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太公望再臨(2/2)
兩個人互相瞪視了一陣子。
「「說點什麼啊耶迪魯維斯!」」
「你們兩位很煩人」
耶迪魯維斯像平常一樣冷冷地說道。
「「但是!」」
「你們兩位很煩人」
和平常一樣的冰冷聲音,不知何時手上多了一把大型的裁縫剪刀。
「「……啥啊,那把剪刀是」」
「是裁縫用的,怎麼了?」
隨著剪刀的開閉,咻汀(喀嚓),竟然發出了這樣讓人愉悅的聲音。
咻汀(喀嚓)。
「「……」」
不知為何兩個人都,感覺到耶迪魯維斯的視線射向了自己的嘴邊——比起嘴邊不如說舌頭,安靜了下來。
裁縫用的嗎。
如果這是針和線的話,就把你們吵個不停的嘴給縫起來,仿佛聽見了這樣的玩笑一樣的話語。
馬希洛咳了一聲,端正地面向了皇帝。
「……回到紋章的話題吧,陛下」
「……啊啊,就這樣」
「但是……為何在這個時間點上。我以為聖魔杯已經被判斷為不需要了」
「第一,收到了共和國正式開始增強軍備的情報。第二,就像之前說的一樣,遺蹟的調查完全陷入了困境。第三,那個聖魔杯管理者,最近已經閒到要潛入別人家裡來回晃蕩的樣子」
「所以說那是……!」
咻汀(喀嚓)。
「……嘛,我就聽到最後吧」
「唔。也就是說,如果在這之前和共和國產生衝突的話,可以預見到雙方都會受到非同一般的損失。那麼……雖然全部是傳說……假設聖魔杯甦醒了,並且能帶來被稱為奇蹟的力量的話,就不得不對此加以利用」
馬希洛像是在考慮什麼一樣,略微停頓了一下。
「……利用嗎」
「即使要換個說法,也只是掩飾。就是利用」
「要利用它做些什麼呢?」
接著是尼奧西斯停頓了一下。
「……這是你作為管理者的質問嗎?從作為管理者的密斯馬路卡王朝那裡被傳授了了那個奇蹟的具體的真面目了嗎?根據我的回答正確與否,來決定是否要復活它嗎?」
「撒啊。如果是父親的話,會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不過剛剛的質問,只是出於我自己個人的興趣」
「那麼能利用的我都會利用,我只能這樣說。(甦醒聖魔杯)會發生什麼,說起來連會不會發生都不知道。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可以作為與魔王軍相對的人類團結的象徵吧」
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的同時,馬希洛發出嘆息。
「關於和平解決的事,沒有考慮過嗎」
「……所有的可能性都探討過了。但是和平不是一個國家的官僚就能決定的問題」
「是這樣呢」
「不滿意嗎?」
「不太想老老實實的就去遺蹟呢」
之前的喧鬧就像是玩笑一樣的寂靜中,兩人面對著面。
先開口的是馬希洛。
「遺蹟只會因流著密斯馬路卡的血的人的意志而開啟。即使被命令了,又或者是被帶到那個場所跟前了,與我的意志不符的話門也無法開啟,紋章的封印也無法解除」
尼奧西斯也知道,這個少年不是省油的燈。
「你想要什麼?」
「請把與舊聯合側交涉的位置給我。如果能給我這個承諾的話,我就能大搖大擺的把紋章給你取回來」
「……」
「沒有比這犧牲更少的方法了。關於這一點我有和陛下的想法一致的自信」
即使如此,尼奧西斯還是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之前的個人感情的影響,而是因為這個少年持有的地位,和他的影響力。如果馬希洛真的站在帝國這邊的話,敵我皆知的身為舊聯合盟主的兒子的他,有著足夠的利用價值。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反過來看這個少年,事到如今對帝國的內情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這樣的話從和對方過去的情誼來看,不能僅僅作為一般的交涉對手來看。
