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虛假的團隊合作(2/2)
「咦?等等,要在這裡嗎?」
「倒不如說因為在這裡所以才方便。若是在基地營的話會太引人注目。」
「……是這樣沒錯,但你看卡片打算做什麼?」
我向對我投以些許懷疑眼光的堀北說明事由。
「其實我有事至今一直沒說出口。關於這件事,佐倉當時也和我在一起,所以你之後要去確認也行。我第一天看見有學生拿著像是鑰匙卡一般的物品。」
我告訴堀北葛城在洞窟前方手持卡片的事。
「不過,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就是鑰匙卡。因為我沒有好好看過實物。假如結果那是撿來的電話卡,那可就笑不出來了吧?」
「……也是呢。如果你有確切證據,我們說不定就能得到巨大成果。」
堀北接受我的理由。她防備著伊吹並背對著她,然後悄悄拿出卡片。我收下它,並確認正反面。背面是常有的磁卡樣式,而正面就如茶柱老師告知的那樣,刻有領導者證明──「Horikita Suzune(堀北綾音)」的名字。
我用手試著觸摸,了解這不是那種會剝落的東西。
「如何?這和葛城同學拿著的卡片一樣嗎?」
「不……這不好說。我本來以為只要看了就會弄清楚……但它或許和我記憶中的顏色不同。」
「鑰匙卡有可能會依班級而有不同配色呢。」
「對啊,不過要做出決斷,素材並不足夠。要是失誤的話可無法彌補呢。」
當我準備要歸還卡片時,卡片從我手中掉落至地面。
「啊!」
堀北在我焦急出聲的同時,立刻伸手打算撿起卡片。
「怎麼了呀──?」
櫛田有點擔心似的往我們這邊看,伊吹也同樣看向這裡。
「不,沒什麼。該說只是因為有隻蟲子所以我們稍微嚇了一跳嗎……抱歉抱歉。」
我道歉後往堀北方向看過去,發現她正在用莫名恐怖的表情瞪著我。
「對、對不起……」
極為生氣的堀北與我保持了距離。
「你被甩啦?」
山內邊賊笑邊靠過來。
「欸,山內。我有事想商量,你能聽我說嗎?」
「什麼啊?戀愛的諮商費用可是很貴的喔。」
「這帶地面因為下雨的影響而到處都是泥巴,對吧?我希望你能把這些泥巴全都潑到堀北頭髮上。可以拜託你嗎?」
「……啥?笨……要是做出那種事情我會被殺掉的啦!我絕對不做!」
我當然明白他不會欣然允諾。
不過這行動由我來執行就太不自然了。這應該是擅長說謊且平時就會做出捉弄他人行為的山內才辦得到的特技。
「你呀,就算堀北對你生氣,但是再怎麼說報仇可是很遜的喔!」
「假如你願意執行,我會提供你佐倉告訴我的電子郵件地址。」
「什──!」
「如何?」
「佐倉的電子郵件地址……唔,這、這樣我就只好做了吧。」
為愛而生的男人迅速做下要為愛而死的覺悟。這份決心還真是出色啊。
「一言為定喔!你要是說謊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我點頭答應,山內便去搜集一堆附近的泥巴,繞到堀北身後。她的身體要是沒有不舒服,應該也會察覺到這動靜吧,然而堀北現在並無足以去注意周遭的餘力。
發現山內古怪行徑的櫛田與伊吹,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守望著這個過程。
山內隨後執行了任務。他用雙手狠狠將泥土澆上堀北的漂亮黑髮上。然後,再用兩隻手胡亂塗抹。雖然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不過算了……
「哇哈哈哈!堀北身上沾滿泥巴!真有趣!」
山內像個調皮小鬼般笑著,並且指著堀北。
堀北一時間好像無法掌握事態,短期間內沒有動作。不過一理解狀況,她就站起來沉默地抓住山內指著她的那隻手臂。
「咦?」而山內在如此發出疑問的剎那,就已經被堀北給用力摔出。
5
中午前,我們一無所獲地回到基地營。雖然沒有出太陽,但盛夏的森林比想像中還更加炎熱。就連曾說自己不太會流汗的堀北,也看得出來微微冒出汗水。
「快點洗掉會比較好喔,堀北同學。你身上有相當多泥巴呢……」
「是呀……這種狀態實在很難受。」
堀北的頭髮和衣服到處都是泥巴,她應該覺得非常不高興吧。雖然就算只有身體不適,她應該原本就很不高興了。
「我會恨你一輩子,給我做好覺悟。」
山內被揍得七零八落。他害怕地顫抖身子,躲在我身後。
「我我、我、我、可、可是做到了喔!你、你會遵守約定吧!」
「沒問題,考試結束後我一定會告訴你。」
對佐倉很抱歉,不過我必須報答勇敢展開行動的山內。
「哎呀,可是淋浴間好像沒辦法使用……」
已經搜索回來的女生們集合在淋浴間前方依序等待。
諷刺的是,輕井澤那組的三人全都正在排隊。
就算堀北她們現在去排隊,也要等上好一段時間吧。
雖然有渾身是泥的各種事由,但我不認為對堀北表現出敵意的輕井澤會讓她先洗。
要插入那邊隊伍應該很困難吧。
「利用河川怎麼樣呢?這樣的話比較快吧。」
「……是呀,除此之外好像沒辦法了呢。」
「我也來游泳好了。伊吹同學,你要不要也一起游泳?我想你也流了很多汗。只要我們准許,那C班就可以使用河川了吧?」
只有擅自使用據點是不可以的,這在規則上應該沒問題。
「我就不用了。我不喜歡游泳,所以要去乖乖等淋浴間。」
「那、那麼我也……」
佐倉好像不想在男生面前暴露泳衣的模樣,而趁著伊吹表示意見時順勢拒絕。
堀北再次看了一次淋浴間,然後便轉身離開那裡。
會流出溫暖熱水的淋浴間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不過雖說現在是陰天,天氣也相當悶熱。她應該是沒自信在不舒服的狀態下持續等待吧。
我和被打得狼狽不堪的山內走向帳篷前。
「我要稍微在帳篷里休息。被揍的幾個地方很痛……」
山內步履蹣跚地走進帳篷,好像有點在哭。
雖說他是適任者,但我還真是做了個過分的委託呢……
那麼堀北的情況是……她好像已經開始更換泳衣,外頭看不見她的身影。
這段期間,等待淋浴間的人數也正逐漸增加。輕井澤她們後方是佐倉,再後面是伊吹。然後,新的其他兩名女生則排在後方。
另一方面在河川里游泳的學生數量也很多,他們時而舒服似的游著泳,時而嬉鬧,看起來很開心。幾分鐘之後,堀北和櫛田都以泳裝模樣出現。
落單的我走向堆放著男生背包的行李放置處。
接著在營區里轉來轉去,四處尋找沒有人煙的地方。
我大約五分鐘之後回來,看見在河裡洗完身體的堀北上了岸。
對身體不適的堀北來說,冰涼的河水對身體應該相當有害吧。
她確實洗掉泥巴就滿足了。
「噢,看來事情已經順利進行了呢。」
我確認伊吹排在淋浴間等候隊伍最尾端,便微微地點了點頭。
6
我在男生帳篷前方等待堀北出來,之後大約經過十五分鐘,便看見了她的身影。堀北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她就這樣低垂著雙眼呆站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抬起臉,環顧四周。
我和她對上視線,便能看見那雙眼眸飄渺不定地微微晃動。
我不認為她那腳步沉重靠過來的模樣單純是因為身體虛弱。
「……綾小路同學,你能過來一下嗎……」
