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遊戲開始的時間是方舟歷二一一二年,這怎麼想都很奇怪。若是現實與遊戲的時間同時進行,這代表「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年。
而且重新看了一次年表,上面寫的全是從沒看過的歷史。剛才說的十年前,二一三六年六月二十四日確實爆發了三神國防衛戰。
抓起自己的一束銀髮湊到鼻子前,聞到一股如香草般甘甜的少女香味輕輕飄來。用嘴巴銜住頭髮,即使沒有味道,嘴唇與舌尖仍能纖細地感受到每一根髮絲。
記憶中的VR技術,關於五感都還在研究階段。雖說能重現到某種程度,但VR中的感官頂多只能給人碰到東西的感覺。若是有能重現這種感覺的改版更新,就應該確實記載於年表上才對。實際上,過去的兩次更新也有確實記載,可是昨天應有的更新卻隻字未提。大致回顧過去更新,也只有記憶中的那兩次。
現狀是否真是受到更新影響,疑問與不安同時浮現。能夠聞到草的味道與周圍的氣味,明確感受味覺與嗅覺的現在究竟是什麼?
現在的狀況就技術上而言太過脫離現實,不過實際上感覺到的五感反而過於真實。
某個假設倏地閃過腦中,但那根本不可能發生。
關上選單抬起頭,少女和對自己的奇怪舉動感到困惑的隊長四目交接。
「呃……那個,這麼說來還沒打招呼呢。我是葛萊亞。葛萊亞•阿斯特爾,官拜阿爾凱特王國術裝騎士團第一隊隊長。」
葛萊亞隊長看似反射性地自我介紹,並行禮對少女表達敬意。
「話說,我看你是個身手相當了得的術士,如果可以,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抬起頭來好奇地繼續說道。
他的舉動傳來一股違和感。
葛萊亞的行為十分自然。對初次見面的人自我介紹,然後若是對對方有興趣,便會詢問對方的名字。然而在遊戲內會這麼做嗎?只要調查對方視野中便會投影出文字,對方頭上顯示的就是名字。這是遊戲中的常識,不必特地自我介紹,也不必詢問他人的名字。不過葛萊亞不但自我介紹,還問強到無法只以法力高強形容的術士,阿爾凱特王國的賢者鄧不利夫叫什麼名字。
並沒有驕矜自滿,但阿爾凱特王國的精銳不可能不認識這個名字。這讓自己感到不自然。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嗎?」
某個假設閃過腦中,他試著反問。
「嗯……小姑娘這種程度的實力應該頗有名氣,可惜我見識淺薄,抱歉。有人認識她嗎?」
葛萊亞一問,每個人都搖頭回說沒有看過。
「嗯,原來如此吶……」
玩家中好像有人覺得不經過對方同意擅自調查對方沒有禮貌。只要請他查,就算是那種玩家應該也會查才對。雖說外表大相逕庭,一查應該就會知道自己是阿爾凱特王國內的最重要人士之一鄧不利夫,不過這麼多人卻全都說不知道。
這時腦中想到的假設,是這裡的人是不是全部都沒辦法調查。如此一來,得到的回應現實感便過於濃厚。
對方是不能以玩家常識溝通的對象,他們的思考脈絡也和玩家相去甚遠。也許必須改變「只要他是玩家……」這種認識才行。少女扶著下巴「唔……」地開始沉吟。
基於收集到的情報成立假設,接著某個一度被視為不可能的假設居然漸漸浮現。
「哎呀,真的很抱歉。如你所見我們是只會耍槍弄劍的武夫,對冒險者不熟呢。」
看到少女沉默不語的身影,葛萊亞誤以為自己對她造成不小的打擊出言安撫,騎士團的人們也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這副模樣成為重新認識到他們確實持有自我意志,卻又不是玩家的充分要素。
真實的五感、不是NPC也並非玩家的人們。湊齊這些條件就能知道VR不可能重現到這種程度,於是將最初受到更新影響的假設全部撤回。
最後,都市傳說之類的假設開始在腦中縈繞不去。不過,就算一概否決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從現狀看來也無法完全否定這種想法。
沒錯,這裡是現實。這個推測十分離奇,但確實沒有證據能夠完全否定這點。
就在這時,腦中回想起可以證明這是遊戲的要素,結束遊戲的指令——登出。
(看來老朽相當慌亂吶。)
一面自我解嘲,一面打開選單中的系統項目選擇登出……卻無法如願。做不到。不只做不到,連繫統項目本身都消失了。除此之外,當機時強制關機的指令也沒有效果。
這說是重要關鍵也不為過。
腦中浮現疑問:這個世界究竟是不是自己所認識的世界?