類似這樣的狀況,露娜斯在佩爾古魯恩攻略戰的時候,聽說也相當的煩惱。
「有什麼煩惱的必要嗎?」
這樣開口說話的,是之前一直在一旁像影子一樣沉默著的基拉。
「把這個王子活捉回來,原本就是為了聖魔杯不是嗎?托露娜斯小姐的福,事情才變得這麼曲折呢」
「但是,那時候可沒有包含剛才說的那個條件啊」
對於皇帝的話,宰相揮了揮手說道。
「口頭承諾就足夠了吧,那種東西。王子實際上出不出現在交涉場,看今後的情勢再說吧」
「本人就在面前還真不客氣啊,你」
對著愣住了一樣笑著的馬希洛,基拉也回以微笑。
「那麼我也給王子一個忠告,太惹人嫌的話被懷疑也無可奈何喲。不配合陛下的意向,就是證明你不想要歸順帝國的好證據。把對外交涉的重大使命交給這種人是不可能的」
馬希洛不為所動地靠在桌上,用鼻子噴了口氣。
「我沒說不協助你。只要你伸出三根手指給我土下座,然後說「我家的女兒們的事從今以後就拜託您照顧了」,我就會很興高采烈地去給你取紋章了」
尼奧西斯「砰」地扔出的鎮紙,猛地撞上了馬希洛的腦袋。馬希洛任憑頭上嗒啦嗒啦地流著血從地上站了起來。
「……餵陛下。就算是被托耶迪魯維斯的福被培養得很結實的我,不適可而止的話真的會死掉哦。會死的啊」
「那麼把順序變一下吧」
「順序?」
對著一邊用手帕擦著頭上的血一邊鸚鵡學舌的馬希洛,尼奧西斯點頭肯定道。
「如果你平安無事的把紋章拿回來的話,把你立為交涉人這件事,我考慮一下也行」
雖然結果一樣的,不過尼奧西斯承諾的不是從馬希洛出發開始,而是馬希洛拿回紋章之後,這樣一個順序。
馬希洛立刻沮喪起來。
「……相當寬鬆的條件呢」
「因為考慮到伴隨著相應的危險呢」
「那倒不一定,雖然過去的那些常用手段行不通……比起遺蹟本身,更加麻煩的是取紋章時周圍的狀況。現在的倫基斯原本是帝國的領土,沒必要這麼害怕吧」
「所以,我只是說考慮一下,沒有確實的保證。就像基拉說的一樣,還有著狀況允不允許你去出訪的問題」
馬希洛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是宰相嘴太髒了。陛下你正直過頭了」
「你能理解是我的榮幸喲,王子」
基拉用詼諧的語氣笑道。
尼奧西斯輕輕哼了一聲,再次問道。
「那麼,你這傢伙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那麼我就取得成果展示給您看吧」
馬希洛將手放到胸口,點了點頭。
4
是夜,軍令本部長辦公室。
「之前的晚餐時間,到父親大人那兒和談了一下」
被叫出來的夏洛特保持兩手支在桌上的姿勢,向站著的馬希洛說道。
「你呀,選誰不好偏偏去勾引母親大人們是嗎?」
「沒有勾引沒有勾引。只是被邀請喝茶而已」
「開玩笑的喲」
母親大人們雖說全都一副呆呆的樣子不過內在都很強大,作為女兒的夏洛特也沒必要擔心。
夏洛特再次開口道。
「最後的一枚了呢」
「是的呢」
「這樣一來所有的真相都能弄清楚了才對。你那邊,有什麼想說的嗎?」
「……什麼意思?」
夏洛特淡淡地微笑道。
「虧你還管理者管理者地說個不停呢。你的父親大人真的對誰都什
麼都沒有傳達的話,就算不上管理了吧」
「……」
「我家的父親大人一目了然是一位王者,我也一目了然是王女。像你們父子倆這樣有才幹的親子會竟都沒考慮……我對此無法想像」
不過當然,不論再怎麼喋喋不休,直到聖魔杯真的復甦為止都沒有確認的手段,這些也都沒辦法證明。
「應該有你們的自己人在聯合側內部,聖魔杯相關的情報一個也沒漏掉吧。只是因為明白問了你也不會說,所以訊問啊拷問啊什麼的都沒做哦」
「……然後?趁著中原也平靜下來的這個機會,無論訊問也好拷問也好,要不要都試試看呢?」
馬希洛的態度產生了少許變化。這個少年認真起來了,並且多少有點將錯就錯的感覺,夏洛特理解到了。