被堀北呼喚的我回過一次頭,再次確認在淋浴間前方排著隊的伊吹。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跟我過來……這裡沒辦法說。」
堀北只說這句話,就離開營區,往森林方向走去。
「怎麼了啊?你還想進森林尋找食物之類的嗎?」
堀北沒回應我的呼喚,並且繼續走路。
直到遠離至看不見營區的程度時,往前邁步而行的堀北才停下腳步。
堀北回過頭,好像打算說些什麼,但她似乎內心有些抗拒,而瞬間猶豫了一會兒。
「……這是我粗心大意。這件事情是我自知失誤之後才說出來的,可以嗎?」
「失誤?」
「……東西被偷了。」
「你、你該不會是在說你的內褲被偷走之類的事情吧?」
「不,情況更糟。被偷走的東西是……鑰匙卡。這完全是我的失策。」
堀北陷入自我厭惡,露出至今我完全沒見過的表情。
「正因為信任你,我才會說出來。因為我絕不會跟可能會是犯人的人物商量,而且這又是件丟臉到想死的事情呢……」
雖然關於這點我感到很光榮,但我可不能在消沉的對象面前表現出喜悅。
「真是太失態了呢……」
「不,錯的是行竊的傢伙。沒錯吧?」
「即使如此這也是責任問題。這和因為我身體不適、滿身泥土等事情沒有關係。」
堀北像是覺得悔恨般地低著頭。流出情報恐怕會對考試造成巨大傷害。
「即使是一秒我也不應該把卡片放手,但是我卻……」
「別責怪自己。雖然我想這算不上是安慰,但我認為你已經盡力了。」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她只是懊悔地緊咬著下唇。
「現在先別公開應該會比較好。我們要先掌握情勢。」
「嗯……我也是這麼想。」
要是全班得知事實就會陷入恐慌。只有這件事我想先避免。
「我懷疑的人物有兩名。那就是輕井澤同學或伊吹同學其中一人。」
若是前者,那就是純粹找麻煩吧。
這想法可以說是──輕井澤為了欣賞堀北弄丟卡片而不知所措的模樣才行竊。
「很遺憾,這機率很低。輕井澤一直都在淋浴間前面。」
「你沒弄錯嗎……?」
「嗯,我可以斷言。那兩個會聽輕井澤命令的女生也是一樣。」
「這麼一來伊吹同學是犯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呢。今天早上也可能讓她知道了卡片的存在,這時機太剛好了。不過你不覺得偷走卡片是非常危險的賭注嗎?鑰匙卡上面刻有領導者的名字,所以應該只要看到就足夠了。她會特地做出將受到懲罰的行為嗎?」
她就像在向我尋求答案一般,用不安的眼神望向我。
我把手放在堀北的肩膀,為了讓她放下心而這麼說道。
「這事情只要找時機去問伊吹就知道。假如懷疑伊吹,那你最好盯緊她。被她拿著逃跑可會是最糟糕的劇情發展吧?」
「是呀。不過抱歉,你可以先回去嗎?我馬上就會追上。」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監視伊吹。」
她應該也有想獨自發泄的心情吧。
我留下堀北一人,回到了基地營。
7
十分鐘左右後回到這裡的堀北感受到基地營中的險惡氣氛。
其原因便是從臨時廁所後方可以看見灰暗的煙霧。
現在要生營火還太早,而且她也注意到地點很奇怪。
「那股煙是什麼?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和堀北會合,並逮住在附近吵嚷的池,詢問情況。
「大事不好了啦!是火災喔!火災!廁所後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在淋浴間前方排隊的女生全都消失了。
她們應該是聽見火災騷動而移動的吧。
「現在也沒看見伊吹同學的人影。這場火災說不定是她搞的鬼。她人在哪裡?」
「她發現火災,剛才走過去那邊了。」
我們趕緊前往臨時廁所後方,並在那裡看見平田他們的身影。而伊吹也在場。
雖然堀北打算向伊吹搭話,但她看見伊吹那張側臉卻猶豫了。
那是因為伊吹的表情太過真實。
她對發生火災這件事藏不住困惑之情。她就是擺出了這樣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不是她做的嗎?」
這種疑問朝著堀北襲來,使她產生迷惑。
如果要偷鑰匙卡,犯人就只會是伊吹。而若是要引起火災,應該也只會是伊吹。
然而,那個伊吹卻還留在現場對火災感到驚訝。
我探頭窺視起火點,那裡還留有一疊不明紙張燃燒過後的殘骸,不過由於幾乎都成了灰燼,所以一時之間看不出那是什麼。
然而,因為有似曾相識的部分燒剩下來,看見它的瞬間就立刻理解了。
「指南手冊被燒掉了嗎?」
堀北也發現似曾相似的某個部分,並如此問道。
「嗯,看來好像是這樣。是誰做出這種事情呢……」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
堀北喃喃低語,懊悔似的低垂雙眼。
「這是我的責任。我把指南手冊收在包包里。包包堆放在帳篷前面,而現在是白天,所以我想都沒想過它居然會被人偷走……不過首先我們必須好好滅火……」
比起尋找犯人,平田將確實撲滅火源放在優先,並走向河川。
平田一面拿空寶特瓶汲取溪水,一面用陰沉的表情如此嘟噥道。
「為什麼……是誰做出這種事情……為什麼大家不能好好相處……」
平田的手好像自然而然施了力,將寶特瓶啪啦地握扁。平田平時爽朗的表情不知去了哪裡,甚至散發出有些恐怖的氛圍。平田總是作為領袖來統合班級,他的身心不斷承受著巨大負擔。
「我認為你沒必要獨自承擔太多。」
我向平田說出這算不上安慰的話。他小聲說句「謝謝」就站了起來。
「這件事情……應該必須好好討論了呢。」
「是啊,D班大部分學生都有目擊到火災。大家應該都會很想知道真相。」
平田表情氣餒,將汲起的水拿回起火點。
「欸,是誰做出這種事情?這表示我們班上有叛徒嗎?」
我們一回來,就發現男女生正以輕井澤為首進行互瞪形式的對峙。
「為什麼要懷疑我們啊!內褲那
件事跟這個是兩回事吧?」
「誰知道啊。這難道不是為了要矇混那件事才縱火的嗎?」
「別開玩笑,我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等一下,各位。我們冷靜下來討論吧。」
平田請我接下水瓶,我於是收下來,代替他去撲滅剩下的火勢。
平田立刻前往人群中心,為了不讓大家吵架而介入調解。
雙方好像也因為昨天的內褲賊事件而情緒高漲,沒有要罷手的跡象。D班每個學生都很想當場開始尋找犯人的樣子。
「總之,這樣應該就沒有延燒疑慮了。」
我把空的寶特瓶倒過來搖了兩三下。裡頭應該已經沒剩下水,但起火點卻有水滴滴答滴答地落下。我仰望天空。
「是雨嗎?」
一滴水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雲朵變得比剛才還更加陰鬱漆黑。
這是即將正式開始下雨的證據。
大家原本必須團結起來熬過最後的危機,但男女生卻彼此激烈對立似的怒瞪彼此,僵持不下。
「已經不行了。真是太糟糕了。這個班級里居然會有內褲賊跟縱火狂,真是太惡劣了。」
「就說不是我們了。你們要懷疑我們到什麼時候啊!」
這是場永遠都沒有結果的爭吵。平時應該會立刻阻止的平田,現在不知為何呆呆站著一動也不動。他是在思考犯人是誰嗎?
