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最完善的體制(2/2)
「……哎,關於王子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不過,安迪,讓我當總統真的好嗎?」
「是啊,這樣就好。實際上議員對於我的不滿已經累積到極限了。況且,戰爭也不合我的喜好。再加上我很久沒有休假了,所以才這麼認為的。你才是,真虧你會接下來呢。戰爭時期的總統,可是下下籤哪。如果是國王的話,倒有機會成為英雄而聞名世界。」
「我可不這麼認為。或者該說,我好不容易努力學習而當上議員,至今為止沒有經過大起大落,要是不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就結束人生,那才令我不滿呢。」
對,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凡是身為議員的人,任誰都想實現一次這個夢想。
「我、你、還有石動,有朝一日必定要將這個國家導向正確的方向……我們不是這麼發誓過嗎?在那充滿貪腐,政治真正腐敗的年代……雖然石動中途離開了,但只要跨越這次與帝國的戰爭,我們就能成為真正的大人物。」
「是啊,沒錯,一點也沒錯。」
相互點頭後,夏克斯繼續說道:
「那麼差不多該談談以後的事情了。國防部長,可以認定緩衝地帶的戰鬥還不會開始嗎?」
「不會開始。雖然還要觀察帝國軍正在研發的新型魔法是什麼樣的東西,不過就如新武器需要時間配備一樣,魔法也需要學習的時間。這次我方輸送了裝甲師團後,對方應該也會在完全實用化之前暫緩進攻才是。畢竟對方高層的公主大人,似乎是個穩重派呢。」
然後她又拿起一塊油炸豆腐壽司,大口吞下。
安迪說道:
「你是說白薔薇公主嗎……還是沒有我方主動進攻的選項嗎?我聽說戰爭應該先發制人。」
「那是在第一擊就能將對方大半戰鬥力予以剝奪的情況。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在討論範圍內。那座要塞可不是以戰車炮那種程度的東西就能攻陷的。必須備齊非常大量的裝甲師團,再輔以專用的列車炮才行。為了打贏這場戰爭,必須引蛇出洞。除了讓對方徹底明白他們絕對無法突破緩衝地帶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安迪的肩膀垂了下去。
「……打長期戰嗎?真教人難受呢。」
「你在說什麼啊,耶斯曼總統輔助官不正是為此存在的嗎?確保國民的高昂戰意,並且消除反戰情緒。這是只有天生具備領導氣質,同時又擁有情報操作能力的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夏克斯說道:
「這次的事情,可以說除了紋章之外的目標全都達成了嗎?」
瑟莉雅娜點頭。
「正如當初預測的,在暴動中逮捕的人數已超過預定數量。只要判他們勞役,新蓋的伐木場及礦山都能達到百分之百的運轉效率。可以說目前所需的生產力已經確保完成了。諾提斯卡、西伯利亞的切割更是再好不過。帝國毫無疑問會從日本海那邊,或是經由絕對中立的教團領地北上。在那之前,我們有必要先切除扯後腿的地區,並且築起防波堤才行。然後……」
瑟莉雅娜一手拿著碗,用另一隻手上的筷子指向夏克斯。
「最重要的是,未來我們需要的將不是對於國民,而是對於官僚們的領導力。有這種能力的人就是你,夏克斯·格雷納姆總統。開戰的準備,至此可以說全部完成了。這裡就是起跑點。」
然後,夏克斯想起了一個問題。一個想問擁有絕對先見之明的她的問題。
「國防部長……」
「是?」
「開戰真的無法避免嗎?」
「開戰是無法避免的。怎麼了嗎?」
瑟莉雅娜含著筷子,側著頭對這個詢問表示不解。
這件事就算能傳達給王子他們知道,當然,也不能改變什麼。
