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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意外的目擊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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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話說回來這裡還真熱呀。」

額頭開始冒出薄薄汗水的一之瀨,拿出上面畫有像是熊貓圖案的可愛手帕。厚制服只會讓人悶得越來越熱。

「沒半個人在的校舍也一天到晚開著冷氣——你應該也不喜歡這種對地球不環保的學校吧。」

「啊哈哈哈,或許確實如此。你說的話還真有趣耶。」

我並沒有打算搞笑,但一之瀨卻笑了。

「你們剛剛對話中的笑點在哪裡……」

「為了讓事情順利進行,我可以問你們兩個的連絡方式嗎?」

堀北只以視線向我下達了指令。她的意思是——我不要,所以麻煩你。

「可以的話讓我來吧。你連絡我們時,我會負責應對。」

「嗯,我知道了。」

雖然我交換完才想到,但我手機里女孩子的連絡方式還真是意外地多呢。

七月初,我的通訊錄中就已經有七個人(三個女生)的名字與電話了。

或許……我在不知不覺間正謳歌著青春的美好。

另外,雖然這是題外話。一之瀨的名字叫作帆波。

5

根據郵件內容,一之瀨似乎明天開始要跟值得信任的夥伴研擬作戰並且付諸行動。她有問我是不是每次都要先徵求我們的同意比較好,但是我決定全權交給對方處理。沒什麼事情是我方必須特別限制的。我和堀北回到宿舍。我才在想會就這樣分開,但她好像還有事想對我說,於是就跟到了我的房間。

「打擾了。」

明明誰也不在,堀北卻特地說出這句話再進到我的房間。

為什麼即使對象是堀北,只是兩人共處一室就會讓我有點緊張呢?

「啊,我姑且先確認一下。你也有備用鑰匙嗎?」

「這間房間的?我記得池同學他們以前曾經想拿給我呢。不過我拒絕了。」

真不愧是堀北。看來只有你是擁有著健全常識的人。

「因為我不常拜訪綾小路同學你的房間。應該說拜訪你房間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個恥辱嗎?或者該說是一種污點。你了解吧?」

她會這樣回應也都在我的預料之內。我才沒有受傷呢。

我才沒有覺得這是比我想像中還要狠毒的話。

「你為什麼要用手指對著牆壁寫字呢?」

「應該說是為了隱藏心中的動搖嗎?大概就是類似這種東西吧。」

本人沒有惡意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我反問回去,她一定會回覆「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這種話。

「有關須藤同學,我想再次聽聽綾小路同學你是怎麼想的。另外,我也有點在意櫛田同學他們會如何行動。」

「如果你在意情況,一開始加入我們不就好了嗎?」

「沒辦法呢。因為我並不認同須藤同學。我只是為了班級才無可奈何地在想辦法。如果要說得直接一點,我甚至認為放棄他也無所謂。」

「你不是在期中考的時候對須藤伸出了援手嗎?」

「這是兩碼子事。這次事件即使能奇蹟般獲判無罪,但你認為他會有所成長嗎?給予幫助恐怕還會造成反效果。」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吧?——堀北以挑釁般的眼神如此訴說。

「你的意思是放棄無罪的判決,並受到某種程度的懲罰,對須藤會比較好?」

她雖然擺出好像有點不滿的表情,不過看起來似乎表示認同。

「看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很難洗清冤屈,也知道這是須藤同學自身缺點招致的事件,對吧?若不是這樣,你就不會有受處罰會比較好的這種想法。討厭他的人除外。」

堀北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告訴她我跟她有達成共識。

總覺得她為了不讓我逃避,便以巧妙的說話方式將我團團圍住。我就算在這裡硬是否定,這傢伙也只會繼續追擊吧。

「嗯,只要稍微想想看,不論是誰都可以了解吧?」

「是嗎?櫛田同學或者池同學他們

不就完全沒察覺到嗎?他們只相信須藤同學的申訴,而且也只想為了他、為了班級而從謊言中救出他。為什麼會發生這次事件而且情勢還會如此緊張?——像這種根本的起因,他們根本完全不懂。」

這些話無情到讓人不覺得是針對同甘共苦的同學所說出來的。

「至少櫛田是在理解這件事之後才打算救須藤的喔。」

「理解之後?這是她自己察覺到的嗎?」

「咦?不,這個嘛……」

「是你說的對吧?」

我猶如受到盤問似的遭到她言語上的步步逼近。

「你曾動了像是拿考古題,或者想到要使用點數買分等各種歪腦筋,所以我也不是很驚訝……但我還真是不服氣呢。」

抱持著「我總有一天會拿出實力」之精神生存的人,當然會多少學著耍點小聰明。

「還請您千萬別抬舉我。」

堀北似乎打從開始就沒這種打算,因而突然失笑。不過她不小心露出的那張表情馬上就消失了。

「老實說你是個未知數,而且渾身散發出不確定的因素。即使在班上也是個最難以捉摸的人物。八面見光、無所作為、斷梗飄萍——這都是些看似恰當但不貼切的比喻。」

「不論哪種比喻實在都有點微妙。這類話可不是用來稱讚別人的喔……」

明明應該就有更好的形容。此時,堀北用狐疑的眼神瞪了過來。

「你的這部分也能說是『深藏不露』呢。你呀,真是個最噁心的存在。」

……原來如此。一般人對她剛才列舉的成語應該連意思都不知道。

看來我已經徹底咬上堀北撒下的餌。有點失策。

「不管怎樣,說我是最噁心的人也太超過了吧。高圓寺才是個相當難預料的存在吧。」

他毫無疑問是個非比尋常的人物。若說我甚至還勝於他的話,就真的太傷人了。

「他其實意外地好懂。讀書、運動成績都很優秀,只是個性有問題而已。即使是這點問題,最終也都能用『唯我獨尊』這句成語來詮釋呢。」

這說明實在很淺顯易懂。高圓寺的人生態度本身確實相當單純。

「你或許很適合當老師。」

她若就這麼長大成人……感覺似乎就會成為茶柱老師那類型的老師。

6

這所學校的校區內一共建造了四棟宿舍。其中三棟是學生宿舍,而一到三年級各別在不同的宿舍中生活。是種有點特殊的制度。也就是說,我們今年使用的宿舍,是去年的三年級學生在三年期間所使用的建築。剩下的那一棟,則是老師們以及在購物中心等地方工作的員工所居住的宿舍。

我想說的就是,既然一年級全體學生都生活在同一棟宿舍,就必然也會遇見別班的學生們,或者與其建立起關係。

迄今不曾映入眼帘的陌生人,我也都自然而然變得會去特別留意。

「謝謝您,還請您多多指教。」

少女向宿舍管理員致謝並邁出步伐。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後,便向我打了招呼。

「哈囉,綾小路同學,早安。你起得真早呢。」

少女有著一頭漂亮的大波浪長捲髮,以及圓滾滾的大眼睛。還有一對撐開了以兩顆鈕扣扣起的西裝外套的大胸部。她那直挺的體態與其坦蕩的性格非常相稱。在覺得她可愛或漂亮之前,我就先被她的帥氣模樣給吸引住了。她就是一年B班的一之瀨帆波。

「今天起得稍微比較早。你在跟管理員說什麼啊?」

「我們班有幾個人提出像是對宿舍的請願之類的東西。我剛剛正在把統整好的意見交給管理人員。其中有像是關於用水設施,或者噪音等等的意見。」

「為什麼一之瀨你要特地做這種事情啊?」

房間的問題一般都是各自自行處理。一之瀨特地匯整大家的意見,又是基於什麼理由呢?