「是說寬治,小伊吹是不是不見了……?」
山內察覺剛才為止都還在附近的伊吹不在場。
而且我們也得知她原本應該放著的包包消失了。
「難不成這場火災的犯人是……」
「很可疑……對吧?假如要引起火災,這果然還是……」
男生的懷疑開始轉向伊吹,女生也開始一點一點地發出懷疑伊吹的意見。
然而,在解決問題之前雨勢開始下得越來越大。
「糟糕,討論就暫且先擺在後頭吧。很多東西要是濕掉就糟了。」
池他們開始急忙將食物或放在外面的行李收到帳篷裡面。
「平田,請給我們指示!」
池雖然這麼對平田搭話,但他卻待在那地方一動也不動。
平田盯著空無一物的空間,一直靜止不動。
在他這麼呆站的期間,雨聲逐漸變大。
我有點在意平田的情況,靠近他的身邊。可是他好像完全沒發現我。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這樣的話就跟當時一樣了……」
我不可能會明白他低聲呢喃的話中含義,但很清楚的是事情非同小可。
這不像那個總是冷靜沉穩的平田。
「我──我是為了什麼?至今為止都是為了什麼……」
「喂,平田,你在做什麼啊!」
遠方傳來呼喚平田的聲音。即使如此平田仍像是沒聽到,一點也沒打算移動。
我輕輕把手放在平田的肩膀,他嚇了一跳,然後慢慢回過頭。
「池在叫你喔。」
「……咦?」
平田的表情毫無生氣並且蒼白。
池再次呼喚平田。雖然很緩慢,但他慢慢恢復正常。接著他發現天空開始下起雨。
「是雨……」
「你最好去幫忙池他們,衣服那些都還晾在外面呢。」
「是、是呀,我們得馬上收拾。」
「綾小路,平田那傢伙沒事吧?」
「他好像大受打擊呢。畢竟事件這樣接連不斷地發生。」
「我國中時班上有個資優生公子哥,該說是責任感很重嗎?他因為承擔各種事情,有次情緒就潰堤了。那次之後班上有陣子變得一團亂呢。」
「你的意思是你在平田身上也感受到那種徵兆?」
「哎,雖然說情緒潰堤實在有點超過,不過總覺得他好像有點危險。」
這是須藤猶如野性直覺般的東西嗎?不過好像意外地準確。
平田在這場特別考試開始之後,就背負著各種事情在行動。
那些事情應該費勁到無法與校園生活中的麻煩相提並論吧。
平田身邊圍繞的環境確實開始改變。
輕井澤的內褲賊事件,外加火災騷動。他的內心應該就像這片天空一樣情況惡化。
「哎,現在就先想點辦法處理行李部分吧。」
我們混進已經開始在收拾的學生里一起幫忙。
好在東西好像幾乎都收拾完畢,約莫一分鐘後就結束了。
「那麼……一切準備都結束了呢。」
伊吹消失蹤影一事雖然在我的預料之中,不過堀北也同時消失了嗎?
我原本推測可能性各半,但是不如說情況好像朝著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
我看準直達海邊的道路,慢慢邁出步伐。
7
我硬是移動著沉重的身軀,在開始下得越來越猛烈的雨勢當中追趕著伊吹同學。
天空覆蓋著烏雲,遮蔽了陽光,視野因此很差。雖然看不見伊吹同學的身影,不過幸虧地面泥濘有著足跡。只要沿著這些足跡,應該就能找到她。
我從基地營沿途向前走了大約一百公尺,結果意外的是那名人物停下腳步,彷佛正在期待著自己等待的來訪者而站著不動。
我不禁藏身至暗處,但看來這沒什麼意義。
「你打算做什麼?」
伊吹同學頭也不回,她的聲音穿過細雨聲傳了過來。
「我有發現你追了過來。你要不要出來?」
「你是何時發現的?」
「從最開始。」
她簡短答話的模樣,有種至今沒讓人感受過的陰森感。雖然安靜且寡言的形象沒有改變,但卻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那麼你追來的理由是什麼?」
「我要是不直接說出來,你就不明白嗎?」
「我不知道耶。」
這樣簡直就像我是壞人似的。
「你不是最清楚被我追的理由嗎?」
「該說我是真的沒頭緒嗎?怎麼,你有什麼事嗎?」
伊吹回過頭,直直凝視著我的雙眼。
那雙眼眸里完全沒半點陰霾。我甚至還忍不住差點向她道歉。
我沒有確鑿證據,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在行動。
「你不覺得就算說謊也是無可奈何的嗎?」
她好像瞬間看穿我的迷惘,緊接著如此說道:
「至少我想從你口中得到追趕我的理由。」
「內褲被偷竊的那件事,以及火災騷動。D班還真是災難連連呢。」
「這又怎麼樣?」
「你了解我們班上部分同學正在懷疑你吧?」
「嗯。我是外人,被懷疑也沒辦法。」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你想說我就是犯人?你有什麼證據嗎?」
「很遺憾,關於內褲那件事情我沒有任何證據。可是我認為犯人就是你。」
「這話還真是過分耶。你居然沒證據就懷疑我。」
我也只能稱讚她的手法就是如此高明。
因為她到第五天為止都沒採取任何行動。藉由主動不想接近D班,反而讓我們不起疑,並讓她在我們班上度過考試。
「你今天的行動就是我懷疑你的理由。你應該不需要這件事的說明吧?」
我必須想點辦法從伊吹同學那方取得證言。因為由我說明所有懷疑理由也就等同招認自己就是領導者。即使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自信,但假如她有百分之一的無罪可能,那我就不得不避免直接追問。
「我就單刀直入地做個了結吧。把你從我這裡拿走的東西還給我。」
眼前的伊吹同學也沒看著我的眼睛,便如此說道:
「我不知道。」
她這麼回答,就快步邁出腳步。
我也配合她的速度追上去。
伊吹同學好像改變了前進路線,往森林裡走去。
「你要去哪裡?」
「誰知道我要去哪裡呢。」