夏克斯終於想起一直夾在指頭上的香菸,於是點燃火柴。
5
同一時刻。共和國中央情報管理局總部。
「太扯了!!」
CIC局長室中,嘉德麗亞把報告狠狠地摔在眼前的桌子上。
「這不就和那王子說的一模一樣嗎!?事情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計算好的!而且……安排這一切的,居然是那位……!」
「少校,我們的工作可不是宣傳情報。」
被長官暗示要壓低音量,嘉德麗亞只好閉嘴。然後馬上恢復冷靜,重新拿起剛才的報告。
「……原來如此。如果這些全都屬實,政府將會失去國民的信任,就算說國家會瓦解也不過分。一點也沒錯。」
「我也吃了一驚,原本還以為是副總統一個人的陰謀呢。可是……事實就和上面寫的一樣。似乎就是那麼一回事。」
局長摘下了如同註冊商標般的眼鏡,並以薄布擦拭鏡片。
「我已經在這裡幹了很長一段時間,包括這個國家的里里外外,小至仙人跳的出軌現場,大到直通國外的政治獻金,以及賄賂。還以為凡是政治圈的事情,什麼髒東西都見識過了……可是……沒有一次像這樣切身感受到政治的恐怖。」
局長輕輕地嘆了口氣。
「國家屠殺了國民。在名為暴動的煙霧彈下,數千人成了犧牲品,而且沒有任何人知道真相,甚至不想探求真相。不,就算有人發出聲音,也不會有人相信吧……誰會相信那位耶斯曼總統,居然會奪走那麼多國民的性命呢?可是,這就是政治。就像過去曾有眾多國家以富國為名目而不擇手段,甚至殺害國民的行徑一樣,這個國家也發生了這種事情。這次我徹底明白了。」
「局長……」
在嘉德麗亞眼中,這個男人已失去平時那深不見底的恐怖了。感覺就像是上了年紀的上班族,打從心底對工作產生疲倦感。
「可是,即使站在那樣的犧牲之上,我們還是像這樣享受著生活。也許我是對『國家』這個東西產生了恐懼吧。」
「……同感,真是狗屁。」
看著幾乎要吐口水的部下,局長苦笑起來。
「嘉德麗亞少校,還以為你最近終於學會奉承了呢。」
「在身分高貴的人物面前才那麼做。」
她的眼神足以令高大的男人發抖,臉色與聲音也一點都沒有笑意。不過發泄過情緒後,她的心情也恢復了一些,於是再次問道:
「……可是,長官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話呢?難
道是收到指示?」
「沒有,只是我都快退休了,還要自己一個人背負這種秘密,實在很怕啊。」
真受不了。
「那,我又該去向誰說才好呢?」
「你就自己背負吧。」
「這是命令嗎?」
被問到後,局長重新戴上了眼鏡。他又恢復平時的模樣了。雖然看起來土裡土氣,卻擁有連老虎都能殺死的氣魄。
「這是命令。還要理由的話,因為你實際上的確和總統及馬希洛王子一起行動過。如果對於這幾天的事情有所不滿而私自調查,我可是會很頭疼的,所以才先叮囑一下。我已經告訴你真相了,要是還有不滿,就趁現在當場告訴我。可是不允許對其他任何人提起。」
「那就先讓我說出來吧,局長。真是狗屁。相比之下,在議會裡大叫著這句話的馬希洛王子,簡直太可愛了。」
「是嗎?那就好。那麼今後凡是與馬希洛王子的接觸,就全部交給你了。談話到此結束。還有問題嗎?」
嘉德麗亞無奈地嘆了口氣。
「下一件工作是?」
「有個叫蘭戴爾迪的勇者,現在被拘留在首都警察局裡。你去當保證人放了他吧,這是前總統提供的赦免令。」
「那個怪物?為什麼會被抓?」
「妨礙風化罪。你和他在同一輛列車上吧?不知道嗎?」
喔。
他的確是被密斯瑪路卡那幫人狠狠修理了一頓,可是居然會老老實實地被逮捕,該說是守規矩,還是老實過頭了呢?總之,他也算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嘉德麗亞拿起了赦免令。
「……白鴉怎麼了?」
「因國防部長的要求,他已經前往執行下一個任務了。」
「我們CIC居然和軍方的最高層私下往來,這不可怕嗎?」
「因國防部長的請求,格雷納姆總統直接下達任務。這樣你滿足了嗎?」
