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亡天使 終章(2/2)
由於受傷的緣故,緣無法聳肩,只好促狹地微微一笑。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重注。因為無論如何,我都得拿到從那個藥中製作出來的『李維加爾多症候群』特效藥才行。」
緣表面上一派輕鬆地說道。
「如果在那過程中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說,就當做售後服務。若你要我解決礙事的傢伙,我就動手。」
「你什麼時候變殺手了?」
希兒蒂高朵把這當作是說笑,臉上浮現苦笑。
緣當然是認真的,不過他把真正的心意藏在笑容底下。
「我只是要你在特效藥完成前,不要鬆懈。」
「當然,我是如此打算。」
希兒蒂高朵以優雅的動作起身。
「除了『魔導士』之外,如果還有什麼,我再聯絡你—保重。」
希兒蒂高朵表示不需送客,逕自走向玄關,這時她的目光停留於窗邊的花瓶上。
那是從楊的妹妹莉妍手中接來的雪花蓮。
「你會拿花裝飾啊。」
「那是別人送的。」
緣說完之後,她以奇妙的表情回頭。
「你知道雪花蓮的花語(譯註:雪花蓮,花語為純白的愛、希望。但在送人時,則是希望你死的意思。)嗎?」
「不知道,怎麼了嗎?」
緣一臉狐疑地問道,希兒蒂高朵臉上浮現遲疑的表情。
可是最後她輕輕搖頭。
「抱歉,是我誤會了。」
她留下這句話,帶著阿瑞斯離開事務所。
緣什麼也不做地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好一陣子。
最後,他之所以會移動,是為了拿起桌上的照片。
他輕晃夾在手指中的照片起身,走到牆邊。
房間內側的牆壁掛著用大頭釘胡亂釘上便條紙跟請款單等東西,尺寸略大的軟木板。緣用一隻手靈活地釘上照片。
看著照片的緣眼中泛著一股哀傷,方才的殺意恍若錯覺。
「你一直都在做些什麼啊,諾耶耳。」
緣出聲詢問不可能答話的照片。
「我還不原諒你。見面的話,我一定要將你——」
緣自言自語到一半中斷,就這麼持續矗立於原地,動也不動。
2
緣瀏覽播放在全像面板的新聞報導,唇瓣綻開笑意。
有條標題上寫著大型製藥公司歐伯斯開發非法藥物受到檢舉,被警方強制搜查。據說管理局幹部也有幾個人跟這件事有關係,已經接受偵訊。
看來希兒蒂高朵順利地完成了這件事。
「你看來很高興呢。」
身旁手撐著臉翻閱雜誌的蕾貝卡注意到緣的表情,翹起單邊眉毛。
「是啊。」
緣迴轉熒幕到蕾貝卡眼前,拿起咖啡杯湊到嘴邊。蕾貝卡看完一通報導之後,感佩地嘆出一口氣。
「不愧是希兒達小姐,真厲害。」
「怎麼,你認識啊?」
緣雖然有告訴她潛入歐伯斯製藥公司是管理局委託的工作,但沒有提到希兒蒂高朵的名字。
蕾貝卡用食指輕轉熒幕還給緣。
「因為爸爸的工作關係。」
「啊,這樣啊。」
希兒蒂高朵本人說話時,也給人她認識蕾貝卡父親的感覺,所以就算認識他的女兒蕾貝卡,也並不稀奇。
「不過,這算是挺重大的事件吧。希兒達小姐不知道有沒有事?」
「應該沒問題,那人看起來很堅強。」
至少堅強到就連自己的車被槍擊、被榴彈炮攻擊都能承受得住的程度。緣在心中加上這麼一句。
聽他這麼說,蕾貝卡出聲抗議。
「你還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耶,緣。」
「喔?」
蕾貝卡挑釁的發書,讓緣冷冷一笑。
