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天堂與地獄的界線(2/2)
真不愧是女孩子,看來她在這類準備上做得很周全。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借給我嗎?雖然或許會稍微弄髒。」
「這完全沒問題……」
佐倉完全沒有表現出不情願的模樣,她說完就把手帕借給我。
我心懷感激地借來手帕,接著就把它綁在旁邊感覺不會輕易折斷的樹枝上。
事先這麼做的話,之後要回來這個地方時也能夠作為記號。
「啊,我們要跟丟高圓寺同學了……我們快走吧,綾小路同學。」
佐倉雖然很慌張,但她似乎因為疲勞累積,所以雙腳不聽使喚,感覺又快要跌倒了。
佐倉的體力果然已經接近極限。就算她勉強自己,應該也無法跟上吧。
「抱歉,我覺得體力上有點辛苦。我想稍微走慢一點,你不介意吧?」
我說完就自己放慢走路速度。這樣的話,名義上就不是佐倉的錯。雖然也許會被看穿,但也沒什麼關係。因為並不會有什麼方法能夠確認真相。不知高圓寺有沒有聽見我所說的話,不久我們便看不見他的蹤影了。只有前方不時傳來撥開草叢及踩踏大地的聲音。
「那個人還真是擁有豐富的才能呢。」
他的頭腦清晰、運動神經超群。就連大自然這種對手,他也不懼怕地完美適應。
假如他有平田那樣的個性,應該就是個超級完美的超人了吧。
「…………」
我很在意佐倉的視線,她從剛才到現在都沉默地觀察著我。
但佐倉到最後什麼也沒對我說。我們兩個人一起走著,並搜索著森林。
「要是能確保飲水將會大有幫助呢。或者是尋找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
因為氣氛很尷尬,所以我試著簡單向她搭話。如果可以確保那種能夠以淺顯易懂方式來節省點數的據點,後續發展應該就會變得非常輕鬆。
「是、是呀。而且帳篷只有兩頂應該也不夠……可是,我們什麼都找不到呢。」
無論再怎麼走、再怎麼環顧四周,我們也找不到任何像是人造物的東西。
哎,雖然說是到處走,但我們也只確認了連島嶼百分之一面積都不到的範圍。
這應該不是那種靠小規模搜索就能讓我們輕易發現據點的天真學校。
後來我們在無路之徑上步行幾分鐘,接著就在中途走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這裡……是道路嗎?」
「好像是耶。」
無人島的森林中,出現感覺像是人工開闢的道路。雖然當然並非鋪好的道路,但這裡卻有砍倒大樹、修整、並將土踏平過後的痕跡。假如這是校方製作的道路,那麼這前方說不定就會有據點。
我和佐倉邁步而出,走在這條開闢出來的道路。
「唔哇……好壯觀……!」
不久我們所抵達的地方,是在山的一部分開了個大洞所形成的洞窟入口。那裡乍看之下很像是天然洞窟,不過仔細一看的話,洞窟里的樣子看來有受到確實補強。說不定洞窟本身也是出自人工之手。
「難道說……那個是據點嗎?」
「這個嘛,很難說呢。」
自古以來,洞窟就作為人類居住處而發揮著優異的功能。如果這裡是被指定為據點的場所,那麼某處應該就會有標記這點的證據。
當我們為了確認而打算靠近洞窟時,就看見一名男子從洞窟里走出來。我立刻抓住佐倉的手臂,把她拉
到陰影處躲起來。雖然對佐倉很不好意思,但現在還不清楚情勢,我希望別讓人看見我們的蹤影。那個男人在入口處停下來,就一動也不動地面向西南方靜靜站著。就這樣維持約一兩分鐘。