嘉德麗亞沒趣地聳了聳肩。
「在下非常了解。總統閣下也是,一上任就很忙呢。」
「這就是政治家,知道的話就快去吧。我可不想因為區區一個勇者而被教團盯上。」
「遵命。」
嘉德麗亞敬了一個禮,把文件收進懷裡,然後轉身離開了局長室。
6
在月亮高掛的夜晚。
離諾提斯卡古城遺蹟有幾分距離,諾提斯卡的市區內。在舊市政廳中,響起了舉杯歡慶的聲音。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乾杯了。雖然只是開頭,只是共和國的一小部分,但這個成功也算是偉大的一步,年輕的革命同志們都很興奮。
和一星期前的晚上一樣,石動與白鴉兩人身處另一個房間,隔著牆壁聽著他們的歡慶。
「……我總覺得這次順利過頭了。」
在那之後,國防部長率領的戰車部隊包圍了營地。包圍行動之慢簡直像是在等他們離開一般。明明在根本不需要列車輸送的近處埋伏了一個中隊,卻連一發炮彈也沒有打過來。所以石動他們才能利用總統與王子使用過的密道成功逃脫。聞名於世的『預知的魔女』,行事竟然如此天真。
「……難道連我們的行動都被她算到了?」
「喔,既然已經知道,居然還這麼冷靜啊。」
面對白鴉的嘲諷,石動只以眼神回應。
「我們完成了革命,你們這群傢伙也成功提高了社會地位。」
石動拿起身旁的報紙——那是整篇由諾耶西斯的魔人們所演出的解救總統戲碼。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CIC發表那些都是諾耶西斯的功勞。反正王子他們本來就是秘密入境,是根本不存在的一行人。所以只要將他們的活躍直接套在諾耶西斯身上就好了。
「除此之外你還期待什麼呢,白鴉。」
「沒什麼,我只是以為你會像與那個總統及王子面對面時一樣,氣得怒髮衝冠呢。不過,這件事先擺一旁,與我們總帥會面一事,你打算怎麼做?」
「你說諾耶西斯嗎?」
「用不著這麼懷疑。只不過是個魔人組織……沒錯,就和你最愛的工會組織一樣。只不過不是由勞工組成,而是由魔人。」
但石動仍然抱持懷疑的態度。
「我這邊沒有什麼要談的。你們那邊有什麼事嗎?」
「總帥說,魔人們以後托你照顧了,當然前提是要平等對待。」
「那麼根本沒有必要見面吧。這國家才剛誕生,該做的事情堆積成山。而不管是誰,想要做什麼,機會對於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我明白了,我會向總帥傳達你欣然許諾。」
「可是,你也差不多該把那個總帥的名字告訴我了吧?引起這麼大的混亂,卻連報紙上都沒有登載,想必是見不得人的人物吧。這讓人無法信任。」
白鴉側過身子,語帶戲弄。
「也許聽了之後,你會更不信任呢。」
「聽過之後才能判斷。」
「瑟莉雅娜·瓦傑修坦。」
石動伸向玻璃杯的手瞬間停住了,瞪著眼睛說道:
「國……國防部長!?」
「信不信由你了。」
「可是,諾耶西斯不是比我們更偏激的激進派嗎?她居然默認那些活動……不,甚至親自組織?」
「正因如此,操控起來才方便啊。不過,這件事可是連總統等級的人都不知道。知道這件事的,組織以外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像你這樣的人到底該怎麼評價才好,已經不只是雙面諜了。」
「在古文明時,似乎是叫三面諜呢。」
「那麼你到底屬於哪個組織?既然都透露這麼多了,你不會是屬於政府吧。真的是諾耶西斯嗎?」
「即使我是四面諜,也跟你沒有關係了,石動。就像你說的一樣,你完成了革命,我們諾耶西斯成功提高了地位,總統他們做好了與帝國開戰的所有準備,王子他們則得到了紋章,以及與共和國之間的緊密關係。這不是皆大歡喜?一切都這麼順利,大家都得到好處。關於我只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經他這麼一說,反而覺得順利過頭了。這是錯覺嗎?