恐怕馬希洛是這樣想的吧。
以說服父親讓他去取回紋章為方針,想從身為皇帝的父親那裡探尋聖魔杯相關的情報……
夏洛特搖搖頭否定道。
「不會做那種野蠻的舉動喲。而且就算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也沒什麼關係」
「那麼?」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聽好了?要用聖魔杯來虛張聲勢的話,就到此為止了喲」
「……」
「聖魔杯真的甦醒了的話,之後剩下的就只有真實了。在席捲大陸的這個情勢中,與聖魔杯相關的你的心中的目的是什麼、然後關於這個目的我有什麼能幫的上忙,請現在告訴我」
夏洛特哪怕一瞬間也沒有從馬希洛的眼中移開目光,馬希洛也是一樣。
「……」
「……」
坦蕩地搖曳著的夏洛特的碧眼。
帶著認真意味的馬希洛的黑瞳。
「只是推測哦,姐姐大人也有什麼目的嗎?」
不是姐姐大人。
而是姐姐大人「也」。
「誒誒。我想讓它變成一場大規模的「垂釣」」
「魚餌又是我?」
「不」
對著半分呆然,半分瞭然的馬希洛,夏洛特用交織的雙手遮住了嘴,並且在此之上,用密語一樣的語氣宣告道。
「魚餌是聖魔杯的啟動紋章,最後的一枚。我要用那個」
「……」
「就算傳說是真實的也好。最糟糕的情況,也做好了聖魔杯無法甦醒的覺悟」
吞了一口氣,隨後屏住氣息的馬希洛,稍稍探出身子開口道。
「獵物是,麒麟所說的什麼人,嗎?」
「對喲」
「……將他的話全盤接受的話,那人的目標是大陸的混沌。實際的威力先不談,無論是否將聖魔杯的象徵性用在調停上,為了平定大陸之後的統治都是有用的不是麼?陛下包含這層意思在內,想要「利用」聖魔杯嗎」
「就是那樣呢」
「反過來看的話,如果放棄聖魔杯的復活,這邊能夠維持秩序的可能性就減小了。當然,我也明白正因為背負了這份風險,才能判斷作為魚餌的有用性。但這才是最糟糕的……」
說到這裡,馬希洛閉上了嘴。
夏洛特沉默著沒有催促,就這樣等著。
時間流逝少許。
「……姐姐大人」
「什麼?」
「最糟糕的應該是聖魔杯隱藏著跟傳說一樣的力量,並且這份力量,被期望著大陸混沌的什麼人拿到手不是嗎?我不知道你想要在怎樣的時機使用那個魚餌啊……」
「從你拿到最後一枚紋章開始,到你回到這座宮殿為止,就是這個時機」
「姐姐大人」
「只是一枚而已。剩下的四枚全部,自密斯馬路卡陷落之後就在這座宮殿裡保管著。不過五枚集齊的話就不能作為魚餌使用了。僅僅一枚的話,不可能毫無防備的」
五枚全部毫無防備地放著就更加不可能了。
以此為根據馬希洛說道。
「那樣的話試一試能不能復活也」
「即使復活了,也沒有任何實效性的情況,或者是無法復活的情況。對這種程度的情報出手也無法捕捉蹤影的對手,要把他釣出來的餌,就只有這個了」
無論如何,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時機了。
至少夏洛特是這樣確信的。
馬希洛少見地顯出苦慮,默默地思考著。
少年嘆息著,一度抬起臉,接著像死了心一樣再一次發出嘆息。
馬希洛直直地面向夏洛特。
「……我明白了。那麼,因為是姐姐大人所以我才說的」
「什麼?」
「雖然只是有這樣的可能性,父親他……計劃過不依靠紋章符將聖魔杯復活」
因為確實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夏洛特眨了眨眼。
「不使用……紋章?」
「誒誒。具體內容我只能跳過了,在那個時候,需要使用另外的「鑰匙」。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海蘭德的利賽爾王子,最後一個人是……艾盧庫雷塞爾的、帕里斯提艾爾公主」
為了復活聖魔杯必須要得到五枚紋章,這首要前提被推翻了。既然前提都不存在了,那結果到底會是什麼?
