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千差萬別的想法(2/2)
輕井澤好像判斷這與自己無關,就再度將視線落在手機。
不過,下一句話讓輕井澤淡然的模樣產生變化。
「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們確實聽見了耶。她說自己被D班一個叫輕井澤的女生欺負。她說自己在咖啡廳里排隊,結果被你插隊然後撞飛。」
「……關我什麼事。是說你要幹嘛?你好像對我有什麼不滿?」
「沒什麼,我只是在做確認。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希望你去道歉。梨花是那種會自己承受一切的人,我們必須替她做些什麼。」
看來輕井澤不僅在自己的班級,連在外面好像也稍微是個問題製造者。C班在許多方面也是個麻煩的對手,要是被盯上可是會很棘手。輕井澤下定決心無視,但真鍋看見這情況,好像很焦躁,於是把手機照相機面向輕井澤。
「我可以和梨花確認嗎?可以吧?假如不是你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這時,輕井澤突然抬起臉,用手甩掉真鍋拿著的手機。其力道比想像中還強。真鍋的手機被打飛,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接著滑了出去。
「你幹什麼啊!」
「這是我要說的。你不要擅自拍我。我不就說你認錯了嗎?」
兩人的主張完全分歧,爭論逐漸加溫。一之瀨就像在旁觀這情況般守望著她們。她應該是在試著辨別哪方是善是惡吧。
「要是手機壞掉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只要去跟學校講,再拿另一支就好了吧。」
「裡面可是放了很重要的照片耶……」
真鍋急忙撿起手機,用懷有恨意的眼神瞪著輕井澤。C班兩名學生從頭看到尾,她們就像是要援助真鍋,而趕緊逼近輕井澤。
「什麼啊……你們想說我不對嗎?」
「如果是我認錯人,你也用不著這麼鄭重其事地否認吧!讓我拍啦!」
「我就說不要……」
我還以為輕井澤會更強硬地和真鍋起衝突,但她卻意外地被動。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她強硬中夾雜了一些膽怯。是我的錯覺嗎?
「你不是因為覺得愧疚才否認的嗎?」
真鍋好像打算強行拍照,而想把相機鏡頭對準輕井澤。C班的兩個女生一邊看著這種情況,一邊開心地笑著。可是剩下的那一人──伊吹,只有她的態度有些不同。她對真鍋她們報以鄙視的眼神。
「真像個笨蛋。」
「什麼叫真像個笨蛋?這跟伊吹同學你無關吧。因為你和梨花並不是朋友。」
「是呀,這的確與我無關。所以我只是說出身為局外人的感想。」
伊吹這麼說完,就雙手抱胸,低垂雙眼。真鍋好像不滿意這種態度,但沒有直接對抗伊吹,而是轉而對輕井澤大呼小叫。這恐怕是因為她和伊吹在C班裡確立了明確的上下關係吧。
「總之我要拍你。」
「我就說不要!欸……快跟這個人講點什麼啦。」
輕井澤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她湊到A班學生町田身旁尋求幫助。
她就像是在求救,而坐到町田的隔壁發真鍋的牢騷。
「未經允許就拍照,真是不能原諒耶。町田同學你覺得呢?」
「……是啊。真鍋,輕井澤不願意,你就別這樣了。」
「這跟町田同學你沒關係吧?」
「就我剛才所聽見的,不對的人感覺是你。輕井澤都說不認識了,你應該就不能強行斷言吧。再去和朋友確認一次會比較好。」
在這情況下公平做判斷的話,町田說的確實是正確的。我懂為了確認真相而想要拍照的心情,但既然她本人都拒絕了,擅自拍照就是違反禮節。
真鍋這方應該也很清楚這種事,因此被宣揚正論之後也只能作罷。即使如此,真鍋好像對這件事很有把握,而表現出無法認同的模樣。
「不要找我這種奇怪的麻煩啦,真是的。謝謝你,町田同學。」
輕井澤用好像有點尊敬的眼神往上看著町田。A班雖然在考試上和組員保持距離,但好像也未必全然如此。雖然竹本他們似乎覺得這有點無趣。
「……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町田有點害羞地如此答道。他是有預感自己要展開新戀情了嗎?