「早安,一之瀬班長〜」

搭電梯下來的兩名女學生向一之瀨打招呼。一之瀨也回應了她們。

「班長?她們為什麼叫你班長?」

這個字眼在這裡很不常聽到。這間學校應該沒有班長這個職務才對。

她看起來感覺也不像是書呆子。

「因為我是班級委員。應該是這個關係吧。」

「班級委員……該不會除了D班之外的班級都有吧?」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我應該會很驚訝。可是假如是我們的導師,她則很可能不替這件事做決定並且置之不理。

「這是B班自作主張設立的喲。如果決定好職責分配,之後在各方面不是都會比較輕鬆嗎?」

我了解她想說什麼。可是即使如此,我們也不會自己選出班級委員。

「除了班級委員之外,你們該不會還有其他職位吧?」

「算是吧。雖然能否發揮功用是另一個問題,但形式上都已經決定了喲。有副班長以及書記。而且像在文化祭或運動會的時候,也會比較方便。也是可以到時候再決定啦,但要是產生糾紛的話會很麻煩。」

之前在圖書館看到一之瀨的時候,她就率領了數名男女舉辦了讀書會。

說不定從那時開始,她就已經在發揮著類似班長的職責。

通常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想當什麼班長。因為不只會被迫處理麻煩事,校方要商討事情時,也會被強迫必須出席。

然而,B班有一之瀨率先擔任班長並開始行動,想必他們在決定職責時應該進行得很順暢,不會互相推諉。

「B班好像很團結一致耶。」

我坦率地這麼認為,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說出口了。

「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耶?大家只是很開心地在做事。而且我們班也有不少會惹事生非的人呢,所以辛苦的事情也是很多。」

雖然一之瀨說辛苦的事情也很多,可是她卻很開心似的笑著。我們聊著天,順便一起並肩走去上學。

「你平常是不是都比較晚呀?話說回來我沒在這個時間見過你呢。」

一之瀨拋來一個很制式、很安全的問題。

我才正打算跟她提出類似的問題,感覺心裡有點暖暖的。原來像一之瀨這種人也會從這種普通話題來與人構築關係啊。

「因為早去也沒事做。我大概都會在房間多待個二十分鐘。」

「這樣的話會很趕呢。」

我和一之瀨越接近學校,學生數量也變得越來越多。

很不可思議的是,女生們接連投來羨慕的眼神。每個人人生中都會有三次桃花期,難道它已經來臨了?我連一次都還沒碰到,所以這時候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早安,一之瀨!」

「早安,一之瀨同學!」

獨占女生視線與呼聲的人,是走在我身旁的一之瀨。

「你真是個大紅人耶。」

「因為我在當班長,所以或許比其他女生還引人注目吧。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一之瀨似乎並非謙虛,而是真心如此認為。

看來她好像以很自然的形式接受著自己的吸引力。

「啊,對了。絞小路同學,你有聽說過暑假的事情了嗎?」

「暑假?呃……暑假不就是暑假嗎?」

「我從傳聞里聽說暑假要去南方島嶼度假。」

這麼說起——我的腦中閃過某件事情。

雖然我忘記是何時,不過我記得茶柱老師曾經提過「度假」這個字眼。

「我原本不相信,不過原來真的有度假這回事嗎?」

這又不是教育旅行……我環視周圍,試著認真想了想。

這所學校即使說是奢華至極也不為過。暑假去南方島嶼度假,寒假說不定甚至還會去溫泉旅行。

……真的非常可疑。我不認為這所學校有這麼友善。這不禁令我懷疑是否有什麼隱情。一之瀨是怎麼想的呢?

我還沒直接問,一之瀨就露出了苦笑,似乎也對此感到懷疑。

「果然很可疑對吧?我認為暑假會是一個轉捩點喲。」

「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暑假期間班級點數可能會有大幅的變動?」

「對對對。它應該會是比期中考或期末考還更具影響

力的課題吧?否則我們很難填補跟A班之間的差距。而且我們現在也正在逐漸被拉開距離呢。」

確實如此。即使現在有大型活動應該也不怎麼奇怪……

「你們現在跟A班的差距是多少啊?」

「我們班是六百六十多點,所以已經被拉開將近三百五十點了呢。」

剛入學點數當然會下降,但他們卻已經好好止住了下滑。非常厲害。

「除了期中考之外沒有增加班級點數的方法,所以不管怎樣我們都無法避免點數慢慢下降呢。但A班剛開始也是這樣。」

即使如此,A班這次期中考結果還讓點數提升了。

「你還真是不緊張啊。」

「我很在意喲!不過因為我覺得接下來才是反撃的機會。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著眼未來而非現在。這種想法一定是正確的。

然而,這種事情只有在某種程度上切實打好穩固基礎的班級才辦得到。

我們班這個月頂多只有八十七點,與能夠跟別班競爭的等級相差甚遠。

「一切就取決於那個活動中會有多少變動呢。」

想必不會只有十點或者二十點吧。

不過,也很難想像會有五百、一千點之類的數字變動。

「這對我們班反而是個危機。差距要是再這麼擴大下去就很難追回來了。」

「我們彼此都必須努力了呢。」

話雖如此,但要去努力的人不會是我。而是堀北、平田,以及櫛田他們。

「反正不管怎樣,感覺這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雖然我不想從現在開始就抱怨,但麻煩事似乎就在未來等著我。

「不過假如真的要到南方島嶼度假,感覺好像也非常有趣呢。」

「誰知道呢……」

「咦?你不開心嗎?」

只有與朋友之間感情深厚的人,才會有這種能夠盡情享受假期的想法。

要是沒有特別親近的人,就沒什麼是比旅行還更令人難受的了。

如果是團體行動的話就更糟了。我光是想像就覺得想吐。

「你該不會討厭旅行吧?」

「我想是不討厭吧……」

儘管叨叨絮絮說了這些,但這也全是我的想像。我根本就沒跟朋友出去旅行過。

說到旅行,我幼時曾與雙親去過紐約,但也僅有那次。當時我一點都不開心。痛苦的回憶閃過腦中,令我疲憊不已。

「怎麼了呀?」

「我只是稍微回想起自己的心靈創傷。」

我的乾笑聲虛無縹緲地迴蕩在熾熱的林蔭大道。

不行不行。要是散發負能量的話也會對一之瀬造成困擾。

然而,看來我好像無須操心,一之瀨毫不在意地說道:

「還有呀,我有件事情很疑惑,你能聽我說嗎?」

即使形式上與櫛田不同,但我認為一之瀨也是個耀眼的存在。

不知道該說她無論何時都很純真,還是該說她總是按照著自己的想法在行動。

就連在跟我這種人說話時,她都有種全力以赴的感覺。

「我們一開始不是分成四個班級嗎?那真的是依照實力排序的嗎?」

「目前可以知道它並不等於入學考試的結果。因為光論成績,我們班也有幾個人是頂尖等級。」

堀北、高圓寺、幸村,這三人的筆試成績在整個年級中無疑屬於前段。

「應該是依照綜合能力之類吧?」

我隨便答道。我也曾經思考過好幾次,可是都沒得出答案。

「我呀,剛開始也認為或許如此。像是只會讀書但不擅運動,或者很會運動但不擅讀書這種感覺。不過,若是按照綜合能力來判斷,那麼對下段班豈不是壓倒性的不利嗎?」

「這不就是競爭社會嗎?我不覺得這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耶。」

一之瀨似乎無法認同,她雙手抱胸如此低吟道。

「如果是個人戰就確實是如此,但這可是以班級為單位喲。要是完全把優秀者聚集到A班,那不就幾乎不會有勝算了嗎?」

不就正因為如此,目前班級點數才會有這麼悲慘的差距嗎?