「……不是開玩笑的吧?」
「或者有可能,還要加上利賽爾的姐姐安傑麗卡大人也說不定……萊恩會戰之前、我出發去往教團領地之前,父親是這麼對我說的。湊齊四枚的話,剩下的一枚是否可以用我們來代替這樣的話題」
「那麼別說是當做誘餌了,要是出了什麼狀況紋章本身被那個什麼人拿到了,或者帕莉艾爾他們作為另外四枚紋章的替代的可能性也有,那樣的話聖魔杯就會脫離帝國的掌控」
(原來如此……這是……)
「姐姐大人,像麒麟那種等級的傢伙再出現並且上鉤的話,可能就超過「垂釣」的範疇了」
夏洛特眯縫著眼睛問道。
「這件事,有其他人知道嗎?」
「……就我確實知道的來說,只有海蘭德的希爾蒂加爾德女王。然後從這位希爾達大人那裡聽到的話看來,知情的還有現在已經滅亡了的艾魯庫雷賽爾的國王琉米埃爾」
夏洛特很容易的,得出了某個結論。
「也就是說這幾個人的兒女們成為了「鑰匙」嗎?」
「誒。在中原還在戰亂時期的那個時候,為了保持獨立並且不參與戰爭,父親他們聯合起來計劃了這件事,為了兒女們以後能復活聖魔杯。要說的話,聖魔杯復活後,我們幾個就相當於聖魔王了」
夏洛特一邊將身體靠向椅背一邊嘆了口氣。
「這是,為了什麼?」
「弱小的三個國家,想要得到這塊大陸……似乎是這樣」
「是你的父親大人……?」
「對。他是提案者」
這樣的話怪不得無論怎麼費力氣構建情報網也沒用,多虧了當事人的馬希洛本人的開誠布公。
夏洛特稍微垂下雙眼。
(……真是驚人呢……)
嚇了一跳。不,是嚇了一大跳。
父親他比任何人都要畏懼的拉希爾二世,夏洛特感覺事到如今才第一次窺視到這個男人的本性。蛇的父親也是蛇,不,正因為蛇的父親是這樣,才會有馬希洛這樣的蛇之子。
「……也就是說聖魔杯實際上會怎樣先不論,你的父親他們轉而實行那樣的計劃是事實了?」
「就是這麼回事」
不是痴人說夢,而是當時的聖魔杯管理者計劃過的事,可信度很高。如今四枚紋章都保管在這個羅特恩海姆宮。無論如何,圖謀著聖魔杯的奇蹟的那個什麼人存在的話,就算可能性再小也不能輕易的視而不見。
不如說比起強奪紋章,拉攏王子和公主這種方法還比較容易,這樣考慮也不奇怪。馬希洛害怕著的,也就正是這種情況吧。
夏洛特心中浮現出麒麟留下的最後的話語。
越是那些為了愛啊自由啊正義之類的大義名分而戰的人,越不會察覺到自己被利用了。
「希爾蒂加爾德女王和拉希爾二世,將這件事透露給了其他人的可能性呢?」
「關鍵就是這裡,姐姐大人。希爾達大人說過,對和父親大人相關的事,都沒有告訴過身邊任何親信或者家屬。但是……」
「……關於艾魯庫雷賽爾的國王琉米埃爾就沒法確定了」
「誒誒。所以我才害怕」
對於馬希洛所言,夏洛特點了點頭。
那個王的性格往好了說是沒有心計,往壞了說就是大大咧咧。
身為計劃的首謀者,而且僅僅靠外交手腕就擺脫了那場戰亂
的拉希爾二世,不太可能會說漏嘴。因虔誠和潔癖而著稱的希爾蒂加爾德會參加這種計劃雖然很意外,不過考慮到她那種精神特質,因為罪惡感而不去告訴親人也說得過去。
終於來了興致的夏洛特,想起了某件事而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前些日子,跟隨帕莉斯提艾爾公主的除了雷納還有一個女孩子對吧?」