輕井澤已經有平田這無可挑剔的男朋友了呢。
只不過,我總覺得C班一部分學生和輕井澤的關係,日後很可能會成為問題的導火線。
2
結果我們沒有得出結論,學校要求討論的最低限度一小時就這麼經過。學校廣播告訴我們可以自由活動,於是我們便成了可以解散的狀態。
A班學生隨即成群結隊離開房間。
「那麼,之後就隨你們了。」
他們啪搭啪搭地走出去,房間再次籠罩著寂靜。
雖然一之瀨駁回葛城的提案,但她沒有往下進行討論。
她還隱瞞著什麼辦法嗎?或是什麼也沒在想呢?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討論場合姑且還能舉行五次。這次就先解散吧。」
一之瀨用爽朗的聲音如此說道。
簡單說,她好像是判斷空出時間,讓大家有各自討論的時間會比較好。
眼前突然間被擺了處理不完的大量資訊,至少D班的成員都有點疲倦。C班的狀況應該也一樣吧。暫時結束是個不錯的想法。
「那麼,我要回去了。哇!」
輕井澤疲累地站起。她坐著的時候腳應該是麻掉了吧,所以站起時身體便向前傾斜。
「痛!」
跳著走
路的輕井澤因為急忙想防止自己跌倒,結果不小心狠狠踩到真鍋的腳。當然,真鍋因為這劇痛而發出了慘叫。
「啊──嚇我一跳。抱歉抱歉。那就這樣。」
輕井澤簡單道歉,就這樣出了房間。
「那、那傢伙搞什麼呀!」
真鍋因痛楚與輕井澤的態度而怒火中燒,她一面把矛頭指向剩下的我們,一面離開了房間。我們當然不可能負起什麼責任,於是就撇開視線逃避她。
「那麼,我們也回去吧。我也正想問平田事情呢。」
其他班級正超乎想像地在展開行動。幸村好像也想趕緊召開作戰會議。正確來說,因為自己班上沒有正經對象能夠商量,這也可以說是個痛苦的抉擇。
博士也像在回應這點一般緩緩站起。
結果在房間裡留到最後的,是B班的三個人及伊吹。
「我肚子開始餓了。午餐自助餐不知道還有沒有營業。」
不不不,你也太快了。居然一小時就消化完畢,這是怎樣的身體構造啊。說起來,你就是這樣吃東西才會胖。不過我這種內心的建議是不會傳達過去的吧。
「欸,幸村。輕井澤的樣子不會有點奇怪嗎?」
我試著說出我在第一場考試結束之後感到疑問的事情。幸村擺出狐疑的表情。
「那傢伙的樣子一直都很奇怪。」
……雖然很直言不諱,但這實在一針見血。不過,我想問的不是這種事。雖然只是有異樣感的程度,但我覺得好像有哪裡很奇怪。那異樣感的真面目就連我都不曉得……
博士好像也沒有特別發現什麼事,我就暫時忘了這件事情吧。
為了屏除雜念,我打開進房間之前都關著的手機。結果收到佐倉的聊天室訊息。我看了看聯絡內容,她說如果有空的話想見個面。
「這或許正好呢。」
我剛好也想聽聽平田或堀北以外的人對這場奇妙考試的感想。藉由了解佐倉被分派的組別,說不定也會看得見一些事情。
「呃──要在哪裡碰面好呢……」
總之就約在昨天相同的地點好了,這也很淺顯易懂。
我把大意傳過去,就立刻收到佐倉表示了解的通知。現在時間應該到處都充滿學生們吧。假如人很多,也不會有人注意我們。我自然而然就熟習了落單者在人群中也能生存的手段。因為第一回合的小組討論剛結束,電梯前人潮洶湧。
考慮到電梯一次只能乘載十個人,使用樓梯回去應該會比較快。
我就這樣直接下樓梯,走向甲板。手機在路途中收到了新的聊天室訊息。
『人開始有點變多,我繞去船頭那邊喲。抱歉。』
「噢……佐倉無法忍受這點啊。」
我接著朝船頭方向前進。船內雖然充滿奢華的設備,不過船頭這邊就只有眺望景色的寬廣甲板。因此,基本上這裡人煙稀少。
現在看來沒有其他任何人在,這狀態幾乎可以獨占寬廣甲板。
然而,即使是在這種可以獨占的甲板,佐倉好像也躲在角落柱子那裡等著我。大聲叫她也很奇怪,於是我就慢慢靠近了她。
「……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如何?」
嗯?隨著慢慢縮短與佐倉之間的距離,我開始聽見她喃喃地說著話。
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但音量本來就很小,所以我也聽不太清楚。
「請、請你和我……那個……約、約約、約──……」
我還以為她在和誰說話,但景致很好的甲板上並沒有其他人。
她手上好像也沒拿著手機。有點可怕。
「佐倉?你怎麼了?」
我儘可能不要嚇到她,安靜地向她搭話。
「會~~~~~~~~~~!」
佐倉嚇得整個人跳起來。
「你、你你、你是什、什麼時候到這裡的!」
「什麼什麼時候。我才剛到而已。」
周圍果然沒有任何人在,就連像是小動物那樣的東西也沒有。
換句話說,佐倉剛才說話的對象是幽靈,或者幻想中的朋友。應該就是這其中一種了吧。
「你聽見了嗎!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是有斷斷續續聽見,但我實在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佐倉好像因為我沒聽清楚的事情而放下了心。
「所以,你把我叫出來的理由是?」
「呃,那個,所以,啊──……對、對!我因為這次考試的事情很煩惱!」
佐倉用非常沮喪的模樣遞出了清單。我收下紙張,過目名字。
A班:澤田恭美、清水直樹、西春香、吉田健太。
B班:小橋夢、二宮唯、渡邊紀二。
C班:時任裕也、野村雄二、矢島麻里子。
D班:池寬治、佐倉愛里、須藤健、松下千秋。
D班被分配到牛組的人是……噢,這還真是刺激。
男生抽出的是須藤和池。這成員組成真是讓我不得不同情佐倉。
這場考試無論如何都會產生只能和組員共度的時間。
要是我在她身邊,還能稍微幫她圓場,但這次我連這點也辦不到。
只要到了小組集合時間,就會被強制分開,她必須孤立無援地戰鬥。
雖然我可以偷偷透過手機幫助她,可是考試里如果儘是做出那種不自然的行動,周圍也會馬上發現。然後,那行動在考試上也很可能會成為致命傷。
「我想過我要是認識別班的同學就好了……可是我甚至完全沒有半個認識的人。我就連朋友的『朋』字都感受不到呢……」
就算試著思考,感覺能夠依靠的人物之中,我也只想得到一之瀨或者神崎。
而一之瀨來到了我的組別,所以這已經是定局狀態了嗎?