他們不拖泥帶水,迅速地確保了據點。感覺是毫不猶豫筆直來到這個洞窟的。
然而比起這件事,更大的問題是──那名男子手上握著像是卡片一般的物品。
不久,我們便聽見從洞窟內傳來呼喚男子的聲音。我急忙將臉往後縮。
「只要有這種大小的洞窟,那兩頂帳篷就很足夠了呢,葛城同學。話說回來我們的運氣真好。居然這麼快就能占領據點。」
我豎起耳朵,試著從能聽見的細微聲音之中掌握狀況。
「運氣?你至今為止都在看些什麼?這裡有洞窟的事,我在登陸前就已經有頭緒。也就是說會找到也是必然。還有,注意你的言行。因為不曉得會不會有誰在哪裡偷聽。我有身為領導者的監督責任。你要注意別做出任何一點小失誤。」
「……抱、抱歉。不過,請問你說從登陸前就有頭緒,這是什麼意思呢……?」
「船隻抵達碼頭之前,不知為何就像是在繞遠路似的繞了島嶼外圍一圈。那應該是校方為了給學生提示而採取的行動吧。因為從船隻甲板上能夠看見開闢森林的道路。剩下只要朝登陸碼頭至道路的最短路徑前進就可以了。」
「但、但是,應該說是為了觀光嗎?還是該說是為了要讓學生享受景色所作的考量呢,難道就沒有這些可能性嗎?」
「就觀光繞行來說,這轉彎速度太快了。再說,廣播內容也很奇怪。」
「我則是,那個……完全沒有感受到呢……葛城同學你看穿了學校的意圖,因此知道這裡有個洞窟呢……真不愧是你!」
「我們要去下一個地點了,彌彥。既然據點已經被我們占領,便無需久留。從船上看得見的道路大約還有兩處。那些道路前方,應該也會有設施等等的某些東西。」
「好、好的!不過只要有留下結果,這樣『坂柳』也只能閉上嘴了呢。」
「儘是把目光放在班級內部,可是會被敵人見縫插針的喔。」
「雖然說是這樣,但要防備的話也就只有B班吧?尤其D班不是一群瑕疵品嗎?即使考慮點數差距,也讓人覺得似乎無視他們也行。」
在船上也曾有過類似的話題。從A班角度看來,D班根本不值得放在眼裡。我們彷佛被他們視為掉落在路邊的小石子。
「閒聊就到此為止。我們要走了,彌彥。」
等到聽不見這兩個人的聲音及腳步聲之後,我為了保險起見,又再等了兩分鐘左右。
「走掉了嗎……」
我露臉確認情況。現在已經看不見剛才那兩個人了。
我鬆了口氣之後,發現手邊那溫暖來源的比重增加了。
我剛才急忙把佐倉抱過來之後,就這樣把她給壓制住了。
「抱歉,佐倉……佐倉?」
「呀……!」
佐倉不知為何幾乎失去意識,非常虛弱。
「你、你沒事吧?」
「沒沒沒、沒、沒事、事事……」
她的臉赤紅到彷佛身體就快要冒出蒸氣,並且癱軟地坐在原地。
說不定我用了比我想像中還更大的力氣來壓住她。
「呼、哈唔、呼……我、我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我以為心臟差點就要停止了。」
再怎麼說這也太誇張了吧。佐倉邊扶正歪掉的眼鏡,邊調整呼吸。
「從談話內容看來,剛才的兩人組似乎是A班的人耶。」
不過讓人在意的是,他們放棄這個地方並且離開。要是不叫誰來看守的話,據點也可能被人奪走。我等待佐倉恢復完體力,便再次前往洞窟入口。那些傢伙毫不猶豫離開了這個地方,也就代表著……
洞窟內部,裝設了一個埋在牆壁里的附螢幕終端設備。畫面上有著文字「A班」,並顯示七小時五十五分鐘後結束的倒數計時。
換句話說,這就是證明擁有據點的東西嗎?