「對啊,怎麼了?」
「好像是某個傭兵團來的探子(scout)」
馬希洛好像在回憶一樣望著虛空。
「探子……?嘛,因為現在的帕莉艾爾是真正的自由職業呢。不止帕莉艾爾連銀髮鬼也在一起的話,來籠絡的人肯定很多吧」
「那麼我問你。聽說過吳虎騎士團這個名號嗎?」
夏洛特一問出口、不愧是直覺敏銳、馬希洛立刻回到一副認真的面孔。
「確實……像是核心成員中有著艾魯庫雷賽爾的生還者,這樣的傳言還是」
「就是這樣。然後他們的本隊現在……」
夏洛特說著伸出手,拿出一卷文件。
各國有能力的幹部、能夠左右流通的豪商、有名的冒險者、高階級的勇者……這是記錄著這個大陸值得注目的人物的相關動向的資料。
「……有了,吳虎騎士團」
從傭兵、傭兵團相關資料中取出一份遞了出來,馬希洛接過之後念了出來。
「……本隊駐留在海蘭德。數名幹部接觸了王室。與海蘭德國內的在野黨,進行了關於魔物討伐的契約交涉。派遣中的少女劍士繼續與帕麗斯提艾爾公主同行,重要度,低……」
「你覺得這是偶然嗎?」
「原來如此。只有帕莉艾爾的話我會理解為是為了國家的復興……」
本該很低的重要度嗎,剛才馬希洛的話中的這幾個字浮現出來。
通看過一遍的馬希洛將文件交還給夏洛特,夏洛特接了過來一邊放回原處,一邊宣告道。
「計劃變更。魚餌是紋章,魚鉤是你」
「魚線呢?」
「把尤莉卡給你」
「……。嘛……比起和露娜斯大人一起,辦事要容易一些嗎?」
「和露娜斯一起,就只有收拾雜碎的時候比較容易呢。明早之前會把計劃完成。除了必須儘快進行,其他都由你自由裁量。有異議嗎?」
馬希洛小小地抬起手。
「有一個問題」
「什麼?」
「這一次,姐姐大人不會出馬嗎?」
「身為格蘭瑪塞納爾帝國的第一公主,又是軍令本部長的我,哪裡有把這個位置空出來的必要性?」
……。
「別的還有什麼?」
「不。什麼都沒有」
「那就快去睡覺。明天請早喲」
5
同時。
帝都西北部,布勞斯匹克宅邸。
「呀、今天也好好地努力了啊。兩位辛苦了」
「啊啊」
「辛苦了,帕莉艾爾大人」
因為借住而被給予的一個房間裡,帕莉艾爾向著雷納,庫德莉卡舉起酒杯碰了碰。
今天去把街道郊外出現的怪物群趕跑了。昨天是正巧把盜賊的基地給襲擊了不過,前天也把怪物趕跑了。再前一天,把怪物趕跑了。上一周作為布勞斯匹克公的護衛跟去周邊的街道視察了不過,果然還是把怪物趕跑了。
一邊吃著東西,帕莉艾爾一邊抒發著對周邊的感想。
「說起來,西部真的是怪物很多啊」
順便訪問西部雖然不是第一次,不過長期停留才知道怪物真的很多。而且個體上也比平原部分的怪物強力。
庫德莉卡一邊切著法式麵包一邊點頭。
「昨天,從本隊那邊接到了關於海蘭德的信,那邊對於最近怪物的增加,貌似也很困擾的樣子。果然在各地這種傾向都在增強吧」
去酒場的時候,跟傭兵啊獵人什麼的交談的話,就像是打招呼一樣開口閉口就是這個話題。這樣說著的傢伙們都是又窮又忙,走到哪裡找工作都是被「開玩笑吧」這樣異口同聲地拒絕。另一方面,居民們看到這些以機警聞名的冒險者,產生了這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的前兆的不安的預感。
「哼~、海蘭德嗎。不過那個國家有最強的勇者不是嗎……」
