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七章 煙之影(2/2)
至此帕麗艾爾終於放開了手。
「知道了。那麼就由你這傢伙來付」
「不干」
剛放下的手又再次抓住了衣襟。
「說什麼呢,像你這種傢伙雖說沒落了但好歹也是個王子吧,身上隨身帶個一兩百枚金幣不是很平常的事嗎,混蛋!給我原地跳兩下看看!!跳!!」
「辦不到,辦不到,腳、腳夠不到地面了啦:!頭,我的頭啊啊啊!!」
「帕麗艾爾殿下,帕麗艾爾殿下,再這麼下去會被人……」
拋開帕麗艾爾的行為舉止不說,光她的言辭就讓過往的高級貴族以及官僚,當然還包括衛兵,瞪大了眼睛,簡直猶如一個宣洩著異國情緒的亡國公主。
庫德麗卡倒掛住了帕麗艾爾的雙臂,被嗆的夠慘的馬希洛終於得到了解脫,於是向著一旁的艾米里歐說道。
「……艾米里歐。你身上有九十枚硬幣嗎」
「有倒是有,不過人家不做借錢的生意喲」
艾米里歐滿不在乎地說道。
「將希望寄托在未來的利息上只能算是賭博而已。徵收高利貸什麼的也只是在浪費力氣罷了。完全就是碰運氣的事喲。而且隨之而來的還有信用問題,所以不會給的喲」
「……在某些地方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視錢如命者呢……不過若真要乾的話就算是朋友你也會放高利貸的對吧」
馬希洛稍微沉思了一會後。
「好吧,我明白了。帕麗艾爾」
「怎麼了?還能指望別的人付錢嗎?」
將手搭在了帕麗艾爾肩上說道。
「堅強地活下去吧。再見」
「什、喂,混蛋,給我站住」
馬希洛猶如脫兔般朝著正門內側逃竄了進去,帕麗艾爾也像一隻老鷹一樣緊追不捨,不過該說不愧是作為宮廷警備的精英騎士嗎,猶如發動陷阱般突如其來地擋住了帕麗艾爾的道路。
「混蛋,你個窮光蛋沒落變態王子,下次再讓我撞到絕不會就這麼算了的,給我記住!?」
「就算是吾,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國家沒落了又咋樣,你個低俗的傭兵,別小看王子大人啊,混蛋!!有什麼不滿的話就去跟你的僱主說去啊!!關吾屁事啊,八嘎,八嘎!!」
※3
於是來到了夏洛特的辦公室。
「……那麼,帕麗斯提艾爾王女怎麼說?」
「說什麼下次見面絕對會殺了我」
咚的一聲,被鋼筆正中眉心的馬希洛抱著頭蹲坐了下來。
「錢的話題已經夠了喲。錢的話題」
「啊……,是」
這麼一來,完全就像是酒吧內的爭論。
「轉達了姐姐大人的話後,帕麗艾爾自身並沒有特別說什麼喲。話雖如此,不過艾爾柯雷賽爾出身的那三人聚在一塊到底有著怎樣的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特別是雷納的妹妹,那位名叫庫德麗卡的少女,對帝國抱有著非同一般的敵意」
「是嗎。果然這樣的人有很多呢」
「放著不管沒關係嗎?」
通常來說,在政治上即便是強加莫須有罪名將其捉拿起來也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可是,要是讓那個雷納認真起來的話,不做出相應犧牲是不可能的吧。
對於馬希洛的疑問,夏洛特用爽朗的微笑回答道。
「多虧了他們這個國家才得到了拯救。不會忘恩負義到這個地步的啦」
「…………哎?」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對著拿起鎮紙的夏洛特輕輕搖了搖頭後,馬希洛說道。
「嘛啊……雖然是我的所見,不過我覺得帕麗艾爾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和利賽爾那樣的勇者混跡在一起都能毫無違和地融入進去,再也沒有比這更直爽的性格了。讓自己成為混亂的焦點這種事,其他人我不敢說,至少帕麗艾爾是不會認同的不是嗎」
「率真到純粹嗎……但是,這樣的人一旦認真起來那才是最恐怖的」
「……就像這個國家的皇帝」
