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三明治和三島由紀夫和艾迪墨菲(2/2)
「我每天早上都會跑五公里,早上的慢跑我也會持續下去的。我還滿喜歡鍛鏈體能的,對我來說應該不會太辛苦才對。」
「不錯,你很有心。」
零士原以為不會太辛苦,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暗殺社的體能訓練很苛刻,講求「不受傷地操爆身體」。好比鍛鏈手臂時,要選用使盡全力都不見得舉得起的沉重啞鈴。慢跑也會刻意提高跑步機傾斜度或速度,總之都是一些增加心肺負擔和提升潛能的內容。零士心想——我太小看暗殺社了,他們每次都會顛覆我的觀念。
鍛鏈身體的要訣是「挑戰極限」和「儘量操爆」。當然太過度對身體不好,但殘留太多體力也沒有效果。零士在體能訓練後,拿出桌球場冰箱裡的蛋白營養秦飲用。冰箱放置的場所在桌球場一樓的休息室。有一位女孩子對喝著飲料的零士攀談。
「唷—、零士同學。」
「原田同學。」
來者是原田魅杏,那個坐過電椅的少女。
「喔,這樣不行喔。嗯—、完完全全不行呢。」
「咦?」
「我不是說過嗎——要叫我小魅啊,找們是夥伴耶。」
「魅杏同學。」
「就是這樣。雖然還有點生硬,也罷啦。」魅杏環顧四周說。「呃、奇怪?社長呢?」
「他還在淋浴。」
「零士同學呢?」
「我洗過了。」
「洗完澡喝蛋白營養素啊,真不錯呢。我也想起了自己剛入社時的經歷呢。」
「魅杏同學也鍛鏈過嗎?」
「我現在也有持續鍛鏈喔。」魅杏自信滿滿地回答。
零士注意了一下她的身體曲線。魅杏的胸部很大,整體外觀看上去肉感又可愛。然而她的身體不光是肉感,在那一層薄薄的脂肪下也許充斥著實戰用的肌肉。魅杏的裙子很短,零士的目光差點就被她的美腿吸引了,可是他克制住了。彼此是擁有相同目標的夥伴,比起眼前的欲望,零士更重視夥伴間的友情。
魅杏擺出了一個寫真女星的姿勢迴轉一圈,零上不太理解她擺這個姿勢是什麼意思。
「我在學校和家裡都有練習喔。畢竟,誰都不想死不是嗎?」魅杏回答。
「的確,誰都不想死嘛。」零士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說道。
「我告訴你一句有名的格言吧。」
「格言?」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啊——」
說完,魅杏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零士覺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那句話,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她一開始就說那是「格言」了。
「聽說輝佳同學很擅長使用刀械。」
「啊啊—、小輝是蠻會用的。」
魅杏好像稱呼輝佳「小輝」。
「那社長鬼一學長擅長什麼呢?」
「社長几乎全能吧,可是我認為他特別擅長衝鋒鎗和散彈槍。」
「裕佳梨同學呢?」
「她現在是我們社團中最會用手槍的人。」
「那……魅杏同學呢?」
「我擅長狙擊,超厲害的喔。」
「原來如此,所以你的武器是狙擊槍。」
「嗯,我都叫它『小D』,想看嗎?」
「你還替槍取名字?」
「嗯,這樣比較可愛啊。」
魅杏說完就跑出去了。桌球場的入口附近有個大房間,社員平時都把愛用的武器放在那個
房間的鐵櫃裡。魅杏沒一會回到了休息室,手上提著一個大型的槍箱。她打開箱子,裡面現出了『小D』的廬山真面目。
「正式名稱是DSR-1狙擊步槍……」
魅杏憐惜地念著那個名字。
「彈匣可容納五發7.62x51毫米的子彈,手動槍機喔。」
魅杏還用臉頰磨蹭狙擊步槍。
槍身上有一個大型的瞄準鏡,槍身采直線設計。由於土面有許多伸縮式的零件,似乎也能拿來做製圖和測量工具。
問題是,槍上還加了許多裝飾品。零士有點懷疑魅杏的品味,這把經過裝飾的狙擊步槍——就簡稱裝飾槍吧。好好的一把槍被裝飾得和高中辣妹的手機一樣,槍上到處貼著亮晶晶的貼紙和亮片,以及甜點和水果形狀的小飾品。