要在森林裡筆直前進是很困難的。我在這幾天體會到這點。
而且在這種天氣里也無法有好的視野。
可是伊吹同學毫不介意地在森林裡踏著步伐。
我是為了知道真相才追過來,所以不能在這裡退下。既然我出了丑,就不得不負起責任解決問題。
我必須挽回失誤、我必須挽回失誤。
我的腦海里多次重複著相同的話語。
考試才剛開始。我可不能在這種地方挫敗……
這也算是──我對於那個曾對輕井澤同學態度強硬的自己所做出的交代。
我的心跳開始加劇。我慢慢地止住氣息,縮短與伊吹同學之間的距離。
根據情況,硬把卡片拿回來也必須列入考慮範圍。
沒問題,我可以順利做到。可以順利做到、可以順利做到、可以順利做到。
我自己也很清楚我的情緒不冷靜。
可是,即使如此現在我也只能想點辦法。我沒有任何人能夠依賴。
我無論是至今為止還是從今以後,都會自己一人好好表現。
比起森林中辟出的道路,風雨阻礙還多少算是比較好的。
然而,視野卻相對變得更差。而且就如我所想的,立足點的狀況也變得更加惡劣。
而且在小徑里左右前進的期間,我當然逐漸失去了方向感。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我的身體狀況。我知道從剛才開始狀況就隨著時間逐漸惡化。
雖然迄今都只有感冒前兆或者稍微發燒就沒事,但好像因為淋了這場雨,體溫下降的關係,我的身體情況因此突破底線,感冒一口氣猛撲而來。
伊吹同學突然停下腳步,然後仰望一顆樹木。她視線前端的樹上綁著一條被雨淋濕的手帕。
「你要追到什麼時候啊?能不能適可而止?」
「直到你把從我這裡偷走的東西還來為止。」
「你能冷靜思考看看嗎?假如是我偷走鑰匙卡,怎麼可能一直拿著那種危險的東西?要是被誰看見那種情況,我就會立刻失去應考資格。而且這還不是只有我自己失去點數就能了事耶。」
我只說了把偷走的東西還來,一次也沒提到鑰匙卡。
換句話說伊吹同學剛才就像是進行了招供。
伊吹同學對於打算追究這點的我露出雪白牙齒,淺淺一笑。
「我不打自招了──你是這麼想的嗎?很遺憾,這並不對。」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我也厭倦和你說話了。」
伊吹同學蹲下之後,雙手便開始掘起地面。
「呼、唔……」
強烈的暈眩及嘔吐感襲來,我不禁將背倚靠在身旁的大樹上。
「你的身體狀況好像相當糟糕呢。」
伊吹同學察覺我這裡的狀況而回過一次頭。不過她立刻就繼續進行作業。
「呼……呼……唔……」
我至今都盡力不讓自己的呼吸紊亂,但已經無法繼續下去。
運動衫吸收不停落下的雨水,急速地奪走我的體溫。
要忍住躺下的衝動,我就竭盡了全力。我連好好抬起臉都辦不到。
……假如考慮到體力問題,那我只能現在展開行動。
「伊吹同學,我要以武力來搜查你了。這樣子你也不介意嗎?」
我如此喃喃說完,伊吹同學就停下挖土動作,站起來往我靠來。
「──武力?你能再說具體一點嗎?你的意思是要施暴嗎?」
「……這是最後的警告。乖乖把東西還給我……」
我用強硬的口吻與伊吹同學對峙。雖然我很想避免強硬手段,但已經沒辦法了。
這種模樣可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呢……以前,須藤同學曾經引起某個問題。那是個毆打C班學生,並卷進學校來進行仲裁的事件。當時,須藤同學揮去降臨至自己身上的災禍。我斷定他有罪。我認為那是他自作自受而拋棄過他。
而那樣的我,現在卻像這樣打算用暴力解決。這還真是個不得了的笑柄呢。
「最後的警告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既然這樣那就隨你高興吧?」
她把包包放到地面後便輕輕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到這地步她還真老實呢。可是,她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像是死了心。
但我不能錯失這個機會。我姑且為了確認包包而伸出手。
下個瞬間,伊吹同學纖細的腿便往我臉上踢來。
我被「假如她打算攻擊我」的這個微量警戒心所拯救。
我往後一跳,迴避踢擊。
濺起的泥土附到我採取防衛姿勢的手臂上。
「哦,挺會的嘛。」
「施行暴力行為會立刻失去考試資格……」
「你說在這種地方會有誰看見嗎?而且你也有意思這麼做吧?」
她冷冷一笑,下個瞬間馬上抓住我的肩膀推倒我。
我對於無法預期的變故連採取防護動作也沒辦法,就倒在泥濘的地面上。
「能請你稍微睡一下嗎?」
對已經遍體鱗傷的我來說,她那張從正上方俯瞰著我的臉龐很模糊不清。
伊吹同學抓住我衣襟,拉起我的上半身,同時緊握拳頭。
假如正面承受這擊,我的意識就會中斷。
我以流暢的動作拂開她,並滾至地面逃出來。
我拚命想抬起上半身,而把手撐在泥濘的地面爬起。
我第一次覺得幸好自己有學武術。
「哦?真是出乎意料地動作靈活。你有在學什麼嗎?」
伊吹同學不慌不忙,評鑑著我似的露出欽佩的眼光。
她瞬間看穿我有習武經驗,這也代表著她並非一般人物。若不說這情況是最糟糕,那我又該如何形容才好呢。
「真是的……我在這場考試還真是出盡了洋相呢。」
我對D班沒半點貢獻。豈止如此,我身體狀況明明不好,還厚臉皮地出風頭,因此拖累拚命努力的D班。
要是我在最開始說出來就好──說出自己身體不舒服,想麻煩其他人擔任領導者,或者明明只要拒絕就好。可是我的自尊心卻阻礙我,不容許我這麼做。
我討厭那個瞧不起許多人、罵他們沒用,卻又派不上用場的自己。
哈哈……我的心裡發出了乾笑。
至今為止,我曾像這樣對自己辯解過嗎?
