她。
那是得知紅莉棲與自己的關係後,流下的淚水吧……而現在,看起來則像是擔心女兒而哭泣的母親。
騎手服的女人猶豫了一下,將手中舉著的槍,慢慢放下。
然而,馬上又重新舉起槍,想要扣動扳機。
「怎能讓你如願!」
本該倒在一旁的倫太郎,突然跳起來,朝女人飛撲過去。
沒對倫太郎設任何防備的的她,由於這突然襲擊,體勢崩壞,槍口從鈴羽那移開了。
隨著砰砰砰的連續射擊聲,鈴羽的子彈有好幾發打中了她的右肩。
「咕嗚!!」
頭盔下的她發出了悲鳴,小型自動手槍也掉到了地上。倫太郎當機立斷將它拾起,鈴羽一口氣衝過來,將女人壓倒在地面上,限制了她的行動。
「住手吧!篝!你已經被洗腦了!不過,原來的那個你應該還殘留著!不要再讓你媽媽更傷心了!」
可是她仍舊痛苦的喘著粗氣,激烈的抵抗著。她每動一下,肩膀的傷口就會流出大量的鮮血。
「都說不要動了!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為了讓她老實下來,鈴羽怒喝道。不過反抗仍舊沒有停止。
「鈴羽!我來壓住她!你去保護真由理和機器!」
倫太郎看著她們大叫著。他察覺到,篝如此拼命的反抗,大概是不想讓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給鈴羽。
「誒?」
「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桶子他們的工作如果不順利的話,馬上STRATFO的不對就會襲擊這裡!所以趕緊的!」
倫太郎代替鈴羽壓制好篝的身體後,「看吧,我也沒問題吧!?」——如此說道。
看著露出有點不能理解的表情的鈴羽,慢慢走回機器那邊,倫太郎靠近頭盔附近,對篝低聲說道。
「我知道你是誰。我會想辦法,不讓鈴羽和真由理知道的。所以不再如此反抗了。住手吧」
然而——她依然使勁彎曲著身體,想要從倫太郎的手中逃走。期間,血再次從槍傷里大量噴出,頭盔中傳來了痛苦的喘息聲。
「餵、餵?」
看著她的樣子,突然,倫太郎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有點、不對……和那個時候,、不同……)
在時間跳躍之前。如同野獸般戰鬥的椎名篝,不會像這樣痛苦。不會像這樣難受。
「唔咕……咕嗚嗚……啊啊……」
她發出異常苦悶的聲音,同時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暗銀色的金屬翻蓋手機。
接著,頭盔下的喘息聲,化為了一句話。
「……幫……幫幫我……FB、FB、FB……」
「不對鈴羽!不是這個她!!」
隨著倫太郎的叫聲,幾乎在同時,跨過屋頂上的鐵欄,另一個穿騎手服的女人,落在了時間機器的附近。
「呀啊啊!」
女人拿出45口徑的大型手槍,從背後對準了站在機器旁的真由理。如果就這麼被打到的話,人類的腦袋什麼的,一下就能打成碎片,那槍的威力就是如此之大。
從機器處被引開的鈴羽和倫太郎沒有一點辦法。即便能躲起來,也完全沒法反抗。
「真由理!!」
「可、可惡……!」
鈴羽咒罵著,舉起槍。然而篝躲在真由理的背後,鈴羽根本不敢開槍。
「篝!你這傢伙!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正在把對自己很重要的人當盾使啊!?」
真正的椎名篝,聽到那句話,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仍舊用槍用力頂著真由理的頭。
真由理由於痛楚與恐怖「啊嗚」的縮了縮身子。
『好了,篝?終於到回到未來的時候了哦?這樣一來你的使命也非常成功的達成了。做得好。你媽媽也肯定會為你高興的』
這時,她的腦中響起了"神明大人"莊嚴的聲音。
就好像全世界在對她進行祝福一般,那種非常幸福的感覺充滿了她的內心。
同時,也是因為自己手槍頂著的——從最喜歡的媽媽那兒慢慢飄來的味道。
(啊啊,多麼令人舒心的味道啊……媽媽,最喜歡的……媽媽……)
「你們兩人都把槍扔掉」
於腦中的幸福的聲音相反,她用冰冷的聲音下著命令。
「咕……」
鈴羽很不甘心的慢慢放下槍……扔到了一旁。
倫太郎也放開了手中的槍,從在地上不斷嘟囔,身體像蝦一般彎曲的桐生萌郁身上離開。然而萌郁卻沒做出任何反應,僅僅是盯著手機畫面而已。
「鈴羽姐姐去啟動機器。我要回到未來」
『是的,這樣就好。再過一會兒就能回到媽媽所在的地方了。這樣就能痛快的對媽媽撒嬌了,媽媽也會非常溫柔的抱著你的哦?』
(討厭,篝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喲……)
「趕緊恢復正常吧,篝。你已經被洗腦了,只是植入了那個想法而已。真正的你——」
「吵死了。再慢吞吞的,就開槍」
45口
徑手槍的保險裝置已經關掉了。鈴羽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怎麼辦!?就算再怎麼被洗腦,她也肯定不會射擊真由姐的。但是……!)
