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章（2/2）

「母親大人，這副模樣比較能以全身感受母親大人的愛。」

低沉冷靜的嗓音和剛才眼前艾森佛德的聲音如出一轍。米菈儘管受到激烈的擁抱，依然勉強將開心低鳴的青年推開。

「汝是艾森佛德嗎？」

「是，母親大人，就是我。」

美男子──即艾森佛德以滿面的笑容回答。米菈沒想到他會變成人，盯著他完全變身後的模樣看。

（居然能從龍變身成人，不愧是奇幻世界吶。如此一來，其他也有能夠變身的召喚體嗎？令人期待不已啊。）

米菈這麼想，摸頭應付外表看似青年，卻有如小孩子一般撒嬌的艾森佛德。

（可惜違和感太強了吶……）

就算被成年男子磨蹭也完全高興不起來，米菈嘆了口氣詛咒自己過去所說的話。縱使如此，艾森佛德仍是自己費盡心思養大的兒子。就算自己收回以前的話再次展開斯巴達教育，將他放了三十年不管，雖說不可抗力卻依然是事實。於是，只好思考今後該如何含糊帶過這件事，暫時讓他盡情撒嬌。

讓艾森佛德撒嬌好一陣子後，米菈看準時機問：

「話說回來，老朽有一事相求，可以嗎？」

「當然可以，母親大人。請您儘管吩咐。」

艾森佛德的金色雙眼閃耀光輝回答。對很久沒被召喚的他而言，受到米菈借重是最令他開心的事情。

「老朽想坐在汝背上飛上天，汝願意嗎？」

米菈說出口的下一刻，艾森佛德驚訝地睜大雙眼，帶著滿面的喜色起身。

「當然可以！載著母親大人一起飛行簡直跟做夢一樣！」

開心到跳來跳去的艾森佛德立刻發出銀光，變回原本龍的模樣。隨後他彎下身體，尾巴跟小狗一樣不停搖擺。

「來，母親大人請。」

艾森佛德伸出左手……左前腳，米菈便踩著那裡爬上他的背。在彷佛大地，布滿銀色鱗片的寬廣背上，米菈邊為過去所做不到的事情感動，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前進。

「來，我們立刻出發吧！」

迫不及待想出發的艾森佛德一起身，視野就突然升起。米菈因宛如地震的搖晃失去重心，急急忙忙抓住突起的鱗片。

「喔唷，別突然起來。」

「母親大人，抱歉。可是我等不及想出發了！」

嘴上道歉，艾森佛德的聲音依然興奮不已。米菈看著他全身湧現喜悅的模樣，無奈地找了個好坐的位置坐下。

「好了，艾森佛德，汝可以飛了。」

「是，母親大人！」

米菈按捺激動這麼說道，艾森佛德立刻張開銀色的翅膀，身體稍微一沉，在跳躍的同時振翅。圍繞空地的森林在捲起的暴風中發出困擾的悶響，目送蒼穹霸主離去。

「好耶好耶，艾森佛德汝太棒啦！」

隨著每次拍打翅膀提升高度，周遭的風景讓米菈終於難掩興奮地喊出聲。

「我也很高興！」

米菈耐不住高亢的心情，環視周圍用力拍著地面……艾森佛德的背。被母親稱讚而更加開心的艾森佛德則是繼續爬升。

終於，在看到遠方的地平線時，米菈對眼前的光景漏出感嘆的氣息。

山脈、森林、村落、城市、古城以及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一切盡收眼底。和布滿人工物的大地不同，眼前是一片可以看見協調與共存的景致。

（光是能見到這片風景，似乎就有意義了吶……）

米菈將現在生活的世界烙印在心裡，看向銀之連塔的方位。他了解遊戲時代無法實現的騎乘確實可以做到，這個事實使心情大好，決定直接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來，艾森佛德啊，載老朽去銀之連塔吧。」

米菈指向天魔都市銀色號角，艾森佛德便發出知悉與喜悅的咆哮。隨後，他拍打滯空的翅膀稍微改變角度，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我們走，母親大人！」

艾森佛德如此高喊，瞬間超越音速。眨眼間飛越銀色號角與月光湖之間的山脈，全身纏繞超音速的衝擊波在天旋地轉流逝的景色中衝刺。

──將米菈拋在原地。

「什麼────！」

米菈伴隨突如其來的失重感，看著霎那間變成小點點的艾森佛德，同時體會著自由落體的浮游感，煩躁地撥開飄舞的髮絲與衣服嘆息。

（對了……突然超越音速理當如此吶……應該叫他飛慢點的。）

米菈因為艾森佛德是自己習得的召喚術中天空適應性最高的召喚體才呼喚他，不料心裡一興奮就忘了簡單的物理法則──慣性。

墜落途中米菈以《空闊步》減速。抬頭一看，艾森佛德也在山脈另一頭發現自己的錯誤折返，輪廓越變越大。

「母親大人──！對不起──！」

他淚眼汪汪地繞到米菈下方，以背部接住米菈後戰戰兢兢地回頭，看了背後的米菈一眼。

看起來有些沮喪的表情讓米菈微笑。

「罷了，本來就會如此。抱歉吶，老朽一開心就忘了。」

他這麼說後一笑置之。

「母親大人～對不起～」

聽到不是斥責而是道歉，艾森佛德也哽咽地致歉。

「無妨無妨，下次要飛慢點啊？」

「是，母親大人！」

遇到一點失敗不必氣餒，這次他緩緩加速，以適當的速度朝塔飛去。

艾森佛德跨越眼底流逝的山脈，悠悠飛過有葛雷特推薦餐廳的銀杖鎮上空。景致看似緩緩流逝，實際上飛行速度卻比千里馬車還快，於是米菈為了躲避風壓趴在艾森佛德的脖子後方。

（真冷吶……）

現在提升了不少高度，氣溫也比地上還低。即使能擋下正面吹來的風，也無法遮蔽吹拂身體的風。米菈微微顫抖身軀，將外套的正面拉了起來。

（下次飛上天時得準備防寒衣物了吶。）

米菈這麼想，在艾森佛德的脖頸旁看見九座塔。仔細想想，自從抵達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沒有來過這裡了。換句話說，那也是他最後見到瑪麗安娜那天。

（老朽一直在想該如何敷衍……對瑪麗安娜果然應該坦白吶。）

由所羅門口中聽聞的這三十年來的瑪麗安娜閃過腦中。她等了鄧不利夫三十年。原本想等有機會回到原本的模樣時再說就好，但遊戲設定中不能給別人的化妝盒，在成為現實的現在也不能轉讓。換言之，變回鄧不利夫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他不可能永遠用鄧不利夫在幻獸之城閉關的藉口。更重要的是，他想讓瑪麗安娜放心。不論她會怎麼想，不管她會怎麼看待自己，米菈都不可能繼續欺騙為了自己犧牲奉獻的少女。

被稱為母親的米菈坐在兒子的背上以全身感受現在身處的世界，像個男人做好了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