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九章（2/2）

乍看之下身形與黑騎士大相逕庭，但米菈感受到兩者的存在確實相連。換句話說，法術成功才召喚出了眼前的存在。米菈一領悟這點立刻依照外表決定名稱。

利用惡魔水晶進行屬性偏移召喚的結果，現身的是獅子與老虎等猛獸特徵合而為一的身體，勉強穿上扭曲變形黑騎士鎧甲的怪物。

召喚時飛散的魔力如血一般黏在暗黑猛獸的身體上，正在呼吸似地閃爍。它的模樣太過異樣，有種隨時會失控的感覺；但它現在卻像是以飢餓雙眼緊盯獵物的猛獸，趴在米菈身旁待命。

「看來姑且會聽話呢。」

乍看之下感覺不到任何智慧，不過仰望著暗黑猛獸，米菈充分理解它會聽從簡單的命令。

和周圍的損害相比，雞蛇與黑騎士雙方的消耗都不多。雞蛇獲得再生能力，硬度更是大幅增加。黑騎士雖然程度有限卻也能再生，迴避能力也不低。然而兩者間的戰鬥並非平行線，而是有相互配合及數量優勢的黑騎士占上風。戰鬥繼續下去，應該遲早都會打贏。

但是依照現在的步調下去，肯定會打到太陽下山。

「來，接下來就讓老朽來見識汝的實力吧。」

米菈對暗黑猛獸這麼說看向戰場，看準時機讓三隻黑騎士退後。

狂暴的雞蛇絲毫不把突然拉開距離的黑騎士當一回事，一味盲目地朝正面的敵人衝刺。

雞蛇將力量全部投注於破壞，以宛如大樹的雙腳震撼大地奔馳。就在它的巨大身軀即將捕捉到黑騎士之時，沉重的金屬聲與地底某種東西破裂似的地鳴聲響起。緊接著，雞蛇轟然發出怨恨的慘叫。

黑色的怪物——暗黑猛獸闖進戰場，以全身接住雞蛇的巨大身軀。激昂的雞蛇高舉頭部噬咬，暗黑猛獸便發出咆哮以裂到耳邊的血盆大口啃了回去。

或許是在痛苦掙扎，雞蛇用龍一般的尾巴數度敲打地面，使雷聲般的巨響震動大地。

（它不聽太細的指示……難不成只有待命與攻擊兩種選擇嗎？）

米菈和操縱黑騎士時相同，試著發出幾道命令，暗黑猛獸卻悉數忽視，一味地繼續戰鬥。既然如此，現在的狀態就和失控無異。

「需……要……驗證吶……」

米菈把雙眼別開眼前的現狀，說出這句藉口。

「這是……什麼狀況？」

「唔？喔喔，雷納德啊。」

聽見一旁傳來的聲音回過頭，米菈看到雷納德與約西姆。兩人表情抽搐，抬頭仰望眼前只攻不守的廝殺。

「其中一邊模樣變了不少，但看來是雞蛇呢。不過……」

約西姆一面冷靜地分析，一面以苦澀的表情看著前方。

暗黑猛獸與雞蛇互不相讓，互相交纏以純粹的暴力破壞彼此的身體。以牙還牙、以爪還爪、以咆哮呼應咆哮。雙方渾身是血也沒有停止，不僅如此，由憤怒而生的戰鬥反而越演越烈。

「老朽一召喚就變這副模樣了。」

就連米菈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好聳聳肩這麼說。

三人茫然望著這一幕。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特攝電影的怪獸大決戰。周遭的森林不再飛出小鳥，棲息於附近的小動物也全部避難完畢。

「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葛雷特？」

試圖強硬改變話題的米菈這麼問。

「我們請他處理魔物的屍體。平常應該是由我來焚燒，但他自告奮勇要我儘速前來支援米菈大人。的確，遇到雞蛇這種大怪物，會擔心也在所難免呢。話雖如此，看來米菈大人並不需要支援。」

約西姆以望向遠方的眼神看著正在大鬧的兩頭怪獸回答。隨後，戰場後方出現一道紅色的光芒。

（葛雷特那傢伙，根本不是在擔心老朽嘛。）

看到燦爛搖曳的紅色火柱，米菈似乎看見操縱炮台的葛雷特露出比火焰還要燦爛的笑容。

不久之後，或許是處理結束了，火柱漸漸衰弱消失。

接著就在這時，另一道紅色噴上天空，緊接著響起和至今為止彼此威嚇的咆哮截然不同，是破裂般的尖叫聲。

叫聲來自雞蛇的喉矓，噴上天空的紅色是血。定眼一看，雞蛇其中一邊的翅膀被連根拔起，血從傷口噴濺而出。

「還真……壯觀啊。」

雷納德忍不住喃喃自語。注視著魔獸雞蛇與暗黑猛獸越發凶暴的戰鬥，他體認到召喚術的深不可測，對米菈另眼相看。

暗黑猛獸吐掉嘴裡叼著的東西，嘴邊流下大量鮮血。掉落地面的物體是雞蛇破碎的翅膀，悽慘破爛的模樣可見戰鬥有多麼激烈。

然而雞蛇並沒有因此停下動作，它的眼睛尚未失去鬥志與瘋狂。雞蛇以僅存的翅膀揮開暗黑猛獸的追擊，這時它卻像是被自己揮舞的翅膀拉扯般失去重心。由於身軀過於巨大，在失去其中一邊翅膀左右不平衡的狀態下使出爆發性的怪力，害它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

