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孤軍奮鬥的國王 第六章 最後的平穩(2/2)
於是菲莉絲說:
「什、什麼叫無聊!你難道不知道夜間的丸子店巡禮對這個世界的和平有多大貢獻嗎!?」
「誰曉得?」
「啊!所以我才說你是一個沒出息的男人!」
「啊,是是,算我沒出息,就叫妳乖一點嘛。否則,也許什麼時候狀況又會惡化的……」
這是他們的對話內容。
完全聽不到堪稱是愛情,或有任何情色味的對話。
西昂聞言。
「…………唉。」
又嘆了一口氣,然後轉向卡爾尼。
「那就這樣,把菲莉絲帶去醫生……」
就在此時。
喀喳一聲,卡爾尼突然將手拷拷到西昂的手上。
西昂看著手拷。
「嗯?這是幹什麼?」
可是,卡爾尼不予理會,接著又把手拷的另一邊拷在萊納的手上……
喀喳。
萊納見狀。
「……啊?這是什麼東東?」
於是卡爾尼和艾絲莉娜對看了一眼之後,盈盈地笑著。
「那麼,西昂先生、萊納先生、菲莉絲小姐,健康檢查的準備工作已經好了!三位就請一起相親相愛地住院吧~~」
他竟然這樣說。
西昂聞言。
「嗯?住院?」
接著萊納也問:
「為什麼我要住院?」
卡爾尼露出惡作劇孩子似的笑容說:
「因為西昂先生每天都沒有好好吃飯,只知道熬夜工作,形同昏死過去一樣睡了幾個小時之後又繼續熬夜工作,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應該要住院療養!如果不好好休息,讓醫生檢查一下身體的話,人就會出問題!所以,我之前就跟艾絲莉娜商量好,本來打算今天把你帶走的,沒想到,菲莉絲小姐也出了狀況!這才叫一石二鳥!」
他滔滔不絕地一口氣把話說完。
插圖095
住院加上健康檢查……
可是西昂聞言卻說:
「可、可是,我還有很多工作……」
然而,卡爾尼打斷了他的話。
「我就知道你會有很多理由不跟我配合,所以特地帶手拷來。順便告訴你,這副手拷的鑰匙是放在醫院裡的……所以,請你們三位一起住院。」
萊納聞言說:
「等一下。我是非常贊成為了治好西昂這個笨蛋所得到的,那個據說是不治之症的愛欺凌人的病,些讓他住上十年左右的醫院……可是,為什麼連我也要去?」
卡爾尼聞言,瞬間露出好像沒想過這件事似的表情,然後說:
「………………順便?」
「這種事能順便嘛啊啊啊啊啊啊!」
「唉喲,有什麼關係呢?我覺得讓醫生檢查看看也沒什麼不好啊?而且我準備了很多護士姐姐……」
「我並不需要那個。」
「為了配合西昂先生的身分,連床鋪都是最高級的哦……」
「…………哦?」
「棉被也是最高級的羽絨被。」
「啊呀呀?」
「而且既然是病人,就可以忘掉工作,整天隨你高興愛怎麼睡就怎麼睡喲?」
「啊呀呀呀呀……你真是厲害啊。我現在已經很想住院了。」
「我說吧?那麼,你願意跟西昂先生一起住院,在西昂先生那個只知道工作的腦袋當中植入萬年發呆病的病毒嗎?」
「啊、啊,這是我最擅長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
西昂聞言。
「不不不不,沒有決定……我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
可是,話還沒說完,拷在手腕上的手拷就
被萊納用力一扯。
萊納說:
「好了好了,你也別像菲莉絲一樣老說任性的話了。」
他說著,用另一隻手作勢就要將西昂給抱起來。
可是——
「唔。」
西昂立刻制住那隻手。
於是,萊納把拷上手拷的那隻手伸出去。
「啊,你就別再抵抗了。」
可是——
「我豈能讓你如願?」
西昂採取了防範措施。
於是,兩個人就此陷入臂力較勁中。
「唔。」
「你這傢伙。」
兩個人都皺起眉頭。
西昂一邊手臂加力一邊說:
「我……就是不去……我不是說得很清楚嗎?」
可是,萊納一把抓住西昂的手。
「話是這麼說……如果工作過勞倒下來的話,就沒什麼……意義了吧!」
他用力地推了回去。
西昂又將他推了回來。
「……你、胡扯、什麼……你、你……只是想蓋羽毛被睡覺而已,對不對?」
萊納再度推了回去。
「……你、才是、因為害怕打針……所以才不想、去醫院,對吧?」
「唔。」
「嗯唔。」
雙方力量相當。
不。
不,是分出勝負了。
西昂略微占了優勢。
西昂的手臂慢慢地開始制壓住萊納……
「……唔唔唔!。」
然而,此時。
西昂想起來了。
遙遠的過去。
當西昂還是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學生的時候。
剛認識萊納之後不久。
姬法、法露、湯尼、泰爾……這些同伴們都還沒有死。
大家在酒館裡比臂力。
本來一開始是同伴們鬧著玩的,然而不知為何,後來竟然玩真的了。
姬法怒叱一開始就沒什麼幹勁的萊納,要他好好比賽。
於是,西昂跟萊納比腕力。
那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雙方一動也不動,長達數分鐘之久。
可是,最後的結局……西昂獲勝了。
「…………」
事實上。
事實上,他根本不可能獲勝的。
在洛蘭德的黑暗部門——「隱成師」的部門裡頭,萊納都是一個特別搶眼的存在。
他甚至有個稱號叫「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
如果萊納認真起來,西昂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然而當時西昂卻贏了。
現在也一樣。
「…………」
西昂把力量注入手臂,萊納的身體漸漸地被西昂制壓住。
然而此時。
「…………什麼跟什麼嘛。」
西昂放鬆了力道。
於是萊納笑了。
「喲,已經累了嗎?」
西昂聞言,聳了聳肩。
「……贏了一個沒有盡全力比賽的傢伙又如何……」
「啊?我哪有沒盡全力?」
「說謊!」
「哪有,是真的……我的肌肉跟你是不相上下的。」
說著,萊納看著自己的手臂,然後又看看西昂的手臂。
「不過,唔……你的力量是不是變弱啦?比兩年前的那個時候弱?」
「嗯?」
西昂聞言也看著自己的手臂。
看起來是沒什麼改變,不過肌肉是不是真的少了一點了?
沒有上前線作戰,整日被文書工作給追著跑,身體也許跟著變遲鈍了……吧?