「小D……真、真帥氣呢。」零士說了一句客套話。
「對吧!」
魅杏自豪地挺起胸膛。
5
深作零士每天在暗殺社進行訓練。
訓練後隔天早上起來,零士全身的肌肉會很酸痛。他的身體非常沉重,但他也透過那些「痛苦」了解到自己的身體。現在零士可以斷言自己是身體的主人。
礙於和社長的約定,零士再怎麼酸痛也會出去跑步。他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才跑完五公里,回到家後會先沖澡才吃早餐。今天的早餐時間父母都在,零士在白飯淋上納豆,喝下了味噌湯和麥茶,又吞下了生菜沙拉。吃完這些東西後,他還拿出昨天晚餐吃剩的炸雞來加熱食用,最後又吃了一碗白飯加納豆。零士的胃口奇佳,看得父母驚訝不已。父親說。
「聽
說你加入社團啦?參加了社團活動以後,肚子這麼容易餓啊?」
母親代替零士回答。
「好像是這樣呢,最近零士每天都很晚回來,幾乎和爸爸回來的時間差不多喔。」
「嗯,社團訓練很開心嘛。我吃飽了,今天的早飯很好吃!」
零士回到房間,他利用換制服的時間看了一下新聞。新聞報導有一個高中生在中野被殺害了,這件事可能會在學校引起騷動。其他還有音樂餐廳的縱火殺人事件,獨居老人被強盜入侵住宅殺害。誘拐事件和大企業的醜聞,把員工的性命當成廉價齒輪的外食產業老闆的記者會。隨機傷人事件和青少年的集團霸凌,無聊藝人的無聊八卦,無盡的不景氣和就業困難。這些新聞以時代劇來比喻的話,就好像看到惡代官不停幹壞事一樣。整天都是這種負面消息,任誰都會感嘆自己生錯時代。不過歷史上也不是沒有更糟糕的時代(至少零士還算衣食無缺),到頭來沒辦法穿越時空的現代人,也只好用點創意思考來安慰自己了。
零士上課時很認真聽講,因為社長告訴他這樣做比較好。日後,零士會和〈海豚人〉進行戰鬥,但這不是人生的全部,沒準人類很快就會和〈海豚人〉分出勝負了。暗殺社的活動無法公諸於世,參與這些活動固然能獲得一些報酬,但這些錢是不能拿來亂花的,太過張揚很可能會被〈海豚人〉盯上。從學校畢業後,還是有必要進入社會求職。儘管零士的日常生活經歷了劇變,他應該也會照常參加大學的入學考試。
零士在午休前往桌球場,有效活用短暫的時間進行體能訓練。鍛鏈的主要是身上沒有酸痛的部位,他的午餐是雞肉和蛋白營養素。零士悠閒地度過下午的課程,順便讓身體獲得休息。等到放學後,就是社團時間——也就是訓練的時間。
進入桌球場的零士嚇了一跳,他在那個大房間裡看到一位陌生男子待在長桌前面。那個男學生染著一頭金髮,顏色卻染得很不均勻,髮型宛如電影『俘虜』中的大衛包伊。
他倦困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自戀,但整體面容卜分勻稱精悍。
「呼……」
邁位和風的大衛包伊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靠、有新人的菜味。」
他刻意用一種憂鬱而做作的口吻說道。
「這樣啊。」零士回答。「請問,你是小澤晃生學長嗎?」
零士還沒見過的社員只有一個,因此他以消去法斷定對方的身份。
和風的大衛包伊——小澤晃生點點頭站起來說。
「是不是有點熱啊?」
「還好啊……」
「拜託,很熱好不好。」
晃生說完就把衣服脫下來,下面露出了黑色的緊身無袖內衣,壯碩的胸肌像是要把衣服撐爆一樣。那一件無袖緊身衣的尺寸不大,從上面可以看出如鏜甲般線條分明的腹肌。那是介於健美選手和拳擊手之間的完美身材,絲毫不像一個高中生。
「你這傢伙能拿來當戰力嗎?」
零士皺起了眉頭,晃生實在是一個很沒禮貌的傢伙。他不但是個喜歡脫衣服的曝露狂,還是個稱呼初次見面的人「你這傢伙」的無禮之徒。——當然,零士知道自己還不算戰力,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要接受嚴格的訓練。
「我是覺得那個入社考驗太簡單了啦,更嚴苛的我也沒問題。」
「是喔……」零士發現晃生不是單純熱衷鍛鏈身體,他根本是個自戀狂。零士問「社長呢?」
「我是副社長。」晃生答道。
簡直牛頭不對馬嘴。——零士非常不安,給晃生這種人當副社長真的沒問題嗎?