「……算了。」
「你變得圓滑了呢,呵呵。『月即是心,心即是月』……形容現在的你一點也沒錯。」
「你在說什麼?」
「這是如來佛的話。意思是心情像滿月一樣,沒有任何不平。原來如此,總帥實在可怕。她找上原本只能隨便造事、白白犧牲的你這末期革命家,我還在懷疑能有什麼用呢。如果她真能看透到這一地步,那真是可怕。」
「……」
的確,上一次心情如此舒坦,是什麼時候呢?是因為革命成功了而覺得舒暢嗎?不,今後更不能大意了。這裡是實質上的起跑點,這樣的氣魄他還是有的。
那麼……石動回顧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最先想起的是那位少年所說的話。
如果真正追求理想,如果真正相信人民的聲音,根本不需要紋章或聖魔杯。
(……也許,一點也沒錯。)
是不安。
對,一定是因為不安。不安於究竟有沒有人相信自己的理想;不安於自己是否為轉輪中的老鼠,只能無力地在原地打轉;不安於當自己慢慢老去時,投注一切的人生到底有沒有意義。
當自己心裡的不安,如同魔物般巨大化後,就變成了對於不平等、貧富差距以及政府的憤怒。雖然以結果來說,這個憤怒正是不斷前進的最大原動力……即使是在這個邊境地區,自己也幫忙贏取了自治獨立,也和擁有同樣意志的同志們在一起,這是何等滿足之事。
為什麼以紅色作為號召?那位少年如此問道。
石動接觸目前作為信條的思想,是在進入首都學院之後的事。可是那位少年卻已經知道了這種思想。為什麼會去學習那種無聊的東西?王族只需學習君主論就夠了吧。可是那位少年連以前產生了多少悲劇都掌握了。因為真正理解,才會那麼嚴厲地叱責著暴力的危險性。
和毒品一樣。雖然這形容有點偏激,但恐怕是正確的。不須追溯到古文明,光是在崩壞之後,這座大陸上眾多的暴君就足以證明了這一點。
從結果來看,在遺蹟中那位少年所說的話,不過是拖延時間的說詞罷了。也許就連他自己也這麼想。可是他理解了事情的因果關係,也擁有讓說詞變得具有說服力的知識,甚至明白靠言語戰鬥的方法。也許……自己被那些話拯救了。
暴力,不管如何使用,都無法拯救人民。
「……白鴉,那個王子最後怎麼樣了?」
「打算把總統送到議
會去,可是沒能及時趕上,然後好像在議會大放厥詞呢。」
「他說了什麼?」
「據說,他說民主主義是狗屁,連我都被逗笑了。居然在那個殿堂上說這種話,真是了不起的傢伙。」
白鴉像是親眼看見然後回想起來一樣,開始笑了起來。此時石動終於感覺到真正的憤怒。
「……真正的狗屁並非民主主義。」
「喔,那到底是什麼?」
「是讓那少年如此認為的人,也就是我們這些政治家。」
「也許吧。」
白鴉又笑了。
「那麼,夜也深了,總有一天會再見面吧。告辭了。」
於是,白鴉化為一陣白銀的旋風,煙消雲散地消失了。
(……)
怪物,一群怪物。
石動獨自嘆息著。
少年是知道的。他知道民主主義為何物。也知道何謂文人統治、公民權和自由主義。
正因為生長於君主國家,正因為過著那麼年輕就不得不懂得那些無聊知識的生活,才像叛逆一般對民主體制抱有憧憬吧。可是卻遭到了背叛,遭到了我們這些大人的背叛。
到處都是魔物,到處都是怪物,不管是在城市外,還是城市裡;不論是在政界議會的表或里。也許他居住的王室也是這樣吧。
石動拿起葡萄酒杯,做出了宣言:
「……我可不一樣,王子。我在此重申,我會跳脫不斷重複的歷史,站在更前端的地方。沒錯,只有此時此刻才存在的真正未來,而其他全都是過去了。當你最終成為國王,再次來訪時……我將把這座國家建立成讓你只能欽佩的模樣!我本人,只是一塊為此而存在的基石!」
7
幾天後。
這裡是格蘭馬賽納爾帝國。此時帝都的軍令本部正在開會。
「……由於以上情況,可以認為共和國現在正處於十分疲憊的狀態。特別是失去了極東西伯利亞港的海軍戰力;目前他們正沿著科諾利特河,向著安提諾特地方移動……」
(……)
真無聊。
以軍令本部長身分出席的第一皇女夏洛特,以平靜的表情聽著死板的報告。這些事根本用不著說出來,她一看就知道,一讀就知道。只是在座的將領一致認為,這些情報是一切的起點……其實就算她缺席也無所謂的……哎哎,因為身為公主,就連打個哈欠都不行。
王子殿下這次好像就是去了那個共和國。雖說那個國家盛行戲劇、歌曲,可是卻捲入了暴動,他的運氣真差。而且跑到那麼北邊的地方,我方一點都無法藉機捉弄他,真無聊。這也是他運氣太差。