一之瀨的想法似乎與我不同。她接著說出這種回答。

「雖然現階段A班到D班有差距是個事實,不過這只是件小事,而且應該也隱藏著某種足以填補差距的事物吧?」

「我姑且問一下。這件事情你有根據嗎?」

「啊哈哈哈,怎麼可能有。我只是隱約這麼覺得而已。不是這樣的話就太殘酷了——或許這麼說會比較恰當呢。D班也有擅長讀書、擅長運動的學生。這也意謂能研擬各種對策。」

這個部分確實與一般制度有著很大的差異。

如果光憑學力分班的話,那我們不管再怎麼掙扎,也無法在這點上面贏過其他班級。

班級中聚集著各領域的專家是個很重要的要素。

「……這種事不告訴別人不是比較好嗎?」

我開始覺得有點擔心,於是便如此勸告一之瀨。

「嗯?你指什麼?」

「像是剛才那種想法。堀北也說過,這可是向敵人雪中送炭的行為喔。」

我也很可能因而獲得提示並將其活用。

「但我不這麼覺得耶。藉由交換意見所獲得的東西也很多,而且因為現在我們是合作關係,所以這完全沒問題、沒問題。」

B班還真從容不迫……不,這是一之瀨的性格特徵。我總覺得自己好像了解了她的個性及想法。總之這傢伙是個好人,而且真的表里如一。

「我的頭腦可沒好到能夠交換意見喔。這點我也只能跟你說抱歉了。」

「這是我自己擅自要這麼想、這麼說出口的,所以你別介意。要是你認為這是能夠運用的情報,那就儘管拿去用也沒關係。」

「啊!」一之瀨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突然停下腳步。

我心想她怎麼了,一看她的側臉,便發現她以認真的眼神往我看來。

「那個呀……為了當作參考,我有事想問你,可以嗎?」

一之瀨露出了無法想像她直到剛才為止都還很開朗的表情,讓我的身體不禁緊張得有點僵硬。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我就會回答。」

我的頭腦里灌滿了一億本書的知識量,幾乎沒有什麼我回答不了的問題(大謊言)。

「你有被女孩子告白過嗎?」

咦……這件事沒寫在我讀過的那一億本書裡頭耶……

「我應該是那個吧?類似那種,到現在都沒被告白過的男生吧……?」

像是很噁心、處男等等,反正我就是會被這樣瞧不起的那類人吧?我可是要哭了喔!

我還只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耶!這種事根本就太早了,對吧?喂,你不這麼覺得嗎?

何況要說比例的話,有被告白經驗的傢伙應該還比較少吧。雖然我並沒有任何根據。

在人類繁榮生活的背後,孤獨至死的人也是不計其數。

「不是啦不是啦。抱歉,沒什麼事。」

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沒事。只是,與其說這是在瞧不起我,倒不如說她看起來就像是煩惱中的少女。

「你該不會被告白了吧?」

「咦?啊——嗯,就是這種感覺。」

看來除了平田、輕井澤這對情侶之外,校園裡每天都充滿著許多為交往而行動的學生們。

「那個呀,如果可以的話,放學後能耽擱你一些時間嗎?關於告白的事情我有些問題。雖然我非常明白你因為事件的關係很忙碌。」

「沒什麼關係。而且我也沒特別要做的事。」

「沒有要做的事?」

「我認為這次事件尋找證據或目撃者並沒有什麼意義。花時間在那裡也只會得到勞累辛苦。」

「但你到了事件現場對吧?」

「該說這是為了其他目的嗎?反正這件事沒什麼問題。」

「謝謝你。」

不過一之瀨的告白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她該不會想用「這是我男朋友」的老套謊言來搪塞對

方吧?我一瞬間這麼想。但假如真是如此,她應該也會找個更有出息的帥哥吧。

「放學後……我在玄關等你喲。」

「喔、喔喔。我知道了。」

即使我很清楚這絕對不可能,可是被她這麼一說,我還是覺得很期待。這應該就是男人的天性吧。

7

學校門口前擠滿放學人潮。

我在來到這裡之前有點苦惱該如何與一之瀨會合,但這個煩惱馬上就解決了。即使學生這麼多,她也非常醒目。

可愛或許也是理由之一,不過她就是擁有一種支配全場般的存在感。

老實說,我不清楚該如何形容她。我只隱約感受到她那既溫柔又堅強可靠的內心。而我也只能如此表達。而且,我也看得出來周遭一年級學生們對她的認識度之高。

一之瀨也許與櫛田屬於同個等級,或者凌駕其上。不論在男女之間,她都有著極高的人氣,因此不停有人向她打招呼。結果我不斷錯過打招呼的時機,浪費了大約五分鐘。

「啊!綾小路同學,這邊這邊。」

最後是一之瀨注意到我,並向我打招呼。

「嗨。」我微微舉起手如此回應。假裝自己才剛到似的與她會合。

「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好?」

「我打算儘快了結這件事。跟我過來。」

我穿上鞋,接著一之瀨就這樣帶領我前往學校後方。

不久我們便抵達體育館後面。這是個被公認為最適合表白的場所。

「那麼……」

一之瀨調整呼吸後,便迅速轉過身來。一之瀨該不會是要對我……!

「告白——」

不,這怎麼可能——

「我好像會在這裡被人告白。」

「……咦?」

一之瀨這麼說完,就拿出一封信給我看。這是封貼著可愛心形貼紙的可愛情書。因為她說可以看,於是我便冒昧地拜讀了內容。信中的字跡與信封風格並無不同,相當漂亮。或者應該說,上面全是不像男孩子會寫的可愛字跡。

內容寫著「我從入學開始就很在意你」、「我最近察覺了自己的心意」等兩件事。

信中以「星期五放學四點,我想跟你在體育館後面見面」一事做總結。時間大約剩下十分鐘。

「這件事我不在場應該比較好吧?」

「我對戀愛不是很了解……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不會傷害到對方,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當好朋友……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幫忙。」

「雖然我想這件事並不能拜託像我這種沒有被表白經驗的人……如果是B班,能拜託的人應該多得很吧?」

「因為告白的對象……就是B班的人呢。」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好像可以理解為何她要帶我過來。

「我想儘可能地保密今天的事情。要是不這麼做,之後似乎會變得很尷尬。而且是你的話,感覺也不會去到處宣揚。」

「不過一之瀨你應該很習慣被人告白了吧?」

「咦!不,完全沒有,真的完全沒有。我從來沒被人告白過。」

假如我沒被叫來這裡當幫手,八成絕對不會相信。

「所以我真的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還不都是因為一之瀨你很可愛,所以這也沒辦法——我也只能這麼想了。再說,看到早上到現在其他學生對一之瀨的應對態度,她的個性好像也很不錯。

「所以……能不能請你假裝成我的男朋友呢?」

唔哇,還真的是這種老哏嗎……!

「我進行各種調查,發現『有正在交往的對象』這理由最不會傷害到對方……」

「我了解你不想傷害對方的心情,但事後謊言被揭穿,可是會更傷人喔!」

「就說我們馬上分手了。也可以當作是你把我給甩了。」

雖然我認為並不是這種問題……

「你們一對一彼此談談,絕對會比較好喔。而且還要坦白地講清楚。」

「可是————啊!」

一之瀨似乎發現某種東西,接著感覺有些僵硬地舉起了手。

看來告白者比想像中還要早到。對方究竟是個怎樣的視覺系男子呢?

