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Wet or Dry 想去哪裡?(1/2)
1
「一年級的各位」安德烈學長說道。
今天是第一學期期末考的最後一天。
不管考試結果如何,明天起就是大約一周的溫書假。由於不是暑假,所以一般來說也不必做暑假作業之類的功課,感覺一派悠閒。要說有什麼缺點,也只有這間花寺學院高中的學生會室熱到不行,其它什麼問題也沒有。大家這時都這麼認為。
「暑假有什麼計劃呢?」
安德烈學長一邊自言自語似地低喃,一邊用手划過冒出水珠的玻璃杯杯緣。身上還散發一股「我對你們的未來是沒什麼興趣啦」的氣氛。
或許因為有義務向一年級學生說明這個話題吧,所以他雖然提不起勁,但也無可奈何。他說不定還認為,假如運氣好,那麼擔任聽眾的「一年級的各位」剛好全員聽漏就好了。他該講的都已徑講完,之後怎樣他才不管。
可是。
好奇心旺盛且活力無窮的「一年級的各位」,耳朵可沒有差到會漏聽「暑假」、「計畫」這種充滿魅力的詞彙。
「咦!安德烈學長,您要帶我們去哪裡嗎?」
第一個開口的人是小鐵,也就是高田鐵。
「我想去海邊。」
他扔下手裡的抹布跑了過來。房裡原本就已經熱到不行了。雖然他還沒決定參加哪個社團,但不管感覺或外表都一整個屬於體育類。安德烈學長大概討厭這種讓他喘不過氣的男人接近,於是甩著手趕他走開。要是有那麼熱的話,想辦法把遮住半邊眼睛的瀏海整理一下不就好了。這間房間裡的「一年級的各位」雖然都這麼想,但還沒有不要命到敢講出來。順帶一提。安德烈學長的本名是安藤禮一。
「人家……我想去花園或植物園。」
愛莉絲,也就是有栖川〇〇〇也講出了希望。雖然他的外表跟女孩子沒兩樣,但內在也完全是個女孩子。因為他身在男校又穿著立領制服,所以在戶籍上毫無疑問是男性。他就是這麼一個辛苦的人。先不管這個。回到現場,終於連受到影響的少年——小林正念都舉手吵著要發言。
「啊~~我想去遊樂園、電子遊樂場之類的地方。」
而且,愛莉絲與小林當然都丟下了手裡的打掃用具。其實,考試期間幾乎沒有打掃,安德烈學長也交代因為接下來要放一個星期的假,所以今天要仔細整理學生會室,而大家現在正在打掃。說到那個做出指示的人,正獨自啜飲冰麥茶並盯著內容有點複雜的文件。
「……好吵。」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先前說的一句話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儘管他試著搗住耳朵抱怨,聲音卻被處於興奮狀態的一年級學生們蓋了過去,完全沒有發揮效果。
「餵。」
請問要過夜還是當天來回?可以提出幾個要求?學長們也是全員參加嗎?——安德烈學長終於發飆了,他對蜂擁而來的問題做出響應。
「啊~~你們給我安靜一點!」
他抓起一疊放在旁邊的文件然後拿來拍打桌面。文件上面也揚起了灰塵。
寂靜瞬間造訪學生會室。
「哼。」
確認自己怒吼的成果後,安德烈學長以鼻子哼了一聲,接著有如現在才發現似的,將視線移往拿著畚箕佇立原地的福澤祐麒。
「……你沒有嗎?」
「什麼?」
祐麒一開始就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不,沒事。」
安德烈學長說完並轉頭之後,祐麒才想到他剛剛問的是「暑假想去的地方」。
「清幽的高原很涼爽,感覺似乎不錯。」
「高原?」
安德烈學長轉過身來,調了調眼鏡的位置。如果想要看這邊看得更清楚點,把擋在前面的瀏海整理一下,情況就會有很大的改善不是嗎?祐麒只在心裡想,絕對不會說出口。
「啊,對不起,我多嘴了。」
總之先道歉。花寺學院裡的上下關係就跟軍隊一樣嚴格。尤其安德烈學長是個會嚴格拉起界線、做出區隔的人,所以跟他唱反調不是上策,再說,祐麒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意「高原」這個詞。