那一夜,侵入Lab的篝,與與原來的她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現在的她就是個為了達到目的,無論怎樣的手段都會毫不猶豫去執行的戰鬥機器。鈴羽有了這種印象。
但是,同時……桶子說過的話,也迴響在鈴羽的腦中——
她…………大概……在哭吧——
所以啊。現在就這麼認定不是為時過早了嗎?
(篝……真的會開槍嗎!?那可是她最喜歡的媽媽……!?)。
焦急的鈴羽旁邊,出現了冷靜的聲音。
「那你就開槍看看吧?」
對於著突然出現的聲音,鈴羽趕緊看過去,倫太郎徒手朝真由理走過去。
「岡、岡倫叔叔!?」
「別亂動!」
篝又用手槍頂了頂真由理的頭。
可是倫太郎的腳步並沒有停下。
「吶,真由理?剛才我說過了,她啊……是你未來的孩子」
「唔、嗯……」
「真是驚人啊。你居然會有孩子。能好好養育長大嗎?」
「當、當然啦……這點程度……」
「嗯,真奇怪啊——怎麼樣呢,篝小姐?」
倫太郎的眼睛,從真由理那兒轉向了篝頭盔的擋風玻璃。
她顯得有些怯懦,往後退了退身子。
「……媽、媽媽一直非常溫柔,總是笑嘻嘻的,是最棒的媽媽」
「是嗎。不錯呢真由理。她說最棒呢」
「嗯」
倫太郎走得更近了。慢慢的,慢慢的。
「都、都說了!別過來!」
「吶,篝小姐?被這樣的真由理養育出來的你……不可能不溫柔。桶子也這麼說過哦?」
桶子的名字出現的時候,篝的身體顫動了一下……看得出來她持槍的手舒緩了些。
「那麼溫柔的你,想要回那麼恐怖的戰爭世界嗎?你不覺得在和平的世界中,與媽媽相遇更好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
篝混亂了。
從剛才開始,頭腦中的"神明大人"一直在下命令。『這種人,還是趕緊殺掉吧』。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持槍的手像灌了鉛一般,重的快要舉不起來,無法行動。
「真由理?我,讀過你的郵件了」
「郵件?……是?」
「啊啊,是嗎。這時候,你還沒寫呢。……你的心意,想法什麼的,寫了很多哦」
「真由氏的、心意?」
「嗯。為了讓笨蛋"牽牛星"覺醒」
「啊……」
這個應該一直對倫太郎保密的才對。因為真由理認為,如果讓他知道這個的話,他大概會阻止自己的吧……。
然而你倫太郎只有一瞬間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之後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著她的眼睛。
「……謝謝你真由理。還有……對不起」
「誒?」
「我……錯以為自己背負了一切……真是個笨蛋。包括你在內,明明有那麼多Labmen在我身邊」
「…………」
「那個時候也是……明明拜託他們就好……」
「小岡倫……」
「所以……這次就拜託給你了。將任務……託付給身為"Labmen Number 002"的你……」
「小、岡倫……」
真由理的眼睛裡,慢慢的溢滿了淚水。
「停、停下!我真開槍了!」
另一邊,混亂的篝,大聲呼喊著。拼盡全力用不太聽使喚的手,重新把槍口對準倫太郎。
但是……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止倫太郎前進的步伐。
「你不會開槍的。不管是對我,還是真由理」
「沒這種事!」
「不。你聽到剛才的話了吧?你最棒的媽媽,現在要和鈴羽一起,去訓斥將世界變得如此混亂的男人。是去做一件對這個世界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騙、人……騙人……」
「沒有騙人。我,正試著為了讓你和真由理,能在更加幸福的地方相遇而正在努力著。所以——可以住手了嗎?」
「怎、怎麼會……那種話,無法相信……」
「不,你應該會相信的。因為……我知道你到底是誰,知道你是個多麼溫柔的人……」