我瞻仰對方的尊容後,發現是個面貌很男孩子氣的女裝男子。而且他還細心到連裙子都穿了。

不不不,再怎麼看她都是名女孩子。

雖然看了那封信件,我有如此猜想過,但沒想到對方還真的是個女孩子。

這種情況與男生向男生表白不同,成功交往似乎也不錯。而會如此看待,想必是因為我是男人吧。

「那個,一之瀨同學……這個人是誰?」

現身在告白場所的女孩對於身為陌生人的男學生表示警戒。

「他是D班的綾小路同學。對不起呀,千尋。把你不認識的人給帶了過來。」

「……難道說他是一之瀨同學的男朋友……之類的?」

「啊……呃……」

我覺得一之瀨大概打算回答「是呀」。然而,自己說謊所帶來的愧疚感、罪惡感,卻把這句話拉回喉嚨深處。

「為什麼……那個叫作綾小路同學的人……會在這裡呢?」

這名叫作千尋的女孩,對於意料之外的狀況感到混亂,眼眶泛淚。

他是你男朋友嗎?如果不是男朋友,那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

一之瀨看見這種情況又更加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並且同樣很恐慌。

我以為她是值得依靠的女孩,不過其實她也意外地擁有弱點。

「那個,能不能請你去別的地方呢?因為接下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一之瀨同學說。」

「哇,等一下,千尋。那個,呃……其實綾小路同學他是……」

看來一之瀨似乎打算搶先一步拒絕她。

她應該覺得對方如果直接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之後將會很辛苦吧。

「……是什麼呢?」

「綾小路同學呀,是那個,是我的——」

基本上我沒辦法在這裡幫上什麼忙。若要說唯一能做到什麼,那就是……

「我們只是朋友。」

我在一之瀨構築出語句之前,就如此斷言道。

「一之瀨。雖然由我這個沒被人表白過的來講或許有點不妥,可是我認為你把我叫來這裡是不對的。」

我為了她們兩個而如此直截了當地回答。

「向人告白應該不是件這麼輕而易舉的事吧。每天都過得很煩悶,而且還會在腦中做無數次的模擬練習,但就算這樣,也還是無法表白。一旦要表白時,快從喉嚨蹦出的那句『我喜歡你』卻怎樣也說不出口。我認為表白就是這麼回事。對於這份拚命的心意,被表白的這方應該必須做出回應吧?要是製造這種局面含糊帶過,也只會讓彼此後悔。」

「唔……」

一之瀨恐怕還沒有真正喜歡過誰吧。

所以才會不知所措,也才會不知道事情的對錯。

她不想傷害對方的這份想法,結果只是白忙一場。

拒絕表白,是條無可避免會傷及對方的道路。

一之瀨如果絞盡腦汁想出拒絕台詞,說不定多少還會比較好。

像是現在想專心在課業上,或者已經有喜歡的人等等。又或者是像這回一樣,說自己已經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可是不管怎麼回答對方都一定會受到傷害。

假如還滿口謊言,那就更傷人了。我沒等一之瀨回答就離開現場。接著,我沒有回去宿舍而是在連綿至宿舍的林蔭大道上停下了腳步。

我倚靠著扶手,仰望頭上的綠葉,稍做休息。

現在應該過了五分鐘左右了吧。一名少女從我身邊小碎步地跑了過去。

她的眼眶中浮著薄薄的淚光。

接下來,我也還是在這地方一動也不動地繼續打發時間。

在夕陽差不多要西下時,一之瀨無精打采地走了回來。

「啊……」

她發現我之後有點尷尬似的低下了頭。不過卻立刻又抬起頭來。

「我錯了。我不去理解千尋的心情,

還只想拚命想出不會傷害她的方法來逃避。這是錯誤的呢。」

「談戀愛還真困難呀。」一之瀨如此低語。接著就來到我身旁,坐到扶手上。

「雖然她說明天起還是會像平常一樣……但真的能像從前那樣相處嗎?」

「這就要看你們兩個了。」

「嗯……」她又繼續說:

「今天很謝謝你。還讓你陪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沒關係啦。偶爾有這種日子也不錯。」

「我們的立場顛倒了呢。我明明是打算幫忙才向你們搭話,卻反而麻煩了你。」

「我才是。說了那些自以為是的話,真是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事情,一之瀨眨了眨眼往我看過來。

「綾小路同學你沒有理由道歉,完全沒有。」

一之瀨用力將雙手伸向天空,接著輕盈地站到地面上。

「下次就輪我幫忙了。能做的我都會試著去做。」

身為B班學生的一之瀨,打算如何應對這個難解的事件呢?

關於這點我覺得有點期待。

8

晚上,當我在用電腦瀏覽購物網站時,有通電話打了過來。在床邊插座上充電的手機,螢幕發出了亮光。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是櫛田結梗。我不禁看了兩次重複確認。如果電話斷掉,我也沒有勇氣回撥,於是我便滑動椅子的滾輪、抓住手機,然後跳到了床上。

『抱歉呢,這麼晚還打給你。你還沒睡嗎?』

「嗯?是呀,我再一下就要睡了。有什麼事嗎?」

『佐倉同學的數位相機不是壞掉了嗎?我覺得部分原因是我向她搭話,害她緊張。所以我想負起這個責任……』

「至少我是覺得你沒必要覺得這是你的責任。何況只要拿去修理就好了吧?如果那是重要的東西,即使放著不管,她不是也會拿去維修嗎?」

可是我這麼問,才知道事情似乎沒這麼單純。佐倉就如她的形象那般,極度不擅與人對話。她似乎沒有自信獨自到店裡維修。說不定這就跟自己進餐廳會覺得有點猶豫的情況相當類似。

這或許一時之間會讓人難以置信,但世上就是有各式各樣性格、特徵的人。

即使有不擅長與人相處的人,也不必特別驚訝。

「於是櫛田你就主動向她提出了建議?」

想要和佐倉有接觸,就只能由自己展開積極的行動。

『嗯,雖然她似乎有點猶豫,不過她說如果是後天的話就可以。我想對佐倉同學來說,數位相機大概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櫛田為了敞開佐倉的心房,已經漂亮地踏出了第一步。

「不過你為什麼要跟我說?你們兩人獨處不是會進行得比較順利嗎?」

『如果只是去維修的話確實如此呢。不過,因為現在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綾小路同學你可以幫忙。』

「你的意思是,要我問她知不知道須藤的事件嗎?」

『堀北同學都有把握是這樣子了。而且我跟佐倉同學接觸,我也感覺她知道些什麼。既然她本人否定,我想應該是有某些理由。』

若這是真的,那麼帶堀北去才是最好的。不過櫛田跟堀北假日外出的那幅畫面,我即使幻想也無法看見。她大概是使用消去法,才選定了最無害的我吧。就算帶池或山內去,他們眼中應該也只看得見櫛田。

而且這也剛好。我才正在想去一趟家電量販店。

我坐起身,然後把背靠在緊鄰床邊的牆壁上。因為總覺得躺著和人約定外出好像很沒禮貌。

「好,我知道了。那就去一起吧!」

明明只要正常回覆就好,我卻不自然地發出有點振奮的聲音。

幸虧櫛田好像沒有特別覺得這句話很奇怪。她沒有對這件事吐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跟櫛田熱絡地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我跟她進行日常對話似乎已經不太會緊張了。或者應該說不會覺得聊得很不自然。

