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九章(2/2)
(這傢伙捉弄起來果然有趣吶。)
因為純情而做出的反應在他人眼中看來相當滑稽,米菈和吉爾伯特都輕聲笑了出來。
等米菈回來,兩個男人也接連去小河解決,吉爾伯特直接在上游開始洗碗。
先回來的海因利希偷瞄了一眼米菈張開雙腳放鬆的模樣開始準備就寢。話雖如此,他也只有把小石頭踢開而已。
不久之後等洗好碗的吉爾伯特回來,兩人便開始商量。
「上次是在下先值班吧。這次就把米菈姑娘排除在外吧。」
「好啊,這次就跟當初預定的一樣,由我跟哈利兩人輪流吧。尤其是你,米菈還醒著你也睡不著吧?」
吉爾伯特拿出杯子和裝了咖啡粉的瓶子,一面準備燒熱水一面這麼回答。
「正是如此,那麼,就這麼辦吧。」
「老朽說吶,汝等在說什麼?」
米菈看到海因利希用力點頭,因為聽見對話中出現自己的名字而這麼問。
「我們在說守夜的順序。沒關係,米菈不用在意。」
「嗯,在下兩人會輪流。」
守夜。也就是說,在睡覺時毫無防備的時間有一人醒著負責警戒。
(這樣啊,需要做這種事喔。)
米菈又得知一項變成現實的變化,心想今後也會有不少露宿野外的經驗;但就在這時,他想到自己一個人的話該由誰來守夜的問題。
這個疑問浮現腦中的同時,米菈發現一個可能性。
「試試讓他負責守夜如何?」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米菈身旁浮現魔法陣,橙光照亮的鎧甲悠然現身。是神聖騎士。在米菈身旁待命的神聖騎士手中拿著象徵存在意義般的巨大塔盾(Tower Shield)。
和天馬之類的召喚術不同,武具精靈的特徵在於滯留時間。召喚時消耗的瑪那會成為形成武具精靈的內部瑪那留下,在受到破壞時用於再生,消耗至零,武具精靈便會消滅。除此之外的消滅條件就是被召喚者送還,或是超出滯留時間。
而滯留時間可以任意調整。
「老朽會延長滯留時間,應該能輕鬆撐到早上。」
「嗯……原來如此。不過感覺和黑色的很不一樣,這個騎士也很強嗎?」
在海因利希眼中,以防禦為主的神聖騎士似乎稍微欠缺魄力。吉爾伯特則是注意到神聖騎士手中的塔盾,欽佩地點頭。他聽過召喚術神聖騎士的盾牌大小和實力成比例。
「那麼你要試試看嗎?」
「嗯,也對。這樣挺有趣的吶。」
米菈立刻答應吉爾伯特的提案,海因利希便愉快地露出充滿武士氣魄的表情,在樓層中央稍遠處拔刀。
「來,這是場比試吧!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雙方就定位,比試便在吉爾伯特的信號之下展開。
和神聖騎士對峙的海因利希,不論劍閃再怎麼銳利,都全被絕對防禦擋下。結果,海因利希直到最後用盡手段都無法貫穿神聖騎士的防禦。
「賢者的弟子……竟有這般實力。」
引以為傲的劍術幾乎不起效用,海因利希意志消沉地坐下。他確實從頭攻擊到尾,卻沒有一擊有用,這也無可奈何。
然而,在米菈眼中卻不同。神聖騎士專精防禦以鐵壁為傲,當然也具有確切的攻擊手段,並非只能防守;但在海因利希的猛攻之下竟沒有還手的餘地。
「汝彆氣餒。能將老朽的神聖騎士逼至只能一味防守,汝也不簡單吶。」
海因利希如泄氣的氣球縮起身子,米菈便從背後將手搭上他的肩膀,露出父母安慰小孩的柔和表情說。
儘管隔著冰冷的鎧甲,海因利希也感覺得到米菈的溫度振奮心情,有如磐石的表情融化成發紅的熔岩,問:「真、真的嗎?」
「嗯,汝的劍十分銳利吶。」
「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
海因利希恢復信心高聲呼喊,愉快地仰天大叫。吉爾伯特看到朋友被米菈這名少女稱讚還這麼開心,於是面露苦笑。
「既然能擋下在下的劍,讓他負責守夜沒有問題。」
海因利希一臉得意地仰望神聖騎士。剛才還灰心喪志的模樣不見蹤影,現在他露出粗獷的微笑。
「也好,既然決定了,就早點睡吧。明天要在太陽下山前抵達天上廢都。」
吉爾伯特這麼說,脫下皮甲放下箭筒,取出睡袋當場鋪平。海因利希在隔壁也卸下鎧甲將刀靠在一旁,在踢開石塊的地面鋪好睡袋。
