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章（2/2）

「鄧不利夫的弟子嗎。希望她能成為重振召喚術的力量。」

某個研究人員喃喃自語。他是與克雷歐斯一起摸索召喚術新契約方式的其中一人。最後雖然沒有結果，但他將希望寄託於傳說中鄧不利夫的徒弟如此祈禱。

召喚術之塔一樓。米菈筆直走過空蕩蕩的大廳，由中央的升降梯前往最頂層。三樓、四樓、五樓。米菈為了冷靜緊張的心情，深呼吸了幾次後下定決心踏上最頂樓。

他沒有走進房間，而是在輔佐官室前停下腳步。首先，他想先跟瑪麗安娜坦白一切。

三十年來，瑪麗安娜始終相信鄧不利夫會回來，不停保護他所有的財產。即使自稱鄧不利夫的弟子，只要知道她的行為就不能擅自把東西拿走。跟她說她也許會允許，但自己不能繼續跟瑪麗安娜說謊，內心更希望能讓瑪麗安娜放心。

米菈舉起右手輕輕握拳時，隔壁辦公室的門打了開來，滑順金髮搖曳的克雷歐斯從中探出頭來。

「哎呀，這不是米菈嗎？你找瑪麗安娜有事嗎？」

克雷歐斯從米菈正要敲門的姿勢察覺她的動機，開心地笑著朝米菈走來。

「嗯，是啊。」

「是嗎。嗯，那麼等你們說完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我想跟你討論學園的事情的後續，如果可以也想知道鄧不利夫大人的事情。」

「倒是無妨，那麼稍後……」

話說到一半，米菈盯著克雷歐斯看，現在他在這裡正巧是個好機會。克雷歐斯口中關於學園的事情還有現在召喚術士的問題，以鄧不利夫的身分討論或許比較方便。

兩人在輔佐官室前交談時，門開了。

「那個，請問有什麼……啊，原來是米菈大人嗎。」

探出頭來的是個有著藍寶石般閃亮雙馬尾的女僕裝少女──瑪麗安娜。

能來到最頂層的只有知道升降梯操作方法的少部分人與他們帶來的客人。克雷歐斯理所當然在召喚術之塔，換句話說另一個聲音就是客人。如果有事找克雷歐斯，就不會站在走廊上交談。瑪麗安娜心想對方想找的對象是自己才會露臉。

「好久不見了吶，瑪麗安娜。今天老朽有要事相談，汝有時間嗎？」

「是的，沒有問題。請問是什麼事情呢？」

「事情稍嫌複雜，還是回房裡說吧。克雷歐斯也來吧。」

米菈這麼說取出塔鑰。瑪麗安娜懷念地看著鑰匙，點頭說「知道了。」走出房間。

「我也要嗎？我知道了，那麼去辦公室比較好吧。我剛好拿到好喝的茶葉。」

「嗯，就這麼辦吧。」

克雷歐斯有些驕傲地說，先行一步打開辦公室的門。米菈將塔鑰收回道具欄，和瑪麗安娜一起走進辦公室。

請瑪麗安娜與克雷歐斯坐在正面，米菈喝了一口克雷歐斯泡的琥珀色液體。清爽芳醇的香味立刻在口中擴散直衝鼻腔，讓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克雷歐斯見狀愉快地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口露出滿意的表情。瑪麗安娜看到兩人也朝茶杯伸手喝了一口，點頭表示理解。