對象如果是須藤和池的話,我也無法把佐倉託付給他們呢……
「抱歉……都是因為我沒有像樣的朋友。」
「啊,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喲!我才是完全沒朋友!」
雖然這是很沒出息的事情,但我們兩個最後開始比較起誰比較底端。
我大致上自誇完我們都沒朋友後,就切換到其他話題了。
「話說回來,我也有點事情想要問你,可以嗎?」
「咦?問我?什麼事?」
「我在想討論結束之後,山內有沒有向你攀談。」
「山內同學……?不,他沒有特別來找我喲。怎麼了?」
「這樣啊。」
我在無人島上的考試中利用堀北時,也間接利用了佐倉。我為了讓山內採取行動,於是就告訴山內會把他懷有好感的佐倉的電子郵件地址告訴他。
當然,我不可能未經允許就告訴山內電子郵件地址。關於這件事,我至今都還沒有和山內說。我很擔心這件事情的餘波會不會波及到佐倉,但她好像沒事。雖然說,這是我自己種下的因,但要是山內打算採取各種行動,那我也必須執行對策。
「總之,你有想到什麼就聯絡我吧。我基本上應該都能出來。」
「……可以嗎?」
「嗯,我能替你做的也只有這些呢。」
佐倉對這種也不知道可不可靠的發言像個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亮。或許她對這點互動覺得很開心。
「我一定會聯絡你!」
「喔,好。」
我因為佐倉這跟形象有點不同的喜悅模樣,以及充滿氣勢的發言而稍微往後退。
不管怎麼講,這應該都可以解釋成她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積極了吧?無人島以來才經過幾天,佐倉看起來就更加有所成長。那是場非比尋常的考試,也許那給了正值成長期的高中生意想不到的影響。雖然狀況並沒有好轉,但我感受得到她即使在痛苦的情況下也想變得正面積極的意志。
3
「綾~~~~~~小~~~~~~路~~~~~~……!」
我一回到船里,就被身後壓迫而來的黑影給遮住。
我的脖子隨後被對方手臂繞住,用力勒緊。就算我慌張地拍打對方,對方也沒有暫緩攻擊的跡象,感覺好像有點來真的。我掙脫般地逃開。回頭一看,發現那裡出現了同班同學山內春樹的身影。他擺著一張宛如惡鬼或阿修羅般的恐怖表情。
「怎、怎麼了?」
雖然我了解理由,不過還是忍不住在形式上如此問話。
「什麼怎麼了,你說過會告訴我佐倉的信箱,這件事情怎麼樣了!話說,你剛才在跟佐倉說些什麼對吧!你果然正在追佐倉嗎!」
看來運氣不好,被山內給目擊到了。不過,事
情就是要看人怎麼去理解。
「我沒有打算追她。只是,雖然這有點難以啟齒……但是我說了個謊。」
「說什麼謊啊……」
「你認為怕生的我會知道佐倉的信箱嗎?」
我故意稍微拐彎抹角地說明,讓山內理解這句話的真相。
「難不成……你剛才是打算問佐倉嗎?問出她的信箱……?」
我點了點頭,山內愕然地當場雙膝跪下。
「換句話說,綾小路……你明明不知道她的信箱,卻對我說謊……?」
「是的……」
「那麼,成果呢?你剛才有確實從佐倉那裡問出信箱了嗎?」
「……抱歉。」
「抱歉?什麼叫作抱歉?……我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她的信箱耶!」
這不帶情感的冷靜嘟噥,呈現出山內的氣餒。
「你竟敢……你竟敢騙我啊啊啊啊!」
我確實對欺騙他的事感到很抱歉,但我不能未經允許就把佐倉的聯絡方式告訴山內。以佐倉的角度來看,她應該也會拒絕那露骨的不良企圖。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時間?」
「什麼時間啊!說謊可是成為小偷的第一步喔!」
被即使在D班也被大家說是最會說謊的山內這麼一講……我還真是大受打擊。
「那麼你要強行問佐倉嗎?」
「嗯,我會這麼做。」
應該是怒氣導致他看不見前方吧。就算是硬來,他也打算得到佐倉的信箱。
「佐倉可是說過喔。她說她討厭只有一張嘴的男人。」
「這不是在指你嗎,綾小路?」
「我當然被她討厭了。她不告訴我聯絡方式也是當然。正因為這樣,我不希望山內你步上我的後塵。否則你要是想強行問出卻惹她生氣,這樣就沒意義了。」
「這種話只是藉口吧。你本來就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吧。」
我低垂雙眼,向山內低頭。
「嗯,這件事就讓我道歉吧。但是這樣下去,你無疑也會被她討厭喔。」
「那我該怎麼做才好啊……」
「你應該知道佐倉很喜歡數位相機吧?其實我聽說她現在擁有的那台狀況好像不太好。就算想買新相機,但好像也因為沒點數就放棄了。不過,假如山內你可以準備那台數位相機的話呢?要是送禮物給她,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她應該會很高興吧……可是我沒有什麼點數耶。」