直到這個計時器歸零為止,我們完全無法出手占領。也不可能硬來使用這個地方。所以A班的兩人才會放心離開此處。不,問題不僅是如此。只要不被別班奪走占領權利並持續更新,那也就表示──A班每八小時都能持續獲得一點。
雖然失去因病缺席的那三十點,但也確定抵銷一半以上的扣分。
而且那個叫作葛城的男人,好像也還對幾處設施有所把握。
假如是擁有食物或飲水之類的據點,似乎就更能拉開與別班的差距。
「他剛才說他在登上島嶼之前,就已經事先記在腦中了呢……」
他利用記憶下來的島嶼地形來當成為了找出據點的提示。這個想法真不錯。不愧是隸屬A班,起碼他們所看見的世界很不一樣。
然而若是如此,卻也出現令我無法理解的地方。
「欸、欸欸,綾小路同學。難道說剛才的人……是領導者嗎……?」
對──這便是他犯下致命失誤的證明。儘管他是為了確實占領洞窟,但A班為了獲得占有權使用了鑰匙卡。他身為領導者的事,於是就被我們明確得知。當然,他應該不覺得自己有被別班的誰給撞見……明顯很不謹慎。
以防萬一,我試著調查至洞窟深處,但看來果然沒有人躲起來。
「怎怎、怎麼辦?我們知道了很重大的秘密……!」
佐倉聽見可以對A班造成巨大打擊的消息,有點興奮、焦急似的如此說道。
「之後我會去向平田報告。」
不擅長說話的佐倉不會主動去報告。於是我就這麼說,讓她先放下心。
4
當我們無功返回平田他們身邊的時候,情況開始有所進展。
情緒相當高昂的三人組,好像正認真地跟平田他們說些什麼事。
「是河川喔,河川!是那種感覺非常漂亮的!那裡有個好像是裝置的某個東西喔!那個是用來占領還是什麼的機器!從這裡出發也用不上十分鐘,我們大家趕緊出發吧!」
池他們率先外出探索,結果似乎發現了據點。
而且他們為了避免被其他班級奪走,好像正看守著那裡。
「這是個非常棒的成果呢。要是可以確保水源,我們的情況說不定就會大大好轉。」
以他們找來的那個據點為基礎,基地營看樣子似乎是決定好了。
我認為當然還是要取決於地形或環境,但感覺這將成為我們前進的第一步。
「可是有兩隊還沒有回來,要是沒有誰留下來的話,應該會很傷腦筋呢。」
手錶顯示時間是三點多。沒在預定時間回來,就表示他們相當有可能迷失在這座森林的某處。
「抱歉,平田。高圓寺也沒有回來。我們在途中走散了。」
「啊,高圓寺同學的話,他剛才已經自己回來,然後去海邊游泳了喔。」
看來他似乎沒有迷路就走出了森林。真不愧是自由之人。
「什麼走散,難道你沒有好好統籌完再出發嗎?」
大家在往河川移動時,堀北對我嘆氣並如此指謫。
「那種人我可沒辦法駕馭……你知道吧?」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在刺激我吧?我告訴堀北我們被高圓寺快速的腳程甩開,以及他似乎很熟悉森林的事情。
「原來如此。除了性格之外,他還真是個擁有無可挑剔能力的人物呢。」
「就跟你一樣耶。」
「你有說什麼話嗎?」
「我、我沒有說話。」
包括我在內,這個班上存在太多性格有問題的學生。平田也很辛苦。
「什麼事?」
堀北忽然轉過頭,以銳利的眼神盯著佐倉。
「咦!」
「你剛才在看著我,對吧?」
「我我我、我沒有在看你!」
佐倉急忙否定,接著迅速跑掉,與我們保持一段距離。
「你別嚇她啦。但話說回來,堀北你本來就像鬼一樣恐怖呢。」
「你可以別擅自吐嘈然後又擅自認同嗎?」
「就是這裡!這就是我們找到的據點!厲害吧!」
我們抵達池他們發現的據點。在洞窟內看見的機器是被埋在牆壁里,這條河川旁邊則有塊不自然的大石頭,裝置就被埋在這裡。平田他們將帳篷等必需行李放在河邊。
「嗯。乾淨的水,加上能夠遮蔽陽光的陰影處,以及整平過的地面。如果是這裡的話,設為基地營說不定很理想呢。你真厲害耶,池同學。」
「嘿嘿嘿,是吧!」
河川靜靜流淌。它是條寬度約有十公尺的出色河流。河川四周圍繞著深邃的森林以及碎石路,不過這個地方就像是被整頓過一般相當寬敞。
我不認為這是偶然形成的環境,應該是學校刻意創造出這個空間的吧。
「要如何證明這條河川是我們的東西呢?」
河川寬度很寬,下游貌似綿延至遠方。乍看之下除了我們站著的平地,四周高低差距好像都很劇烈。或許大致上就只有這個位置是好地方,可是感覺別班當然也有強行使用的餘地。而且,他們應該也有可能會不知不覺間利用到這條河川。難道說,校方作為特權賦予給我們的,純粹就只有這塊空間嗎?