現在,作為統治著大陸東半邊的皇帝奈奧西斯,雖說是個野心家,但是卻不能用狡詐去形容他。雖然馬希洛僅僅只是從希爾妲聽來的話,但其的確去同父親所言,是一個表里如一的善人。
雖然帶來了許多並非出自本意的戰爭以及政治活動,可是這畢竟也是現實,光靠善行是無法建立起一個國家的。
跨越這份苦惱,將犧牲化作犧牲承受下來,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卻依舊繼續前行,果然不能稱之為尋常。
作為一個野心家,僅僅只需遵照自己的欲望前行就足夠了。然而對於善人而言要做到這些的話,就必須要有讓內心受盡折磨的覺悟。想要承受住這份重荷,就必須要有強韌的精神。
皇帝奈奧西斯,根據預言者的神諭決定了應前行的道路。作為結果,找到了自己的天命所在。說不定這樣的一群人才是最大的變動因子。
那麼帕麗艾爾……又是怎樣呢。
「另外,馬希洛。還有件很有意思的事要告訴你」
「是什麼?」
「原本在列車二層的風牙眾屍體,全都消失了喲」
「……」
連完全不把武力當成是一種威脅的馬希洛也不禁。
「根據葉多惠所說,最後破壞的的確是麒麟的本體。雖然從列車頂棚上縱身跳下了溪谷,但也不能排除是替身的可能」
進入帝都後,在那輛列車不知是停還是沒停下的關鍵時刻,考慮到那幫傢伙要是再一次出現,致使馬克斯和艾米里歐的工作受到妨礙的話。
雖然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可夏洛特仍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話說回來,如果把那群忍者作為貴月和葉多惠他們的敵人來考慮的話,那同樣也說得過去呢。姐姐,共和國的白鴉謝個人你知道嗎」
「管理局所選拔出的那個皇冠代號中的一份子對吧」
「誒誒。那個人跟風牙眾一樣臉上蒙著梵字面具。而且白鴉,有著能夠化為霧形態的不可思議的能力。雖說還沒法確認,可如果不是看家本領的話,搞不好會是流傳在風牙眾之間的秘術或是別的什麼……」
原來如此,夏洛特嘟噥道。
「既然那傢伙能被稱為總代,身邊不可能沒有一兩個跟班。所以說,像他那樣的怪物不僅僅只有他一個……嗎」
「誒誒。我覺得這樣一來的話,雖然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利用著風牙眾……不過只要認定對方是敵人,那就應該對其多加留意」
「很好」
夏洛特就這樣交織著雙手撐在桌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這邊正好也有一件事,不知能否?」
「說吧,是什麼?」
馬希洛看了一眼在房間角落守候著的年輕女僕。
「……為什麼是柯奈麗雅殿下?」
原本應該有僕人跟隨著的她,一下子低下了頭。
「因為待在夏洛特大人的身邊,能學到很多東西」
夏洛特說道。
「如果真是因為這原因就接受邀請的話,那就好了。嘛啊,雖說原本是打算將其作為人質來制約巴克塔儂家的……不過既然本人能夠如此出乎意料地,充滿幹勁的話」
在帝國,身居高位的貴族世家將年輕一代送出去為國效力是非常常見的事情。而對於本人而言不僅能夠拉近與位高者之間的社交聯繫,而且要是能夠在崗位上贏得對方子女芳心的話那便能飛黃騰達……這種事,也同樣非常常見。實際上不管是密斯瑪路卡也好,還是在這座洛特恩海伊姆宮殿,即便是在其他任何國家,情況都是一樣的。
弗歐露格蕾之前曾說過「既然世道如此」這句話,其用意也就在這。
另外,對於家族而言一個繼承人便足夠了。乘著兩、三人在外修行的期間,順便將所效力的上層世家的家情之類的查探一番也並非不可能……至於為什麼要這麼腹黑,那當然是誰都不願意為一個無能的家族效力。
不用說,柯奈麗雅是四大公一族的人。身份地位什麼的原本就已經居高臨下了,如果僅僅只是讓她做一名女僕的話,恐怕只會讓那個巴克塔儂家在業內顏面無存吧……不過如果是服侍第一皇女的話,那話題一定會轉成,不愧是巴克塔儂家的才女這樣子。
「……額。是這樣嗎」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馬希洛殿下」