「沒錯,你太多嘴了。」
安德烈學長滿意地俯視祐麒的頭頂並說道。
「我可沒問你們暑假想去哪裡。」
那麼,剛才「你沒有嗎?」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當然不能這樣反諷。要是沒處理好,竹刀一定會從房間某處冒出來刺向他。
「而且,還一臉高興說什麼高原。」
祐麒心想,他不記得自己有一臉高興啊。但若安德烈學長這麼認為的話也沒辦法,因為這是主觀與客觀的問題。
「說、說的也是,高原不過是個只有很多樹,一點也不好玩的地方。」
「是啊是啊,有種『誰會去啊』的感覺。」
小林與高田先後說著。祐麒很想將他們的舉動解釋成友情搭救,而不是為了自保。
「——是嗎?」
安德烈學長低聲說完就坐回位子上,把視線栘回攤在桌上的文件里的字。
「沒事了,你們繼續打掃。」
「咦?……喔。」
結果,學長到底想說什麼?——一年級學生們單以表情討論這個問題。可是,誰都沒有明確的答案。
如果有人只靠「暑假有什麼計劃呢?」、「我沒有問你們想去哪裡。」、「高原?」這些提示就能理解,那個人一定有超能力,或者是安德烈學長的超級崇拜者吧。
儘管四人不屬於任何一種,答案卻意外地很快就出現了。
「哎呀~~結束囉結束囉。不過啊,考試的最後一天真不錯,明天已經不用考試,而且下午也沒課。」
一邊擦拭頭上的汗,一邊在學生會室登場的人,是以那顆頭髮稍長的蓬亂腦袋為正字標記的藍波學長,也就是江戶川正史學長(足球社,二年級)。
「喔,你們來幫忙打掃啊,佩服佩服。」
他說話慰勞拿著打掃用具的一年級學弟。藍波學長就是這種善良的學長。
「對了,那件事說了沒?」
把書包放到椅子上之後,他向同年級的安德烈學長確認。
「那件事?」
因為一年級學弟們比他發問的對象還先做出反應,藍波學長就把身體轉過來,安德烈學長則頭也不抬繼續閱讀文件。
「學生會的夏季集訓。哎呀,你們還沒聽說啊。」
學生會的夏季集訓。
「啊。」
對了。大家立刻就明白安德烈學長剛才正準備要講又沒講的事了。
「你們雖然協助學生會室的工作,但不是學生會成員,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學生會成員的烏帽子子,可是你們平日工作很認真,所以決定帶想參加的人一起去。」
「真的嗎?!」
太棒了!一年級學生們將拳頭高舉向天花板。什麼嘛,既然如此就不要捨不得講,直接告訴我們就好了啊,安德烈學長。
「喂喂喂,連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高興嗎?」
「是的,那是當然的!」
學長會在暑假帶我們出去,這實在令人高興不已。再加上期末考結束的悠閒感,所以四個人都很興奮。
「那麼,請問要去哪裡集訓?」
由於話題已經打開,所以至少問一下地點吧。就在大家注視著藍波學長時,回答的聲音不知為何不是從前面,而是從背後傳了過來。
「是個只有很多樹,一點也不好玩的地方喔,而且有種『誰會去啊』的感覺。」
「什麼?!」
一年級學生們慌張回頭。在他們後面的人,是默默讀著資料的安德烈學長。
「不、不會吧!」
叫出來的有兩個人。沒錯,就是開口說「只有很多樹,一點也不好玩的地方」的小林,還有表示「誰會去啊」的高田。
也就是說。
「請問,集訓地點是位在高原之類的地方嗎?」
戰戰兢兢發問之後,不清楚前情提要的藍波學長很高興地說道:
「叮咚~~」
「啊~~」
怎麼會這樣。到底為什麼捨不得講啊。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清楚是這樣呢?安德烈學長。
「啊,可、可是,夏天就該去高原嘛。」
「而且又很涼爽!」
儘管學弟們很清楚現在才亡羊補牢也沒用,卻仍舊想打圓場。這樣的學弟究竟是哪種生物?