這就是她就算踏入別人的個人領域,也不會令人不愉快的證據。

我心裡已經確實將她視為朋友了。

『話說回來,高圓寺同學跟須藤同學差點打起來的時候,還真是可怕呀。』

「對啊。應該說狀況一觸即發嗎?或者該說他們雙方眼看就要開始互毆了。」

高圓寺的性格很我行我素,須藤要是打過來他應該會反擊。

事情如果變成那樣,也許就會是件大慘案。

『當時我都嚇得無法動彈……平田同學真是厲害呢。真讓人尊敬。』

「是啊。」

我反省了自己對於平田受稱讚而稍微感到嫉妒的心。

他有勇氣與膽量在那種場面挺身而出,受尊敬也理所當然。

「D班之所以能夠成形,多虧了你和平田。男女生各自分開也很重要。」

有時候女孩子的事情,只有女孩子才能夠解決。

『我只是很普通地過著校園生活喲。而且我也沒做任何特別的事情。』

「我想平田一定也會說出相同的話。」

特別的人多半都不會認為自己很特別。

『要說特別的話,比起我這種人,堀北同學不是還比較特別嗎?她會讀書,又會運動,甚至讓人覺得為什麼待會在D班』

那種人不叫作特別,而是行徑異於常人。

要是多說壞話,日後事跡敗露時會很可怕,所以我還是先閉嘴好了。

「她不擅交際,所以應該是這點讓她被分到D班的吧?」

『不過,她跟綾小路同學你相處卻很正常吧?』

「你居然說那是正常……?」

如果把我所認識的那個堀北作為標準,那麼比起我,其他人的待遇就真的很悲慘了……

我回想起痛苦掙扎並且暈厥過去的池,便哆嗦了一下。

「我和堀北之間感覺好像還有隔閡。或者應該說,我們的關係就只有這點程度。我先說一下,以防你誤會。」

『哦〜?』

耳邊傳來了有點懷疑、打趣般的聲音。我還真不想被櫛田誤解。

「啊——對了,有件事情想問你。櫛田你的房間是在九樓?」

『咦?啊,嗯,對呀。這又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好奇。」

回過神來,櫛田陷入了沉默。沉默突然毫無預兆地造訪。

剛才都還持續著的對話忽然中斷。

大部分時候櫛田都會馬上丟來話題,然而她卻停止這麼做。

難不成問她房間在幾樓很不恰當嗎?

我心神不寧地無法鎮定下來。於是就無意義地環視起房間的各個角落。

唉,我現在真想變成溝通能力超群的帥哥。我實在不得不這麼想。

這段時間寂靜到彷佛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已經很晚了。差不多該掛了吧?」

我無法忍受沉默。宣布投降。

與女孩子之間的沉默通話,也太令人心痛了吧。

『那個呀——』

「嗯?」

櫛田打破沉默,不過沒把話接著說完。感覺她罕見地正在猶豫著自己的發言。真不像平時開朗熱絡聊天的櫛田。

『如果……如果喔?我……我——』

她的話又中斷了。接著沉默再次降臨。時間經過了五秒,十秒。

『……算了,沒什麼。』

這是「有」什麼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反應……

然而,我完全沒勇氣說出像是「什麼嘛〜既然都講到一半,那就講完嘛〜」這種輕率回覆,所以就簡單帶過了。抱歉,櫛田。假如今天要上戰場的話,我就是會說出自己要躲在後方偷偷戰鬥,當狙擊手的那種膽小鬼。原諒我吧。

『那後天就請你多多指教嘍,綾小路同學。』

櫛田這麼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她最後講到一半的話,究竟是什麼呢?看來今天會是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9

星期日上午,我為了履行與櫛田之間的約定而來到了

購物中心。對於星期六日基本上都在自己房間裡度過的我而言,這裡是個讓我有點緊張的地方。

兩張並排長椅的其中一方已經有人先入坐了。那個人也跟我一樣,都在等著與人會合嗎?一到假日,學生果然幾乎都隨心所欲地外出走動。我一面想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一面在另一張空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雖然我認為住在同一棟宿舍,一起過來就可以了。可是櫛田似乎有某種講究。她表示在現場會合是有其意義的。

「早安!」

櫛田像是劃開周遭嘈雜般滿面笑容地走了過來。

「喔、喔喔。早安。」

不禁枰然心動的我雖然有些語塞,但還是微微舉起了手。

「對不起呀。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也才剛到。」

當我們進行像是約會的固定對答的時候,我不自主地從頭到尾看了看櫛田的全身。好可愛。櫛田好可愛啊。我第一次看見櫛田穿便服的模樣,無法壓抑心中的感動。

「我們是第一次在假日見面呢。感覺真新鮮。」

櫛田似乎有相同感受,因此如此笑道。什麼呀,那張可愛的笑臉。簡直犯規。

池他們該不會沒有見過吧?難不成這是頭香?

在我無法壓抑興奮之情時,櫛田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如此說道。

「你上星期休假很忙嗎?綾小路同學你要是也能來就好了。」

上星期?要是你也能來就好了?她究竟在說什麼。

「我是指跟池同學他們一起去咖啡廳的事情喲〜」

這是我初次聽聞。

我可不記得自己學過讓這隱藏事件出現的方法。

「難道說……」

「啊,啊——這樣呀。話說回來這件事情——我還真沒聽說過。」

我仰望天空,悲嘆自己的不中用。

錯的人並不是不邀請我的池,而是不受邀請的我。

「你剛才是打算逞強對吧……對不起,我好像太多嘴了……」

「你別放在心上,因為我完全不介意……你們玩得開心嗎?」

「我只知道你非常介意……」

別說是頭香,我搞不好還是最後一個看見櫛田假日模樣的人。

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只要能夠兩人獨處,我就當作自己已經算是很幸運了吧。

偶爾經過我們面前的學生們,也都會被櫛田的便服模樣給奪走目光。如果是情侶,女方甚至還會拉著男朋友的臉頰,看起來很不高興地鬧著彆扭。

她可愛到就連有女朋友的人也會看得入迷。

……總覺得我好像相當抬舉櫛田。

雖然我說的全是事實,但也感覺有點難為情。

「怎麼了呀?」

櫛田似乎覺得站著僵硬不動的我很奇怪,於是稍微向前彎著身子,往我看過來。她每一個動作都很可愛。

「我在想……今天天氣還真不錯。」

我用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老套的台詞搪塞過去。

給我冷靜點。可愛這個字眼,光是今天你就用多少次了?

照這速度繼續使用下去,一天之內可就會重複說上一兩百次。

「是那個啦。我在想自己的打扮也許跟你有點不搭調。抱歉啊。」

我穿著方便活動、樸素的服裝。即使是講客套話,我也確實不是那種可以與櫛田並肩走路的男人。

「完全沒這回事。我認為這身打扮非常適合你喲。」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批評我很適合土氣的裝扮嗎?」