西昂瞇細了眼睛。
然後嘆了口氣。
「好,以後就找時間鍛練一下身體……」
「有這種事嗎!」
卡爾尼愕然地說:
「真是的,萬一工作增加得更多呢?請你朝著減少工作減少工作的方向努力吧。」
可是,西昂聞言卻笑了。
「可是,如果住院的話,工作會累積……」
可是,卡爾尼又打斷了他的話。
「那些累積起來的工作,我跟艾絲莉娜會想辦法處理。這次就請你真的好好休息一下。求求你了。」
卡爾尼帶著前所未有的表情,低頭懇求著。
「…………」
看來西昂是再怎麼樣都不能拒絕了。
所以他說:
「…………唔……唉……我知道啦。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休息個一天……」
可是卡爾尼說:
「是一個星期。」
「……啊?」
「我預計西昂先生住院一個星期,好好休息一下。」
卡爾尼說。
西昂聞言。
「…………啊?不,那可就有點棘手了。我沒有空休那麼長……」
「有!跑遍整個世界,一定也找不到像西昂先生這樣不眠不休工作的國王吧?萬一你真的倒了怎麼辦?」
「可、可是,一個星期……」
「不行!這件事已經成定案了。我已經把西昂先生休息一個星期的計劃傳達給事務官、軍務官、王宮還有所有的人了,這是兩個月前就擬好的龐大計劃,事到如今更不能變更了!」
「兩、兩個月前?是這樣嗎?」
西昂聞言問艾絲莉娜,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露出有點歉然的表情。
「對不起……因為每天晚上哥哥都到我夢中說『一定要讓西昂先生休息、一定要讓西昂先生休息』,所以我才找卡爾尼先生商量,我……」
「……妳計劃的?」
「對、對不起。」
艾絲莉娜不停地道歉,卡爾尼卻喜孜孜地對她說:
「不,艾絲莉娜不需要道歉啦!因為不對的人是從來不曉得什麼叫休息,只知道拚命工作的西昂先生!連人在天國的費歐爾都要為你擔心,你到底想怎樣!」
西昂聞言,想起費歐爾在世時,每天要他「休息休息」的事情……
「……唔。」
西昂皺起了眉頭。
卡爾尼見狀,露出勝利的表情。
「哪,請你死心了吧!我要你好好地休息幾天~~」
說著,卡爾尼轉頭看著萊納。
「那麼,萊納先生,把西昂先生~」
「OK~~」
說完,萊納再度拉扯著手拷。
然後另一隻手企圖抓住西昂。
可是,西昂頓時作勢要制住那隻手……
「…………」
可是。
西昂已經搞不清楚接下來的發展是什麼情況了。
萊納在摸到西昂的手時,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西昂的手臂關節被制住,腳又被往上一抄,於是整個人放浮在半空中。
然後。
「嘿!」
萊納一聲喝道,不知不覺當中,西昂的身體已經被扛在萊納的肩膀上了。
西昂見狀。
「…………我說你啊,剛才你果然是留了一手,對不對?」
他有點耍性子似的說道,萊納便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我現在用的不是蠻力,是技術。力道沒什麼不同啊。」
「胡扯!」
「啊呀,是不是胡扯都無所謂啦……」
然後萊納看著卡爾尼。
「那麼,趁西昂還沒有嚷著要工作的時候,帶我們到醫院去吧?啊,還有,他好重,能不能請你幫我一起扛?」
卡爾尼一聽,笑得很開心。
「那麼,艾絲莉娜負責抬腳,萊納先生扛肩,我負責扛腰。」
說著,三個人開始分工扛起西昂。
「我說你們在幹什麼?等一下。好啦,我會乖乖去醫院,把我放下……」
可是,卡爾尼仍然一臉喜孜孜的表情。
「不不,西昂先生是病人,所以請你放輕鬆。那麼,我們走囉~~」
於是眾人開始行動。
宛如抬轎似的扛著西昂。
「……啊,這樣有點難為情……」
可是,沒有人把西昂的話聽進去。
萊納、卡爾尼、艾絲莉娜三個人離開了辦公室。
於是,不知什麼時候一個人躲在房間的角落,手腳利落地準備著丸子慶祝會的菲莉絲一邊對著他們揮手一邊說:
「唔。那麼,兩位可要好好把病醫好哦。」
「餵!」
萊納和西昂同時怒吼道。
萊納說:
「……妳是頭號病人耶!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緊接著西昂也說:
「啊,那個!還吃那個丸子!搞不好菲莉絲真的會因為吃太多丸子而病倒耶……」
菲莉絲聞言。
「……可、可是,我已經進入不吃丸子會死人的時間帶了……」
「沒那種時間帶!。」
萊納和西昂又異口同聲怒吼道。
萊納說:
「真是夠了,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西昂,就請你用那個炸彈。」
他這樣說。
炸彈……?
瞬間,西昂無法理解萊納話中的意思,狐疑地歪著頭,隨即——
「啊……那個啊?」
「就是那個。」
「那就來吧。」
「去吧,欺凌王!」
說著,萊納指著菲莉絲。
於是西昂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發射炸彈!
「……如果不乖乖聽話,明天威尼特丸子店就停止營業!」
瞬間。
「啊!?」
菲莉絲露出絕望的表情。
效果立刻顯現。
她狠狠地瞪著這邊。
「…………你、你們這些傢伙……」
可是,西昂見狀卻露出微笑。
「哦?妳想反抗嗎?既然如此,卡爾尼,立刻下令威尼特丸子店停止營業……」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絲驚叫道。
萊納見狀,不知為何,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
「……啊,好像……好像有很爽的感覺啊。平日累積的怨恨一下子都一掃而光……」
菲莉絲聞言,憤怒得全身打顫,恨恨地說:
「…………你、你們這些傢伙,以、以後就別哭著說後侮……」
可是萊納回答道:
「西昂,她講這種狠話耶。」
「嗯。那麼,對洛蘭德境內的所有丸子店都課徵特別稅……」
「哇啊啊啊啊!?」
效果又立即顯現。
菲莉絲說:
「你、你這個惡魔。」
不知道為什麼,萊納聽到這句話轉頭看著西昂。
「你這個惡魔!」
「……咦?惡魔只有我這一個嗎?啊,算了……那麼,菲莉絲,如果不想我這麼做,就到醫院去吧。」
西昂說完,菲莉絲的反應是——
「唔……」
她一邊呻吟著,一邊不甘不願地放棄丸子慶祝會的準備工作。
跟著眾人離開了房間。
於是,這二個人就莫名其妙地都一起住院了。
桌上有堆積如山的文件。
明明有堆積如山的工作……
「唔……」
西昂見狀又嘆了一口大大的氣。
☆
三天後。
醫院。
而且地點在只有重症病人才能進入的特別設施。
其中一個病房。
「…………唔啊……啊……!?」
他發出苦悶的聲音。
就好像整個身體幾乎要四分五裂似的劇烈疼痛。
痛得好像整個意識都要被挖空了一樣。
可是面對這樣的狀況——
「……嘿……這種小事就能打倒我嗎?」
他反倒笑了。
一頭像燃燒著火焰似的紅頭髮。
紅色而銳利的眼睛。
藏在患者專用的住院服底下的是一副不像病人或受傷的人會有的,經過徹底鍛練如鋼鐵一般的身體。
克勞-克洛姆。
在洛蘭德,這個名字大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
他是洛蘭德帝國軍的元帥,是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的第一號左右手。
話又說回來,紅手指克勞-克洛姆的名聲大概比他本來的名字還響亮吧?
紅手指克勞-克洛姆。
在戰場上,那是死神的別稱。
右手臂被敵人飛濺過來的血給染紅的身影,讓每個人都畏懼三分。
戰場的死神。
他那隻刺了紅色刺青的右手臂在鄰近各國之間甚至被稱為惡魔。
然而現在……
「…………」
克勞看著自己的右手臂。
可是,那個地方已經不見他以前的手臂。
他的手臂被複寫眼的怪物…………不,據西昂的說法,那是一種叫「殲滅眼」的另一種魔眼怪物之類的東西……總之,就是被那個怪物給吃掉了。
「…………」
所以,現在那個地方裝的是一隻假手臂。
被稱為「詛咒義肢」的特殊手臂。
形狀和克勞本來的手臂沒什麼兩樣,但是,那隻手臂是借著「禁詛咒」而再生的,因此總是覆蓋著一片漆黑,詛咒四處爬行,一有機會,就會企圖殺害使用者。
他看著那隻手臂。
「……哈。紅手指克勞-克洛姆……漆黑的手臂算哪根蔥啊……」
他不屑似的笑道。
所謂的禁詛咒,就如字面所示,是一種被禁用的詛咒。
是一種平常被禁止使用的魔法。
可是,克勞的手臂因為那個禁咒而再生了。
這隻手臂只要稍微一動,就會竄過一陣劇烈到腦袋幾乎要發狂的疼痛。而且,如果稍一勉強,立刻就會失控,將使用者給殺死。
克勞安裝了這隻手臂。
其實還有其它可以讓肉體再生的治療技術或魔法……他卻選擇了這種技術。
理由很簡單。
為了得到下次遇到魔眼怪物時足以確實殺死他的力量。
他不能再出現那樣的失態。
他不能再上演,看著同伴遭到殺害,自己卻悽慘地逃跑的失態模樣。
下一次絕對不行!