「在這場特別考試上,只要以優待者身分勝出,或者成為叛徒,又或是引領所有組員通過考試,就會得到足夠購買好幾台相機的點數,不是嗎?」
「也就是說,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和佐倉變得要好嗎?」
現在山內心中應該湧出了一個答案。
「就算是在展現男子氣概的意義之上,現在山內春樹你也需要實績。要和身為前偶像的佐倉交往,我想這麼做才能算是配得上她的男人。」
無論山內的心情如何,他對佐倉懷有好感都是事實。只要對這點給予刺激,他就有可能發揮出比平時都還更高的潛能。
「我做,我一定會去做,我一定會去做的!我絕對會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佐倉!」
「對,山內。如果是你,你一定辦得到。你辦得到!」
「唔喔喔喔喔!這場考試,我絕對會贏!」
我總算轉移了他憤怒的矛頭,並成功把參加考試的含意告訴他。要是結果以失敗告終,他對我的恨意也許會再次燃燒,但這個方法應該可以暫時擋著用吧。
況且,要是爆了冷門那更好。我在山內興致高昂之際遠離了他,放著他不管。
假如要說一項恐怖之處,那就是他隨便瞄準優待者攻擊,然後猜錯的情況……
「為防萬一我就先說了──」
我正開口想請山內謹慎點,卻打消了念頭。
「什麼啊?」
「不,加油吧。要是找到優待者的話,可別讓其他班級搶功了喔。」
「當然!」
要是山內弄錯優待者並且猜錯或許也好。
比起眼前的利益,未來的利益才更重要。
4
既然畢業時只有A班「無論怎樣的學校、就業地點都受到保障」是件不變的事實,我們在考試上就不可能施行完全的合作狀態。
B班和D班之所以能聯手,是為了要打倒C班和A班。
而C班和A班能聯手,也是為了打倒D班和B班。
那麼,這些班級齊聚一堂會變得如何呢?這就像是把肉食性動物與草食性動物關進同個柵欄般的危險狀況。我們幾乎不可能順利統合。
當然,因為偶然而團結起來也有可能發生吧。
如果小組只由平田和一之瀨這種品格的人構成,或許就有可能。
這就是如此難以達成的難題。
A班在第二次集合上也完全沒參加討論。當然,在缺少一個班級的狀態下,大家也不可能說出推心置腹的話。時間毫不留情地流逝。
我很感興趣地觀察起各班學生們會如何行動,但是這種不穩定的關係,已經開始讓這裡變成令人窒息的場所。大家絕對不是沒幹勁。應該只是因為戒心很強,所以無法貿然發言吧。
「總之……像這樣集合也是第二次了。我們也差不多需要彼此敞開心房了吧?集合次數也有限。」
這次最先行動的人,果然也是一之瀨。真不愧是期盼和平的B班。這點濱口和另一名學生也完全相同。他們毫不動搖地主張聯合戰線。
類似平田那樣的人到處都有。然而,就算一之瀨和平田類似,本質上卻是不一樣的。
一之瀨他們應該始終都是著重在B班的勝利。
這和上次浮躁、不知道接著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不一樣,這場合的氣氛出奇地沉重。每個人都漸漸變得疑神疑鬼,加強戒心。
A班的三個人從這沉重氣氛里解放,各自隨意滑著手機。考試沒有規定不能跟別組聯絡。就連講電話都是自由的。
有句話叫富人會過富人的生活,窮人則會過窮人的生活。這情況正是如此。
在班級對抗中處於壓倒性優勢的A班完全沒必要著急。
我以為狀況的發展會因為我們在無人島上報了一箭之仇而多少有變化,但葛城比我所想的還更冷靜地在推動班級。即使試著重新思考,這也是個非常有效的作戰。
尤其對我這種單獨行動的人來說,要擊潰這道城牆並不容易。
「我覺得沒必要彼此敞開心房,可是我贊成討論是必要的。也許A班擅自認為自己已經退出考試,但我可是想查明優待者身分。」
幸村想揮去沉重氣氛,而藉由同意一之瀨提議的形式表示意見。如果別班有優待者,認為不可以眼睜睜錯失機會也是理所當然。
還是說,因為他自己就是優待者,這是為了不讓人識破才做的偽裝呢?
「可是憑討論就找得到答案嗎?我實在不這麼覺得。真不知該說是優待者太狡猾,還是這場考試太困難。」
「我知道你想說的話喲,輕井澤同學。不過,這應該是端看你怎麼想吧。無人島考試和這次考試本質上都是給學生的surprise。你只要這麼轉換想法就好了喲。」
「Sunrise?」
「如果是sunrise(註:日本製作動畫的公司)的話就交給我是也!這是在下擅長的領域!萌燒──吧──!」
博士不知為何對別人口誤的發言反應很敏感。不,這不是sunrise,而是surprise喔。
「船上的生活沒有任何束縛,而且又很開心,對吧?就算一天規定集合兩小時,要聊天或滑手機都是自由的。這也沒有像上課那種沉悶感。」
「這個嘛……是很開心啦。」
「是吧?所以我們說話就輕鬆點吧。像是朋友之間在聊天那樣。我覺得封閉在殼裡的話,可是會很難受的喲!町田同學他們的表情也一直都很嚴肅呢。」
只要不去想上課的事情,事實上我們的確正在盡情享受著假期。雖然只是感覺上的問題,但越是正面思考,就越能感覺考試輕鬆吧。町田聽見一之瀨這種為了儘可能緩和氣氛所說的話,就忍不住發笑。
