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三明治和三島由紀夫和艾迪墨菲(1/2)
我人生中第一個碰到的難題就是美這件事,這麼說可一點也不誇張。父親是一個鄉下的純樸僧侶,語彙也相當貧乏。他只跟我說「世上沒有比金閣寺更美的東西了。」當我一想到在自己未知的領域已經有美麗的事物存在,我就感到十分焦躁不滿。如果美是實際存在的,那麼像我這樣的存在,就是不容於美的存在吧。
三島由紀夫著「金閣寺」株式會社新潮社
1
暗殺社據點——桌球場的寢室。
零七睡了五個小時後清醒了,可是才醒來沒多久,他就餓到差點快暈過去了。其實零士的肚子一直都很餓,只是先前的疲勞和睡意太過強烈,他才沒有自覺。充分休息過後,飢餓感壓過了疲勞感,飢腸轅挽的肚皮發出難以忽視的哀號。這時有人打開了寢室的房門,彷佛算準了零士起床的時間一樣。對方是穿著正袈裟高中制服的女生,她不是未但馬裕佳梨、也不是原田魅杏。但她會出入這個桌球場,想必也是暗殺社的一員吧。少女將手上裝了三明治和運動飲料的托盤拿到桌上,零士反覆看了少女和三明治一眼,他說。
「我可以吃嗎?」
少女點頭同意了,零士覺得這個少女簡直是天使。
零士二話不說,抓起三明治大快朵頤。
三明治的切口,整齊的像是以日本刀切出來般。夾在裡面的萵苣和培根也切得十分工整,這是一道完美得會讓人想拿去博物館展示的三明治。一口咬下那端正漂亮的三明治,視覺享受就會化為爽快的美味口感,在嘴裡擴散開來。
少女默默看著零士狼吞虎咽地吃掉三明治。
吃完放在托盤上的六個三明治、喝下運動飲料後,零士總算有心情細細觀察這位送餐點來的少女了。
少女有著一頭純自的頭髮,髮絲有點自然卷,整體看上去像波浪一樣蓬鬆柔軟。少女具有一種宛如高級人偶或布偶般惹人憐愛的印象。一雙雞蛋形的漂亮眼睛,瞳孔顏色也相當淺。身高約一百五十公分左右,胸部不大,身型纖細——外觀和中學生差不多,她像在害羞般,臉頰上總是泛著淡淡紅暈。
「她的名字叫石井輝佳,是暗殺社的一年級成員。」
鬼一和裕佳梨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門邊。
「她親眼目睹了〈海豚人〉殺掉自己的雙親。從那之後,她就沒辦法說話了。」
「……嗚……啊……」
留著白色長髮的少女,像是要證明鬼一說的話一樣——這個叫輝佳的女孩——她焦急地動動嘴巴,可惜嘴裡沒辦法發出確切的聲音。最後她放棄說話,默默地呆望著零士。由於鬼一訴說輝佳的雙親被殺的態度,實在太過輕描淡寫、雲淡風輕,因此零士無法做出適當的回應。自從他目擊到未但馬裕佳梨的殺人現場後,遇到的每一件事情幾乎都是這樣。情況如此超越現實,疼痛感和三明治的美味卻又鮮明得難以置信,事態再怎麼詭譎離奇他也只能接受了。
「她也會和〈海豚人〉戰鬥嗎?」
零士望向輝佳問道。
「那當然。」鬼一微笑以答。「你可別小看輝佳喔,她可是我們暗殺社中最會使用刀械的高手呢。」
「刀械。」
聽了鬼一的說明,零士想起了剛才那些三明治的工整切口。
「難不成,那些三明治是石井同學做的?」
輝佳點頭回應了這個問題,接著她又心急地動動嘴唇。
「她好像希望你稱呼她輝佳,而不是石井同學。」鬼一從旁解說。
「你會讀唇語嗎?」零士問道。
「也可以這麼說吧,等你們一起行動久了,你也會慢慢了解她在說什麼的。」
零士吃了輝佳的三明治,他認為自己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誠如我剛才所說的,你通過了入社考驗,從今以後你就是暗殺社的一員了。」鬼一說。「這也代表你會面臨殺人與被殺的命運。我想一開始,你光是要學會各項技能就非常辛苦了。總之呢,最初要不斷地累積訓練……稍微休息後,還要再進行訓練。內容包括射擊、格鬥、潛伏、偵查技術、破壞工作、野外求生……這些你都必需要能運用自如。」
「我也能變強嗎?」
——就憑我這種小不點?零士很想再加上這一句自嘲,但這樣實在太自虐了,因此零士中途做罷。不過,未但馬裕佳梨看透了他的想法。
「……我先跟你說清楚,暗殺社的活動和一般的打架不一樣,身村矮小不見得是不利的事情。」裕佳梨彈弄著自己的指甲說道。「只要能命中目標,子彈由誰來發射,威力都是一樣的。」