「……我要殺了那個怪物。」
而詛咒義肢就刻有擁有這種力量的詛咒。
所以,他使用這隻手臂。
「………………七百、十二……」
他再度做著單獨用右手臂做伏地挺身的運動。
於是,詛咒義肢和肩膀連結的部分就又竄過一陣劇痛。
太過強烈的疼痛,使得他的意識幾乎要消失了。
施用在手臂上時,漆黑的詛咒便會入侵身體內部,企圖從肩膀進入克勞身體裡面……
可是——
「…………可惡……這種程度的痛就想讓我失……控嗎……」
他一邊發抖,一邊再度把身體往下沉,再靠著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撐上來。
「七百、十……三…………七百……」
此時。
病房的門打開來。
克勞見狀。
「嗯?」
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女人站在房間門口。
女人凝視著在趴在地上做伏地挺身的克勞。
「…………」
克勞認識這個女人。
有著一頭在洛蘭德帝國境內鮮少看到的深藍色長髮。
泛著藍色色彩的美麗眼睛。
她是娜亞-安,前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公主。
她比克勞小七歲……雖然還只是一個才十七歲的少女,卻聰明理智又溫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此時娜亞卻發出慘叫聲。
而且那對平常總是沉穩無比的眼睛睜得老大。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克洛姆大人!?」
她大叫。
克勞聞言,又一邊將手臂往下壓一邊回答:
「……啊,我在做復健的伏地挺身……」
「不可以啊啊啊啊啊啊!」
平常總是嫻淑文雅的娜亞難得地又尖叫起來。
「不、不行啦!?手臂好不容易才剛再生而已……」
可是,克勞卻說:
「啊,我已經完全復活了。多勞妳費心了。」
不知道為什麼,娜亞聞言,那張漂亮的瞼孔整個扭曲了。
「……完、完全復活!?你說完全復活……醫生交代要絕對靜養的……」
「哈哈,我說沒問題啦。妳瞧,我的狀況這麼好……」
說完克勞作勢要繼續做伏地挺身……
娜亞見狀。
「等、等一下!」
她頂著一張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走進病房,一把抓住克勞的手,企圖阻止他做伏地挺身。
「唔、嗯……唔~~!!」
她用力地拉著克勞的手臂。
可是克勞卻盈盈一笑。
「……那麼,現在就讓妳看看我恢復到什麼地步了吧?」
就這樣,他用手指頭用力地抓住地面,然後一口氣將身體往下沉,娜亞一個失衡,整個人倒在他的背上。
可是,娜亞輕盈的體重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就這樣背著她,繼續做伏地挺身。
「一、二……」
「唔,克、克勞大人。不行!不……」
「八、九、十、十一……」
「不行啦……如果你再勉強下去,詛咒又要失控……」
「我就說沒問題啦。我真的不會做讓妳擔心的事……」
可是,此時。
「…………」
娜亞緊緊地抱住他的背。
「…………求、求求你……求求你,克勞,請你聽我的話……」
這時,克勞終於停止動作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頸項附近被什麼東西給濡濕了。
「………………唔,不會吧……那個……娜亞,妳在哭嗎?」
於是,她貼著克勞的背,語帶責備地說:
「……因、因為……克勞……都不肯聽我的話……」
她的聲音滿是哽咽。
克勞聞言,皺起了眉頭。
因為她絕對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掉淚的女人。
她失去了國家,然而,為了保護祖國的人民,她只身前來洛蘭德當人質,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她也總是隨時帶著笑容。
她是那種隻身來到敵國也從來不會掉一滴淚的女人,然而……
然而,現在她卻如此輕易地就掉下淚來。
「………………唔,妳的眼淚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
她不發一語,依然緊緊地抱住克勞的背。
克勞見狀——
「…………」
用空著的左手臂搔著頭,然後將手繞到背後,輕撫著哭著的娜亞的頭。
「……對、對不起啦。啊~~那個,我不再勉強行事了……妳不要哭了……」
她一聽,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背。
「……因為我、我以為你就要死了……我看到克勞渾身是血地回來……手、手臂不見了……克勞……在我……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可是,現在你又……」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克勞見狀。
「…………」
克勞忍不住想一把抱住娜亞。
可是。
「………………」
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我不好。可是,妳不用哭了。我不會更讓妳為我這麼擔心了……」
他這樣說。
可是,那是騙人的。
那是不可能的。
他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他承受著自己以前殺死的人們的詛咒,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
這就是軍人的宿命。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愛人。因為那樣做只會讓對方悲傷而已。
他不需要愛人,也不需要家人。
想念終歸有一天會死在哪個地方的自己,為自己流淚的人能少一個算一個。
所以他說:
「……嗯?不要哭了。我會好好靜養一陣子的。」
於是娜亞帶著哭意說:
「……是、是真的嗎?」
「嗯。我無法忍受再看到娜亞流眼淚。」
「……真的是真的嗎?」
她以充滿感情的聲音說。好細、好柔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那種聲音,克勞的心頭總是會產生一股被勒緊似的感覺。
他撫摸著她那纖細的頸子。
撫摸著她那太過孱弱的身體。
想要用力地抱住她……
可是,克勞卻說:
「……啊,不好意思,娜亞……妳靠在我背上,我覺得好重,手臂開始痛了。」
他又說謊了。
娜亞聞言驚慌失措地說:
「啊、啊,對、對不起!?我現在就……啊!」
也許是太過焦急吧?她差一點就從克勞的背上滾下來。
而且是以頭下腳上的姿勢。
緊要關頭——
「啊,危險!」
克勞抱住了她的身體,用漆黑的手臂。
由於他是以不是很順勢的姿勢將她給抱住,導致肩頭上又竄過一陣劇痛。
可是。
「…………」
可是,她的身體是那麼地溫暖,溫暖得讓克勞一時之間覺得這些痛都無所謂了。就這樣,他差一點就衝動得要用力地抱住她。
「…………」
可是,他還是忍住了。
插圖107
娜亞偎在克勞的懷裡,羞紅了臉。
「…………啊,那個,對不起。」
他聞言聳聳肩。
「有沒有受傷?」
「沒、沒關係。」
「那就好。那麼……自己可以站起來嗎?」
「…………嗯。」
於是,她再度作勢要站起來。
「克勞學長!」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來,一個現在克勞最不希望看到的男人的聲音響起。
克勞聞聲,看向房間的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是克勞的學弟,以前革命時期是他最好的夥伴。
卡爾尼-凱威爾。
卡爾尼凝視著看起來像抱在一起的克勞和娜亞好一會兒……
「…………啊呀呀呀?看來我好像是個超級煞風景的人啊~」
那張溫和的臉上浮起了盈盈笑容。
克勞聞言。
「不,你可能有點誤會了。」
可是,卡爾尼依然盈盈地笑著。
「哪裡哪裡,這種狀況怎麼看都不像是誤會啊。啊,那麼,我的事情就待會兒再談,兩位請慢來……」
「我就說你誤會了啊!」
克勞怒吼道。