「那麼,就麻煩你說明清楚吧。我搞不清楚什麼?」
「你看嘛,以前緣的爸爸不是說過嗎?武士對三個兒子說教的故事,那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看來蕾貝卡提到的是日本戰國名將,毛利元就軼事的「三隻箭」的故事。
「我記得喔。雖然一支箭很快就會折斷,但若是三支就折不斷——所以兄弟三人要齊心協力的故事對吧?」
「沒錯、沒錯,就那個。」
緣幫她回答之後,蕾貝卡志得意滿地點頭。
「就是那樣啊。」
「就是哪樣啊?」
她似乎打心底以為這樣就能說明一切,所以當緣皺起眉頭時,蕾貝卡不滿地嘟起嘴巴。
「拜託,你振作一點好嗎。雖然一支希兒達小姐很快就會被折斷,但如果有三支,就沒問題的意思不是嗎?」
「該振作的是你吧,蕾貝卡。到底一支希兒達小姐是什麼東西啊。」
被緣指出問題的蕾貝卡,似乎自己也不大了解意思,微側著頭思考。
這時,緣瞥見她脖子上紫紅色的斑紋。
他感覺到心臟被緊握住般的疼痛,但絕不表現在臉上。
他多次拜訪正在分析藥的阿爾巴特·馬可米朗博士,聽說進展得很順利。
不過,雖然沒有公開,但果然還是有來自各方面的阻礙。
由於阿爾巴特有生命危險,因此他一步也踏不出研究所的狀況,至今依舊持續著。
身體還沒痊癒的緣,也在收集諾耶耳的情報時,地毯式地教訓過跟這件事
有關的人,可是這根本沒完沒了。
在歐伯斯製藥公司的事情公諸於世之前,列吉鄂家族早已撤離那棟房子,所以無法擊潰其一的始作俑者,而這也加速了狀況的惡化。
然後,歐伯斯製藥公司研究、開發的,到底是什麼違法藥物的情報泄漏出去——或是被人故意流放出去—恐怕也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情況一定會比現在更混亂。可是無論如何,他非得守住阿爾巴特,請他做出特效藥才行。
為了這目的,他早就做好無論是多麼骯髒的工作,他都不會推辭的覺悟。
蕾貝卡不知道緣內心的想法,也不能讓她知道。
她以緣所期望的明亮表情,不經大腦地說道:
「不,我想說的是,希兒達小姐也會因為辛苦而受挫。」
「不用你特地解釋,這點事我也知道。」
緣諷刺地笑,知道自己被耍著玩之後,蕾貝卡鼓起腮幫子。
這時候,咖啡店「Car pool」的門打開,一個客人走進來。
緣雖然驚訝地覺得難得,但盯著對方看也不恰當,所以他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新來的客人環顧空蕩蕩的店內之後,筆直地朝吧檯走來。
然後不知道為何,那人坐到緣身旁。
明明還有很多空位,為什麼——緣這麼想,斜眼看向那客人。
他差點大喊出聲。
身穿連帽T恤、牛仔褲,腳踩帆步鞋,打扮輕鬆的那女人,把長長的金髮綁成麻花辮垂在背後。
「有歐洽塔(譯註:油莎草塊莖、水和糖調配而成的飲料。)嗎?」
她進入店內後也不拿下環繞式鏡框的太陽眼鏡,直接朝老闆搭話。
這位就算緣瞎了也不會認錯,擁有褐色肌膚的那女人,正是愛絲梅勞妲·潔卡。
老闆對她的要求默默點頭。
緣一邊勸戒自己要冷靜應對,一邊開口問道:
「歐洽塔是什麼?」
「我國家的飲料,很好喝喔。」
她輕鬆地回答。
看來她沒有打算突然拿槍指向自己。
不過比起這個,愛絲梅勞妲的故鄉應該是西班牙,為什麼那種地方的飲料會理所當然地出現在這裡啊?緣莫名地在意這件事。
「老闆,為什麼這裡有那種東西啊?」
人在吧檯裡面準備著什麼的老闆,為緣的話停下動作。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移動頭,微微看向上方。