這句話緊緊抓住了零士的心。
到目前為止,零士就像掉進一條激流一樣,只是被動地隨波逐流。然而他聽到裕佳梨這麼說之後,內心湧起了一股幹勁。他想,認真訓練或許就能拿到真槍——應該是這樣沒錯吧?事實上,零士也的確看到裕梨佳用槍殺了〈海豚人〉。
嗯、好好努力吧——零士下定了決心。他好想要一把槍,非常非常想要,好像已經想要很久了一樣。一個人在碰到想要的東西之前,是不會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東西的。說不定大多數的人都不曉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只會拼命收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抱著空虛的心情死去。
「直覺是很重要的。」
鬼一說。這個人似乎很喜歡突然提起重要的事情。人社考驗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喜歡突如其來的作風。
「貝瑞塔、FN、SW、克拉克、HK、史泰爾、SIG、IMI、魯格、柯爾特……我剛才說的這些單字,你最喜歡哪一個?如果沒有、或是不知道也沒關係。」
這些都是零士曾經聽過的名詞,他很快了解那些是槍枝製造商的名字。
「SIG」零士不假思索地回答。「聽起來蠻帥的。」
「品味不錯。」鬼一笑道。「明天我就把SIG的槍拿給你。」
「暗殺社的女孩子很多嗎?」
零士回想起之前遇到的成員。未但馬裕佳梨、在隔壁監禁房裡的原田魅杏、製作三明治的石井輝佳、以及社長岡本鬼一。
「還有一位副社長小澤晃生,他是男生喔。」
「加我總共六個人?」
「大致上來說……就是這樣。」
2
後來石井輝佳還幫零士處理身上的傷勢。寡默的輝佳害羞地替零士的腹部消毒、上藥、包紮。她先後幫零士製作三明治和療傷,零士對她充滿了無限的感激。傷勢處理好後,鬼一叫零士今天先回去休息,以免太過疲勞,還順便給了他回家服用的止痛藥和預防傷口化膿的抗生素。
零士回到家中,母親剛好休假在家,她一看到零士後驚訝地說「怎麼才一個晚上就憔悴成這樣啊?綜合格鬥技的訓練有這麼辛苦嗎?」校方表面上將暗殺社說成了「綜合格鬥技研究會」。用這種格鬥技社團的「設定」,即使在暗殺任務中受慯,某種程度內也還瞞得過去。零士隨口說了一句「和回家社比起來,任何社團都很辛苦。」之後他吃下放在客廳的橘子,再配上礦泉水服用藥物。睡過一覺的零士以為自己不需要休息,沒想到疲勞感還是揮之不去,而且止痛藥遺害他產生強烈的睡意。零士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制服直接躺上床鋪休息。
「…………」
睡了幾個小時以後——。尿急的零士在傍晚醒來。他很擔心自己會尿出血尿,幸好那是杞人憂天。身材矮小的零士並沒有懈怠鍛鏈,他的腹肌十分厚實,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沒有傷得太過嚴重。塗抹在腹部上的膏藥和止痛藥非常有效,受到槍擊的傷勢終於復原到不太痛的地步了。
父親平時很晚回家,今天零士和母親一起共進晚餐。
儘管學校昨天有打電話報備,母親對於兒子突然外宿還是既困惑又擔心。在吃飯的過程中,母親一直提起這件事。今天的晚餐是母親常煮的豬排飯配味噌湯,然而這對只吃了三明治的零士來說,簡直是最美味的料理,他津津有味地吃完母親煮的飯菜。零士大快朵頤,還不停稱讚好吃,母親也難得在用餐時間笑開懷。零士感覺一切開始變得一帆風順,吃完晚飯他又服用了藥物。
零士解開腹部的繃帶,進入浴室洗澡,洗好後他重新替自己上藥包紮。不可思議的是,像這樣慎重地處理傷勢,他竟無意間對紫紅色的瘀青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