「偷走鑰匙卡的人就是你,對吧……?」
打算追擊的伊吹同學停下動作,但她立刻就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
她假裝要用右手臂攻擊,實際上使出了踢得很高的高速踢擊。
我閃過這擊,接著想轉而反擊而伸出手臂。伊吹同學立刻察覺危險,閃過我的手,又切換至下一次攻擊,強迫我進行目不暇給的攻防。
在立足點很差的情況下,她的腳步熟練,讓人不覺得她有把這環境視作困難。我看不出來她對傷害他人懷有任何猶豫。
伊吹同學彷佛正在享受這狀況,露出潔白牙齒笑著。
我居然會以這種形式看見她大笑的表情。
因為四處活動的關係,強烈的寒意與嘔吐感襲卷而來。我處於連站著都很勉強的狀況。
「作為你努力到現在的獎勵,我就告訴你真相吧。偷走卡片的就是我。」
伊吹同學把手伸進口袋,慢慢取出卡片。
面向我的卡面上確實刻有我的名字。
「……都到這地步了,你居然會爽快承認。」
「因為到現在這地步承不承認都沒關係了呢。你沒有我施暴的證據,絕對無法要校方做出正確的判決。對吧?」
伊吹同學的推斷是對的。校方完全沒有任何能夠察覺這情況的要件。
伊吹同學也和我得到同樣的結論。
即使我在這裡被她單方面打倒,伊吹同學也可以說出許多推拖之辭。就算我去申訴,結果雙方也都會受懲罰。吃虧的會是擁有點數的D班。
雖然機會很渺茫,不過只要拿回鑰匙卡,我們也有可能脫險。
我只能藉由確保確鑿的證據,來讓C班承認自己的錯誤。
鑰匙卡上留著指紋,我有機會能夠主張自己被竊的正當性。校方為了究明真相,說不定會為我們進行徹底調查。我不能捨棄這份希望。
然而,要是我無法在下次動作壓制住伊吹同學,我就拿不回鑰匙卡了。我不認為她會是採取如此大膽行動的笨蛋。要是卡片被她帶著離開,應該就永遠都找不到了吧。這樣的話,事情就只會變成「卡片被偷走」以及「我沒行竊」之爭論。
我已經沒有足以跑去接近她的力氣。而且我就連足以握拳的體力也都沒了。我只能完全利用對方的力量。
伊吹同學似乎有趕時間的理由,又或者好像是太小看我。她飛奔過來發起攻擊──就像是個享受單方面狩獵的獵人。
她的視線突然望向我的腳邊──不過這是假動作。伊吹同學雖然將意識集中在我下半身,卻毫不猶豫以最小限度動作將右拳揮向我的臉。我千鈞一髮
地避開這掠過我髮際的近距離攻擊,以順著這股力量的形式,稍微對她背部施加力道。即使這不至於讓她跌倒,但她也失去平衡。我試圖抓住她的胳膊,轉眼間她又掌握了情勢,巧妙避開我的手臂。
她應該是看穿我打算利用她的力量及速度了吧。不過,我也已經預想到她會避開。我擠出最後的力量,將左拳用力捶向她的心窩。
「哈──!」
伊吹同學變得無法呼吸,痛苦似的當場跪下。但我的體力也同時到達極限,視野軟綿綿地扭曲。我無法進行追擊,按著自己的頭。
「太糟了……我已經到達極限了……」
我勉強自己激烈活動身體,身體狀況已經糟糕到絕望的地步。
可是我不能在這裡倒下。我那擊打得很淺,還不至於打倒她。
「我不懂耶……我還以為你肯定摻了一腳。」
伊吹同學一面擦拭著滿是泥土的臉龐,一面站起來。
「摻了一腳?你是指什麼事情……?」
伊吹同學瞬間表現出猶豫是否該說出來的模樣,但不久就嘟噥道:
「我的意思是燒掉指南手冊的人不是我。」
「……都到這種地步,你還打算再次說謊?」
「你說燒掉那種東西對我會有什麼好處?大家必然會因為那場火災騷動而再次開始搜查犯人。你們遲早會開始強烈懷疑我。這實在是有百害而無一利吧?」
「這──」
確實如伊吹同學所言。她在發生火災前偷走了鑰匙卡。
她沒必要特地做出燒指南手冊並煽動大家情緒的這種事。
那麼,這是誰做的──?燒掉指南手冊會有什麼意義嗎?
「我拐彎抹角地和你說話也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呢。但看來好像不是你。不過應該說這樣就讓人無法理解嗎?你認為D班裡會有那種人嗎?可能比你還早發現我的犯行的人。」
「你似乎不可能會知道呢。」伊吹如此說道並嘆口氣。
「唔……難道說……」
我的腦海浮現某個人物的身影之後,就立刻察覺伊吹同學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下個瞬間,被鈍器擊中般的衝擊襲向我的頭部。我被用力推倒。
「閒聊就到此為止。」
即使我下意識覺得必須爬起來而撐起了手,伊吹同學僅以右腳輕輕撥開我的手,我便束手無策地再次倒下。
伊吹同學抓住我的瀏海,用力往上拉。
「放、放開……」
「抱歉啊,我也是有各種事要忙的。」
她迅速高舉手掌瞄準我的臉頰。我的思緒及身體都到達極限,不過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就這麼被她打敗。我撥開她那隻抓住我瀏海的手。
然後以不美觀的動作站起,試圖與她保持距離。
可是我的腳不聽使喚,耗盡力氣似的再度倒至地面。
「你難道認為這種強硬的手法是能被原諒的嗎……?」
「誰知道。我沒意思回答。」
她縮短了距離,高高抬起腳,用力踩踏著我的臉。
到底重複幾遍了呢?我……鑄下了大錯。
我因為嘗試自己挽回錯誤,而使狀況變得無可挽回。
8
我俯視著完全失去意識的堀北,並在原地大口深呼吸。
好久沒碰到如此難纏的對手。
倘若這傢伙的身體狀況良好,那不管是誰贏也不奇怪。
這女人就是這麼強。
我再度開始作業,不久就挖出被塑膠袋包住的手電筒與無線電對講機。
雖然假如可以的話我還真想不使用這東西就了事。
「什麼……?」
我取出埋在地底的兩樣東西,便立刻陷入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之中。
我不清楚原因,只是隱約覺得它的狀況好像跟我埋入時有些不同。
「是下雨的關係嗎……」
我認為應該是自己想太多,接著使用了無線電對講機。然後告訴那個應該在某處等待聯絡的男人我現在的位置,並為了讓身體休息而坐下來。
接著大約經過三十分鐘。我視野前方亮著手電筒的燈光。燈光閃爍了兩三次。這就像是摩斯密碼那樣精準規律。我用腳邊的手電筒傳送相同暗號。引導彼此的光線就像在互相共鳴,並且逐漸增強。
然後,那張我看都不想看且令我火大的臉龐──龍園,現出了身影。
「哦,辛苦你了啊,伊吹。做得好。」
「……這是當然的吧。」
「當然?你要是不出紕漏,我就不必冒著風險前來這裡了呢。」
「這也沒辦法吧。我沒料想到數位相機居然會故障。」
對,只要數位相機沒壞掉,那我拍攝完鑰匙卡便能了事。這樣就會獲得確鑿證據,也就沒必要使用無線電對講機叫出龍園。結果我卻抱著巨大風險攜出鑰匙卡,還涉及讓堀北知道我的真面目一事。
「那麼,卡片呢?」
「在這裡。」
我從口袋取出卡片,並把它交給龍園。龍園用手電筒照亮,確實確認上頭刻著的名字──「Horikita Suzune(堀北鈴音)」。
「你也過來這裡確認吧。這本來就是你要求的條件。放心吧,這種天氣與黑暗之中照理不會有任何人在。你要提防是沒關係,不過別浪費時間。」
男人從陰影處現身。他是A班一個叫作葛城的男人。
他是冷靜沉著且重視穩健的那種類型,是個與我們領導者完全相反的男人。
我故作冷靜,但內心不得不再次理解到龍園的恐怖。