「……另外,以下這件事也和該事件有關:一名自稱諾提斯卡市民國總書記,名為伊蘇爾基·朱可夫的人,向皇族的各位送來了書信。」
聽著年輕情報官的話,老練的將領哼哼地笑道:
「什麼國家,不就是一群蝦兵蟹將的集合體嗎?」
「對啊,沒有必要理會……」
「『祝賀貴國建國。謹代表祖國獻上微不足道的祝賀。』發文人:格蘭馬賽納爾帝國軍令本部長夏洛特·雅賽因·馬吉斯帝亞。致:諾提斯卡市民國伊蘇爾基·朱可夫總書記。」
夏洛特突如其來的話語,令在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您……您要認可他們為國家嗎!?」
「認可為國家吧。」
雖然說想看這些將軍面面相覷的樣子,也是理由之一。
不過還是有正當理由的。
「再補上:『雖然國土不相鄰,不知是否能派得上用場,不過在對抗魔物上,我軍願意提供協助。』」
「是!」
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用處,反正也是共和國的敵人。更重要的是,也想要調查一下那個發現紋章的遺蹟。不過,那個朱可夫總書記會怎麼回答就不得而知了。
情報官的報告繼續著:
「……包含以上事實在內,這次共和國發生的暴動,無論從政治上,還是軍事上來看,對於我國都有良好的影響。」
「很好,不過我還是姑且問問吧。」
夏洛特稍稍移開了視線,望向了位於末席的文官。
「共和國之後的經濟會怎麼樣呢?瓦利歐·薩菲納特級財務官。」
由於話題突然被拋了過來,將領們充滿意外的視線聚集在瓦利歐身上。但他不愧是過去曾君臨貝羅尼卡的財務之王,絲毫沒有膽怯,只是以冷漠至極的表情回答:
「只限於經濟方面來看,他們將變得更加強大,甚至穩固。」
喔,果然如此。夏洛特點了點頭。一般來說,國力是與國土成正比的。而軍人們聽到這項定理居然不通用,開始吵鬧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首先,將空有廣闊的面積卻沒有什麼產業的西伯利亞、諾提斯卡兩地割捨掉的好處很大。整修那些地方的基礎建設,從財務的觀點來看,只能說是浪費。」
「……光是這樣,你就說他們能變強大而穩固嗎?」
「恐怕是。新就任的總統,那個名為夏克斯·格雷納姆的男人,雖然沒有耶斯曼那樣的煽動力,可是很善於用人。如果未來共和國準備針對各行省重新編制,我國就該留意。要是他們能將落伍的官僚及金融體系加以效率化,可以預想GNP將會膨脹一點二至一點五倍,而且全都會集中到變得精悍的中央地區。」
「G……GNP是嗎……原來如此。」
在座的全是軍事方面的專家。在當今時代下,這種專業詞語就算是在專門學校也不會教,根本沒有記住的必要。不過考量到笑出來不太妥當,夏洛特忍住了笑意並低下了頭。說起來,那位極東出身的女將軍好像也是這樣。
瓦利歐繼續說著:
「雖然,要看到明顯的成效,至少也是一年之後的事情。要是給我時間,我可以詳細說明……」
「夠了。有興趣的人,之後請自己向財務官請教。」
夏洛特結束了話題,瓦利歐重新就座。
不僅如此。在戒嚴令發布時,那些無法即時回應的無能士官都已遭到罷免。參加暴動而被逮捕的人,只經過簡易判決後就全部送進勞役所。從中、長期的觀點來看,這次的暴動事件意外地有很多好處。
某些地方是經過計算的,有人在利用這場暴動。那個國家中,有在緊急時刻能不擇手段的智者。不過,考量到現階段沒有進一步的可靠消息,夏洛特結束了話題。
「……關於共和國的事情,就請暫時停止猜測吧。在共和國,以及諾提斯卡、西伯利亞方面的情勢穩定下來之前,必須儘量收集情報。其他報告呢?」
「是,關於昨天在舊王都所發現,那個疑似遺蹟的建築物……」
「請說。」
「那個……遺蹟還在活動著。」
面對吞吞吐吐的將校,夏洛特面不改色地眨了眨眼。
「報告只有這些嗎?」
「不……那個,試圖強行突破大門的調查隊,已經全部陣亡了。詳細經過……」
一群蠢材。
「我應該說過要慎重行事吧?在弄清與諾提斯卡發現的遺蹟之間有什麼關聯性或共同點之前,中斷調查工作。立即撤換負責人員。處罰內容將另行通知。」
「是!」
哎哎,儘是些無聊的內容。看來今天也沒有關於馬希洛王子的故事呢。
「下一個。」