「誒……」
篝的動作停止了。
對準倫太郎的槍口在不斷顫抖。即便是想扣動扳機,但卻……太沉重了。
「…………」
「放下槍,把真由理放開。拜託了」
「…………」
『別被騙了。眼前的那傢伙是個只會說謊的敵人哦。太礙事了,趕緊殺了他吧。這樣一來就能回到你媽媽那邊兒了』
(但、但是……)
『趕緊開槍。按我說的做,至今為止,不是一直都很順利嗎?』
(……是、是呢。是這樣沒錯……嗯,就是這樣……)
激烈動搖中的篝,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遵從了"神明大人"的話語。
『開槍!』——
顫抖的手指,用力的扣動了扳機。
「不、不行!」
傍邊的真由理先一步察覺到了,撲向了篝。
砰!的一聲,伴隨著以手槍而言,異常刺耳聲音與衝擊,45口徑的子彈朝倫太郎飛去。然而,由於真由理的行動,這一槍打歪了,屋頂上的混凝土,像是爆炸了一樣,四散飛濺。
「切!」
為了救倫太郎,鈴羽撿起了丟在腳邊的槍。
真由理拼命般的緊緊抱住篝。
「不行!住手!快住手!」
「媽媽才應該住手!不要妨礙我!」
「不行!不能開槍!」
「為什麼!?"神明大人"說他是敵人!」
「不對!不對!」
篝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頭腦中的"神明大人"一直這樣教他,『這是為了你媽媽!你要保護好這條世界線!要殺掉企圖破壞這條世界線的敵人!』——
可是,媽媽卻說「不能那麼做!」
所以,她只好拿著槍,一邊胡亂射擊,一邊大聲喊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你應該明白的吧?回到媽媽那邊只有這個辦法』
「但是,媽媽就在這裡哦!?媽媽說這樣不行哦!?」
『那是騙人的。媽媽不會像這樣斥責你對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變得更加狂亂的篝,仍舊用手槍胡亂射擊著,子彈打完後,抱著頭蹲下,忍受著針扎般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
「沒、沒事吧!?」
「嗚……嗚嗚……嗚嗚……好疼……頭、頭……好疼……!」
真由理沒在意她就是之前用槍頂著自己的人,走過去抱住了瑟瑟發抖的後背。
把槍收起來的鈴羽,也單膝蹲下,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肩。
「篝。……已經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唔、唔……太好了。我回來了。回到……媽媽這邊了……」
「會回去的。我一定會讓你回去的」
倫太郎也和鈴羽一樣,單膝蹲下,眼神仿佛越過了頭盔看著她的面容,柔聲說道。
「我再說一次。相信我吧。我們一定會找出通往Steins Gate的道路……並且一定會到達那裡。這樣,你和真由理也一定會以更加幸福的方式相遇,一起生活下去的……吶?」
「嗚嗚……嗚嗚……疼……好疼啊……」
可是不管倫太郎說什麼,她都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了。
她被鈴羽和倫太郎溫暖的身體抱住,光是忍耐下"神明大人"的聲音,就已竭盡全力。
「吶,小岡倫?她很難受啊。把頭盔拿下來吧?」
「誒?啊,不行——就保持這樣吧。吶?」
「為……什麼?」鈴羽疑惑的歪了歪頭。
「這是為了她好。我只能說到這兒了……」
「唔……嗯。我知道了」
說不定,鈴羽已經知道了,但卻沒有再追問任何關於她的事情,鈴羽心疼的看著她,為了緩解篝的痛楚,她一直在撫摸著篝的後背。
這時。
「嗯?」
聽到鈴羽緊張的聲音,倫太郎和真由理抬起頭看著她。
空中傳來了好幾架直升機飛近的聲音。
(難、難道說……桶子、進行的不順利嗎?)