「你要怎麼享受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們應該不可能找到優待者吧。雖然不曉得這組誰是優待者,但那個人不和夥伴共享資訊的話,就是在策劃獨得點數。那個人應該會硬著頭皮隱瞞到底。再說,說不定優待者就在B班之中喔。你能信任那兩個人的話嗎?」
他稍微使用心理戰術。
「這些話我應該也能對町田同學你們說吧
?你能相信夥伴嗎?」
「……當然。」
町田的視線突然間游移了一下。不,正確來說,他是看向隔壁一個叫作「森重」的學生。
然而,他隨即就把視線拉回人群,再次說明A班裡沒有什麼不安要素。
「我們沒有理由拘泥於優待者。不會有人每個月被匯入十萬塊以上,還要不惜說謊,固執於那區區五十萬點吧?」
「是嗎?有句話叫未雨綢繆。你心裡所想的,難道不就是想儘量多存一些點數嗎?在這間學校里,就算有多少點數也都不會讓人傷腦筋呢。」
「無聊透頂。不過,要抱著幻想也都隨便你。哎,你就儘量做無謂的掙扎吧。」
從一之瀨對町田微笑的側臉表情可以看出她勝券在握。
儘管町田說不參加討論,但還是被一之瀨逼得進行對答。只要說話就會透漏資訊。一之瀨利用幸村和輕井澤,開始穩紮穩打地搜集資訊。不過,問題在於「她察覺到什麼程度」。
另一方面,輕井澤則不時深深嘆氣並滑著手機。考試上沒有不可以碰手機的規則,所以並沒有犯規。可是,這說不上是為了找出優待者的積極態度。還是說,她就像是CIA或FBI,現在也正在即時地和平田通電話,讓他聽我們的對話呢?……若是這樣的話,那我還真是敬佩她……但這應該不可能吧。
當然,輕井澤平常就不會認真看待事情,從知情這點的人看來,應該也可以理解她這不認真的態度吧。只是,我覺得她和平時有某些不同。奇妙的異樣感持續不斷。
這是我從這場特別考試開始時就感受到的東西。
──與平時不同的輕井澤、與伊吹的再會、與真鍋她們的互動。
我接著察覺其真面目。這無論哪個都「不像」輕井澤。在大家認知中,她即使在D班也格外有存在感。無論好壞,她都是和平田一起統合班級的人物。然而,她在這個場合卻只是路人角色。這無關乎她是否擁有足以參加這次考試的能力。她明明有足以強行拉動場面的潛能,卻不打算展現這點。
有時候被拋話題她是會附和與回答,可是馬上就會安靜下來。這很可能是因為平田和櫛田不管在哪裡都很泰然自若,輕井澤卻沒有那麼表現的關係。
不如說,假如區分等級並在階級制度上呈現的話,她比C班的真鍋她們還處在更低的位置。
這就是異樣感的真面目。接著,我的疑問及擔憂漸漸開始膨脹了起來。
D班要躋身上段班,需要的不是現在去增加點數。創造可以增加點數的體制才是當務之急。相較A班或B班,D班的團結力可說是格外弱。因此,未來將成為不可或缺存在的,很可能就是輕井澤惠──這個統治D班女生的少女。我是這麼想的。正因為這樣,我很擔心她現在的態度。我還以為她會更強硬地著手支配場面。我必須辨別她是可用之才,還是不可用之才。要是想到考試期間很短暫,我就沒時間慢慢來了。即使會有點強硬,或許我也應該驚動她來一探究竟。
一小時經過。考試結束,A班就馬上出了房間。他們應該打算貫徹靜觀剩下的四次討論,不會瓦解最初決定的立場吧。一之瀨瞥見接連出房間的別班學生們,而稍微沉重地嘆了口氣。
「嗯──……這好像會是場很辛苦的考試呢。綾小路同學,你怎麼想呢?不覺得很苛刻嗎?」
一之瀨帆波這名學生還真是個意外不可輕忽的對手呢。統治B班的少女比我所想的更冷靜、更聰明,而且還很可靠。她好像顧慮到幾乎沒有發言的我。我都不禁快放下了戒心。
總覺得我若是她同班同學,大概就會喜歡上她。她就是個擁有如此魅力的人物。
正因如此,不僅B班,別班男生也無法對她置之不理吧。她的人氣匹敵櫛田。
「老實說,像我這樣的人在這種考試上根本一籌莫展。我都只是在旁觀而已呢。」
「現在放棄還太早嘍。一起努力把情況儘量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一之瀨現在應該正為了反抗而拚命對抗著困境吧。
「哎,即使就這樣單純地繼續進行討論,誰都不會老實承認自己就是優待者吧──因為隱瞞到底的好處,及被揭穿的壞處都太重要了呢。假設就這樣下去成為兩條平行線的話,最壞的情況,或許按照A班所想的來行動也是方法之一。」
一之瀨的眼神與這種可稱為軟弱的發言相反,一點也沒有失去光輝。
儘管許多想法錯綜複雜,她卻絲毫沒有解開備戰狀態。
「總之,今天就先結束吧。你們兩位也辛苦了。」
「不,我們什麼忙都沒幫上。那麼,我們要回去了嗎?」
心情切換得真快。B班的三個人都像是關掉開關似的放鬆下來。我思考今天觀察一天看見的東西,與沒看見的東西。我還不清楚一之瀨他們的真正目的。可是,我應該要把這當成他們有紮實地在累積成果。
他們或許正在討論什麼作戰,當然不可能告訴外人。
C班的真鍋等人起身後,我便追在她們身後。
我追到電梯前方,就態度有點客氣地向真鍋搭了話。
「可以打擾一下嗎?」
真鍋好像發現了我的存在。可是她似乎沒料到會被我搭話,警戒地回過頭來。