「嗯,對呀!」

我感受到有把尖刀狠狠地刺了過來。雖然我不是刻意要自作孽,但怎麼說呢……我覺得非常大受打撃。

「綾小路同學,其實你的心思意外地細膩嗎?感覺你明明不管被別人說什麼似乎都不介意。我完全不是在說你壞話喲。因為我是真的認為這很適合你。」

看來我好像被她捉弄了。即使是一般情況會讓人生氣的事情,要是換成櫛田,她也只要說出一句淘氣的話便能解決。真狡猾。

「那麼,佐倉同學人呢?」

「好像還沒來。」

約定的時間剛好到了。可是我們卻尚未見到佐倉的蹤影。

「不過,你邀我過來真的好嗎?」

「她拜託我也邀請你呢。你和佐倉同學有接觸呀?」

「佐倉說的?不……我們幾乎沒有說過話。」

我回想起在特別教學大樓撞見佐倉時的事情。要說接觸的話,也只有那種程度。

「該不會是她對你一見鍾情之類的?」

櫛田賊笑說道。不過再怎麼說,這種戲劇性發展實在無法令人期待吧。

「總之,我們先坐著等吧。」

「好呀。咦……欸,坐在隔壁長椅的不就是佐倉同學嗎?」

我急忙轉過頭。坐在隔壁長椅的人物便不好意思似的輕輕點頭打招呼。

真沒想到一直坐在隔壁長椅的人居然會是佐倉……

不知該說是氣息,還是氛圍才好。她的路人感太強烈,導致我完全沒有發現她。

「對不起,我沒什麼存在感……早安……」

「不,我並沒有覺得你很沒存在感。我有感覺到你的存在。」

「這並不算是在打圓場喲,綾小路同學。」

我抱歉般的低下頭。佐倉接著慢慢站了起來。

不過我也希望她能諒解我沒注意到她。佐倉不僅戴著帽子,甚至連口罩都戴上了。若是親近的對象那就姑且不論。只靠這些特徵的話,要認出佐倉真的很困難。她是感冒了嗎?

「佐倉同學看起來有點像是可疑人物呢……」

「與其說她是可疑人物,我認為這樣反而更顯眼耶。」

「說得也是呢……尤其在這裡的話會特別顯眼。」

佐倉說完便抱歉似的脫下口罩。看來她並不是感冒,而是所謂的口罩女。她到底有多討厭引人注目啊?

「要維修相機的話,只要到購物中心的電器行就可以了對吧?」

「我記得他們應該也有受理維修。」

「不好意思……還讓你們陪我做這種事。」

佐倉彷佛打從心底感到抱歉般低頭道歉。總覺得就連我自己都開始覺得抱歉了。

10

學校里設有一間在國內也很有名量販店,校方似乎與他們有合作關係。由於客群只有學生,因此店面本身占地並不大。不過日常可能會需要的用品,或者學生們有可能會利用的電子產品都販售得十分齊全。

「嗯——我記得受理維修的地方是在對面的櫃檯呢。」

櫛田好像來過很多次,她一面回想位置,一面往店面深處走去。我和佐倉則跟在她的後頭。

「不知道能不能馬上修好……」

佐倉看起來很不安地緊握數位相機。

「你還真是喜歡相機耶。」

「嗯……很奇怪嗎?」

「不,完全不會。還不如說這是個很好的興趣吧?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是了解相機的什麼啊,但要是能趕快修好就好了呢。」

「嗯!」

「我找到嘍,能夠受理維修的地方。」

店內有著許多商品,因此視野不太好,不過受理維修的地方就在店鋪的最裡面。

「啊……」

佐倉不知為何猛然停下腳步。她的側臉看起來感覺就像是看見什麼討厭的東西,並且露骨地表現出厭惡感。

我雖然也往佐倉的視線方向看了過去,卻沒發現特別奇怪的事物。

「怎麼了嗎?佐倉同學?」

櫛田似乎也覺得停下腳步的佐倉很奇怪,因而向她搭話。

「啊,呃……那個……」

雖然她看起來欲言又止,但最後卻還是左右搖搖頭,並且做了個深呼吸。

「沒什麼……」

佐倉這麼說完,就拚命地露出笑容,走向受理維修的地方。

我和櫛田看了彼此一眼。但既然佐倉都說沒事,於是我們便跟了過去。

櫛田向店員搭話,並委託對方維修數位相

機。

這段期間我閒得發慌,因此就先去附近看了電子產品。

不過,櫛田的處世之道還真是厲害。她和初次見面的店員,彷佛就像老朋友般,彼此相談甚歡。而拿相機維修的物主佐倉,則只有在對方徵詢同意以及提問時做回答。

話說回來店員的情緒也太高昂了。他正以滔滔不絕的氣勢向櫛田積極搭訕。而根據隱約聽得見的交談內容,對方似乎正在邀約櫛田一起去電影院看上映中的女性偶像演唱會。他好像是個很誇張的宅男,從偶像選舉如何如何的話題,一直聊到了雜誌的偶像。他藉由廣泛的話題,企圖以花言巧語接近櫛田。

櫛田並沒有表現出覺得討厭的模樣,所以說不定對方自以為能夠順利約到她。但我想這是個大失敗,而且她應該覺得很反感。

店員似乎因為對象是可愛的女孩而情緒興奮。對話一點進展都沒有。

感到情況實在不太妙的櫛田,認為應該進行正事,便催促佐倉拿出數位相機。

店員打開相機做了簡單的檢查。結果他說是掉落的撞撃造成部分零件損壞,因此電源才會無法順利開啟。而幸好數位相機等私人物品是入學後才購買的,保證書也有確實保存,所以可以獲得無償維修。

剩下只要填寫必要事項就結束了。照理來說是這樣沒錯,可是佐倉的手卻在表單前面停了下來。

「佐倉同學?」

櫛田覺得很好奇,於是就向佐倉搭話。她看起來好像在猶豫什麼。

我原本不打算插嘴,但是她的態度實在讓我很擔心。

而且——

直到剛才都還沉醉於與櫛田對話的店員,現在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佐倉。

雖然佐倉和櫛田都將視線投在表單上,因此沒有察覺。但這名店員的可怕眼神,就連身為男性的我都覺得有點不寒而慄。

「能借一下嗎?」

「咦?」

我一站到佐倉身旁就伸手請她將握著的筆遞給我。

佐倉看起來好像不懂我的用意,但她還是不安地把筆交給我。於是我就收了下來。

「維修完畢後,請你連絡我。」

「餵、喂,你做什麼?這個數位相機的持有者是她吧?這樣有點……」

「廠商保證書已證明販賣店家及購買日都沒問題,我想這並沒有任何法律上的疑慮。況且,購買人與使用者即使不同,也不會有問題。」

我在聽見「我明白了」的這句答覆前,就開始在表單上填入像是自己的姓名及宿舍房號等必要事項。

「還是說,你有什麼非她不可的理由嗎?」

我沒抬起頭,並補上這句話。

「沒、沒有。我明白了……沒有關係。」

不久我就填完必要事項,然後將單子連同數位相機一併順利交給對方。

佐倉雖然放下心中那塊大石,但對方表示大約須耗時兩個星期,維修完畢的數位相機才會送回來。佐倉對這點非常失望,泄氣地垂著雙肩。

「那個店員還真可怕呢……他氣勢驚人地說個不停,我都有點焦急了。」

「……有點噁心對吧……?」

「是、是不會噁心啦。難道說你認識那個店員嗎?」

佐倉輕輕點頭。看來她來買相機時就認識店員了。

「綾小路同學,你怎麼想呢?」櫛田也問了我的看法。

「嗯,他或許有種讓人有點難以接近的氣質吧。特別是女孩子。」

「之前我有被他搭訕過……所以,我才會害怕自己過去維修……」

櫛田吃驚地察覺此事,然後睜大雙眼看向我。

「難不成,綾小路同學你是因為這樣才……?」

「因為她是女孩子啊。所以我想她應該很抗拒寫出自己的地址或手機號碼。」

關於這點,身為男性的我則沒有任何曝光後會困擾的情報。

「謝、謝謝你……綾小路同學。你真的幫了大忙……」

「不,這沒什麼。而且我只不過是寫了住址。如果有收到維修的連絡,我會再通知你。」

佐倉開心似的點頭。這種程度的事就足以讓她如此高興,我甚至反而很過意不去。

「你對佐倉同學還真是觀察入微呢。」

「這說法可是會害人產生誤會喔。正確來說,我只是觀察了那個很有個人特色的店員。該怎麼說呢?他似乎散發出一種非常喜歡女孩子的氛圍,對吧?」

「啊哈哈……確實如此。」

連櫛田都受不了他。對無免疫力的佐倉來說應該相當難熬吧。

「今天因為櫛田同學你也一起陪我,所以我才完全沒被他搭話。非常謝謝你。」

如果是一對一面對那個店員,佐倉說不定早就逃跑了。

「不會。如果只是這種事情,我隨時都願意幫忙。佐倉同學,你很喜歡相機呀?」

「嗯……雖然我小時候並不是這樣。不過應該是在上中學之前的那陣子吧,我爸爸買了一台相機給我。於是我就漸漸喜歡上了。話雖如此,我也只是喜歡拍照而已,根本完全不懂相機呢。」