我有點在意,於是走在河邊,同時往森林方向前進。不知為何堀北也跟了過來。
「校方好像也充分掌握到這點了呢。能利用河川的似乎只有我們。」
有一塊木製看板插在似乎能夠利用到河川之處的路旁。
上面寫著──河川為指定據點,未經許可禁止使用。
我們簡單四處看看,接著便回到平田他們身邊。
「我們確定要把這裡設為基地營。不過問題則是要不要占領呢?」
「這種事當然要啊!難道還會有不占領的選項嗎?」
「有呀。占領這裡的好處,當然就是能夠獨占河川,以及因占領權而入帳的點數收入。可是,為此我們每八個小時就需要更新一次占有權。只有被選為隊長的人允許操作。因此,假如隊長的模樣被人看見,那事情就糟了。我們沒辦法完全把握是否有誰會在哪裡監視著我們。」
即使隔一條河,附近也是三百六十度的森林。要是從茂密樹林中監視,那我們就連對方的存在也無法察覺。
「這種事只要像這樣遮著防守不就好了。像這樣把隊長圍起來。」
雖然牽扯風險是事實,不過這點池的意見應該是正確的吧。假如要把這塊地設作基地營,那就沒有不去占領的選擇。萬一被別班學生占領的話,我們就會無法使用河川。不論男女都表現出贊成池的模樣。雖然我認為平田原本也是這麼打算,但他貫徹中立的立場,匯集了多數意見。
取得占有權,的確利害一體兩面。然而,就像A班占領洞窟那樣,據點與基地營的地點重疊,班級也可以集中起來保護裝置。想也不用想,B班、C班同樣也會這麼做吧。換句話說,這也是個最低限度必需去背負的風險。
「嗯,那麼接下來就是選誰來當領導者。最重要的就是這個了呢。」
比起占不占領,讓誰擔任領導者才會是個重要的關鍵。這裡的失誤,恐怕會造成致命傷。當所有人都想著要迴避這重責大任時,櫛田叫大家集中起來圍成一個圓,接著如此小聲說道:
「我也試著想了很多,不過平田同學或是輕井澤同學,就算他們不願意也會很引人注目。可是,假如要交付領導者職位,如果不是有責任感的人就不行,對吧?我認為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是堀北同學,你們覺得如何呢……?」
堀北似乎沒料到櫛田會推薦她,但她的表情看起來並無變化。總是以A班作為目標並且展開行動的她,想必正在思考由誰擔任領導者風險最小吧。她應該覺得最關鍵之處就是那點。堀北冷靜觀察周遭的反應。
「我贊成櫛田同學的意見。倒不如說,我也認為堀北同學當領導者不錯。接下來就看堀北同學了,假如你願意的話,希望你可以接受,怎麼樣呢?」
就算大家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本人似乎也沒特別表示拒絕。
「她這不是不願意嗎?別勉強她啦。我也可以代替她擔任喔。」
須藤好像判斷堀北不想要接受,於是出面自薦。然而,諷刺的是,這卻好像成為誘因。堀北因此作出冷靜的決斷。
「我知道了。我接受。」
也就是說,即使有點麻煩,可是比起給須藤或池當領導者,這樣更能讓人放心。平田聽見這句話,就立刻前往茶柱老師身邊轉達堀北的名字。不久,平田收下卡片後,就回來把它交給堀北。當然,考慮到可能被人看見,我們全班都以很自然的動作接觸裝置,我們為了不讓人知道誰是領導者而進行了掩飾。
「好──這麼一來洗澡跟飲水問題就解決了呢!對吧!」
池的雙眼閃閃發亮,呼籲大家節省點數。
「啥?什么喝河水,你腦袋還正常嗎?」
看來池好像打算把這條河活用於飲水及洗澡兩者之上。另一方面,筱原她們女生似乎沒有這種想法,而傻眼似的撇了河川一眼。
「這個嘛,拿來游泳之類的應該不錯……可是要拿來喝就……對吧?」
「什麼嘛,這不是完全沒問題嗎?這水很乾淨吧?」
「是、是呀……確實看起來可以喝……」
筱原看見不斷呼籲節約的池,便拉了拉平田的袖子。
「欸,平田同學……這真的沒關係嗎?喝河水可不尋常呢。」
接著又有幾名女生聚集而來,不安似的找平田商量。
女生們看見靜靜流動的河水之後,就左右搖頭抗議沒辦法。
「我實在不覺得這可以喝……」
池看見她們偷偷摸摸互相商量的模樣,焦躁地開口說道:
「是嗎?這河水非常清澈,就像是天然水一樣的東西吧──」
雖然水質並不混濁,但不僅是女生,部分男生也不太感興趣似的遠遠望著河川。
「你們怎麼了啊?有什麼不滿意的啊?我們沒有不去有效運用這難得發現的河川的選擇吧?」