由於下午睡飽的關係,零士吃下止痛藥也一直睡不著。他的房內有自己的電視機、藍光DVD播放機、很便宜的筆電(性能不太好,但只用來上網倒也夠用)、電視遊樂器和書架。零士打開遊樂器的電源,放進遊戲軟體。他玩的是『決勝時刻(COD)』系列的最新一代,社長鬼一在說出那一串槍械製造商的名字時,他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原來那些名字都出現在
平凡無奇的遊戲裡。
玩家要扮演特種部隊的士兵轉戰世界各地。遊戲無法和現實世界相比,但零士一想到自己以後也會做類似的事情,手指按下開火的力道也自然加重不少。今天他玩這款遊戲比以往更能集中精神、也更樂在其中。
零士玩到一個階段後關掉電源,用耳機聽著超脫合唱團的最新重製版專輯『從不介意』,並拿起書本閱讀。
零士從書架上選的是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他都不記得自己看過幾次了。這本書的主角是個口吃患者,自卑感在他心中逐漸膨脹,最後產生了非要燒掉金閣寺不可的妄念。這個主角自卑感惡化的過程讓零士感同身受,他每讀一次就會產生難以想像的共鳴。就好比書中的主角非得燒掉金閣寺一樣,零士也非得殺掉〈海豚人〉不可——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零士挑了『金閣寺』中最喜歡的幾十頁來讀,讀完後終於有睡意了。零士刷完牙和母親閒聊了一會後,回到房裡上床休息。深作零士就和其他大多數的少年少女一樣,每晚都在不停成長變化。
3
「說到底,〈海豚人〉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零士尋問鬼一。
「裕佳梨同學的說明不能讓你滿意嗎?」
「是的……她只說那是『非人類的危險存在』而已。」
「這個世上的某個地方……大概是在深海底吧,存在著邪惡的〈海豚〉喔。」
鬼一解釋道,他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以前,日本有一位織田信長喔。」
「那個〈海豚〉能把自己的意志像電波一樣傳送出去。」
「意志?」
「沒錯,意志。和電影裡的超能力差不多,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比人類高等的〈海豚〉。」
「…………」
「總之呢,〈海豚〉的意志會像油一樣滲透到人類社會,並找出內心脆弱的人,在他們的腦中植入「海豚之子」來完全支配他們的行動。」
「我看過未但馬同學踩爛那東西。」
「叫她裕佳梨同學比較好,我們暗殺社不必這麼拘束。」
「裕佳梨同學。」零士珍而重之地復誦這個名字。
「你看過的話那接下來就比較好解釋了。那就是邪惡的〈海豚〉透過意志操縱的〈海豚人〉。——不、正確來說是『給予他們力量,讓他們為所欲為』的感覺吧。反正那些〈海豚人〉想要玷污人類社會。這世上多減少一個人類,萬惡的〈海豚〉就會多感到一分喜悅。因此在事態惡化以前,我們暗殺社得迅速排除那些傢伙。——這位同學,瞧你一臉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呢。」
「呃呃,是的。」
「沒關係,其實真正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
「真正重要的事情?」
「換言之,至今有人目睹過〈海豚人〉的存在,卻沒有任何人親眼見過邪惡的〈海豚〉。那是經由片斷的情報推測出來的存在。」
「原來如此。」
零士和鬼一正待在放學後的桌球場裡。桌球場的地下空間,除了有零士參與入社考驗時待過的監禁房,另外還有像泳池一樣大的射擊場。射擊場有完備的隔音設施和五張並排的作業桌,五張作業桌前方有五列移動標靶的軌道。軌道最遠的位置大約有四十公尺左右。
「一次說太多你也記不住吧,必要的事情我會慢慢教你。例如〈精神波探測音〉和〈生命躍動劑〉以及其副作用的事項。不過,我們還是先來談談SIG吧。」
說完,鬼一拿出一把手槍交給零士。
「這把槍還沒有放入彈匣,子彈也沒有上膛,覆蓋槍身的部分也是保持在後退的狀態對吧?現在這把槍就像內衣脫了一半的女孩子一樣。這就是槍枝的『退膛狀態』,代表槍枝沒有子彈,非常安全。槍枝在這種狀態下絕對不會走火,要記清楚喔。」