龍園在這場考試開始後,就馬上對我說要拉攏A班,可是沒想到這傢伙還真的實踐了。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葛城從龍園手上接下堀北的卡片,用他那雙眼睛親自好好確認卡片。
在這座無人島上也不可能進行偽造。
「看來這是真貨。」
「這樣你接受了嗎?」
儘管我們出示確切的證據,葛城也不改他那嚴厲的表情。
我有聽說他是個謹慎的男人,但到這種地步的話,應該就是種病了吧。
「不過真虧你能夠潛入D班呢。你沒遭到懷疑嗎?」
「假如用一般方式進行,是會被懷疑沒錯。哎,怎麼辦到的可是商業機密。」
我不知不覺間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我提出要對D班進行間諜活動的作戰時,龍園用力揍了我。謊言才因此變成了真實。那份痛楚,以及對此的憎恨,全都是真的。
D班的學生當然就誤會我是被打並且遭受驅逐。
假如我沒有受傷,想必就不會那麼順利地潛入D班了吧。
「你別一直沉思啊。正確與否的這點判斷,你應該做得到吧?何況你現在已經半處於將自己交付給我們的狀態。你可別做出在此罷手的糊塗事。」
「……是啊。」
他雖然這麼回答卻好像還沒有接受。龍園看著他這副模樣,比起焦躁,反而露出宛如撲向獵物般的笑容,如此低語:
「你不在此立下大功怎麼行?我可是知道自從你參選學生會落選的傳聞散開之後,坂柳派就處於優勢的事情喔。現在可是個機會對吧?」
「你這傢伙……為什麼你知道這件事?」
「藉由聯手來讓A班得到鞏固的地位。這麼一來,倒戈的那伙人也會回到你旗下,對吧?還是說你要與我為敵呢?要是這樣事情會變得如何呢……」
葛城並不是和惡魔交換了契約,只不過是交涉了而已。不過他這個想法太天真。與惡魔對話,最終則將連結至強制性的血之契約。
「機會只有坂柳不在的這時候。無法在此當機立斷的傢伙是沒辦法統治A班的。」
「……按照約定,我方也同意成立交涉。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
葛城如此說完,就對龍園伸出手。龍園不做回應,只浮出無畏的笑容。
「這樣就好了。你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等等,所謂交涉是指什麼?也能詳細告訴我嗎?」
這些傢伙想做什麼都隨便,但我也有權利知道內容。在以A班為目標的這方面,我必須判斷支持龍園是否正確。
「我和A班聯手了呢。」
「請容我回去班上。我不想久待而提升風險。」
葛城把那張鑰匙卡放回我手裡,接著獨自消失於黑暗之中。
「那麼所謂交涉是指什麼?它的內容是什麼?相應的回報又是什麼?」
天空因雷雨而閃出一道白光,雷鳴隨後便與之一同落在海的方向。龍園完全沒嚇到的反應,只浮出毛骨
悚然的笑容,並對我說出契約內容。
其內容複雜且不單純。不過假如用一般方法,即使費盡千辛萬苦也很難達成吧。我們約定好要付出巨大的抵押代價。大部分學生棄權並在船上盡情享受假日──包含這考前完全無法想像到的狀況在內,一切都按照龍園的目的在進行。雖然我討厭死這傢伙,但他果然是個最接近A班的男人。我再度理解這點。
「可是……有葛城會持續遵守約定的保障嗎?他說不定遲早會毀約。」
「我當然也有補足這點。那傢伙絕對不得不遵守約定。」
我走近堀北身邊。確實擦掉指紋之後,便讓她的手握住鑰匙卡。這女人沒有任何辦得到的事。即使知道自己被C班看穿領導者身分,直到考試結束為止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正因為我觀察了D班一周才會有這種把握。這女人不信任任何人。知道鑰匙卡被偷走也沒立刻做出向同學報告的舉動。她好像唯獨對綾小路敞開心扉,不過那個男人也是孤立型角色。再加上他也很無能,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脅。而且只要她還擁有鑰匙卡,她因為自己的失敗而讓人看穿領導者身分的這件事──說不定還可能不被D班其他人揭穿便了事。
我在某程度上了解這女人的性格。她忍耐力強而且倔強,是不會聽取他人意見的類型。換句話說就算有多麼痛苦,剩餘時間她應該都會忍耐下去。
「你就儘管運用你那聰穎的腦袋來保護自己吧。」
接著,我們便靜靜融於漆黑的森林之中消失蹤影。
9
我快步踩踏在濕濡的地面,追在伊吹後頭。天氣是個很棘手的問題。根據天候狀況,我可能會受困,也可能會卷進事故。而且日落比我想像中還快。要是不使用手電筒,在森林前進將會開始變得困難。而這也是個不安要素。雨勢變得越來越大,而且逐漸開始颳起猛烈的狂風。
天氣雖然儘是些不好的狀況,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處。
斗大的雨滴使我只能確保前方幾公尺遠的視線。雖然要是我走進任一條岔路就很可能會迷路,不過幸虧下雨,她們兩人的足跡留在泥濘的路面,所以我只要追著這些足跡就好,相當輕鬆。可是,這足跡卻在途中忽然中斷。不對,這並不是中斷,而是延伸到更深邃的森林裡去了。從她們以銳角角度改變前進路線看來,表示她們並非迷路,而是刻意走入森林裡。
我用手電筒照向森林裡頭,發現兩人的足跡不斷進入深處。
她們沒有任何理由特地走向危險的森林。為了以防萬一,我試著把燈光照向通往海邊的正規道路前方。可是地面很乾淨,沒有足跡。
我用手拂去從瀏海滴下的雨水,追著足跡進入森林裡。
視野當然越發惡劣。現在也可以說是已經入夜了。我只憑兩人的足跡在這片甚至籠罩著陰森氛圍的森林中不斷前進。
我大概前進三十公尺左右了吧。總覺得視野前方一瞬間照來光亮。
我立即熄掉自己攜帶的燈光,隱藏自己的氣息。我盯著那道光的方位,之後又看見一兩次燈光。那是手電筒。就像是在彼此傳送信號。會是伊吹和堀北嗎?不,這不可能。伊吹就姑且不論,堀北應該沒有攜帶任何能夠成為光源的物品。我朝著那道光悄悄走去,縮短了距離。
我耳里聽見猶如雨中小雜音一般的人聲。我接著隱藏自己的身影。
有誰在那裡?他們在說著什麼?──這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問題在於我是否會被他們發現。只要事情沒變成那樣就好。把握情勢是次要。
接著過沒多久手電筒的燈光便遠去了。看來他們好像已經結束談話。
為了以防萬一,我一邊警戒,一邊慢慢靠過去。結果那裡……
大樹旁倒著彷佛氣絕一般失去意識並且渾身是泥的堀北。
一片鑰匙卡掉落在她那無力垂下的手附近。
堀北受傷的身體,外加土壤被挖開的痕跡。
從狀況看來,我確定堀北是領導者的事已經被伊吹以外的人物給知道了。我撿起鑰匙卡之後就抱起堀北。
「嗯……」
堀北好像感受到被抱起的異樣感,微微發出聲。雖然很緩慢,不過堀北也確實地虛弱睜開雙眼。
「你醒過來了嗎?」
「綾……小路同學……?」
她好像沒能理解自己的狀況,恍惚地說出一句話。
「唔……頭……好痛……」
「因為你燒得很嚴重呢。你最好別勉強自己喔。」
「是嗎……我被伊吹同學……不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明明就叫她睡覺,可是堀北卻以似乎會燒得更嚴重的氣勢在思索著各種事情。
接著一點一點開始理解情勢。
「偷走我鑰匙卡的人……果然就是伊吹同學。」
「是嗎?」
「……我已經無法再瞧不起須藤同學他們了呢。」