「上次不是發生過你和輕井澤說話的那件事嗎?就是在咖啡廳有撞飛人,還是沒撞飛人之類的。」
「這又怎麼了?」
她原本應該沒興趣跟我說話吧。不過,我想她絕對會對這內容表示興趣。她們三人都對我報以試探般的眼神。
「雖然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可是我之前看見輕井澤和別班的女生起糾紛。」
「這……這是真的嗎?」
真鍋縮短距離,用僵硬的聲音如此反問。我有點畏縮,一面輕輕點頭。
「大概吧。我記得當時氣氛不好,或者應該說是感覺很尷尬。所以才會想姑且告訴你。就只是這樣。」
我讓輕井澤和C班彼此堅持己見卻含糊結束的事件死灰復燃,接著就急忙折回原本的路。我並沒有實際看見那種現場,所以要是長時間持續話題,我的謊言就會曝光呢。
我就期待真鍋她們會因為這個火種而採取怎樣的行動吧。接著,我也想看看莫名安分的輕井澤會如何反駁,以及如何應對。
5
小睡了一會兒,很晚才回到房間的我,沒和任何人說話,就坐到了床上。
再怎麼說現在也將近午夜十二點。我還以為大家就快要就寢,不過房間裡還真是嘈雜。
平田擔心地看著很晚才回到房間的我。他在房間備有的沙發上和幸村面對面坐著。
「辛苦了,綾小路同學。你還真晚回來呢。」
「有點事情。啊,對了。我有些事想問你,可以嗎?」
「雖然我想你應該很累了,不過可以的話,要不要稍微聊一下?」
我和平田的話幾乎重疊在一起。
「嗯?你想問我什麼事情呢?」
「不,先聽平田你的事情吧。我的之後再說也沒關係。」
幸村身上散發出緊張的氛圍。這是有關考試的事情吧。
既然我們同寢,要是貿然拒絕,似乎難以避免氣氛變差。
我簡單點頭應允,並換上體育服,接著走到兩人身邊。平田稍微起身騰出空間,催促我坐下。而說到我要問的事,我是在想享有盛名的平田,感覺會擁有關於坂柳的資訊,但這之後再說也沒問題。
「幸村同學找我商量事情。他說要互相報告考試狀況。」
「我說過就算綾小路加入也沒意義就是了。」
「其實如果高圓寺同學也願意參加,那我會很高興呢。不過我被他拒絕了。」
哎,也是吧。我不覺得高圓寺會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抱歉呀,平田boy。現在我正忙著追求肉體之美呢。」
赤裸上半身的高圓寺以倒立狀態反覆做著伏地挺身。儘管流出大量汗水,他的樣子看起來卻一點都不痛苦。這不是普通高中生能輕易辦到的絕技。他是個所有方面都超出標準的人。不過,高圓寺有參加這次考試嗎?
平田像是看透我這種憂心似的答道:
「高圓寺同學姑且算是有出現在考場上喲。因為禁止事項上寫著不參加考試每次都會扣點數呢。」
從有確實精讀規則的平田看來,他應該也暫時放下心了吧。
「其實我這邊收到班上兩個人說自己成為優待者的聯絡。」
「你說什麼?到底是誰啊?」
「這──這沒辦法由我說出口。畢竟他們是因為信任我才告訴我的。」
「你是在說我無法信任嗎,平田?如果你知
道的話,那我也有權利知道。再說,只要知道誰是優待者,或許還可以變成攻略考試的提示吧?說起來假如要討論的話,夥伴之間共享自己擁有的資訊也是理所當然。」
「……是呀。我也想要一起商量……其實──」
正因如此,他才會說出自己聽說優待者身分的事情吧。
「欸,平田。為了以防萬一,你在手機或什麼東西上打出來應該會比較好吧?雖然我覺得是不會被偷聽,但再怎樣小心也不為過。」
「這也沒錯。稍等。」
平田打開手機畫面,在上面打進兩個人的名字,接著把螢幕面向我們。
『龍組是櫛田同學。馬組是南同學。』
平田讓我們看完這麼寫著的文字,就隨即刪掉那些內容。
「……原來如此。」
幸村一面小心避免說出口,一面思考著規律性。
不過,沒想到櫛田居然會是優待者。她在最有可能會越演越烈的龍組裡,是個非常大的優勢。然而,這個優待者的存在相反地也有可怕之處。那就是──如果被知道真面目就無法避免懲罰的這點。假設優待者在其他班級,最糟也不會受到損害。
「沒問題喔。因為進行得很順利。」
平田就像是看穿了我的憂心,用充滿自信的表情點頭答道。
龍組的三人各個都是精選而出。他們絕不會不謹慎地做出被人知道真面目的舉止。
「這件事兔組裡也討論過,優待者很可能是各班平均存在。換句話說,D班裡照理會有三個人。還有一個優待者不說出自己的真面目。」
「嗯,幸村同學你這個想法是正確的。當然,那個人也有可能只是沒告訴我,但有和別人商量。因為告訴越多人也相對會提升風險呢。」
當我們認真地深入話題,房間裡開始響起高圓寺的哼歌聲。幸村忍耐了一段時間,但哼歌聲一直沒停下來好像讓幸村越來越焦躁。他最後從椅子站了起來。
「高圓寺!你能不能停止那悠哉的哼歌呀!還有,我不會叫你要認真,但你到最後都要給我好好應考。你可不能再像無人島時一樣中途退出。」
「那也沒辦法吧?那時候我身體狀況不好,沒辦法勉強呢。」
「唔……你明明就只是裝病!」
「不過,考試還要持續兩天,就只是個麻煩事呢。」
用力持續倒立伏地挺身的高圓寺優雅地放下雙腿,站了起來。
接著把事先放在床上的毛巾掛在脖子上。