當緣想著這人沉默寡書,或許不會回答時,老闆細聲嘟噥道:
「我拿到不錯的油莎草塊莖。」
「——原來如此。」
要判斷那是不是問題的答案實在困難,總之緣點了點頭。
「哎呀,你朋友?」
緣正要問愛絲梅勞妲來意為何時,蕾貝卡探頭過來攪局。
緣輕輕嘖了一聲。
愛絲梅勞妲跟蕾貝卡看過彼此的臉,而且蕾貝卡應該對她沒什麼好感。
還是想個辦法矇混過去比較好。
緣如此判斷,正當他要開口時,愛絲梅勞妲先低下頭。
「在研究所時拿你當人質,真是抱歉。那時我在工作中,還請見諒。」
「嗯?」
一開始蕾貝卡很詫異,但在檢證她的發言內容時,似乎注意到了。
注意到的瞬間,她從臀部槍套拔出槍。
愛絲梅勞妲也反射性地從連帽T恤里掏出槍。
皇后跟KKV在緣眼前互相瞪視。
緣煩悶地想著這真是最糟糕的發展時,背後的店門再次開啟。
他一回頭,看到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手持衝鋒鎗就要衝進來。
槍聲從緣左右響起。
從兩把槍射出的子彈,各自打中男人的胸部跟身體,他悶哼一聲倒地。
「他是誰啊?」
怎麼開槍了才在問這個?雖然緣腦中這樣想,但襲擊者不只一個,車一台台停到門口大馬路旁,黑色西裝的男人們活像衝鋒陷陣般湧進店內。
緣抱住蕾貝卡跟愛絲梅勞妲的腰,跳到吧檯另一側。
下一剎那,數不清的子彈蹂躪店內。
子彈逐一在牆上留下彈痕,攔腰折斷的椅子被射飛,桌子瞬間化為木片。
咖啡豆如雨水般撒下,老闆在吧檯角落發出絕望的呻吟聲。
「這吧檯還真是堅固。」
在這種狀況下,吧檯居然沒被子彈射穿,愛絲梅勞妲為此感到驚艷。
「因為常被找麻煩,所以這是特製的防彈品。」
當緣說明的時候,蕾貝卡探出身子。她上半身壓在緣身上,揪住愛絲梅勞妲的衣領。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正被追殺。」
愛絲梅勞妲對蕾貝卡凶暴的態度既不害怕,也沒感到絲毫不悅。
雖然壓在自己身上的碩大胸部是蕾貝卡的,但真舒服——本來腦中這麼想的緣,聽到愛絲梅勞妲的話靈光一閃。
「是喬盧佐·列吉鄂嗎?」
「真虧你知道。」
她的聲音中帶有驚愕的音色。
這次的事件讓歐伯斯製藥公司被納入管理局的管理之下,判斷這樣得不到報酬的愛絲梅勞妲打算儘早離開「方舟」,回歸祖國。
可不管是陸海空的哪條路線都被人阻撓,她出不了國,無處可去,只好來拜託緣。
就緣所知,到目前為止,知道有「變異」後仍保持著人應有樣貌的愛絲梅勞妲這號人物存在的人,只有自己跟喬盧佐。
他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如此貴重的樣本。
「你是從哪知道這裡的?」
「從情報販子口中聽來的,是個叫小蝦米的傢伙。」
緣拂開從頭頂上方撒下的咖啡豆,臉上表情扭曲。
以那男人的個性,一定是覺得有趣才告訴愛絲梅勞妲的。
緣決定日後要好好找他抱怨這件事,不過現在得先收拾眼前狀況才行。
雖然之前的傷勢還沒痊癒,不過有這兩人幫忙的話,區區黑手黨應該可以輕易解決——緣如此判斷。
「你們兩個,不要搞錯瞄準的對象喔。」
「了解。」
「……知道了啦。」
愛絲梅勞妲的回答簡潔有力,蕾貝卡則是不情願地點點頭。
緣吊起嘴角,漾開笑容。
「那麼,我去徵收店的修理費。」
接著緣動手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