暗黑猛獸沒有錯過這個破綻。與雞蛇身體傾斜幾乎同時，暗黑猛獸以四隻腳穩穩站在大地上，咆哮似地張開血盆大口。接著，它的喉嚨深處發出刺眼的強光。

「這個魔力是……」

約西姆感應到集中於暗黑猛獸口中的龐大魔力瞪大雙眼。

隨後，在瞄準好的前一刻，雞蛇旋轉身體奮力揮舞布滿堅硬鱗片的粗壯尾巴，重擊對方的側臉。

沉重的衝擊聲響起，暗黑猛獸的身體用力搖晃，但不僅如此。它幾乎在受到衝擊的同一時間解放口中的光線。

大氣接觸刺眼的閃光劇烈震動，與此同時發出轟然巨響；不過光束沒有直接命中雞蛇。雞蛇的尾巴硬是別開暗黑猛獸的臉，使自己免於位在射線上。大大偏離目標的光線緊貼地面，切穿大地斬裂樹林，再從光線形成的溝中噴出爆炸的火焰。

眼前的光景宛如末日戰爭中的一幕。不只雷納德與約西姆，就連米菈也茫然而立，以望向遠方的眼神看著粉塵如高城傾倒般飛舞。

戰鬥則是拋下三人繼續進行

。類似怒吼的咆哮互相爭奪空間，響徹四周。接著突然，其中一邊的音壓消失了。

消失的是雞蛇的聲音。巨大魔獸的身軀隨著轟然巨響倒在大地上。仔細一看，它左膝以下被漂亮地燒斷。光線看似偏移目標，卻還是擦到了雞蛇的腳。

「勝負已分呢。」

即使躺在地上，雞蛇仍舊瞪大雙眼；但失去一邊翅膀與一隻腳的它在剛才和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面前毫無勝算。雷納德看到這一幕浮現放心的表情。

接下來，悠然佇立的暗黑猛獸只要朝不停掙扎的雞蛇揮下利爪，或是使出尖牙就贏了。

然而下一瞬間，三人的背脊卻同時結凍。暗黑猛獸站穩四隻腳，再度張開血盆大口。

「這個魔力，它又想用剛才那招嗎！？」

瞥了一眼稍早的慘狀，約西姆慌張地問，米菈便立刻回過頭含糊其辭。雖然試了好幾次，但暗黑猛獸依然不聽從米菈的詳細指示。換言之，現在的行動完全沒有受到控制。

「餵……好像會比剛才嚴重啊！」

雷納德這麼說再次轉向暗黑猛獸。這次或許是因為時間充裕，緩緩收束的魔力凌駕於上一次，而且還在繼續增幅。與此成比例，口內發出的光芒開始如利刃般刺眼，就像是嘴裡銜著太陽，危險到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第一次的光線從暗黑猛獸採取這個姿勢過了兩、三秒就能發射，而現在已經過了十秒。累積了這麼多魔力，究竟會有多龐大的威力？

這一帶化為焦土的想像剎那間閃過米菈腦中。這不誇張，約西姆從還在收束的魔力量也想像到相同的光景。

下一瞬間，暗黑猛獸腳邊出現巨大的魔法陣。魔法陣和召喚時相同發出邪惡的光輝，不過這次反倒將黑色野獸拖進裡頭。米菈立即解除召喚，試圖將它送還。

吞沒暗黑猛獸般脈動的魔法陣，彷佛通往地獄的大門，三人屏息看著這一幕。

遭到送還的同時，暗黑猛獸依舊以充滿鬥志的雙眼看著雞蛇。身體全部沉入送還陣中，只剩下臉時口中的光芒突然激增。

「米菈大人！」

「嗯！」

說時遲那時快，米菈對待命中的黑騎士做出指示。

宛如疾風般奔馳的黑騎士遵照命令，將暗黑猛獸的下巴向上打。同一時間，伴隨著鮮烈光輝的閃光朝天際射去。

濃縮的魔力直貫高空，最後化為光粒子散去，降落在這一帶。而身為原凶的暗黑猛獸，早已不留痕跡地完成送還了。

終於鬆了口氣的同時，發出低吼用傷口癒合的腳勉強起身的雞蛇映入三人眼中。雞蛇發出發狂似的咆哮，即使失去一邊翅膀及一隻腳仍展現無與倫比的瘋狂。

「儘管對方負傷，還是不能大意喔。」

「我知道。」

魄力使雷納德與約西姆轉向雞蛇重新繃緊神經。

「退下。這傢伙是老朽的對手。」

米菈伸手制止兩人，將視線轉向雞蛇。接著四周突然出現將近二十隻黑騎士，頃刻間包圍魔獸。

「唔！」

「這還真……」

突然現身的黑騎士群使雷納德與約西姆露出驚愕的神情。別說軍中配屬的召喚術士，就連代理長老克雷歐斯都不可能眨眼間同時召喚出這麼多黑騎士。

賢者弟子的頭銜具有何種意義，在兩人對答案的深不可測啞口無言時，事情解決了。

雞蛇縱使遍體鱗傷依然具有怪力，卻在超越怪力的數量暴力前再度屈膝倒地。如此一來雞蛇便無力抵抗，來不及再生就渾身沐浴在黑騎士的劈砍與刺擊中。它全身噴出的鮮血霎時間將大地染成暗紅色。

乍看之下像是蠢動的黑色小山，這已經可以說是集體私刑了。

暗黑猛獸留下的光雨顯然濃縮了不少魔力，至今仍未停歇。回過頭，輝煌的光粒子在五彩斑斕的花海中飛舞，風輕輕吹來便有如天使的微笑般閃閃發光。

在天國與地獄的交界處，雷納德與約西姆悄悄轉向天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