「居然說只是個麻煩事?你明明連去思考考試都沒有,還真是自以為了不起。」
「持續一點也不有趣的考試,應該也沒意義吧?這只是個要找出騙子的簡單猜謎。」
高圓寺抓著手機,滑著手指頭,開始某些操作。他結束操作之後,包含高圓寺在內,我們四個人的手機都同時收到來自學校的通知。
「喂,你做了什麼!高圓寺!」
儘管幸村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如此喊叫。
我和平田都急忙取出手機,過目收到的信件。
『猴組的考試結束。猴組學生之後不必再參加考試。請小心行動,不要打擾其他學生。』
「這個猴組是你的小組對吧!高圓寺!」
「說得沒錯。這樣我就暢快地變成自由之身了呢。Adieu。」
對拋出手機就往浴室消失蹤影的高圓寺,我們的反應只有目瞪口呆。
「別、別開玩笑!我們明明就拚命地在思考。結果那傢伙又……!」
「還不知道結果呢。說不定他有他的想法……」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那傢伙是只要自己能輕鬆就好!太糟糕了!」
高圓寺確實不讓人覺得有在認真看待考試。不過,那傢伙的洞察能力或觀察力也有讓人大吃一驚的地方。假如他斷言這場考試是「要找出騙子的簡單猜謎」是事實的話,他說不定已經猜中了答案。
高圓寺的突發性行動立刻就傳遍所有學生。平田的手機接連不斷地響起。
聊天室滿是同學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反應。葛城、龍園、一之瀨他們毫無疑問也同樣會很驚訝。誰都沒料到第一天的時間點就會出現叛徒吧。我的手機也收到來自堀北的聯絡。
「抱歉,情況好像非常混亂。讓我稍微講個電話。」
「可惡……都是高圓寺害的。這樣我們不就變得根本沒空討論了嗎!」
「我出去一下。」
如果幸村還是這麼焦躁,我也無法安靜睡覺。
我用斜眼確認討論已停止,就留下這句話,離開了房間。
雖然發生高圓寺結束考試這突發事件,不過現在可不能一直拘泥於這點。老實說,這次考試中我在某程度上看得到自己能力的極限。即使我再怎麼策劃,要用剩下所有干支小組來替D班帶來勝利也很困難。不,就算說是不可能也可以。
假如我跟各個學生之間都有連結,那就還有辦法。不過我並沒有那種羈絆。
我也不可能從自己持有的手機介入別組的答案。
要去觸及此外的方法,時間不夠,風險也高。
或者,如果我有足以顛覆一切的決定性資訊,那就另當別論了……D班之中握有關鍵的人物是平田、櫛田等人。只要利用這兩個人行動的話──
「不行呢……」
考試包含假日在內剩下三天。沒辦法的事情,實在就是沒辦法。
就算我獲得這兩個人的全面協助,我的眼線還是壓倒性地不足。
我無法把情勢變成可以掌握到各組舉行的討論內容。
當然,假如是堀北或佐倉那些人的話,那我應該還有干涉的餘地……
但這場考試上應該去做的,果然還是得到今後的眼線的這辦法。
6
一望無際的滿天星空映入眼帘。
我為了尋找去處而四處徘徊,最後抵達的地方是船外的甲板。
「這真是壯觀耶……」
這片美麗光景和書本或者影像上看見的畫面有著懸殊的規模差異。這是大都市裡無法看見的夜景。雖然人數很少,但我看見男女學生彼此牽著手、摟著肩膀,仰望同一片星空。總覺得有點空虛。這裡幾乎沒有光線,因此我沒辦法窺見他們的表情。不過別人的戀情怎樣都無所謂,我並沒有興趣。
可是,在這儘是兩人組的地方也有獨自仰望星空的學生。而且從輪廓上看來,對方還是個女孩子。
「……不不不。」
我不可能現在過去搭話,做出「要不要一起看星空呢?」那種搭訕。要是中途她男朋友過來會合而且找我麻煩的話,那也很討厭。只是,我對她會是怎樣的女生這部分也抱持著興趣。所以就試著稍微靠近了她。
我這邊的動靜好像被對方察覺到,那個人影回過頭來。
「咦?綾小路……同學?」
「這聲音……你是櫛田嗎?」
從黑暗之中浮現的人影是櫛田。她用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你……自己一個人嗎?」
她該不會是在等男朋友……這種讓我感到很揪心的想法一閃而過。
「嗯,對呀。總覺得有點睡不著。」
「這、這樣啊。」
知道她不是在和男朋友看夜景約會,我就鬆了口氣。我心想既然如此應該就沒關係,於是靠近櫛田身邊。她好像才洗完澡沒多久。一身運動服的櫛田身上傳來難以言喻的舒服香氣。
客房裡備有的洗髮精應該是一樣的呀,這真是不可思議。
「你不冷嗎?」
「沒關係。比起這個,綾小路同學你一個人嗎?」
「對。」我點頭說道。櫛田有點開心地笑了。
「我們兩個都是單身呢。自己在這種地方有點難為情,所以我覺得有點開心呢。」
「…………」
我要是可以在此說出一句得體周到的話就好了。當然,我不可能說得出來。
豈止如此,我還因為在這個到處都是情侶的地方與她兩人獨處而心跳加速。
櫛田心中一定覺得這樣很討厭。
「呃──總之我要先回去了。」
「你已經要回去啦?」
「我開始想睡了。」
這是個超級大謊言。我一點也不想睡,但這沒辦法。