「社長呢?」零士又問了一次,他覺得自己這樣有點蠢。
「今天,其他社員丟執行暗殺任務。」
零士總算得到了一個正經的回答。
晃生又說。「所以我今天負責當褓姆啊。」
這傢伙是怎樣啊——正式入社以後,零士第一次感到後悔,他無法壓抑內心的反感。最讓零士火大的是晃生的身高,晃生的身高輕易超越一百八十公分。零士猜想,這種人一定過著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生。晃生體格健壯、面容帥氣,任何女人都能手到擒來吧。可是他的個性不好,想必每一段感情都維持不久——這些是零士對晃生的推測。
「今天的訓練目標是突擊步槍兩百發,散彈槍五十發、手動槍機步槍五十發……基本上就是要你每一種槍都會用。當然啦,我不會要求你跟我。樣強,我也不認為你有辦法跟我一樣強。」
「我不太清楚副社長您的實力耶……」
「你這傢伙很囂張嘛。等你知道我的實力……那就代表要上戰場羅?」
說完,晃生把剛才脫掉的衣服穿了回去。零士感覺彼此的對話果然有些牛頭不對馬嘴,而且,他剛才不是還嫌天氣熱嗎?
二人從大房間走到地下室,五張作業桌上已擺滿了大量的槍枝和彈藥。零士暗自佩服,這個晃生雖說是個自戀狂,準備工作倒是做得很周到。
零士首先練習突擊步槍,這種槍枝基本上和手槍沒什麼兩樣。只不過這種槍是要拉動槍機拉柄(也稱為上膛拉柄,零士分不太清楚有什麼不一樣)來裝彈,而不是拉動滑套。零士把第一發子彈送入膛室後,開始射擊。
突擊步槍卡彈時的處理方法,也和手槍差不多。射擊時要先將步槍末端——亦即槍托的部分固定在右肩,擺好射擊姿勢後再開始射擊。左手則支撐著槍枝的前方——也就是護木的部分。
射擊五點五六毫米的步槍彈,槍聲遠比手槍要來得尖銳,后座力卻不怎麼強烈。連身材矮小的零士也能輕易使用,可是每打一發就會牽動到酸痛的肌肉。
「你怎麼只打單發啊?」
正在交換彈夾的零士,回過頭來愣愣地問了一句。「學長你說什麼?」
晃生出書提點零士。「調成全自動的。」
「啊、是。」
零士按照指示——將保險調成全自動射擊後扣下扳機。
——零士被嚇到了,連續的槍響撼動他的耳膜,槍口噴出的火焰在他眼前熾烈閃爍。才剛換上的彈匣里裝了二十五發子彈,沒幾秒鐘的功夫就全打完了。原先不太強烈的后座力,也震得零士差點向後踉蹌。
「喔——!」
零士努力踏穩、拔下彈匣,確認膛室清空後,他將突擊步槍放到作業桌上。
「好、好厲害喔……」零士有感而發。
「我比較厲害。」晃生說,不曉得這是今天第幾次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了。
突擊步槍、散彈槍、手動槍機步槍的使用方法都很簡單。其實這也沒什麼,這些東西連小孩子都會用。那些生在戰亂國家的小孩,小小年紀就會被迫送上戰場開槍殺敵。
「今天的練習啊,說穿了就是暖身運動罷了。」
零士在射擊時,無聊的晃生中途拿出了手機開始玩遊戲,他按著按鈕說。
「不對、與其說是暖身運動……這對我來說根本和呼吸一樣簡單。」
「怎麼樣都好啦……」
「下周開始我會教你格鬥技,那才是重頭戲。」
「咦咦……!?」從各種角度來看,這是零士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不說別的,零士很討厭格鬥技。此外,他真的很不喜歡晃生這個人。
「不要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嘛,我很厲害喔,你很快會知道我是最棒的教練。當然啦,你也可能跟不上我的指導就是了……」
「…………」
零士討厭格鬥技的原因是,體格在肉搏戰中占了決定性的因素。格鬥技有量級的區別,但那終究是擂台上的規則。真正的打架可不會在事前訂一堆規矩還給你過磅。零士曾經認為——技術夠好的話,要「以小搏大」也不是不可能,因此他初中學了三年合氣道。之後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遇上真正的打架,任何技術都彌補不了體格懸殊的差距。