「這話我只在這裡說,帕莉艾爾大人」
一直都有著可靠感覺的庫德莉卡,帶著一副瞭然的樣子說道,帕莉艾爾歪了歪頭。
「是什麼呢?」
「如果說利賽爾大人加入我們吳虎騎士團的話,帕莉艾爾大人您又意下如何呢」
不由得,帕莉艾爾停下了動著刀叉的手。
「利賽爾王子他?要入團嗎?」
用陷入意外狀態的帕莉艾爾剛好能聽到的聲音,庫德莉卡閃爍其詞道。
「不……目前,好像還沒有下決定的樣子。不過他姐姐安潔莉卡公主以前也率領過軍團,帕莉艾爾大人你也,跟利賽爾見過面吧」
「啊……一定是希娜她纏著利賽爾加入騎士團,又能和大家一起旅行了嗎,那樣也不錯啊……」
「是,對吧?本來海蘭德就是艾魯庫雷賽爾的姐妹國,要是他們的公主和王子兩人加入的話……」
「那、薪水怎麼辦?」
剛說得高興就被腰斬,被潑了冷水的庫德莉卡從心底發出了「呼……」的嘆息。
「……帕莉艾爾大人」
「什…、什麼啊,突然擺出一副可怕的臉」
「帕莉艾爾大人你,是早晚要復興艾魯庫雷賽爾、甚至可能成為反帝國的旗幟的人物。比起錢來,還有更加重要的東西吧。身為艾魯庫雷賽爾子民的驕傲呀、復興故國的志向呀、直面帝國的勇氣呀……」
帕莉艾爾不為所動,帶著不溫不火的目光哼了一聲,放下了酒杯。
「庫德莉卡還是太年輕啊……吶,雷納」
「啊啊」
「您在說說什麼呢。正是因為兄長有著對祖國的思慕之情,她才會把帕莉艾爾大人當作公主去仰慕和追隨吧?」
「啊啊」
一天到晚對每件事都一副認真地回答也很麻煩,最近的雷納遇到這種情況就只會簡單地「啊啊」這樣回復,然後就只是沉默著繼續吃飯。
「看吧,都是因為庫德莉卡的錯,雷納又開始鬧彆扭了」
「請不要把人家的兄長說得跟小孩子一樣。明明是對厭倦了帕莉艾爾大人的敷衍了事才對」
「說起來我啊,對變成了這種情況還一句話都……」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是?」
帕莉艾爾回應後,諾埃瓦·瑪格達內爾·布勞斯匹克大公坐著輪椅被老管家推了進來。
「失禮了」
「不,不必介意,那個……」
「客套話就免了。你們也不用管我繼續吃飯就是了」
輕輕揮手拒絕之後,管家退下了。諾埃瓦對著帕莉艾爾說道。
「工作得很努力啊,托你們的福我也很驕傲啊」
「哪裡哪裡,我們才是,多虧了您賺了這麼多錢。但是……這樣好嗎?」
「什麼呢?」
「之前也說過了,我們姑且,跟帝國之間有些隱情。一直呆在諾埃瓦大人身邊的話,會不會讓人起疑什麼的」
做事周到的庫德莉卡倒了一杯新酒,遞給了諾埃瓦。諾埃瓦一邊來回搖晃著那個玻璃杯,一邊小聲地笑了。
「沒什麼,被懷疑又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事到如今,已經不是會害怕的年紀了」
這麼說著喝了一口紅酒。
「雖然這麼說,這次要說的也包含了那個(隱情)。我來是為了新生意的事」
在平時,如果有工作的委託的話帕莉艾爾都會露出笑臉,不過因為諾埃瓦說話的方式而歪著腦袋停住了。
「是……?這次是什麼工作呢?」
「是至今為止的工作無法比擬程度的艱難工作。並且這份工作結束的時候,我也實在是不能再向你們隱瞞了。要說的話,就是那種不乾淨的工作」