可是卡爾尼又說:
「啊,我也得去告訴艾絲莉娜,這裡現在是屬於大人的空間,不可以隨便跑來看。這樣做對她的教育不好。」
「我就說!」
「啊,不用再解釋了。這樣的復健方式我也很贊成啊!真是的,昨天晚上你又不加節制過度訓練,造成詛咒義肢失控,差一點就沒命了,害我好擔心好擔心……」
那一瞬間。
娜亞——
「…………啊?」
她用略微低沉的聲音說:
「………………我說,克勞大人,他剛才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話語中有些許的帶刺味道。
娜亞的視線讓克勞的心中閃過某種刺痛,但是他刻意把視線移開。
「……不是,那個……」
可是娜亞打斷了他的話。
「……昨天……晚上……訓練過度……差一點沒命,卡爾尼先生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啊~怎麼說呢?那個……」
這時,克勞狠狠地瞪著站在房門口的卡爾尼。
眼神銳利得幾近異常。
可是,卡爾尼依然頂著樂不可支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將演技發揮到極致,用顫抖的聲音說:
「……啊、對、對不起克勞學長……明知道唯一不能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就是娜亞小姐,我這個人真是的~」
「……你、你……」
然而,為時已晚。
「……克~勞~先~生……」
娜亞的身體在克勞的懷裡顫抖著……
也許是極度的憤怒所引起的顫抖。個性再怎麼大而化之,娜亞的忍耐終於也達到了極限。
克勞見狀驚慌不已。
「啊、那個……我、我、會睡覺……我會安靜休養……可以嗎?所以……」
說著,他刻意討娜亞歡心似的看著她。
於是她——
「…………」
可是,她不但沒有
生氣,反而又哭了起來。
「哇!?」
克勞見狀,大為驚駭。
卡爾尼站在後頭,幸災樂禍地說:
「啊~~啊~~啊~~啊~~克勞學長讓女孩子哭了!」
「咦,是我嗎?不,那個,都、都是你多管閒事,說了不該說的話……」
可是,卡爾尼打斷他的話。
「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空有一身肌肉而沒腦袋的克勞學長都不願意乖乖休養啊。」
「空、空有一身肌肉……」
「而且,現在娜亞小姐那麼拚命地阻止,你還是執意要做伏地挺身……」
「啊!?你窺探多久了……」
可是,此時克勞住嘴了。
卡爾尼這個人一定會面不改色地說這種蠢話——
「又有沒有,我可沒有看到克勞學長其實想用力地抱住娜亞小姐,可是後來又打消念頭的樣子喲?真的。」
所以,克勞只能狠狠地瞪著卡爾尼,然後俯視著娜亞說:
「…………我、我明白了啦。是我不好……哪,我乖乖休息總可以了吧?我會乖乖地躺著。」
「…………」
「我、我發誓……真的都是我不好……你們就別太欺負人了。」
娜亞聽到這句話,臉上稍稍地恢復了原有的笑容。
「……被欺負的……是我們。」
於是卡爾尼也點點頭說:
「就是說嘛,克勞學長,你到底要我們多擔心才肯罷休啊?」
「……唔……」
這時,卡爾尼走了過來。
「哪,既然都這麼決定了,就請趕快睡覺。我幫你鋪床……」
「不用了。」
克勞說著站起來,坐到床上去。
「哪,克勞學長,這是慰問的花。」
卡爾尼說著,將一束花送到克勞面前。
克勞見狀皺起眉頭。
「……花?我才不要那種東西。倒是有沒有什麼吃的啊?」
他說這些話的同時,娜亞喜孜孜地說道:
「哇,好漂亮。」
然後兩個人對望著。
娜亞又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說:
「你肚子餓了嗎?克勞大人?」
於是,不知道為什麼,卡爾尼竟然回答:
「克勞學長一直都很餓啊~~因為他好吃勝過好色。」
克勞瞪著他,本來想說「我想這樣應該比好色的你好吧?」,不過後來勉強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繼續在娜亞面前討論這種話題……
「如果沒有偶爾對美色有點反應的話,娜亞小姐一定會覺得很落寞吧?」
——卡爾尼一定會這樣說。
這傢伙好像想把我跟娜亞湊在一起……
所以克勞轉頭看著娜亞。
「……不好意思,娜亞。我好像真的有點餓了。能不能請妳去告訴服務人員,請他們送點食物過來?」
於是她點點頭。
「嗯,我順便把花拿去插在花瓶里。」
「辛苦妳了。」
「那麼,我走了。」
於是她捧著花束離開了病房。
克勞目送她離開,確認她已經離開病房之後,轉頭對著卡爾尼怒吼。
「……你這傢伙……到底打什麼主意!」
卡爾尼說:
「什麼打什麼主意?誰叫克勞學長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晚熟,所以我才助你一臂之力啊!」
「晚熟……我說你啊……我可沒有打算要追求娜亞哦。」
「騙人。」
「哪有騙人?她是……那個啊,那個……不合我的胃口。」
他這樣說。
卡爾尼定定地凝視著克勞,然後又說了一遍:
「騙人。」
「我就說沒有騙人啊。」
於是卡爾尼半瞇著眼,定定地凝視著克勞說道:
「哦……這麼說來,我做這些事情都沒關係囉……」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自從娜亞小姐來之後,克勞學長就完全不碰其它的女人……感情明明那麼好,卻遲遲沒有行動,這倒是頭一次……只要有娜亞小姐在場,克勞學長的樣子就變得好奇怪……這種種狀況都是我眼睛發昏……」
「你很吵耶……隨便你怎麼妄想。」
「咦?可以嗎?」
「不要胡思亂想!」
「到底要我怎樣~~」
卡爾尼邊說邊笑。
這樣揶揄克瑩讓他完全樂在其中。
然後,他帶著有點嚴肅的表情說:
「不過……我很慶幸有娜亞小姐在。」
說完,他看了一下娜亞離開的房門。
克勞聞言。
「嗯?什麼意思?」
他問道。
卡爾尼回過頭來看著他說:
「……因為就是這樣啊?以前克勞學長是一個不怎麼重視自己生命的人。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有她……如果有娜亞小姐在,她一定可以阻止你盡做一些無聊的蠢事。所以,克勞學長身邊有娜亞小姐……真是太可喜可賀了。」
他這樣說道,面露微笑。
「我的工作也因此減少了。」
克勞聞言,露出不耐的表情說:
「……你是我的守護神嗎?」
「嘻嘻,就是說啊~~如果你再不獨立一點,媽媽可是很擔心的……」
「白痴。」
「接下來只要克勞學長願意下定決心找個機會襲擊娜亞小姐的話,媽媽就放心了……」
「這算哪門子媽媽呀!」
「哈哈。」
卡爾尼喜孜孜地笑了。
他再度回頭看著後方,看著娜亞走出去的門,確認之後說:
「……話又說回來,娜亞小姐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吧?」
克勞點點頭。
「嗯。我想她大概會幫我做一些料理吧?」
卡爾尼很驚訝似的揚起眉毛。
「是親手做的料理嗎?」
「嗯。她最近好像對做料理挺有興趣的。順便就做給我吃。」
「……你真的相信這些話?」
「嗯?什麼意思?」
「……唔,沒什麼意思,難道你就不僅『希望將來的丈夫,克勞大人能吃我親手做的料理~~』的深情少女心?我的意思當然是這樣!」
「啊?這什麼話?」
看到克勞這樣的反應,不知道為什麼,卡爾尼嘆了一口氣……
「…………這麼鈍感的男人……娜亞小姐真是可憐啊……」
「啊?」
「沒有沒有,什麼事都沒有。那麼,我們立刻開始吧?」
說著,卡爾尼坐到克勞的旁邊。
克勞見狀問道:
「那麼,已經派人調查了?」
「是的。」
卡爾尼點點頭。
他從懷裡拿出幾張文件給克勞看。
克勞接過文件。
「唔。這是……」
「是的。我以住院檢查為名,讓醫生或研究人員進行調查。」
「那麼結果呢?」
於是卡爾尼指著文件。
「唉喲,我為了讓克勞學長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能看懂,已經刻意把報告弄得很簡單了,請你仔細看看嘛~」
克勞聞言,盯視著卡爾尼。
「……說什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我在私人兵團時代的綜合學科成績不是比你好嗎?」
「啊、啊,要追究這件事情嗎?不過比我多了兩分而已……說起來,我們那一屆的試題比較困難啊!」