「是。」
零士收下退膛的SIG手槍。
SIG原本是瑞士工業集團的簡稱,那是一家複合式重工業集團。後來槍械部門被賣掉成為SWISSARMS公司,旗下有SauerSohn和SIGSAUER等子公司——零士在聽鬼一說明的時候,覺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根本不重要。總之能拿到SIG系列的槍就好,零士才懶得管制造公司的構成和歷史。
「剛才我給你的是SIGSAUERgP226EnhancedElite。」鬼一說。「內行人都直接稱她『P226』,這種槍使用九毫米子彈,彈匣能裝填十五發這種子彈。不開槍的時候,手指千萬不能放在扳機上。槍上有一個護弓——類似保護扳機的部分,把手指放在那就行了。」
零士心想——這個人大概很喜歡說明吧。
他用雙手握緊鬼一給的那把槍。原來如此,退膛狀態下的手槍能看到槍身內部,確實有種缺乏防備的感覺,零士理解為何鬼一會把這種狀態的檎比喻為半裸的女孩子了。拿在手上的厚重手感告訴零士這是一把真槍,處於這種狀態的槍有點像是高級的文具,但裝上實彈後槍口就會發射出奪去人命的純粹破壞力。
「加入了暗殺社,不代表殺人的時候就不會猶豫和驚慌。現在零士同學的身邊發生許多超現實的事情,使你的感情來不及反應,這種狀態反而會讓人冷靜下來。可是訓練能達成的效果終究是有限的,再來只能實際嘗試了。」
零士認為這番話說得有道理,鬼一的話很具有說服力。
鬼一接著說下去。
「在退膛狀態下,這個維持後退的部分稱為滑套。插入彈匣後按下滑套卡榫,滑套就會向前移動,子彈會被送入膛室中。這時候擊錘已經拉開了,再來扣下扳機即可。等子彈都打完以後,槍枝又會進入退膛狀態,這些是基礎中的基礎。」
「真是簡單易懂的說明。」
「拿著拉開擊錘的槍枝行走是很危險的。因此,我們需要將擊錘歸回安全位置。而這個將擊錘歸回安全位置的裝置,就叫手動保險。SIG.P226這把槍的手動保險在握柄的上面,往下扳下去就好。」
「你的說明果然很簡單易懂。」
「我也是儘量努力說得簡單易懂啊,況且這種說明也不是第一次了。至於子彈呢,簡單說就是由彈頭和彈殼組成的。當你一扣下扳機,彈頭就會射向對方,變空的彈殼會從槍枝里彈出來。
有時候彈殼也會無法順利排小,遇到這種情況要先冷靜下來,按下一個叫彈匣卡榫的按鈕取出彈匣。再來前後移動滑套來排除卡住的彈殼,清空槍枝的膛室。如果這樣還是處理不好——記得把槍交給身旁的暗殺社夥伴,請對方幫你弄好。」
「大意就是移動滑套來退膛或上膛,還不熟練的時候就拜託夥伴幫忙。」
「就是這樣,剛才我說的這些事情,你要徹底練習到成為反射動作喔。」
零士拿起手槍,走向最右邊的作業桌。桌面上已經放了細長的空彈匣、裝入子彈的紙盒子、素材柔軟的耳塞、厚紙板製成的人形標靶。紙盒上印有「9mmLUGER115GRAINFULLMETALJACKET」的字樣。
打開紙盒,裡面裝著如同樹果般的金屬彈丸。
零士將SIG.P226EnhancedElite放在桌上,他戴上塑膠盒中的耳塞,耳塞的觸感像是較硬的海綿。鬼一也從口袋裡拿出自備的耳塞戴上,這樣會阻絕周圍大部分的聲音,但還不到無法對話的程度。
桌上放了三個空彈匣,零士把紙盒中的子彈裝入彈匣里。一開始,他輕鬆地將子彈一一押入附有彈簧的彈匣。
可是,等到裝了七、八發子彈後,彈簧的反作用力越來越強。
零士的指腹一下子就紅了,指甲也開始感到疼痛。
「手指還蠻痛的呢……」
「習慣就好,很快你就會了解出力的方式,手指的皮也會變厚。」
零士裝到十二發就不行了。
「我差不多到極限了……」
「那也沒辦法,今天能做多少是多少吧。」
三個彈匣各裝了十二發子彈,總共三十六發。全部裝滿共計四十五發,無奈零士的指力已經裝不進更多子彈了。才準備階段就這麼辛苦,看來零士的前途堪慮。
鬼一在軌道上設置厚紙板製成的標靶,並且按下作業桌上的按鈕。標靶沿著軌道移動,停在七公尺左右的位置。標靶上畫了一個憤怒持槍的艾迪墨非。
——零士內心產生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疑問,為什麼是艾迪墨非呢?