語調跟平常一樣毫無變化,但是聲音中有著深意,從單片眼鏡中窺視過來的瞳孔中藏著非同尋常的光芒。
「這樣的工作,能夠接受嗎?」
一國的大公,有風度地將折好的紙遞了過來,不過被這樣說了的話實在是不能簡單地點頭答應。
「撒……這實在是,不確認內容看看的話」
「偷東西,應該這麼說吧。正確來講,現在還不屬於任何人。不過在將其得到的瞬間,
你們也就無法再這個國家容身了吧」
「國寶……什麼的?」
諾埃瓦輕輕地搖了搖頭微笑道。
「不。是據說在舊倫基斯領沉睡著的,聖魔杯最後的啟動紋章」
聽到僱主說出的超出預想的話語,三個傭兵都不由得吞了口氣。
雷納和庫德莉卡自然地把視線轉向了身為領導者的帕莉艾爾。
帕莉艾爾好不容易才理解了諾埃瓦的話。從領民們那聽到的話看來,這位布勞斯匹克大公和在之前的列車事件中叛亂的巴克塔儂大公一樣,與中央有著傾向敵對的關係。
諾埃瓦雖然之前喝了酒,不過只是一點點。如果不是趁著酒意說的話,應該不是什麼玩笑。
帕莉艾爾喜歡作為流浪傭兵的無憂無慮,實際上並不想跟這樣麻煩的事情扯上關係。
在猶豫如何回答的帕莉艾爾身旁,庫德莉卡先開了口。
「不過諾埃瓦大人,那個……好像不是密斯馬路卡王朝一族的話,就無法解開封印不是嗎?」
「確實如此。不過近期,傳言那位馬希洛王子會去拜訪遺蹟的樣子。終於,開始籌劃入手最後的紋章了吧。我希望你們抓住這個機會,將那個紋章弄到手。能做到嗎?」
現在還,不屬於任何人的紋章。
在馬希洛將其入手的瞬間搶奪過來。
「……嗚……嗯……」
對著小聲呻吟的帕莉艾爾,庫德莉卡氣勢十足地說道。
「有必要躊躇嗎,帕莉艾爾大人。雖說我並不了解詳情……不過紋章被集齊的話,聖魔杯就這樣落入帝國手中了不是嗎?那樣的話,不可能就這樣不管不問置之不理」
並不是這麼回事。
這種事怎麼都好,又沒興趣。
把問題轉回到這份工作本身上,帝國側的警備會提升到能力範圍內的最嚴密的程度吧吧。也有數位天魔將同時出現的可能性。而且現在的帝國的話,會遇上更麻煩的傢伙也有可能。如果那個叫貴月的忍者出現的話,能當他對手的就只有雷納。
只有自己和庫德莉卡兩個人對抗天魔將的話……要是有魔法專家在的話還有點把握,不過帕莉艾爾傭兵團里只有三個劍術笨蛋。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從希娜那裡學習魔法的時候更認真一點就好了……)
不過就是一開始沒做,現在才會後悔。
不過就算學習了,天魔將本來都是魔法天才的集團,普通的魔法使也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正攻法是行不通的……呢」
「當然,就是這樣。不過你們沒有別的,正好跟那個馬希洛王子是老熟人」
雖然是這樣,只有馬希洛一個人的話就輕鬆得多,但是他周圍的狀況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嗎,真是進退兩難。
「當然,就事論事我不可能只依賴你們。幫手已經準備好了」
「幫手……?」
陷入深思的帕莉艾爾聽見這句話,帶著呆然的表情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