不出所料,安德烈學長果然看也不看這邊,只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麼所有人都想去囉?時間是八月第一個星期的星期一到星期五,沒問題
吧?」
不過,精神奕奕回答「是的」的人,只有祐麒與高田兩個。四人當中只有兩人,這樣實際上只有百分之五十。
「怎麼了嗎?」
祐麒詢問兩個低著頭的朋友。從他們由剛才的興奮模樣瞬間冷卻看來,兩人八月初應該有事吧。
「該不會上了高中還參加家族旅行之類的吧。」
高田張著大嘴開玩笑。不過,高中生就算參加家族旅行也完全沒問題啊。
「不是這樣。」
愛莉絲與小林同時回答。總覺得兩人的反應相同,所以祐麒再問了一次。
「你們兩個的理由一樣嗎?」
接著,這次低著頭的兩人互看著對方回答。
「不,我跟愛莉絲應該不一樣。」
「是啊,只是我不知道少年有什麼事。」
既然如此,也有可能是同一件事嘛,可是,他們都認為對方與自己的理由不同。
「怎麼了,怎麼了?不要問得這麼不乾脆,兩個人都講清楚。」
藍波學長介入對話命令兩人。所以,兩人便「一、二、三」一起開口回答。
「我要補課。」
這樣。
2
這句話,大家都認為不可能會從他們兩人嘴裡講出來。
「補課?你們剛剛說補課?不是把暑期課程講錯講成補課?」
藍波學長反問。他最初懷疑的是自己的耳朵。因為他不是某人,所以他並沒有惡意或諷刺的意思,所以聽的人只要照字面的意義去理解就好——也就是說,藍波學長的字典里應該沒有補課這兩個字。
「不,是補課。」
愛莉絲的語氣明確,小林則是半自暴自棄地說著。所以,耳朵聽見的「補課」真的是「補課」沒錯吧。祐麒也理解了。話說回來,居然要補課。小林跟愛莉絲嗎?騙人的吧。祐麒心想。
「喂,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要補課的?期末考今天才剛結束耶?已經確定了嗎?真搞不懂耶。要是結果還沒確定的話,我的未來說不定也有補課等著我。」
高田詢問兩人。他說的沒錯。雖然對高田很抱歉,但他比小林或愛莉絲來得更像要補課。
「人家……我是考試之前就決定了。」
愛莉絲低下頭。
「什麼科目啊。」
「體育。因為上游泳課的時候,我都在旁邊看。」
「原來如此。」
這樣就能理解了。不只高田明白,在場所有人都懂了。也就是說,沒游到的部分只要在暑假期間到校游完就好。花寺學院高中的體育老師對一年級學生的游泳課相當嚴格。只要不是受傷或生病,夏天就該進游泳池盡情游泳;說什麼不會游,那就來補課,老師讓你學會游泳——就是這種感覺。
「小林呢?你應該不是游泳課吧。」
同班的祐麒是與他一起泡在泳池裡的同伴,所以知道。他會游泳,所以應該不需要補課。
「英文。」
小林冷淡地回答。
「英文?」
「沒錯,英文閱讀與文法。我是沒講啦,不過期中測驗的時候我考不及格,所以有補考,然後啊,英文老師說要是期末也考不好的話就要補課。雖然高田好像不懂我為什麼會知道要補課,但就算我不看考試結果,這種事情也能靠感覺知道啊。」
小林將雙手手掌朝上舉到肩膀附近,做出滑稽的動作,看起來就像美國電影裡的小丑。
「你英文不好啊?」
「不是英文不好,而是連英文也不好。」
喂,這種事情還講那麼大聲啊。正當祐麒想這麼吐槽的時候。
「哇~~哈哈哈哈。」
稍遠的地方傳來高亢的笑聲。
「這還真是妙啊。唉呀,失禮了。」
就算不特地看也知道。這道充滿惡意的笑聲,不會是安德烈學長以外的人發出來的。
「沒辦法啦,不管有什麼事都得出席補課,要是拿不到學分就會留級。真可惜啊,一年級的各位,你們今年夏天就乖乖留在東京念書吧。」
哇,有夠故意。他站了起來,甚至用手指指著這邊,還以左手抱住肚子並扭動身體,彷佛沒有任何事情比這更有趣。可是,對方是安德烈學長,所以就只有抗議是無效的。他就是這種人。
「可、可是,難道連小麒跟小鐵都——」
這次換藍波學長介入並接下話題。
「是啊,要補課的話就沒辦法了。」
咦!四名一年級學弟稍稍將身體向後仰。平常的話,體貼的藍波學長都會幫忙好好應付安德烈學長,若「沒辦法了」這句話從他嘴裡講出來,不就真的沒救了嗎?
「有栖川,我順便講一聲,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無法做出拆散好朋友四人組的事啊。」
安德烈學長冷淡地用斜眼看了愛莉絲一眼。如果同一句話是由藍波學長來講,應該會更有份量吧。就因為對方的嘴唇兩端上揚、鼻孔張大,所以缺乏說服力。
「那個,請問集訓的日子已經決定了嗎?」
小林不死心地詢問學長們。雖然補課非去不可,但如果還沒有正式決定的話,是否能將集訓的日期稍微挪動一下呢?他如此交涉著。
「這還用說嗎?」
結果當然被安德烈學長駁回了。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可憐兮兮地去配合一年級的預定。」
「我想也是。」
小林邊抓頭邊尷尬地笑著。他是在清楚知道不可能的狀況下提出請託。他大概很想參加集訓吧,甚至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不過這實在沒辦法。」
說這句話的是藍波學長。
「集訓所不是只有學生會在用,其它社團也有使用,所以沒辦法改時間。」
日期的安排好像是經過第一希望、第二希望還有抽籤等方法決定,然後在期間內排滿預約。到現在好像已經不能往前或往後移動了。
「是這樣啊。」
學長已經這樣說明緣由,看來也只好放棄。
「我們今年就死心,很對不起做了強人所難的要求。」
一年級的四人說著並低下頭之時,安德烈學長的高亢笑聲再度傳來。
「你們真的會有『明年』嗎?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為什麼這個人會這樣啊。
3
抱歉。兩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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