「那個就是目標。」
指著艾迪墨非的鬼一走向零士旁邊的作業桌,他從槍套中拔出自己的手槍。
「最具代表性的射擊姿勢有兩種,一種是等腰三角
式持槍——」
說著,鬼一伸直雙臂架起手槍。零士心想,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鬼一的動作從上方看下去,是一個以手槍為頂點的漂亮等腰三角形。
「另一種是彎曲非慣用手的方式。」
鬼一變化持槍姿勢,俐落的動作就像切換按鈕一樣寫意。他右臂打直,左臂彎曲扶住槍身。稍微有一點像拳擊的架勢。
「有人認為等腰三角式較為實用……也有人認為這純粹看使用者性格。你就選自己習慣的姿勢吧。」
零士選擇了彎曲非價用手的方式,鬼一親自替他矯正動作不正確的地方。擺出正確姿勢後,手槍彷佛變成了零士身上的一部分,拿起來十分稱手。
4
零士將無法填滿的彈匣插入槍械,他回想著鬼一的教導按下滑套卡榫。喀擦一聲,滑套發出尖銳的聲音向前滑動,這樣一來子彈就會被送入膛室中。
裝上實彈後,感覺槍枝像是有了生命一樣。
真是奇妙的感覺——奪取人命的道具,竟然會具有生命。
零士瞄準目標。
他死也不想被艾迪墨非開槍射殺。
鬼一說了。「槍枝前端凸出的東西叫準星,後面凸出的凹狀物叫照門;瞄準的時候要讓標的物和兩個照准器連成一直線。啊啊、不過,也不能完全一直線喔。標的物要像放在準星上一樣上投錯沒錯。」鬼一已將自己的槍收進槍套里了。
零士知道瞄準的方法,基本上和玩遊戲差不多。唯一和遊戲不同的是,現實中裝填子彈要耗費極大功夫,裝得手指疼痛不已。
「槍枝的準頭沒問題嗎?」
「我已經調整過了,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才對。」
「那麼——」
零士深呼吸一口氣,他瞄準目標扣下扳機。
一陣爆破閃光。
手掌內側產生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后座力。
這股后座力凌厲地傳導到手腕上。不過,還不到無法駕馭的程度。零士不懂這是自己的腕力出乎意料的強勁,還是射擊本來就是如此。
槍聲大到一點也不像有戴耳塞,腦部也有受到震盪的感覺。零士完全搞不清楚子彈是否有擊發或是有無命中標靶,他沒有心力去思考這些事情。退出槍膛的空彈殼發出落地的金屬聲響,零士有感而發——這就是真槍嗎?凶暴、狂野——卻又如高級文具般精密。
「以正確的姿勢射擊的話,就連小學生也不會被后座力放倒。當然,這也要看子彈的種類啦。」鬼一解釋道。「只是,你扣扳機的方式不太好,動作太僵硬了。手指再放鬆一點,要記得筆直地往後扣扳機。」
「了解。」
「今天的練習量是三百發,先讓你習慣槍聲和后座力。」
「了解。」
射擊訓練再度開始。零士一有缺失,鬼一便馬上從旁指導。鬼一細心指導零士的動作和出力方式,就這樣打完了三條彈匣中的三十六發子彈。零士忍著手指的疼痛裝填子彈,不斷地重複射擊和裝填的作業。零士的手指幾近破皮,手腕也因為肌肉疲勞而顫抖。射擊超過兩百發以後,零士連一發子彈也裝不進去了,後來鬼一幫他進行裝彈作業。三百發全部打完後,零士終於習慣了槍聲和后座力。
「再過一陣子,我會讓你拔下耳塞練習。」鬼一補充道。「可是這種訓練不能太頻繁,否則聽力會下降。射擊的訓練目標達成了,接下來做體能訓練。內容是在跑步機上慢跑。從今以後除了周六和周日以外,你每天最少要跑四公里。」
「我每天早上都會跑五公里,早上的慢跑我也會持續下去的。我還滿喜歡鍛鏈體能的,對我來說應該不會太辛苦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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