她彷佛在悲嘆自己曝露醜態,及造成這束手無策的事態,而閉上了雙眼。
「這也不是那種能二十四小時持續躲藏的考試吧。不管怎樣都會出現破綻。」
我本來自認是在圓場,但這好像令傷心的堀北更加沮喪。
「要是我知道去依賴誰,這事情就能避免了呢……」
假如真心想要徹底保護領導者真面目,應該就必須去仰賴打從心底能夠信任的夥伴。這麼一來,就會如字面一樣,能夠以二十四小時的體制來徹底保護卡片的存在。
然而堀北並沒有半個能幫她忙的朋友。
「真丟臉。」堀北如此反覆小聲呢喃道。
「我在失去意識時,總覺得聽見了龍園同學的聲音……真是奇怪呢,照理說他應該早就棄權退出了……」
「你失去意識了,大概是作夢了吧。」
「假如是夢,那就更糟了呢……」
覺得隱約聽見龍園的聲音啊。即使睡著失去意識,她的腦袋也自動讓自己保持清醒。就算無意識之間聽見龍園的聲音也不奇怪。
「對不起……」
當我不發一語地沉思時,堀北說出道歉的話語。
「你為什麼要道歉啊?」
「這是因為……除了你之外我就沒有人能夠道歉了……」
嗯──原來如此。這句話還真引人深思。
「假如你覺得很抱歉,那今後就要結交值得信賴的朋友。首先要從這點開始。」
「這是難以達成的商量呢……因為不管是誰都不會理我這種人的。」
對於這種徹底放棄的自嘲,我反而感受到如徵兆一般的東西,因此笑了出來。
「雖然被你笑也沒辦法,可是被瞧不起的感覺還真是不愉快呢……」
「不,不是這樣。因為我在想你心裡也開始感受到夥伴是必要的。」
「我沒說過那種話……」
如果是平時的堀北,她可能已做出污辱對方之類的事,然而這次發言裡卻含有其他意思。她的話里包含自責的意思。
不然她不會拐彎抹角地說出「誰都不會理我這種人」。
即使如此這應該也不簡單呢。要是可以馬上靈活改變至今為止一直前進的道路,那誰也都不必辛苦了。堀北那雙呆滯眼神,與其說是看著我,看起來反倒比較像是透過我在看著誰。
「這種事情,我明明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
人在這世上是無法獨自生存的。因為學校和社會都是由眾多人所組成。
「別再說話了,你可是病人。」
我為了讓她乖乖休息而如此勸說,但堀北沒有停止懺悔。
然而,堀北心中並無依賴他人的選項。她明明有看見,但是又不去選擇它。
「我一定會靠自己的力量晉升A班。我一定會挽回這個失敗……」
她無力地抓住我的衣袖,如此向我訴說。
「我已經做好覺悟會被全班怨恨……畢竟我鑄下了這般錯誤。」
「在這所學校的系統上,就算你獨自奮戰也無法升上A班。無論如何同學的協助都是必要的。這可是無可避免的喔。」
她好像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因而閉上雙眼。
堀北抓住我袖子的那隻手,力道雖然很微弱,卻也讓我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力量。
「我不能認同你。就算會多麼辛苦,即使如此……我也要憑一己之力……」
「啊──吵死了,你不要再講話了。你一個病人不管講什麼也都完全沒有說服力。」
我稍微用力抱緊懷裡的堀北。
「你無法承擔這重責大任。你不是那麼堅強的女生。真是遺憾。」
「那麼你是要我放棄嗎?放棄晉升A班的夢想、放棄被哥哥認同的夢想
。」
「我沒說過這種話,而且你也沒有必要放棄。」
我俯視在縮我懷裡痛苦的堀北,並補充道:
「假如你無法獨自戰鬥,那隻要兩人一起戰鬥就行了。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為什麼……?你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誰知道呢。」
我沒有回答並含糊其辭。過了不久,筋疲力竭的堀北便再次失去意識。
現在必須做的就是不被任何人發現地將這傢伙搬出去。雖然讓她棄權很簡單,但我不清楚手錶的緊急按鈕是怎樣的東西。
萬一它是會緊急出動直升機的裝置,那附近想必會響徹螺旋槳刮出的強烈風聲。
「噢……我走錯路了嗎……危險危險。」
我懷著要是能出到小徑就好的心愿前進,但遺憾的是,我到了一個很陡峭的懸崖。我要是再踏出一步應該就會滾落下去吧。
我試著照亮下方,這裡看起來似乎大約十公尺高。很遺憾,不過我好像正走著錯誤的方向。總之先折回原本的路吧。
我為了不造成堀北負擔而打算慢慢往反方向調頭。而在這之後──
我腳下的土壤不幸崩塌,身體因而失去平衡。假如我是獨自一人,就可以使勁用腳撐住或者抓住樹木,但可惜的是我雙手抱著堀北而騰不出手。我無法避免墜落。我為了保護堀北而瞬間捲起身軀,接著一籌莫展地滾下陡峭的懸崖。
我在數秒期間裡好像失去意識。落下後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楚。
總之,堀北沒受傷便了事應該就能說是幸運了吧。
我仰望傾斜的崖面。在抱著堀北的狀態之下,我實在不太可能爬上去。
「……我搞砸了呢。」
然而,現在可不是在這邊進退兩難的時候。
我這次將失去意識的堀北背在背上,打著一支手電筒往漆黑的森林前進。
打在身上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前來奪去體力。最重要的是,我背後的堀北傳來的熱度非比尋常。再這麼淋雨下去會很危險。
可是這裡是森林裡。不可能會幸運地有人能夠進入的那種洞窟或者人造物。
那麼,剩下應該就只能依賴大自然的力量。
幸好樹木都很茂密,依據地點不同,也有比較不會淋濕身體的地方。我在周圍找到特別粗壯的巨樹,接著接近那棵樹的正下方。雖然當然無法遮住所有雨水,但即使如此,茂密的樹葉也能夠阻擋許多雨水。
我輕輕放下堀北,讓她橫躺。這時候運動衫弄髒也只能請她忍耐了。我席地而坐,接著讓堀北的頭躺在我腿上。
要是現在周圍很涼爽,那就還算得上是個安慰。不過由於濕度很高的關係,周圍相當悶熱。
身體狀況糟糕的堀北好像覺得很冷,而不時縮起身子發著抖。
我心想要是能稍微減輕她的負擔就好,於是把她抱近我的胸口,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究竟經過多少時間了呢。堀北在重複紊亂呼吸的同時醒了過來。她好像因為精神恍惚的關係,無法好好理解自己身處的情況。
「為什麼……你會?……我……?」
堀北似乎一時陷入錯亂,而想不起不久之前的事。
我說明事情原委。但我不太確定她有沒有理解我所說的一切。
「是這樣呀……我想起來了。」
「那就好。」
「這就難說了。我也回想起了自己的失敗,所以這或許是最糟糕的事情。」
若她還能說出這種自嘲段子,那就暫且能放心了。
「已經差不多要六點了。堀北,雖然我想你會很難受,但是你應該棄權。你身體撐不住吧?」
她至今或許都是一路勉強假裝過來。但她已經不可能再繼續這麼下去了。
「這我辦不到。我不能讓班上因為我而失去三十點……我可是對使用點數的輕井澤她們很嚴苛呢。我這樣豈不就像是個笨蛋……」
校方對於身體不適的懲處很重。光就點數來說,懲罰會比輕井澤個人利用的點數還多。堀北懊悔似的把手臂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方。這是為了要隱藏濕潤的雙眼嗎?