克勞一聽,面帶笑容。
「哦,輸得不甘心嗎?」
「…………唔……算、算了,不跟你計較~~反正我是敵不過克勞學長的……自從遇見你,鼻樑被打斷之後,我的精英人生就結束了……」
克勞聽到卡爾尼這一番說詞,不禁想笑。
精英人生。
是的。
卡爾尼的精英人生確實是被克勞給終結的。
「艾米列爾私人兵團」——
那是他們成長的地點的名稱。
是代表洛蘭德黑暗一面的有名場所。
和307號設施並駕齊驅,是瘋狂的孤兒院之一。
這是洛蘭德常有的事。
為了保護貴族,有才能的孩子
們都被聚集在一起,經過幾近異常的訓練和改造、洗腦、實驗,編組成最強的護衛兵團。
從這個設施出身的人,都被視為艾米列爾伯爵的孩子,投入軍旅,越是表現良好,艾米列爾伯爵的名聲就越是響亮。
在軍中,只要擁有伯爵的孩子的頭銜,就會被賦與相對的地位,直接步上精英之路。
而克勞正是艾米列爾私人兵團第八期的學生,以首席生畢業。
不,應該說,如果沒能成為首席者,都被殺光了……
「…………」
而卡爾尼……是十五屆的首席生。
他在私人兵團當中也被譽為是繼已經在軍部非常活躍的紅手指克勞-克洛姆之後的大天才,受到極大的讚譽。
照道理說,他應該投效軍部,步上精英之路的。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理由是。
克勞殺了由卡爾尼負責護衛的艾米列爾伯爵……
「…………」
此時,卡爾尼帶著回想什麼事情似的表情說:
「……真是的……第一次見到克勞學長,心裡還嘀咕著,這個人像什麼怪物啊~~一眨眼間,我的僱主竟然就被殺了……我的精英人生因此結束了。」
克勞聞言說:
「……哈哈。你想成為精英嗎?」
卡爾尼很乾脆地說:
「一點都不想。應該說,如果克勞學長再慢個一天出現的話……我會將艾米列爾一族都給殺個精光。」
「……啊?是嗎?」
「咦?你還問我是嗎……以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嗯?是嗎?我不記得了。」
「啊!?哪,就是那個啊。艾米列爾那傢伙給了我所喜歡的麵包店老闆娘,麥蜜兒夫人的先生一筆錢,強行將麥蜜兒夫人據為己有……我、我因為在搶走夫人之前就被捷足先登了,所以便擬定了殺人計劃,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卡爾尼如是說,克勞點點頭說道:
「………………嗯,現在回到文件的話題上……」
「啊,不理我!?」
卡爾尼不服地大叫,可是還是不獲理會。
現在沒空陪他扯這些無聊事。
說實在的,卡爾尼不可能會為了這種理由殺了艾米列爾。
真正的理由是……
「…………」
可是,克勞此時停止了思緒。
現在再去回想那個瘋狂時代也改變不了什麼。
第一次見到卡爾尼時,他的表情比現在晦暗、尖銳得多。不,其實克勞也一樣。那個時代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地瘋狂……
在腦海中甦醒的記憶都只是……只是黑暗而髒污的部分而已。
現在再去回想那樣的過去也沒什麼意義。
倒是現在……
克勞把視線移回卡爾尼帶來的文件上。
上頭這樣寫著——
複寫眼擁有者
萊納-龍特的經歷和檢查結果。
是的。
克勞命令卡爾尼去進行的工作就是針對萊納-龍特所做的調查。
關於複寫眼擁有者怪物,萊納-龍特的事情。
萊納-龍特是最近自稱是西昂的朋友,在城裡面四處晃蕩的可疑人士的名字。
「…………」
此時克勞用左手撫摸著自己那覆蓋著一層漆黑色彩的右手臂。
然後。
「複寫眼擁有者……啊……」
他輕聲地嘟噥道。
那個吃掉克勞手臂的怪物,他的同伴正在這座城裡晃蕩。
而且那傢伙還自稱是西昂的朋友。
怪物是西昂的朋友。
誰能那麼輕易就認同這種事?
沒人能知道那個怪物什麼時候會露出本性,傷害西昂。
就算他不會傷害西昂,複寫眼擁有者本來就具有相當的危險性。一旦情緒激動起來就會失控,將四周的人都殺光。
也許他是某個貴族派來的手下,想利用複寫眼失控來殺害西昂。
總之,絕對不能讓那個來歷不明的怪物留在西昂身邊。
所以,他才讓卡爾尼去查個清楚。
克勞翻開報告。
於是他發現上頭——
「……原來這傢伙是307號設施出身的?」
卡爾尼聞言點點頭。
「……是啊,跟我們一樣是個孤兒。」
「…………唔。」
克勞又翻到下一頁。
上頭寫著關於萊納-龍特更詳細的情報。
曾經隸屬於一個叫「隱成師」的特殊組織,也曾經被安上「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稱號。
「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啊……哈,明明是個複寫眼怪物,竟然還這麼有名?」
「好像是……」
「既然這麼有名,為什麼我們不認識?」
於是卡爾尼指著報告的角落。
「請看日期。人家這麼叫他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這麼說來,這傢伙已經有相當的年紀了……」
可是,卡爾尼卻搖搖頭。
「年紀比我大一歲……比克勞學長小五歲。」
克勞聞言,看向年齡的項目。
於是他看到上頭寫著十九歲。
「……還是個小鬼啊?那麼……」
卡爾尼聞言點點頭。
「是的。他被稱為『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是在……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可是個非比尋常的精英呢。」
精英。
也就是說——
「我們企圖殺害艾米列爾伯爵,以反洛蘭德份子的身分潛伏的那段期間,這傢伙當上了軍隊的走狗大顯身手?」
克勞不屑似的說道,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來,更是不能信任的人了。
在那個腐敗的時代里,他是洛蘭德的爪牙。
那種人應該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
可是。
報告的下一頁。
上頭有著萊納-龍特在「隱成師」時代的活動記錄。
克勞看著這個記錄。
上頭寫著……
放棄任務。
妨礙任務。
泄漏舉密情報。
反抗軍部高層。
對貴族施以粗言、暴行。
而且,他將當時被譽為實力最強的「隱成師」的精英……克蘭特-克沃殺個半死,妨礙任務的進行,因而被冠上「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稱號……
當然,軍部後來幾度將萊納打入大牢,進行拷問,企圖矯正他的性格,然而……因為看不出有任何效果,最後終於放棄了。
不能殺他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萊納-龍特是複寫眼當中,可以從失控的狀態中恢復正常的稀有種類,所以讓他活了下來當成研究材料。
也就是說——
在洛蘭德境內,他是一個討人厭的人。
後來在被流放的地方認識了西昂。
看著萊納-龍特這樣的經歷。
「………………哈哈,這傢伙可不是一個有意思的傢伙嗎?」
卡爾尼聞言,露出愕然的表情。
「……啊,真是的,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克勞學長總是這樣,動不動就對討厭貴族的人推心置腹。」
克勞不理他,繼續看報告的內容——
醫生和研究人員的檢查結果。
首先是反射神經和身體能力。
上頭所寫的數值……實在太優秀了。
儘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高檔數值……
「……唔,307號設施出身的人應該有這種能力吧?」
克勞嘟噥道,臉上露出喜孜孜的笑容。
接著關於複寫眼……
報告上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問題。
經判斷,他跟一般的複寫眼沒什麼兩樣。
只是,本來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難得能成長到這種年紀,大部分應該都在幼年期或者精神尚未成熟的階段就失控而導致死亡。
所以,沒有人知道這個叫萊納-龍特的人能夠控制複寫眼到什麼地步?