「啊,哪裡……。我這邊才是,柯奈麗雅殿下」
嘛啊……既然本人都接受了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好過問的。
是因為原本就受到了良好教育的緣故嗎。還是說本身就長著一張漂亮臉蛋的緣故。與皇室尤為相稱的,理想中的女僕形象。
這時,通往鄰室的房門傳來了敲門聲,接著單手拿著筆記本一臉嚴肅的弗歐露格蕾走了進來。
「夏洛特大人。巴克塔儂公他……」
正準備說出口時,察覺到柯奈麗雅在場便停下了嘴。
可是在場的這群人,包括柯奈麗雅在內直覺都是極其敏銳的。柯奈麗雅仿佛像是做好了覺悟般眼神變得尖銳起來,在確認了柯奈麗雅的表情後夏洛特催促道。
「沒關係。繼續」
這裡
的世界,便是如此。
「是。據說巴克塔儂公自殺了」
雖然多半猜到了內容,可是當事實應驗了自己的猜測時,屋子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
夏洛特簡短地問道。
「方法是?」
「好像是服毒自殺的」
「目擊者呢」
「沒有」
「遺書呢」
「遺書上說此次的不幸事件全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責任,並囑咐將家權全權移交給長男喬治殿下」
柯奈麗雅小聲嘀咕道。
「……交給父親……」
當羅貝爾特·巴克塔儂身在中央帝都的期間,由其長子作為提督全權負責領地的支配。因此讓其繼承自己的衣缽不會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不過在沉默了片刻後,馬希洛開口說道。
「雖然我也只和他見過兩次面……可大公對於故國,以及領地內的領民有些非同一般的熱忱……不,也許用執念來形容才更為貼切。即使已經命不久已,我不認為他會以這種形式放下一切」
對此,柯奈麗雅肯定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為的。雖然說不出為什麼……可是我所尊敬的祖父,絕不是會因為一兩次失敗而一蹶不振的人」
夏洛特帶著放心的笑容說道。
「雖然聽起來很可怕,不過我也是同感」
接著立馬切回到了嚴肅的表情。
「請派葉多惠去做屍檢,查明毒藥的成份」
「遵命」
輕輕點了下頭後,弗歐露格蕾再次退回到了鄰室。
※4
同一時刻。
布勞斯匹克領地。
位於作為領主所在的,大公的宮廷。
「……所以才跟你說了別那麼急啊……」
帶著沉重的心情將膝蓋上的報紙疊了起來的,正是當主諾艾拔·馬古達奈爾·布勞斯匹克。作為共同擁有著解放祖國這一夙願的,志同道合的同志、友人,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對於巴克塔儂公而言,作為巴克塔儂公的勝算還是有的對吧」
聽到這一聲,待在面朝庭院充滿陽光的陽台中的老布勞斯匹克轉動了輪椅,回頭看向了待在昏暗的屋子中的,一個衣冠楚楚到令人不快的年輕男子。
「……這種時期不待在帝國沒關係嗎。宰相」
「我這種人不過就是個小丑罷了。在不在都一樣。真正做決定的是陛下和小姐他們呢」
說話的同時,嘴上依舊叼著那種廉價的捲菸。
「有何貴幹」
「如果能派上用處的話」
這麼說著的同時,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看似有毒的紫色紋章並把它放在了布勞斯匹克公的桌上。
「這個叫「GROUND EFFECT」。是非殺傷性魔導兵器」
「沒必要」
「那麼請扔掉吧。反正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必要的東西」
用手輕彈了下煙盒取出了煙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了打火機,點上火,接著點燃了香菸。
「呼……。那麼大公,接下來的話?」
「既然沒有被處決,那麼或許仍舊有跟巴克塔儂公互通的機會」