「不僅如此……我鑰匙卡還被偷走。你懂吧……?」
「D班將更進一步失去五十點。」
堀北輕輕點頭。這麼一來D班的點數便所剩無幾。
「放下我吧。就算只有你,你也要回去。這麼做的話,暫時就會是只有我缺席點名便能了事。」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明天早上之前……我一定會自己想辦法回去。只要在點名時忍耐身體不適,一定總有辦法不退出考試。」
那麼扣除五點就能解決──她應該是有著這樣的目的吧。
「這狀況可沒這麼天真。你現在相當虛弱,而我們班導也沒單純到你靠演技就能夠熬過去。最重要的是,你再怎麼樣也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回去。」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這麼做……這是為了讓D班留下點數。」
去掉鑰匙卡這件事,關於點名與棄權方面也可能夠守住點數。那應該確實並不是個小數目。
「你走吧。」
堀北極為虛弱,但存在她話中那猶如意志般的東西,卻讓人感受到不屈不撓的鬥志。
她就算可以忍受自己扯後腿,似乎也無法忍受自己連累他人。
我陷入沉默後,她便搖搖晃晃爬起,把頭倚靠在大樹。
這應該代表著──別管我了。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放下你了喔。因為要是這樣下去我可是會被同學責罵的呢。」
「……嗯,這是正確的判斷。一切責任都在於我。」
堀北即使面對我冷淡的抉擇,也稱讚這是恰當選擇。她只對極為虛弱的自己本身感到羞愧。她抱緊顫抖的身軀,忍受寒冷。不依賴他人的性格也很難搞呢。
天氣狀況依然惡劣,風雨沒有要平息下來的跡象。
「你明天早上真的回得來吧?」
「嗯……沒問題。」
「……堀北,你認為在這情況下不棄權是正確解答嗎?」
我不小心說溜了多餘的話。
「這是當然的吧……我沒有棄權的選項。」
雖然要燃燒不屈的鬥志都隨便她,可是要是因為這樣而輸掉,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欸。你認為為什麼你現在會被逼入絕境?」
「……這是因我怠惰而招致的失敗。僅只如此而已。」
「不對。完全不對呢。」
堀北鈴音按照自己的步調拚命奮戰過。然後,她試圖平安無事地結束考試。
「……走吧……就因為我認為你是我的夥伴,我才會做出這項請求……」
堀北說出如此發言,接著吃驚似的摀住嘴。
「我要修正……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不,我認為這是最不能當作沒有發生過的部分呢。」
「夠了。我會……自己……唔……」
突然爬起身果然對堀北而言是個負擔。她痛苦地閉上雙眼。
「走吧,拜託……」
堀北最後留下這些話,又失去了意識。
我輕輕抱起堀北,為了儘量讓她保持輕鬆的姿勢,而替她移動了位置。
我站起來之後,便抬頭仰望絲毫沒平穩下來的漆黑天空,接著吐了口氣。
「雖然由她自己的意思來退出考試,事情會比較輕鬆呢。」
這位頑固的公主大人,到最後都不打算放棄考試。
真是優秀。沒錯,我認為你很優秀。你的想法與行動幾乎都是正確答案。
不過啊,很遺憾。堀北,你弄錯一項決定性的事情。
僅限於現在這個瞬間,我就發自內心地說出來吧。
我從來不曾認為你是我的夥伴,而且也不曾作為同學去擔心過你。
這世界上「勝利」便是一切。無關乎過程。
要付出多少犧牲都無所謂。只要最後我「勝出」那就行了。
無論是你還是平田,不,所有人都只是為了讓我取勝的道具。
堀北會被逼到這種地步不是她自己的責任。是我為了讓事情變成這樣而助長了發展。
所以別怪罪自己。因為你對我派上用場了。
我一邊照著手電筒,一邊在泥濘的道路上前進。
我的鞋子已經滿是泥巴,鞋子裡也浸濕了。但我已經毫不介意。我要先把握自己的所在位置。
我們剛才下了懸崖,一定遠離了D班的基地營。
不過反過來說,我們應該無疑縮短了到海邊的距離。
我依賴腦中的地圖,在這幾天走著的森林之中向前邁進。
「果然很近啊。」
不久,我就抵達了海邊。海上漂著亮著燈光的船隻。
接著,我花了幾分鐘回到原本的地方,抱起無力倒在那裡的堀北。她漂亮的臉蛋被泥巴給弄髒了。
我抱起堀北,但她完全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
我抱著堀北,並非往基地營方向,而是朝著海邊邁出了步伐。
然後不斷走著。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不過我總算是在目標時間內抵達了海邊。
教職員們設置的帳篷現在也已經被折了下去,以防被風吹走。我登上架設在碼頭的舷梯,抵達船上的甲板。
一名教職員察覺我們的存在,並跑了過來。
「這裡禁止進入。你會失去考試資格喔。」
「她是緊急病患。她發了燒,現在失去意識。請立刻讓她休息。」
我傳達情況後,老師便做出指示讓人拿了擔架來,然後讓堀北睡在上頭。
「這樣她就是棄權退出,沒關係吧?」
「這樣沒問題。不過請讓我確認一件事情。現在還是八點以前,所以她的點名是無效的對吧?」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五十八分。雖然相當極限,但應該是毫無疑問地趕上了。
我必須先在此獲得老師的諾言。
「……確實如此。勉強是這樣。不過你可就出局嘍。」
「我知道。還有另一件事情,我要返回這張鑰匙卡。」
我把口袋裡取出的鑰匙卡遞給老師。
「那麼我要回去考試了。」
我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這地方。於是我在這不停歇的雨勢當中,再次走下海邊。
這樣D班就會因為堀北的棄權扣除三十點,並因為我的點名缺席而追加失去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