「汝等知道鄧不利夫這人嗎?」
少女為了判斷而拋出這個問題。口中說出就時間上屬於過去之人的自己名字。
「當然知道啊。這個國家應該沒有人不認識鄧不利夫吧。」
葛萊亞略微驕傲地這麼回答,又說了聲「是吧,大家?」騎士們便理所當然似地用力點頭。
「是嗎,汝等認識啊。」
根據這個回答,便能了解鄧不利夫這號人物確實存在,或是曾經存在。此外,他還與三十年前的自己同名同姓。
「汝等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這麼一問,葛萊亞便歪了歪頭。
「你問他是什麼人,剛才也說了這個國家沒有人不認識他啊。鄧不利夫大人活躍於約三十年前的『動盪時代』。他是這個國家的英雄,銀之連塔的長老,還是以『軍勢之鄧不利夫』之名受他國畏懼的召喚術賢者大人啊。」
彷佛天經地義的內容與記憶中完全一致。然後……就連中二稱號也傳承了下來。
「喔……英雄是嗎?」
「是啊,據說他在建國後的戰爭中不停抵禦敵軍進攻,創造了勝利的契機。還有長老組成的小隊使敵方陣營陷入混亂的故事。除此之外,他更開發了現在只有少數人才能使用的精煉技術,據說還能使用強力的仙術啊。不過,不只鄧不利夫大人,賢者大人們的佚事都不少呢。」
葛萊亞口中說出的歷史與記憶中相同。戰爭也好、第二職業仙術士與精煉都是長老鄧不利夫研究出來的技能。這代表過去的自己「鄧不利夫」以英雄之姿流傳至今。
「嗯……原來如此吶。是說,汝等知道鄧不利夫的最後嗎?」
問出決定性的關鍵問題,做為最終判斷材料。
「最後嗎……?嗯……沒有他過世的傳聞啊……這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某天他去討伐國境出現的魔物,之後好像就再也沒有人看到他了。鄧不利夫大人不可能敗給區區魔物,據說當時舉國上下進行搜索,卻都找不到他。」
「……是嗎,果然如此嗎。」
得到和記憶中相同的答案。現在和那個時候相連。換言之,這個要素足以讓自己相信這裡是同一個世界的三十年後。
從遊戲變成現實。儘管原因不明,但決定姑且當作是這樣,暫時不再思考這個問題。
問題是要不要繼續老實地自稱鄧不利夫。別說他國,這在所屬國是相當知名的名號。外表老練又充滿威嚴,鄧不利夫是身經百戰的召喚術士,也是銀之連塔的長老。而且根據他們所說,如今的他更是一位英雄。
那種英雄現在……變成了楚楚可憐的少女。一想像變回原本樣貌時,周圍會對自己露出的冰冷視線,少女便因身處難以估計的危機而渾身顫抖。
結果得到必須自己矇騙過關而別無他法的結論。
就來利用葛萊亞說無法「調查」這點。一這麼決定,少女便暗自偷笑。這完全就是為了保護自身與榮譽的歪主意。
前提是,三十年前消失的英雄即使變成少女再度現身,想必也沒有人會立刻相信。就算拚命解釋讓對方相信,被問到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自己也不可能回答是因為創造了理想中的女性。不管怎麼想都會對本身的形象造成致命打擊。
「好了,老朽的名字嗎。老朽名為米菈,才剛出道,會不認識也是當然的。」
於是,沒有說出鄧不利夫的名字,而是從自己的本名隨便取的假名。
他邊說邊扶著下巴,卻摸不到鄧不利夫的鬍子。難以形容的不踏實感令少女米菈為未來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