可是,就危險度而言,到目前為止,他幾乎沒有失控過,所以應該沒有那麼危險吧?
診斷結果以此結論做結尾。
「…………」
克勞見狀,笑意更深了。
擁有隻要
看一眼魔法的構成,就可以透視一切的複寫眼。
307號設施出身,而且甚至被稱為「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男人。
身體能力、反射神經都大幅超越一般人的領域。
看到萊納這樣的經歷,克勞說:
「……這傢伙看起來很強嗎?」
卡爾尼聞言,無奈地抱著頭。
「哇……果然如我預期的反應……我就知道你也會這樣問。可是,不行啦。克勞學長才剛剛大病初癒……」
可是克勞已經站起來了。
「沒問題。我只是去打他一拳看看而已。」
「我就說不行啦……話又說回來,我也擋不了,對吧?」
於是克勞笑了。
「那當然。」
「娜亞小姐救命~」
然而卡爾尼的聲音沒有傳到娜亞耳里。
大概還要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料理才會做好吧?
就時間來說是綽綽有餘了。因為對方應該是住在同一家醫院裡。
只要有三十分鐘的時間,應該就可以拜見「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技法,然後及時趕回來吧?
「…………」
克勞看著自己的右手臂。
漆黑的詛咒義肢。
復原的程度頂多只有40%吧?
這隻手臂能和洛蘭德號稱天下無敵的高手交鋒到什麼程度呢?
「哪,卡爾尼,我們立刻到那個叫萊納的傢伙所住的病房吧?」
「…………不,那個……」
卡爾尼還想說什麼,可是——
「………………唉……」
最後他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死心的氣。
☆
「…………」
好令人不快的時間。
雖然時間是那麼地短,感覺卻好漫長。
瞬間的沉默。
感覺真的好長、好長、好長。
「…………」
地點在診療室。
說是診療室,地方卻相當寬廣,說是診療大廳還來得貼切一點吧?
這裡好像是只有王族或貴族們可以使用的病棟,配備有看護官和警衛還有六個醫生。
萊納打量著這個房間,然後看著眼前的醫生。
是的。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醫生正要告訴他們這三天當中對萊納、菲莉絲、西昂所做的檢查結果。
應該最先報告菲莉絲的檢查結果的,但是……
「…………」
萊納凝視著眼前的醫生。
凝視著那個看著病歷表,頂著苦澀表情呻吟著的醫生。
醫生作勢要張口。
「…………」
可是又沉默了。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妤一樣……仍然保持沉默。
「…………」
萊納見狀,差一點就要窒息了。
菲莉絲究竟是什麼病?
萊納心中已經有幾種猜測。
突然就失去意識,而且沒有那段時間前後的記憶,年輕女性容易罹患的疾病……
尼科索病。
或者是法斯坦病。
不過,如果是這兩種病,只要花一點時間,還是有治癒的可能。
可是,萬一——
如果是安非歐爾回塩病的話,菲莉絲……
「…………」
萊納看著旁邊的菲莉絲。
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不,她甚至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這三天當中,她也一直怒吼著——我很好,搞不僅萊納他們到底在擔心什麼。最後甚至還想溜出醫院去買丸子,結果被逮個正著……
儘管如此,她還是甩開了眾人逃出去了,因為實在沒辦法了——
「未來一個星期,不准販賣丸子給金髮藍眼、配著長劍的絕世美女!」
西昂只好下了一道極為愚蠢的敕令到洛蘭德整個王都。期間的混亂過程難以用筆墨形容。
不過,這種種的風波也將因為這個檢查結果而告一段落了。
如果罹患的是安非歐爾回塩病的話……
她可能會在三個月之內死亡吧?
「…………」
他甚至寧願不去考慮營養均衡的問題,讓她隨心所欲地吃丸子。
可是,檢查的結果是……
萊納再度凝視著站在他們面前,瞪著病歷一直不發一語的醫生。
一個上了年紀的醫生。
他扭曲著臉。
面有難色。
很明顯是對不太好的檢查結果所表現出來的反應。
「…………」
此時,站在菲莉絲對面的西昂說:
「……那麼,彭波爾醫生,結果如何?」
他帶著有點不安的語氣問道。
於是醫生又皺起了眉頭。
「…………唔,。看起來不怎麼樂觀啊。」
萊納一聽。
「啊,我說醫生啊,別裝腔作勢了,趕快回答吧?」
真的快要窒息了。
於是醫生定定地凝視著他們,然後說:
「……說的也是。那麼,我直接報告結果。」
「結果是?」
萊納和西昂異口同聲地說。
醫生繼續說道:
「菲利絲-艾利斯小姐突然昏厥的原因是……」
這時,萊納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結果終於出爐了。
啊,求求您老天爺,可別是安非歐爾回塩病啊……
插圖119
此時。
醫生說話了。
「昏厭的原因可能是………………偏食所引起的貧血和過勞吧……」
「…………」
偏食和過勞。
不但不是安非歐爾回塩病,甚至也不是尼科索病或法斯坦病。
說穿了,根本沒有什麼病……
偏食和過勞……
「…………」
醫生的結論使得萊納和西昂都不發一語,相對而視。
然後看著菲莉絲。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露出得意的表情。
「嘻嘻。你們看吧?就說我沒有什麼病嘛。」
「…………」
萊納聞言,嘆了一口氣。
深深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又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然後——
「………………妳果然是吃了太多丸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道。
菲莉絲畏縮了一下。
「唔……可是,丸子是完全健康食……」
「沒那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
「沒什麼可不可是!真是的,丸子果然是不能再吃了!禁食一年!」
「一、一年……怎、怎麼可以……」
菲莉絲被絕望打倒了,這次輪到西昂說話了。
「……啊,不過沒有罹患什麼奇怪的疾病倒是值得慶幸……當然偏食是不行的。倒是,過勞?那是怎麼一回事?菲莉絲沒有好好睡覺嗎?妳平常到底都在做些什麼事?」
面對這個問題,不知為何,菲莉絲又面露懼色。
「……沒、沒什麼,我只是正常生活而已……」
萊納一聽。
「請這位大嬸別說謊!能不能請妳實話實說?」
「唔……我、我說的是真話呀?我真的過著早睡早起的規律生活……」
可是,話只說到一半,萊納就看著西昂說:
「發射炸彈!」
「OK……就這樣,菲莉絲,如果妳不說老實話,我就下令洛蘭德不准販賣丸子~」
瞬間。
「哇!?」
菲莉絲很明顯地受到致命的打擊,不禁呻吟了一聲。
萊納凝視著她說:
「哪,就請妳說實話吧?」
於是她用有點小的聲音說:
「…………那個……其實最近我去幫兩家準備要開店營業的丸子店進貨,連續熬了幾天夜……」
「又是丸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忍不住又怒吼道。
這一次他真的完全呆掉了。
真是驚訝到了極點。
因為吃太多丸子,偏食的結果導致貧血,然後又為了新開的丸子店而熬夜,最後終於在威
尼特丸子店前面昏倒。
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丸子、丸子、丸子。
如果這不叫白痴,那還叫什麼?