「由海軍呈上的報告。預定數量的奇麥拉(Chimera )級、曼提扣(Manticore)級戰艦已經駛入夏利亞茲爾港了。只要物資補給完畢,隨時可以向大八洲啟航。」
「與此相關的報告。大東京王國登陸作戰用的運輸艦、護衛艦也同樣按照預定數量在拉瑪伊海集結完畢。之後,將到拉瑪依港等候登陸部隊登船。」
這邊很順利。
好了,要是那個『大衣作戰』(Overcoat)的總指揮官再不出現,今天的會議可是結束不了的。快點快點,我那位妹妹到底在做什麼呀。
◆
「前進吧——前進吧—士兵們——♪」
身披鑲著金邊的漆黑重鎧的公主,正哼著歌,大力擺著手闊步在迴廊中。
跟在後面,氣氛較為拘謹的女侍說道:
「露娜殿下,您心情不錯呢。」
同樣跟在後頭,看起來比較溫吞的女侍說道:
「因為好不容易解除禁閉,即將前往久違的戰場呢——」
「快快打倒奧葛雷斯王——♪」
帝國第三公主一邊唱著歌一邊拖著斗篷
,正向前走著。她是光輝之劍,露娜斯·維克托拉·馬吉斯帝亞。較為拘謹的女侍萊麗絲問道:
「露娜殿下,您從剛才開始到底在唱什麼歌呀?好像在帝都不常聽到這樣的旋律。」
「那當然。這可是尤莉卡姊姊教我的,一首來自古文明時代的軍歌呢。聽起來是不是相當勇猛啊?」
稍微溫吞的女侍,法蘭索瓦露出微笑。
「請問奧葛雷斯是誰——?」
「聽說是邪惡國王的名字。尤莉卡姊姊說,以前有一場名為※波科斯卡的戰爭……」(譯註:Bokosuka Wars,一九八三年出在「X1」電腦上的一款電玩遊戲,後來亦移植到任天堂等平台上。)
「「波科斯卡?」」
三人談著談著,來到了目的地會議室。露娜斯沒有等女侍或衛兵開門,而是自己伸出雙手,抓住雙開式的門把,用力朝左右推開大門。
「露娜斯·維克托拉·馬吉斯帝亞,前來接受大東京王國登陸作戰總指揮官的任命了!」
突如其來的登場,使得將校們慌張地站了起來,朝著她敬禮。
除了一個人之外——只有坐在房間最深處的夏洛特,在桌子上雙手相扣,微笑道:
「遲到。還有,要敲門後才能開門。」
「別說那種小事了,姊姊大人。你們總不會在偷偷說我的壞話,才聚集在這裡的吧?」
說著,露娜斯就繞著桌子,朝夏洛特走去。
「任命書在哪裡?」
「遲到。還有,要敲門後才能開門。」
因笑容而眯起的眼睛深處……一道只有姊妹之間才能明白的光亮閃爍著。
「……那個……啊……是……」
看到露娜斯終於退縮,夏洛特的表情才從微笑轉為笑容,然後點點頭。
「很好。這就是任命書,以及關於本次作戰的全部綱要。」
夏洛特將一張紙以及裝在信封里的厚重資料,遞給了露娜斯。
「有疑問嗎?」
「只要打贏就行了吧?」
「真是蠢問題,軍令本部不要除此之外的結果。」
就在此時,負責傳令的士官帶著急促的腳步聲前來。
「對不起,打擾各位的會議!這是來自諜報部的報告!」
真是不湊巧哪。夏洛特把目光從露娜斯身上移向門口。
「請說。」
「潛伏於密斯瑪路卡的『風』回報!第一件消息,昨夜黎明前,密斯瑪路卡王已對馬希洛王子正式下達新紋章的搜索命令!第二件消息,關於那枚紋章,馬希洛王子本次預定前往搜索的地點,正是極東大八洲,大東京王國!」
「「「!」」」
「以上,認為與大衣作戰有所關聯,所以立即前來報告!」
(這……)
還真是。
實在是。
運氣和時機都太差了呢,馬希洛王子!!
「姊姊大人。」
夏洛特轉過頭,看見的是笑容滿懷自信的妹妹。
「可別說作戰內容要變更啊?」
「當然,全按計劃進行。」
露娜斯向著點頭的夏洛特進一步問道。
「那麼,只要活捉就行了吧?」
「沒有期望除此以外的結果,只要人沒死就沒關係。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理。」
聽完這句話,露娜斯的笑容更深了,她將任命書與資料夾在肩膀底下,向軍令本部長敬禮。
「露娜斯·維克托拉·馬吉斯帝亞,確實收到攻陷大東京王國,以及捕捉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的任務了!」
「一路順風,我的妹妹。祝你武運昌隆。」
反抗著時代與命運潮流的蛇,以及企圖操弄一切的獅子一族,兩者對決的場所已經超出了大陸,移到了位於極東地區,遠在他方的島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