「這樣啊。那麼明天見。晚安,綾小路同學。」
「晚安,櫛田。」
就在我們互相道別完,我打算沒出息地退場並背向櫛田的時候──
「等一下──!」
櫛田稍微大聲地喊道。她好像想到了什麼,而撲來我的
胸口。寒冷天氣之下,雖說隔著運動服,但我也感受得到她肌膚的溫暖。
「櫛櫛、櫛、櫛田?你、你怎麼了!」
我面對這種無法預期的事態當然陷入恐慌,並且著急起來。這是我無法理解的發展。
「…………」
然而,櫛田沒有立刻回答。可是過了不久,她就這么小聲說道:
「對不起。總覺得……那個……或許我是突然覺得落單會很寂寞。」
她在我胸口前喃喃說出這種話。我的腦袋就像是受到拳擊手的一記直擊而頭暈目眩。在這之後又過了幾十秒。櫛田沉默不語地持續把臉埋在我的胸膛。但她接著突然間就像是從束縛咒語解放,而急忙與我保持距離。
「對、對不起。我……那個……突然抱住了你……晚安!」
我在漆黑中無法窺見櫛田的表情,但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的臉頰好像很紅。我沒能叫住飛奔而出的櫛田。我感受到手和胸口殘留下來的餘溫,在原地呆站不動。
因為發生這種事件,害得我更睡不著了。我就這樣不回房間,決定稍微在船里散散步再回去。
「啊──真是嚇我一跳……冷靜下來就突然覺得喉嚨好渴。」
船里一樓應該有好幾個地方設有自動販賣機。我就先經過那裡再回去吧。
結果,我發現自動販賣機附近的酒吧里有組合奇妙的三人組背影。
那裡有茶柱老師,加上B班班導星之宮老師,以及A班的真嶋老師。
也有好幾個曾經看過的老師在沙發等地方一面休息,一面靜靜打發時間。
這個區域並沒有被禁止進入,但由於這裡儘是與學生無關的居酒屋或者酒吧等設施,因此任何學生都不會靠近。
我原本是想轉換心情才過來,但也許會意外獲得某些有趣的消息。
我隱藏自己的氣息,靠近至極限位置為止。
「總覺得呀──這還真是久違耶。我們三個居然會像這樣輕鬆自在地坐下來。」
「這是命中注定。因為繞來繞去,結果我們都選擇老師這條路。」
「別說了。講這種話也沒意義。」
「啊──話說回來,我可是看見了喲!你上次在約會對吧?那是新的女朋友嗎?真嶋你還真是出乎意料地風流耶。你明明感覺就是個寡言又冷淡的人。」
「嘖,你才是吧。之前的男人怎麼樣了?」
「啊哈哈,兩星期就分手啦──我是那種要是關係變深就會一口氣冷卻的類型呢。該做的事要是做完,我就會拋棄對方。」
「一般這是男方才會說的話呢。」
「啊,所以我可是不會讓真嶋你得逞的喲。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把關係搞壞。對吧?」
「放心吧。只有這點是不可能的。」
「唔哇──總覺得這還真是讓我大受打擊。」
星之宮老師自己把威士忌倒入空的玻璃杯。她看起來就像是大口喝著純酒的酒豪。對照之下,茶柱老師則是慢慢喝著像是雞尾酒那樣的東西。
「話說回來……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知惠?」
「哇,你怎麼突然這麼說。我做了什麼了嗎?」
「慣例上,學校方針應該是要把班級代表集中在龍組吧?」
「我並沒有在開玩笑喲──光看成績或生活態度的話,一之瀨同學確實是班級第一呢。可是,適用於社會上的本質無法完全只靠數值測量。在我的判斷之下,我認為她仍有需要超越的課題。你看,而且小兔子很可愛對吧?蹦蹦跳的感覺,不是很像一之瀨同學嗎?」
「……若是這樣就好了呢。」
「星之宮的發言很合理,不過你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私人恩怨而判斷錯誤。」
「討厭,你還在說十年前的事情呀?那種事我早就既往不咎了──」
「誰知道呢。你不在我面前就總是會亂講話。每個行動都非得搶先我一步才滿意。所以你才會讓一之瀨參加兔組,對吧?」
「這是什麼意思,星之宮?」
「我真的只是認為一之瀨同學有應該學習的地方才把她從龍組剔除。而且呀,我很好奇小佐枝你在意綾小路同學的這點。這只是單純的碰巧。碰巧、碰巧。我才一點都不在乎小島考試結束時,綾小路同學是領導者的事呢──!」
「原來是這樣啊。」
真嶋老師理解地點點頭。然而,他馬上就用嚴厲的語氣告誡星之宮老師。
「雖然這不是規則,但你要遵守倫理道德。我很想避免向上呈報同期同事的失態呢。」
「真是的──我這麼不受信任喔。而且你們都只罵我,坂上老師不是才有問題嗎?要是C班也做了應該做的評價,明明應該會是其他學生過來,可是他卻把龍園同學編了過來。」
「確實啊……因為今年和往年都不同,學生的資質好像很特殊呢。」
我幾乎沒得到關於這場考試的消息,但我差不多該折返了。被發現長時間逗留在此,很可能會被卷進更麻煩的事情里。
光是知道一之瀨是為了調查我的狀況才被送來,這作為收穫就已經十分足夠。
這樣我的行動就會越來越受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