「了解相機與喜歡拍照是兩回事喲。我認為能熱衷於某樣東西,是件很棒的事情呢。」

「我記得佐倉你說平常都是拍風景嗎?你不會拍人物之類的照片嗎?」

「唔咦!」

佐倉迅速往後退,慌張地上下擺動雙手。我問了什麼不妥的問題嗎?

我認為自己應該是問了極為自然的問題。純粹拍景色,也就是說她的專長是拍風景嗎?

佐倉的嘴巴一張一合,身體僵硬。

「……秘、秘密。」

原來如此。她不想對我這種人詳細回答。

「那、那個呀,因、因為這件事情很讓人害羞……」

佐倉紅著雙頰低頭說道。她有在拍會讓人害羞的照片嗎……?

雖然我正要進行各種想像,可是要是寫在臉上就很沒禮貌了。於是我便使勁忍住。

「對了。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我能順便稍微逛一下店裡嗎?」

「你有想買的東西嗎?」

不知該說是我有想要的東西,還是應該說是我有點在意某樣東西。

「你們兩個也可以隨意逛逛。」

「我們也一起去吧。好不好?」

「好、好的。讓你們陪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而且也還有時間。」

雖然我並沒有如此希望,但看來她們兩人也要跟著我走。

看了櫛田與佐倉並肩走路的模樣,就覺得她們兩人的距離似乎在一天之內就有大幅的縮短。這種處世之道,我還真希望櫛田能分一點給我。

她們兩人好像一個接著一個地聊起女生之間的話題。為了不打擾她們,我還是去確認目標物品吧。我點開手機的通訊錄。

之前我偶然透過池參加了賭局。過程中我和人交換了連絡方式。

雖然登錄的連絡人還很少,不過我的朋友人數毫無疑問正在穩定增加。

我選擇了通訊錄中S行的「外村(博士)」(註:外村日文發音為Sotomura),撥了過去。

「博士,能打擾一下嗎?」

『嗯?綾小路殿下打來還真稀奇呢。請問有什麼事?』

我的通話對象是外村,綽號博士。他有個聽起來頭腦很好的綽號,但實際上他只是個厲害的宅男。他每天都在搜集情報。大幅涉獵了美少女遊戲至動漫等等的內容。

「博士你平常使用的筆記型電腦,是用學校點數買的對吧?」

『是的,我花了八萬點。不過這怎麼了嗎?』

「我想在學校販售的電子產品中找個東西。」

我向他說明商品概要,並且也告訴他,我目前來到了店裡,眼前雖然有幾種類似商品,但不曉得選擇哪種會比較好。

雖然我想問店員的話應該會比較快,只不過我有一些苦衷。

『……綾小路殿下,您難道認為在下精通於這個領域嗎?』

「你如果不清楚的話就算了。」

『請等一下。』

他叫住正要掛電話的我。

『其實在下清楚。因為那種類型的東西,在下的老家約有兩台。』

你該不會從國中開始就在做壞事了?」

『您別誤會。在下只是為了學習外語而進行著實驗。』

「那麼,如果我有需要時,能拜託你幫忙設定嗎?」

『呼呼,交給在下吧。再說在下總有一天或許也會需要您的幫助呢。』

所謂術業有專攻。即使是我不懂的領域,也會存在著對其熟習的人物。

「讓你們久等了。」

「已經買完了?」

「今天只是預先看看。而且我也沒剩下這麼多點數能買家電。」

這時櫛田忽然盯著佐倉的側臉發起呆來。

「咦?……佐倉同學,我跟你是不是之前有在哪裡見過面?」

「咦?沒、沒有。我認為並沒有。」

「對不起呀。我無意間看著你,就突然隱約覺得我們好像有在哪裡見過面。那個,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拿下眼鏡呢?」

「咦咦!這、這有點……!因為我的視力差到什麼都看不見……」

佐倉在胸前左右揮著手,對櫛田表示拒絕。

「欸,下次我們一起出去玩吧,佐倉同學。不只是跟我,還要邀其他朋友一起。」

「……這……」

佐倉雖然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沒把話繼續說到最後。

櫛田正因為也感受到要是再問下去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於是才沒有多說什麼。不對,應該說是她無法繼續問下去嗎?最後,我們就這樣回到一開始會合的地點。

「那個……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不會啦不會啦。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情。另外,佐倉同學。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用一般的方式來說話呢?我們明明是同年級學生,使用敬語可是很奇怪的喲。」

佐倉的用字遣詞確實並不適用於同年級學生,更不用說是同班同學了。

然而,這對佐倉而言似乎不是件簡單的事,她看起來很不知所措。

「我並不是故意這麼做的……請問很奇怪嗎?」

「我不是在說這樣不好喲。不過,要是沒有敬語的話,我會比較開心呢。」

「啊……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會努力試試看。」

我原本以為櫛田會被佐倉拒絕,不過她似乎想回應櫛田的提議,而如此賣力地濟出聲音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應該就是像這樣一點一滴建築起來的吧。

即使對象是讓人幾乎沒有頭緒的佐倉,櫛田也穩紮穩打地拉近了距離。

「你不用勉強自己喲。」

「沒、沒關係……因為……我也……」

佐倉微微低著頭。她的話在中途變得小聲,因此傳不到我的耳里。不過她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感到不愉快。

櫛田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然後就沒有繼續硬是說些什麼了。

說不定這就是最恰當的距離感。

從不擅與人相處者的立場看來,有人能在前方引領自己雖然很值得感謝,可是反過來說,這似乎也會令人煩擾,或者應該說有時候要是太過於積極,反而會讓人退避三舍。

「那麼我們學校見嘍。」

櫛田如此說道,宣布解散。然而,讓人意外的是佐倉卻站在原地不動。

「那個……!」

她稍微大聲喊道,並且直視著我們。雖然我們一對上眼神,她馬上就撇開了雙眼。

「關於須藤同學的事情……如果說當成今天的謝禮,或許會有點不妥……但是如果可以的話……」

她稍做停頓,接著又清楚地把話說出口。

「……須藤同學的事情,我、我說不定能幫上忙……」

佐倉親口說出了自己就是目擊者。

我和櫛田彼此對看了一眼。

「也就是說,佐倉同學你看見須藤同學他們打架了對吧?」

「嗯……我全看見了。雖然真的只是碰巧……很難以置信對吧?」

「沒這回事喲。不過,為什麼你要在這個時間點說出來呢?這是很值得開心的事,可是我希望你別勉強自己。我並不是為了賣人情才找你出來的喲?」

佐倉好像無法好好說出話來,而左右輕輕搖頭。

她在現在這個時間點說出口,說不定就是自己比誰都還更介意須藤事件的證據。佐倉應該也想藉由某種契機來提出協助吧。

「真的可以嗎?你沒有在勉強自己嗎?」

櫛田說出了我想說的話。她似乎正和我想著同樣的事。

對於這些詢問,佐倉似乎感受到櫛田正在擔心自己,於是便抱歉似的輕輕點頭。

「沒關係……我覺得如果默不作聲,之後應該會很後侮。我呀……也不想讓同學困擾。可是,要是作為目撃者出聲,我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目……我就是不喜歡這樣……真的很對不起。」