妳真是——
「…………」
白痴嗎……萊納正想這樣罵人的時候。
可是,醫生卻打斷了他的話。
「不過,問題不在她,倒是在陛下,還有萊納你們兩個人。」
他竟然這樣說。
「啊?」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於是醫生又頂著跟剛才凝視著病歷時一樣的苦澀表情。
「…………你們想死嗎!!」
醫生突然怒吼道。
「咦?」
兩個人聞言又是同樣的反應。
可是,醫生卻狠狠地瞪著他們。
「我說你們兩位,不但偏食,甚至連三餐都沒有好好吃啊!?本來就營養不良了,再加上睡眠不足到了極限的狀態……你們的身體已經到了過勞死之前的危險邊緣了!不,換成一般人早就死了。絕對死定了!菲莉絲小姐跟你們相較之下,算是超級健康的優良兒童啊!」
醫生這樣說。
萊納和西昂又對望著。
剛才在他們的夾擊之下變得好弱小的菲莉絲,又恢復了之前得意的表情。
「…………呵呵~~剛才你們說的可真大聲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兩位?」
她用奇怪的口吻說道。
萊納聞言說:
「啊、不、我、我沒有錯啊?妳瞧,我每天都想睡覺,可是……西昂這個白痴老是使喚我,要我熬夜工作……」
一旁西昂插嘴道:
「……醫生,想請問你一件事……有沒有可以維持目前的工作量,卻又可以恢復體力的方法?」
可是醫生卻搖搖頭。
「陛下……這真的是攸關陛下生命的問題哦?如果您不好好休息一個星期,而且往後避免操勞過度的話……」
「啊,一個星期會不會太長了一點?我已經休息三天了,不能再繼續住院……不如這樣,請你在病歷上適度地掩飾一下,就說我已經恢復健康了……」
「『他大概會這樣說,但是請您絕對不要聽陛下的話』……凱威爾少將已經在事前這樣對我耳提面命過了……」
「卡爾尼這傢伙!」
西昂不禁罵道。
萊納聞言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說你啊,難得部下這麼費心地想讓你好好休息,你就白痴個一星期休息一下吧?」
他說道。
醫生一聽,頗為贊同地點著頭。
「就是啊,陛下。您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調整好身體狀況之後再回到工作崗位去……」
可是西昂搖搖頭。
「不行啦。有很多事情非做不……」
說著,他開始彎起手指頭數著,大概是在數工作的數量吧?但是數了一半就放棄了。
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再度看著醫生。
「啊,那麼,為了方便我回去工作時候的需要,請給我連續熬幾天夜都不會想睡覺的藥……」
「餵!你竟然說得出這種可怕的話!?」
萊納吐了他一下槽。
醫生也接著說:
「就、就是說嘛,陛下!這種藥副作用很強,壽命也會大幅縮短啊!難道……難道您想吃這種藥……」
可是西昂聞言卻笑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要吃……目前沒有。」
「目前!?」
這一次是萊納和醫生同時驚叫起來。
於是西昂自覺理虧地吐了吐舌頭。
「開玩笑啦,只是玩笑。我怎麼可能吃?說穿了,下令禁止使用那種藥的人可是我耶?如果我自己都違反法令的話怎麼辦?」
可是,萊納卻帶著懷疑的眼神凝視著西昂。
因為他知道,如果是為了國家或別人,這傢伙是可能會面不改色地犧牲自己的身體。
可是,西昂見狀又笑了。
「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如果死了,就沒什麼意義了。不過……一個星期啊……好長的時間啊……乾脆命人把文件帶到病房來吧……啊,這倒是個好主意。好,既然這麼決定了,我得趕快叫人準備文件……」
說完,他立刻站起來,也不理會醫生的制止,離開了房間。警衛和看護官也跟著西昂走了。
萊納見狀。
「……那副德行根本就是病了……工作病……」
他愕然地說。
可是一旁的菲莉絲不知為何,頗有同感地點著頭。
「……我也去告訴伊莉絲,要她把丸子套餐送到病房來吧?」
然後,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萊納見狀。
「……這傢伙得的是丸子病……」
這兩個人好像都想早死。
萊納見狀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住在這裡的期間,三餐畢竟有醫院的伙食供應,夜晚也有燈火管制,無法熬夜,好歹可以過著比平常健康的生活吧……
無論如何,菲莉絲沒有得怪病就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對此他稍微放下了一顆心。
「………………呼哇~~」
睡意突然又湧上來了。
「……睡午覺吧。」
萊納也站了起來。
於是醫生說:
「……真是的……以一個患者而言,你算是最優秀的呢。」
「就說吧?」
「嗯,從早睡到晚,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會睡的患者。」
聽到醫生這番誇讚之詞,萊納笑開了。
「你果然也是這麼想?我也在想,我也許很適合患者這個職業……不如就永遠留在這裡當患者吧……」
「…………那麼,我就此告退了。」
萊納的瘋言瘋語不獲醫生理會。
醫生也離開了房間。萊納被孤單地留了下來。
「……嗯,那麼,我就回房去睡覺吧?」
就在他轉身,正要走向門口時。
事情突然就發生了。
大廳的門喀啦喀啦地猛然被打開。
接著。
「喂,萊納-龍特在這裡嗎?」
一個粗魯而尖銳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嗯?」
萊納愕然地響應道,這時,一個男人走進房間裡面。
紅頭髮的男人。
銳利的眼神加上徹底鍛練過的體格,身高大約比已經夠高的萊納還高出一個頭左右吧?
萊納記得見過這個男人。
是在艾斯塔布爾王國境內見到他的。當時萊納離家出走,西昂追了上來……
企圖擊退迪亞的時候。
他記得這傢伙就站在西昂身邊。
那時這個男人失去了右手臂……明明傷勢才剛好,卻又莽撞行事,想打倒迪亞,當時還遭到西昂怒叱……
記得他的名字是……
萊納凝視著紅頭髮男人說:
「我記得你是……帕隆索來著?」
「那是誰啊?」
「啊,不對嗎?」
「完全不對,不但連一個字都沒中,連字數也不對。」
「不會吧?」
「真的。」
「那真是遺憾啊。」
好像連名字的字數都記錯了。
真是奇怪了,記得好像叫帕隆索什麼的啊。
這個紅頭髮男人企圖衝進迪亞躲藏的旅館,卻被西昂制止。
「不行,帕隆索!不要靠近旅館!」
記得他是這樣說的……
不,啊,難道是——
「是波姆來著?」
「是克勞!克勞-克洛姆。」
紅髮男人不耐似的怒吼著。
萊納聞言。
「…………不會吧?」
「我幹麼要胡扯自己的名字!」
「啊,唔,說的也是。」
說著,萊納重新打量克勞-克洛姆。
越看就越可以知道他是一個實力強勁的男人。
氛圍、身段、眼睛的銳利度。
之前失去的手臂好像已經再生了。他現在戴著手套,所以看不到手套底下的狀況……
「克勞-克洛姆先生找我有何貴幹?」
於是克勞露出快活的笑容。
「沒什麼,我只是想來跟西昂的好朋友打聲招呼。」
說著,他就靠了上來。
「招呼?」
萊納問道,克勞點點頭。
「嗯,招呼。」
於是他伸出手,然後盈盈笑著。
「唔,用這種方式打招呼可能有失禮數,不過……閃開我的拳頭吧!」
他的手臂突然擊向萊納。
可是他的動作……
「…………動作太慢了。」
比萊納預期中的還慢許多。
不,儘管如此,如果換成一般的士兵,恐怕也躲不過。
對萊納而言,根本談不上什麼水平。
就這樣嗎……
萊納半瞇著眼,凝視克勞的掌底,一閃而過。
可是。
「哦,這種速度你也躲得過?那麼這個如何?」
此時,克勞的手臂改變了軌道。
而且是以數倍於之前的速度。
「哦!」
這一次萊納也為之驚愕不已,挪移了身體閃了開去。
克勞見狀喜孜孜地笑了。
「啊,這也躲得過?厲害……好久沒遇過這種身手的人……那麼,這個……如何!」
「啊,又加速了!?」
這一次,萊納沒能躲過。
萊納承接住克勞的手臂,企圖制住他的關節……
然而。
「哈。力量太弱了吧!」
他企圖制住的手臂頓時彈開來,他的手臂反倒被對方制住了。克勞順勢扭擰萊納的手臂,企圖扭斷他的手臂……
可是——
「糟糕。」
萊納見狀,往被扭擰的方向一躍而去。
然後企圖一腳踢向克勞的臉……
然而,那一剎那。
克勞的腳以倍於萊納的速度飛踢了過來。
朝著萊納的臉。
沒辦法閃……
可是,他及時採取了防禦姿勢……
「哇!?」
可是,克勞的腳踢二話不說就往萊納狠狠地踹下來,萊納整個人飛了出去。
萊納總算是調整了態勢平安落地,然而……
「……不會吧……我都已經做好防禦措施了。」
萊納忍不住呻吟道。
只覺得腦袋在晃動,膝蓋不停地抖著。他已經擺出防禦的體勢,然而來自上方的衝擊依然使得他一陣頭昏眼花。
「你是神奇寶貝嗎?」
很明顯的,對方在格鬥能力方面是居上風的。
本來萊納在肌肉方面就很明顯地不如人。即使在技術方面……平分秋色……不,對方也略勝一籌吧?