「暗殺社的贊助者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零士著實地進行射擊練習,順便對玩手機殺時間的晃生攀談。
「贊助者?」
「就是出錢的人,委託暗殺的人,或是提供武器的人。沒有贊助者,光憑高中生怎麼可能進行這種社團活動呢。」
「你不懂嗎?」
「咦?」
「稍微動點腦筋,你很快就會發現了吧。當然啦,我當初還沒問社長就懂了。我的身體這麼美麗、腦筋又這麼好,很厲害對吧?」
聽晃生這麼說,零士既火大又後悔。他在散彈槍中裝入獵殺馴鹿的散彈,腦筋還不忘拼命思考。贊助者資金豐沛、又具有足以支配學校的力量、還會幫忙準備武器和彈藥,搞不好還能操縱新聞報導——。
「啊啊。」零士鬆了一口氣,他很慶幸
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日本政府對吧?」
「對了八成。」晃生說。「正確答案是,世界各國政府協力組成的秘密組織。那就是暗殺社的贊助者,這個秘密機構是為了對抗〈海豚人〉而建立的,旗下也經營了幾個空殼公司,以避免真正的面目被揭穿。例如上個月替我們補給彈藥的『星輝園牛奶配送公司』,就是贊助者的其中一個空殼公司。暗殺社全日本都有,不是這間學校的專利。」
「有這麼多暗殺社啊。」
「要說很多嘛,倒也還好啦。東京都里包含我們在內只有三個暗殺社,全日本大約五十個左右。」
「這樣到底是多是少、還是剛剛好……我不太明白耶。」
「歐美的高中也有暗殺社。暗殺社的建制不光是高中有,大學也有。醫院、消防署、警察機關、軍隊內部也有狩獵〈海豚人〉的秘密部隊。」
「醫院、消防署、警察機關、軍隊也有?」
「沒錯,醫院、消防署、警察機關、軍隊也有。搞不好連PTA(日本教師與家長協會)也有。」
「PTA也有?」
「報社和電視台也有。」
「好厲害。」零士不禁讚嘆道,這真的很了不起。
「沒有這種規模的後盾,我們還真不敢拿著真槍到處亂噴呢。」
晃生說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
這時零士又有了另一個疑問。「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交給警察或自衛隊處理就好?」
「〈海豚人〉麻煩的地方在於,他們很擅長隱藏自己的真面目,要查出他們身在何處並不容易。」晃生解釋道。「再者,大人較容易成為〈海豚人〉,高中生成為〈海豚人〉的機率很低。警察和自衛隊裡都有他們的內鬼,因此我們只和『真正值得信賴的人』做『最低限度的接觸』,『狩獵』工作不能交給有內鬼的機構進行。而且,越年輕的人使用〈精神波探測音〉的精確度也越高。」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單字了,〈精神波探測音〉。」
「有必要的話,社長會教你使用的方式。我不負責教這個喔,麻煩死了。」
零士心想,反正遲早都要學,不如讓未但馬裕佳梨來教還比較好。零士通過了異常的入社考驗,成為裕佳梨的夥伴。「夥伴」感覺是比普通的「朋友」要親密一些。
零士知道槍械的使用方式,裕佳梨也知道槍械的使用方式,他們共同享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說不定可以締結更深刻的關係——零士心中抱持著這種天真的想法。
剛才晃生說「今天,其他社員去執行暗殺任務。」——零士祈禱著裕佳梨能平安無事地歸來。零士一時很擔心裕佳梨約安危,內心也泛起一股焦躁不安,隨後他反省自己應該更相信裕佳梨才對。
零士在認識裕佳梨以前,她就已經身經百戰了。
——她是遠比零士厲害的暗殺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