「……誰知道呢。警備可是異常森嚴的不是嗎。又或許,巴克塔儂公是個責任心極強的人。搞不好如今已經自刎也說不定呢……」
對於這句話,有所察覺的布勞斯匹克公表情一下子變得險惡了起來。
「……你這傢伙……,難道說……」
「咿呀不是啦,我只是說可能。可能喲」
雖說是個相貌俊朗的青年,可其笑容卻給人極其輕浮的感覺。
「……隨你怎麼說。但是做到這份上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宰相。就地位而言已經沒有比這更高的了,想必金銀財寶也同樣是要多少有多少吧。從馬吉斯帝亞時代開始,便作為奈奧西斯的親信輔佐其從而贏得了不計其數的榮耀。
都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卻……不,將這一切全部毀滅殆盡,這男人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呢。做到這份上,是想從中得到什麼呢。
對於這點,即便是久經世事的老大公也百思不得其解。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太荒堂了。你難道想說自己渴望著戰爭嗎」
「嘛啊,如果閣下是這麼理解的話那就當是這樣吧。總之,世界因為太過和平而變得無聊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呢」(吐槽:唉……怎麼叫基拉的都這麼吊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下人的敲門聲。
「老爺,有客人求見」
基拉笑了笑。
「怎麼了?」
「跟你沒關係」
的確,宰相輕輕地聳了聳肩。
「那麼我就在附近隨意逛逛」
「背叛者沒有信任價值」
老布勞斯匹克將輪椅推向了桌邊,將手中的紋章推回向了基拉。基拉用和氣的笑容聳了聳肩,將紋章收回到了懷中。
於是。
「雖說,並不是打算要背叛呢……那麼,告辭」
基拉依舊叼著香菸。沒有朝向門的方向,而是走向了背對陽光的屋內的某個角落,接著身影猶如溶入其中般消失不見了。
無論哪裡。
無影無蹤。
走廊外,漸漸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聲音。
「啊―啊……沒想到真的來了……」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帕麗艾爾殿下。看,完全就像一座城對吧。所以都說了是位非常有錢的大人」
「嗯嗯……雖說是這樣沒錯……。啊真是的~,真的,只是見上一面喲……」
門開了。
出現的,是攜帶刀劍的三人組。一名男子,以及兩名少女。
其中一名手持盾牌的銀髮少女向前走出一步並單膝跪了下來。
「好久不見,諾艾拔大人」
「……好久不見了吶,庫德麗卡。好像又長高了呢」
微眯著眼仿佛就像看著自己的孫女成長一般,隨著這聲問候適時地移動了視線。
「……這位是?」
「是。這位就是帕麗艾爾大人,以及我的兄長,雷納」
老大公露出了幾分喜色的同時,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嗎。跟哥哥見面了嗎……」
「是。諾艾拔大人」
雖然帕麗艾爾在旁靜靜地聆聽著這番對話,可是一向對周槽視若罔聞的雷納罕見地像是什麼東西給吸引住了一樣。
「怎麼了?」
「……不。沒什麼」
似曾相識的菸草味。
很顯然,是那種在大陸隨處可見的廉價菸草。可居然會出現在這種高級場所,實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而且,這個煙味。
獵劍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個每次見面嘴上總會叼著煙的男人的身影。
安定與和平。
混沌與騷亂。
追求著兩極事物的人們,共同編織起了世界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