突然間,倫太郎的手機響了。
「……!?是桶子!」
「爸爸!?」
「對——」
倫太郎有些急不可耐的按下接聽鍵,裡面傳來了桶子值得信賴的聲音。
『小岡倫!聽得到嗎!』
「啊!」
『Mission Complete!數據已經完全刪除了!』
「是嗎!不愧是我的右臂!也替我向比屋定小姐說聲謝謝!」
『Okey-Dokey!』
然而話音剛落,桶子的聲音中,就有了種緊張的感覺。
『只是啊,剛才電視中,開始插播很勁爆的新聞了。那邊有激烈的槍響!?』
「啊……!」
這麼一說——確實,秋葉原的全部街道,已經充滿了警察的警笛聲。
空中接近的直升機,應該不是時間跳躍之前的戰鬥直升機……估計是報導用的吧。
『這樣下去會很糟。要是警察或是記者什麼的闖進去的話,還是會暴露,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只能……出發了嗎。雖然有點早,不過,不管怎樣都要去的……」
鈴羽自言自語的說著。
然後她站起來。
「岡倫叔叔。篝的事情可以拜託給你嗎?」
「啊。咱們的Lab里,又增加了新成員——不如說,原本就打算即便她不願意也會強行加進去。她主攻腦科學,一定可以治好這個人的」
「……嗯。拜託了」
接著,她再次蹲下溫柔的撫順了一下拼命忍耐疼痛的篝。
「還有……那邊的女人。我也打算救她」
倫太郎指了指那邊,地上是因出血過多導致無力,然而卻依舊緊握手機的萌郁。
「嗯。之後的事情,就全都交給岡倫叔叔處理了。那麼,我們準備出發了」
她快速走向時間機器的駕駛艙。
「啊,等下鈴羽——給,桶子」
倫太郎把手機遞給她。
「誒!?就、就算你現在給我……」
「好了,趕快說幾句吧」
「唔……」
鈴羽慢吞吞的接過手機,放在耳朵旁。
「啊。那個……爸爸?」
『嗯』
「唔唔……那個…………」
『嗯』
「…………我、出發了」
『嗯——再見,鈴羽』
「再見了,爸爸」
說到這兒,她按下了通話結束按鈕,把手機還給了倫太郎。
這就是這條世界線上,橋田父女的"永別"。
「……那樣就好嗎?剛剛的?」
「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有些臉紅的笑了笑。宛如孩子般的笑容。
這時候,廣播會館的館內,啪嗒啪嗒快速跑上樓梯的腳步聲,傳到了他們耳朵里。
那是警隊,亦或是記者們吧。
「走吧鈴羽!沒時間了!」
「Okey-Dokey!真由姐,出發了!」
「唔、嗯嗯!」
鈴羽和真由理,將篝託付給倫太郎後,走進了時間機器。
引擎嗚嗚作響的同時,生成克爾黑洞時候的放電現象也出現了。
「哦哦,不好!差點把這個忘了!」
鈴羽坐在操作位置上,系好安全帶之前,握緊桶子偷偷藏在這裡的紅莉棲的硬碟,扔給了倫太郎。
「岡倫叔叔!這個!」
「嗯!?這、餵、這東西!?」
「希望你不要責怪爸爸。因為他認為這個對爸爸、真帆小姐,還有岡倫叔叔來說,將來一定是相當有用的東西」
「但是,我們也不知道密碼啊!」
「啊,那種密碼軟體啊,在2036年的量子計算機面前,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哦。……要對爸爸這麼傳達哦」
「那傢伙的自尊心肯定會碎一地的……」
「哈哈。寫有密碼的便條,我貼在硬碟後面了。雖然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啊啊!」
紅莉棲的硬碟背面,鈴羽貼上了一張便簽——確實一眼看上去,羅列著很長很長,完全看不懂的數字與文字。
