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六章(2/2)
米菈被那陣聲音吸引,來到陽台俯瞰樓下的戶外會場,就看到樓下人滿為患,全都抬頭仰望東邊的天空。
或許是聽到了逐漸鼓譟的聲音,二樓的人也到陽台一探究竟。米菈將視線從華麗的會場轉向夜空,同時倒抽一口氣。
「這還真是……」
聽到米菈的低語,幾個人仰望天空,同樣發出感嘆。
漫天星斗在夜空中閃耀,然而東方的天空竟飄來幾條不亞於星光的燦爛光河。
「候螢大遷徙嗎?能在大陸最西邊看到,就代表天氣終於要開始熱起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回過頭來,米菈看到手持大酒杯仰望天空的亞倫。
「喔,是這樣嗎?」
「是啊,好像就是這樣。我之前聽博學多聞的精靈朋友說,候螢會在高山上的雪中產卵,在春天孵化成長,等夏天來臨融雪之後,就會像那樣一齊往北飛行。換句話說,只要能看見候螢,就代表山上的氣溫上升到雪融化了。」
仰望無邊無際的光河,亞倫最後說「我全都是聽來的就是了。」略顯寂寞地笑了。
一樓的戶外會場忽然傳來一陣格外興奮的歡呼聲。看來是有人說服了飛行船上介紹的知名公會團長,並成功締結了契約。那個公會與傑克葛雷夫以及艾蕾歐諾拉的公會不相上下,在派對最後出現最熱烈的場面。順帶一提,對方是據點位於方舟大陸的大型海洋商團。
「話說回來,汝不用去一樓嗎?具有汝這般實力,想締結契約之人想必不少才對啊。」
米菈看著在大生意談成後繼續喧囂的會場,這麼問亞倫。亞倫聽了反而輕輕搖頭,忽然望向會場說
:
「是啊,我這次工作結束後,打算退休不干冒險者了。」
「什麼,原來如此嗎……就老朽看來,汝還能繼續吶。」
亞倫預計藉著這次的工作,也就是消滅奇美拉克勞森的機會退休。就年齡來說,他確實走向肉體開始衰退的年紀了;不過米菈見識過亞倫的實力,感覺他應該還能繼續。
「就是因為這樣才想退休。趁身體還動得了,我還有些別的事情想做。」
他對退休絲毫沒有半點哀愁,不僅如此,還像是期待未來似地笑了。
米菈問他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亞倫就仰望天空敷衍了一句「等下次見面時再告訴你吧。」可是他的聲音淡淡透露出一縷遲早會再相見的預感。
時間流逝,盛大的派對也結束了。有力人士們趁熱鬧的時候解散,剩下五十鈴聯盟的主要成員,以及合作關係的冒險者們。
「大家,至今為止真的很謝謝你們。今天我們終於達成悲願了。雖然工作會再持續一陣子,但今天就算達成契約。請各位跟玉衡領取酬勞吧。」
派對最後,神樂站上舞台短短地打了聲招呼,說出這句感謝後慢慢行了一禮。接著她笑中帶淚,環視在場所有人說:
「那麼,解散!大家要保重喔!」
開朗的聲音伴隨如雷的掌聲與喝采同時響起。就這樣,留下喜悅與一絲寂寞,五十鈴聯盟旗下的冒險者就地解散。
雖然五十鈴聯盟還有掃蕩餘黨等的工作尚待完成,但是冒險者的任務在奇美拉克勞森消滅的這一天就結束了。
「有需要隨時聯絡我們喔!」
「只要鈿女小姐有需要,我隨時都會趕到!」
冒險者們從玉衡手中接下酬勞,回到各自下榻的旅館。米菈目送他們離開,在陽台仰望天空。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東方天空的候螢光帶已經淡去了不少;不過星光依舊燦爛,能清楚看見遙遠的銀河。
「唔?那是……?」
米菈茫然地望著星空,忽然感覺到一股違和感凝神細看。
仔細一看才發現,有搖曳的光點混雜在閃爍的星光中,緩緩升上天空。
「這又是怎麼回事……」
米菈順著光點望向更高空,發現前所未見的巨大光河。那和候螢的光輝不同,淡到能透視過去,如極光一般變色,如水面一般蕩漾,無邊無際直達天空的盡頭。
「喔喔,那邊也有。唔唔,那兒也有。究竟是啥吶?」
仔細環視四周,還看得見好幾條光粒子如同受到引導一般,從地表升上天空。米菈見到與候螢不同,令人揪心的景色,困惑地瞪著天空。就在這個時候──
『那些是靈魂。天上的光河是靈魂回歸的場所,「天際彼岸的神殿」。』
精靈王的聲音直接傳進米菈的腦中。
「什麼……精靈王陛下竟親自回答,害老朽吃了一驚吶。」
『想必是因為和米菈小姐的聯繫變得更強了吧。過去我也常這樣和盟友佛賽西亞交談。』
「原來如此吶。這身庇護竟還有這種效果……」
靈魂,與靈魂回歸的場所。看到這一幕確實令米菈吃驚,不過他看著雙手浮現的紋路,對自己能稀鬆平常地與精靈王對話更加難掩訝異。
『米菈小姐,你若是願意,能請你替他們送行嗎?那些靈魂幾乎全部都是我的眷族。想必是因為米菈小姐等人的活躍,才終於脫離了枷鎖重獲自由。』
「老朽明白了。陛下若不嫌棄,就讓老朽送他們一程吧。」
奇美拉克勞森的技術不只會封印精靈力,就連精靈的靈魂也會一併封印。米菈立刻答應精靈王哀傷的請求,靈機一動召喚出樂精靈蕾蒂莎。
「蕾蒂莎啊,來一曲《致遙遠的你的鎮魂曲》。」
「點歌我收到了喔~」
不知不覺間,魂魄自聖波利城的各個角落浮現,升上遙遠天際彼岸的神殿。蕾蒂莎演奏的鎮魂曲溶入充滿靈魂的夜空之中。她安穩的歌聲靜靜地迴蕩,包容所有魂魄,以及整座夜晚的城市。
在深夜響起的歌聲。不知是樂精靈的能力,還是眾人憐憫可憐的孤魂,沒有任何人責備她。
米菈身輕如燕地跳上屋頂,看著靈魂靜靜地祈禱。
兩個魂魄映入米菈的眼中。他們在遙遠東方的天空,升上高空,彼此依偎著,像是再也捨不得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