她懊侮似的道歉了好幾回,同時也向櫛田約好自己會出面作證。

「謝謝你,佐倉同學。須藤同學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喲!」

櫛田握起佐倉的雙手。佐倉則注視著滿面笑容的櫛田。

此時此地,是否誕生了一份新的友誼了呢。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獲得須藤他們所盼望的目撃者的瞬間。

11

與佐倉外出維修數位相機的這天晚上。我緊握著手機。

我拿著手機的那隻手所流出的汗,多到讓人不覺得是身在開著冷氣的室內。

「我們與佐倉的距離縮短了……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如果跟昨天為止比起來是沒錯。唉——還差得遠呢。我真是對自己失望。』

想必櫛田本人心中是打算跟她變得更要好吧。然而,總覺得佐倉在自己與他人之間放置了一坐高大的牆。只要不翻越這道牆,就很難召集她作為目撃者出面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想讓佐倉拿下眼鏡啊?」

『嗯——你問為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總覺得佐倉同學好像不適合戴眼鏡。或者應該說她和眼鏡很不搭調嗎?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而且我覺得自己跟她見過面,大概也只是錯覺而已。』

「不……說不定這並不是你的錯覺喔。佐倉她不是打扮得很不時髦嗎?我也是這樣子,而且還儘量挑選色調樸素的那種不顯眼服裝。」

『是呀,她應該不會刻意打扮得時髦吧。不過這又怎麼了嗎?』

佐倉打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數位相機時,我從旁邊看見了她的眼鏡。

我一直都將當時所感受到的異樣感掛在心上。

「這種女孩會戴裝飾用眼鏡,讓我覺得有點不自然。」

『咦?佐倉同學的眼鏡是裝飾用?可是她不是說自己視力不好……』

「一般眼鏡與裝飾用眼鏡乍看雖然相同,不過卻有一處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鏡片另一側的畫面會變形。佐倉鏡片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變形。我還以為她鐵定是為了打扮才會戴上。不過聽完佐倉今天說的話,我就開始覺得很奇怪。」

『只靠眼鏡打扮?嗯——一般人不會這麼做呢。』

如果連裝飾品都很講究,那她應該也會在服裝或妝容上面花心思。

「還是說,這是為了掩飾自卑感呢?例如說,戴眼鏡的話會看起來很有知性對吧?」

『確實如此呢。戴眼鏡的話看起來就會很聰明。』

「佐倉的情況,則或許是由於她不想讓人看見真實的自己,所以才會戴上眼鏡吧。從她總是駝著背,以及不與人視線交錯看來,我也不認為她只是純粹不喜歡社交。」

我隱約覺得那裡似乎隱藏著某種能夠跨越那道高牆的手段。

『帶綾小路同學你一起來,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總覺得你很用心在觀察對方。』

……有點害羞。

與櫛田互動的輕鬆之處,就在於她會巧妙地將對話自然延續下去。

對於我這種不擅長做球的人,她會向前縮短距離,走到能夠讓我容易丟話題的地方。

『然後呀——』

當我再次受到櫛田溫柔的引領之時,有通插撥打了進來。

我不讓櫛田察覺地偷偷確認來電者。如果是池或山內,那就之後再說。而如果是堀北的話……就到時再思考該怎麼做吧。雖然我

這麼想……

但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佐倉」。

「抱歉,櫛田。我可以等一下再打給你嗎?」

『啊,好。對不起呀,講了這麼久。』

即使依依不捨,我還是掛了電話,並趁來電還沒掛掉之前,接起佐倉的插撥。

我按下通話鍵。接起後的數秒期間,聽筒都沒傳出任何聲音。

『那個……我是佐倉……』

「我是綾小路。」

我們已事先互相交換了連絡方式。這對話開頭還真是奇怪。

雖然我們形式上交換過連絡方式,不過我原本預估她十之八九不會打給我。因為需要連絡的話,只要打給櫛田就可以了。

『謝謝你今天能夠陪我。』

「不會……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被答謝這麼多次的話,連我都要覺得不好意思了。」

『嗯……』

沉默時刻降臨。與其說是佐倉的錯,不如說是因為我沒有好好回覆她拋來的話題。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在和櫛田對話時,有多麼仰賴她的引領。

即使如此,我也覺得自己似乎必須在這通電話里付出努力。

「怎麼了?」

『呃……』

沉默再次持續。這種時候我該如何是好呢?平田大哥,請您告訴我。

『你有沒有……想到什麼事情?』

她實在是說出了一句既籠統又不明確的話。

想到的事情?像是「櫛田穿便服的模樣好可愛」,或者「佐倉你意外地是個有趣的女生」——她想要的應該不是這種答覆吧?

線索實在太少,我完全不知道佐倉期待我回答什麼。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在她的話中察覺到不安的情緒,便想辦法試著將那條細細的線索拉過來。然而,我輕輕拉住的那條線,卻像是融進水中般輕易斷開。

『對不起,沒什麼事……晚安。』

我連叫住佐倉的時間也沒有,她就把電話掛掉了。

雖然我有想過要不要立刻回撥,可是了解到最後只會重蹈剛才的覆轍,便作罷了。為了慢慢思考,我站起來走到洗手台洗把臉。

我和櫛田的通話時間約為十分鐘,不過這段期間,櫛田的手機好像沒有電話打進來的跡象。櫛田在這之前如果有接到佐倉的電話,即使告訴我也完全不奇怪。那麼,她是打算打給我,再打給櫛田?……這也很難以想像。一般人要打電話時,都會先打給較親近的人,或者輩分較高的人。換句話說,把這次情況視為她只有打電話給我,會比較合理。

為求慎重起見,我傳了訊息給櫛田,問她佐倉是否有和她連絡。

幾分鐘後我收到了回覆。她果然說佐倉並沒有連絡她。

『她拜託我也邀請你呢。你和佐倉同學有接觸呀?』

今天早上見到櫛田時,她是這麼對我說的。

當時我以為是因為她和櫛田獨處會緊張,所以才請櫛田隨便邀個人。不過……原來事情並非如此嗎?

櫛田所說的「一見鍾情〜」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先姑且不論。她會有什麼非我不可的理由嗎?我回想今天一整天與佐倉互動時的感受。

雖然幾乎都是櫛田與佐倉在進行對話,不過也有向我拋來的話題。內容是關於量販店受理維修的店員。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到了。

假如她是因為這件事,才問我「你有沒有想到什麼」的話呢?

我拚命搜集來的拼圖還太小,而且數量也很不足夠。

我的腦中浮現了幾種想像、幻想之類的東西,但不論哪種都缺乏可信度。

都無法成為足以下決定,並斷言「就是它了!」的這種判斷素材。

一般都會認為去學校問本人就行了,然而,佐倉的情況則沒這麼簡單吧。

要是我向沒跟任何人說過話的佐倉攀談,從不好的層面看來,會很引人注目。

我一面祈禱我對這通電話的這份操心,最後會以杞人憂天告終,一面開始準備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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