順帶一說,雖然這是之後才明白的……那密碼是比屋定真帆的姓名與出生年月,電話號碼,ID,住所,還有諸多其它信息的英文及數字組合在一起,想出來的。
「那、那傢伙……也太喜歡比屋定小姐了吧。居、居然都做到這一步了,不覺得很奇怪嗎……?」
「百合展開啊這是!!」
「喂!趕緊住腦!還有那種奇怪的說法!再說,紅莉棲幹嘛做這種事啊?不要隨隨便便的擅自動用人家的個人情報啊!?」
在知道密碼意義的時候,這三人的反應各不相同,真帆對這件事雖然抱怨最大,但其實最高興的也是她。
「那我們出發了,真由姐!」
把硬碟交給倫太郎後,鈴羽繫上安全帶,帶上了呼吸用的面罩。
「啊,抱歉,再稍微等等!」
從鈴羽那兒得到少許時間的真由理,向駕駛艙外露了個臉。
她與倫太郎的目光對上了。
「小岡倫!那個呢!」
「怎麼了,真由理!?」
「那個……唔……」
「嗯?」
「……真由氏,那個……」
「嗯」
「非常……喜歡小岡倫!」
說完這句話後,紅著臉回到了駕駛艙中。
之後,艙門開始慢慢關閉了……。
「…………哼……。哼哼……哼哼哼……呼哈哈哈哈!」
對著它,倫太郎的大笑著。用那闊別已久的聲音。
「給我聽好了,椎名真由理!你永遠是我的人質!不要以為憑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能逃出我的手心!不管是時空的盡頭還是其它地方,我一定會追過去,儘管等著吧!呼哈哈哈哈哈!」
於是,在完全關閉的前一刻,傳來了最後一聲回答。
「嗯!我會等著的!絕對要來抓我哦!!絕對喲!!」
之後,艙門完全關閉了。
時間機器全身發出的嗚嗚聲越發高昂,開始被淡淡的光芒包圍。已經進入生成克爾黑洞的準備狀態了。
架起忍受著大腦如同裂開般疼痛的篝,為了不被時空亂流卷進去,他走到了鐵門後邊,與機器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時,她的頭盔終於脫掉了。假髮掉落,露出了栗色的捲髮。
「嗚……嗚嗚……啊啊……」
她對一直疼愛自己的母親留下了心疼的眼淚,她拼命轉過去。
「沒事的……。我是從未來時間跳躍回來的岡部倫太郎。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家都知道。所以……一定不會責怪你的」
溫柔,並且有力的說出這些後,篝大概終於安心下來了吧,就那樣靠在倫太郎的懷裡,用因疼痛而視線模糊的雙眼,看著時間機器。
「…………」
「看啊,你的媽媽和姐姐,去了哦。為了大家和我……當然也是『為了你』」
「…………。媽媽……姐姐……」
機器的能源開始增幅,出現了如同彩虹一般的光芒。
馬上就會跳躍了。樓下迴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過即便這樣,他們也追不上了。倫太郎把鐵門用力關好。
(……拜託了……Labmen Number 008橋田鈴羽……Labmen Number 002椎名……真由理)
然後,機器終於生成了克爾黑洞,撕裂時空。
下一瞬間,機器發出了耀眼的光輝,從"現在"中,完全消失了——
以2010年的『那一天。那一時刻』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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