「好了，關於老朽想說的事情。老朽不善長拐彎抹角，就簡潔地直說了……」

米菈這麼開場，將茶杯放在桌上。

（兩人知道老朽變成這副模樣……會有什麼反應……）

甩開種種負面想像，米菈趁勢深呼吸了一拍，接著開口說：

「老朽不是弟子。而是鄧不利夫本人。」

他認真且誠摯地說，心意堅決的雙眼筆直望著兩人。相反地，兩人在腦內反芻，細細咀嚼這句話的意義。

克雷歐斯也因為此等離奇的內容而浮現出茫然的表情。

「那個……意思是，米菈不是米菈，其實是鄧不利夫大人嗎？」

「嗯。米菈這個名字原本就是老朽配合這副模樣取的假名。的確，老朽也明白汝等不可能馬上相信吶。」

克雷歐斯看著米菈全身仔細觀察，表情困惑地發出沉吟。

他身旁，茫然不語的瑪麗安娜終於整理好想說的話重新啟動。

「有什麼……有什麼證據嗎？」

瑪麗安娜的這句話來得正是時候。不論何種主張，都不足以成為決定性的證明。既然如此，只要能出示唯有本人才有的證據，就不需要其他解釋了。

「嗯……這個啊……」

米菈也同意這麼做最快，以指尖扶著下巴思考有何證據。

身為鄧不利夫獨一無二的佐證。只有九賢者才有的塔鑰已經說是轉讓的，所以無法當作證據。換言之，不能以可以轉讓的道具作為證明。

無法轉讓的道具他直覺想到商城道具，可是那只有玩家看得懂。再怎麼說，拿出每個玩家都有的道具也沒有意義。

當然也有展現鄧不利夫能力這個辦法；但是既然說自己是弟子，會具有相應的能力也是理所當然。不論使出多麼強大的召喚術，最終也只會得到「她」是優秀的徒弟這個結論。

米菈看著道具欄以及能力值表，尋找有無任何能成為證明自己是鄧不利夫本人的證據。

（召喚阿爾菲娜，請她替老朽作證如何？不過吶，只要說老朽動用強制力逼她說就結束了啊。證詞無法成為決定性證據嗎……）

關上所有視窗抬起頭，看見表情嚴肅的兩人。儘管說出和兩人的回憶，也有可能會被說成是從師父口中聽說的，這也不能拿來用。

米菈沒想到證明自己就是自己有這麼困難而苦惱。

唯有自己，唯有鄧不利夫，心裡不斷重複這句話的米菈眼中看到瑪麗安娜含有無限期待的眼神。

（瑪麗安娜……仙子族……仙子族的瑪麗安娜……）

下一瞬間，米菈宛如得到天啟一般，腦中浮現某個有力的證據。

「就是那個，還有那個啊！」

「米菈大人……？」

米菈跳了起來，直接走到瑪麗安娜身邊彎腰，將右手伸到她面前。

「仙子的庇護啊。那是一生只能給予一人的庇護吧？現在汝若是能更新庇護，便能證明老朽就是鄧不利夫。」

領悟米菈所說的意思，瑪麗安娜的表情豁然開朗。

仙子的庇護是仙子族給予奉獻一生的對象，類似婚約的特殊契約。庇護效果因仙子個人而異，但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絕對不會作廢，也無法廢除。

只不過，這個庇護有時間限制。

一旦締結，雙方便會彼此相連，藉此給予對方庇護。庇護的效果約三天就會逐漸淡去，可是能藉由更新重新發揮效果。而刷新效果的行為，也是曾經一度受過庇護的證明。

瑪麗安娜的庇護給了鄧不利夫，因此若是能和米菈更新庇護，就會成為不容動搖的證據。

「原來如此，瑪麗安娜的庇護確實給了鄧不利夫大人。如果米菈身上出現庇護的話，就代表……」

證明了眼前的少女就是鄧不利夫本人。在此同時，克雷歐斯發現自己曾經跟米菈抱怨過鄧不利夫的事情，表情微微抽搐。接著他以緊張到發抖的手拿起茶杯一飲而盡，要自己保持冷靜。

「我知道了。」

櫻桃小嘴輕輕顫抖，瑪麗安娜以左手合上米菈的右手閉起雙眼。手和手交疊不過短短几瞬，手心便溢出磷光。

「……嗯。」

這是曾經見過好幾次，仙子的庇護更新時的反應。克雷歐

斯終於察覺自己大難臨頭，環視周圍確認逃脫路線。

光芒緩緩收進兩人手背後，手背上浮現細小的羽毛印記。

「更新……成功了。」

瑪麗安娜瞪大眼盯著自己的手背，小心翼翼地將手抱在胸前。米菈心滿意足地以指尖輕撫手背上庇護的證明，說著「如何，這麼一……」還沒說完話就卡在喉嚨里。眼前的瑪麗安娜雙眼盈滿淚水。

米菈想起在這個變成現實的世界第一次見到瑪麗安娜時的情景，以及那時他因為愧疚而無法拭去的眼淚。

「抱歉。」

米菈這麼說直直面對瑪麗安娜，用手觸摸她滑下臉頰的淚痕。隨後瑪麗安娜開心卻害羞把米菈的手扶上自己的臉頰說「終於見到您了。」露出微笑。

充滿內心的幸福化為淚水奪眶而出，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米菈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