克勞想的也許是同一件事吧?
「唔。在格鬥能力方面我略勝一籌啊?是因為那個原因吧?你終歸是比較擅長魔法方面吧?因為你畢竟是『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就用你的魔法吧。」
他說道。
萊納聞言。
「……不,事實上我是不會使用魔法的~~所以,今天就算我輸了……」
可是,克勞聞言卻說:
「啊,是嗎?那麼,我就使用魔法……如果你想用格鬥的方法迎戰,也請不用客氣。」
說著,他的手便在空間中舞動,開始描繪光之魔方陣。
而且其構築魔法的速度快得驚人。
「唔,看來你不是一個只懂得格鬥的肌肉白痴啊……」
萊納立刻就看出克勞企圖製造什麼魔法。那是他也非常擅長的魔法之一「稻光」。
可是,有幾個構成被改變了方式。這個男人企圖使用的是「稻光」的支派……
那麼,解咒的方法是……
萊納瞪大了眼睛。
於是他的眼睛中央浮起了紅色的五芒星。
複寫眼發動。
只要瞄一眼,就能看透所有魔法的眼睛。
頓時,他理解了克勞企圖使用的魔法的構造和解咒方法……
可是,此時克勞已經停止描繪魔方陣了。
他在中途停止了動作,然後一口氣朝著萊納跑過來。
「唔,不會吧……魔法是佯攻?」
「沒錯。」
接著克勞的右手在萊納的眼前攤開。
瞬間。
克勞的白色手套彈開來……
出現的是一隻漆黑的手掌。
「……啊?這是什麼?詛咒義肢?」
「你又說對了。哪,你怎麼辦,萊納-龍特?」
怎麼辦?
如果不閃開來……恐怕會沒命吧?
「真是的!」
萊納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再客氣了。應該說,對方不是他客套敷衍就可以矇混過關的人。
「啊,真是煩死人了。」
萊納一邊說,一邊在空間中舞動手指頭,開始描繪光之文字。那是他以前透過複寫眼從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那邊搶過來的魔法。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可是,魔法施到一半。
「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為止!」
突然房間的門口響起一個聲音。
萊納聞聲停下動作,看著門的方向。
克勞也回頭一看。
於是他們看到抱著一大堆文件的西昂不知何時回來了。
「好了好了,遊戲到此為止,現在是工作的時——間。」
萊納聞言。
「啊?工作?」
克勞接著說:
「喂,西昂……這怎麼成?你在住院期間應該是禁止工作的!」
西昂聞言,猛點著頭,帶著沉穩的表情說:
「嗯,說的也是。這下可糟了……醫生明明囑咐,在詛咒義肢穩定之前要保持絕對的靜養,可是我實在很想試試身手,所以來找萊納打一場架~~要是被安小姐知道的話,一定又要惹她生氣了吧?」
「……唔。」
克勞一時為之語塞。
一旁萊納幸災樂禍地說:
「……哈,有人被罵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
聽到兩個人的對話,西昂不禁露出苦笑說道:
「夠了,不要吵了。真是的。本來想晚點再為你們做個介紹的,沒想到你們竟然瞞著我逕自交起手來了。」
萊納聞言說:
「不,我可完全沒有跟他交手的念頭哦,是這傢伙他——」
接著克勞說:
「笨蛋!我的工作就是搞清楚老是在西昂身邊閒晃的傢伙是什麼樣的人啊!真是的,竟然把這種可疑的人拉來當同伴……」
「啊?誰是可疑的人啊?」
「是你啊,你!」
兩個人眼看著又要吵起來了,西昂趕緊打斷他們說:
「我就說別~~吵了!我不是說過,遊戲已經結束了?你們也許不知道,但是發生緊急事態了……」
此時。
克勞驚慌地說:
「啊、糟糕……不好了不好了。原來時間這麼晚了?抱歉了,西昂……我突然有點事情要辦。所以這件事就以後再說。可以嗎?」
接著萊納也說:
「…………啊啊啊,真是奇遇啊。我也剛好有事。關於緊急事態,我其實是很想聽聽看的,只可惜沒辦法聽了……真是抱歉了……哪,我得趕快,我得趕快去睡午覺……」
說著兩個人作勢要離開房間……
西昂完全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啊,是這樣的,我有工作非得要你們立刻幫我完成不可……」
可是萊納聞言卻說:
「不要!我不想聽不想聽!!」
他捂住了耳朵,就要逃離房間。
可是,克勞卻一把抓住萊納背部的衣服。
「不不不,萊納-龍特先生,你不是西昂的好朋友嗎?你就多留一會兒,替我聽聽西昂說的緊急事態是什麼嘛。」
「唔,你!?我殺……不,那個,你才是西昂最貼身的人啊……我想你應該聽聽主子的委託吧?」
「不不不,我認為要找人談心裡的煩惱,好朋友才是最佳人選……」
「不不不不不不,我再怎樣都比不上優秀的貼身同志……」
「……啊,真是的,我好像越來越討厭你了。」
「那可真是奇遇啊。我也討厭你那張臉啊!」
兩個人一邊拌嘴一邊扯對方的後腿,期間……
西昂仍然繼續說話。
「……既然你們都準備好聆
聽了,那麼,非得要你們幫我完成的工作大約有四萬件……」
「你是白痴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和克勞很有默契地同時怒吼道。
☆
第二天。
萊納和克勞被強迫出院,被卷進以任務為名的欺凌暴風當中,最後……
又過了五天。這兩個人有生以來第一次,真的因為沒有睡覺和過勞而不支倒地,被送進重症患者專用的醫院。
娜亞為此事發出慘叫聲,菲莉絲則哈哈大笑,西昂則又露出霸凌者的表情。
在洛蘭德的時間就從現在開始。
而且。
萊納在住院期間真的開始擬定暗殺極惡倒行逆施慘無人道國王,西昂-阿斯塔爾的計劃。
他開始擬定「在西昂的床上放一大堆他討厭的東西:『哇!一翻開棉被,裡面有我討厭的東西啊啊啊……』計劃!」的真正構想……
此事暫時擱置一旁。是的,擱置。
☆
總之,那一天是個開頭。
從那一天起。
感覺上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順利地推動著。
那一天是個開頭……
而且,結局很快就到來了。
於今回想起,那種歡笑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吧?
回到洛蘭德。
有菲莉絲,有西昂。
真的擁有許多歡笑。
漫長的平穩生活。
漫長得甚至讓人以為這樣的日子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
當時沒有發現到。
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都是。
沒有發現到——
重要的事物。
重要的時間。
重要的人現在都在自己手中。
自己竟然會如此地輕忽,以至於沒有發現到重要事物的存在。
然後為什麼又會發現到——
這樣的日子。
竟然是如此地容易毀壞……
為什麼會發現到這就是終結。
為什麼會發現到,這竟然會是最後一段平穩的時光?
一直都是這樣。
面對重要事物的時候都是這樣。
一直到最後,我都沒有發現到……真正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