米菈見狀,忽然想起銀邊城車站發生的事情。商人裝扮的男子送給自己新商品的睡袋。
(立刻就派上用場了吶。)
由於體積有點大,所以米菈離遠一點才拿出睡袋。占據大面積的睡袋落地,便扇起空氣輕撫兩個男人的背。
第五層是折返點,從樓梯上吹下的刺骨寒風會直接從一旁的階梯吹過,不會抵達樓層中央。
安穩暖和的空間中吹起一陣遭到遺忘的氣流,吉爾伯特和海因利希都自然轉過頭,然後將視線從明顯突兀的物體移到主人米菈身上。
「米菈姑娘,那是什麼?」
海因利希一步一步靠近,好奇地彎腰看著。
大搖大擺地放在地上的睡袋大約有一個榻榻米大,表面是藍色的布。米菈起初也無法立即看出這是什麼。
「這是老朽的睡袋。不過是第一次用吶。」
「什麼?這居然是睡袋。完全看不出來。」
海因利希邊這麼說,邊像是好奇心受到刺激盯著看,又摸摸表面。
「老朽當初也這麼想。是自稱販售冒險者用品的……什麼商會的人送給老朽的。聽說,這是即將發售的新商品吶。」
米菈的語氣有些驕傲,卻忘了最重要的商會名稱。
「嗯,販售冒險者用品商會的新商品嗎?是狄諾瓦商會嗎?」
聽到米菈的話,吉爾伯特思考了一下慢慢說出這個名字。
「喔喔,沒錯沒錯,正是那個名字。」
米菈飄忽不實的記憶在聽到後才想起來,他從腰包里拿出收下的名片。吉爾伯特好奇地看了一眼。
「西卓•狄諾瓦。狄諾瓦商會的小開嗎。你又認識了有趣的人呢。這麼一來,這就像是試用品囉?」
「那還真令人羨慕。能讓在下仔細一觀嗎?」
看到名片,吉爾伯特發出欽佩的感嘆,一旁對舒適睡眠很敏感的海因利希天真無邪地追問。
「嗯,無妨。」
海因利希的態度和之前的武人氣質判若兩人,但米菈看到這有點可愛的模樣溫柔地微笑,爽快地允諾。
得到米菈的允許,海因利希掀起接觸地面的睡袋底部摸摸表面,仔細觀察確認了一番。接觸發售前新商品的機會不多,對寢具有所堅持的海因利希好奇不已。
「表面滑順到令人訝異,摸起來真舒服。而且輕到嚇人。」
「是吧,老朽還沒用過吶。」
「裡面又如何呢?」
這麼說完,他看了米菈一眼徵求許可。
「汝可以自己看看。」
「感激不盡……該怎麼打開?」
摸起來是袋狀,海因利希卻不懂打開的方法,皺起眉頭問米菈。
米菈稍微將上半身轉向他,用手指著睡袋的縫隙說:
「從這邊的縫打開,汝自己試試。」
「喔喔,在這裡啊。在下看看……」
海因利希照米菈的指示將手指滑進縫隙中,抓起那裡的突起向一旁滑開,藍布便像是分開般卷了起來,露出睡袋的真實樣貌。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裡頭十分溫暖,而且相當柔軟,感覺起來可舒服了。」
「是吧是吧?啊啊,老朽還沒用過,可別太粗魯了吶。」
看到海因利希這麼興奮,米菈意有所指地鼓起臉頰,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當然,在下不會亂來。喔喔,很深,這麼一來在下也容得下。」
「撐得那麼開,真粗魯吶。」
米菈對打開睡袋開口確認深度的海因利希這麼說,嘴角扭成一團。
在一旁看著兩人的吉爾伯特大大嘆了口氣說:
「米菈,你放過他吧。海因利希很遲鈍,一定完全沒有發現。」
如此插嘴介入兩人之間的對話。
「嗯……老朽難得這麼起勁,不過也玩夠了,就罷了吧。」
米菈邊說邊露出認真的表情瞥了仍在觀賞睡袋的遲鈍男一眼。海因利希查覺到米菈的視線而抬起頭問:
「嗯,怎麼了嗎?」
「啊,你剛才說的話有點危險。」
吉爾伯特半傻眼地忠告,海因利希聽了暫時沉默不語,隨後只用板得更嚴肅的表情表達自己理解了答案。
這副模樣又讓米菈露出純真的笑容。
海因利希拜託米菈早上起來再分享心得,接著便鑽進自己的睡袋。
米菈脫下外套放在枕邊,也鑽進柔軟的棉被中。包裹全身的絨毛跟在媽媽懷裡一樣舒服。
最後,米菈和海因利希發出呼聲,吉爾伯特抬頭仰望佇立在一旁守護眾人的白騎士(神聖騎士),確認他值得信賴才緩緩闔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