「那你去試喝看看啊。」
「啥?……是沒什麼問題啦……」
池被女生半強迫地催促,而掬起河水喝了下去。
「呀──!冰涼涼的真舒服耶!好喝!」
「唔哇,真傻眼。不行不行,居然要喝那種東西。真噁心。」
「啥!不是你叫我喝的嗎!筱原!」
「討厭討厭。像你這種野蠻人,可是我最討厭的類型呢。」
「你說什麼!」
他們兩個又開始互瞪,劈里啪啦地迸出火花。
「雖然聽說越吵感情會越好,但這適用於那兩個人嗎?」
「這……好像並不適用呢。」
繼廁所之後的下個問題,似乎便是飲水。看來並不是只要找到河流,就能解決所有事情。
「總之水的問題之後再想吧。吵架也只會讓人覺得難過呢。」
平田想打破現狀,而向大家如此表示。
拖延似乎也有許多問題,不過假如這是平田的意思,似乎沒什麼人會特地反駁吧。我這麼想,然而有個男人卻從意想不到之處對此話題的發展喊停。
「筱原,你不要抱怨啦。這是一場需要全班同學互相合作的考試吧?」
他是班上的第一問題學生──須藤。他用不同於往常的語氣來告誡筱原。
「喂,討厭,別笑死人。全班同學互相合作?這種話輪得到須藤同學你來說?」
筱原笑到肚子痛,可是須藤被她以這種鄙視態度對待也不無道理。因為須藤從入學開始就屢屢引起問題,搗亂班級。在不同層面上,他和堀北都處於「與他人合作無緣」的立場。
須藤自己好像最清楚這點,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改變態度,並且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自己給班上添了麻煩啦。正因如此,我才會這麼說。要是在無聊的事情上引起別人反感,遲早會自食惡果。」
「……這什麼話。反正須藤同學你也只是不想使用點數而已吧。」
「這種話誰也沒說吧。寬治,你也稍微冷靜點啦。要是突然被叫去喝河水,一般來說誰都會覺得反感吧。就算是我也是這樣。對了,我記得只要讓水沸騰就可以殺菌,對吧?總之我們先試試看這麼做,如何?」
「沸騰?……這又不是在做化學實驗。你不要因為突發奇想就隨便發言。」
只要是筱原看不順眼的對象,無論對方是誰,她好像都有覺悟要對抗。她即使面對須藤也很強勢。
面對這場更添火種的爭執,平田再次為了讓大家冷靜而如此說道:
「我們先解散吧。目前也還有時間,我們沒必要急著決定。」
筱原似乎因為這些話而稍微冷靜下來,因此不發一語地離去。過了不久,平田就和茶柱老師進行了租借臨時廁所的申請。對筱原的言行,池無法完全平息憤怒,留在原地一直不甘心地緊咬嘴唇。
「可惡,筱原那傢伙搞什麼啊。結果不就只是沒心要努力而已嗎?」
池看起來很不滿地撿起小石頭,把它對著河川像是在打水漂一般地丟出去。
石頭
在水面彈了五、六次,悠然地飛到對岸。就巧合來說,這石頭的行進路線還真漂亮。即使有樣學樣地做,應該也不會那麼順利吧。
「難不成,你意外地很擅長野外性質的活動?」
「嗯?啊──不,也不是這樣啦。因為我從小就經常跟家人一起露營,所以我對於飲用河水不會感到抗拒。而且水源乾淨且衛生這種事,我只要看了就知道。」
與其說是自豪,倒不如說,他真的就像是在說著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樣的話,你一開始就自稱有露營經驗不是比較好嗎?你要是因此而獲得信賴,我覺得就可以進展得更順利。」
連說明都沒有就自顧自地展開行動,要是只有這樣,就算有能力也無法讓人認同。
況且,這與考試成績之類的不一樣。因為這不是用眼睛去看就能簡單了解的事情。
「假如我有參加童子軍,或許還能引以為傲。但只有露營經驗的話也沒有什麼好自豪。話說回來,反正就算我講了也沒有用。」
看來他好像因為被女生們狠狠譴責而相當喪氣。
從平時只想著要受女孩子歡迎的池眼裡看來,對此懷有不滿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總覺得假如能夠稍微改變做法,情況真的就會有所不同。我隱約能看見池和平田合作帶領班級的那種形式,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很可惜。
「不過……」池有些支支吾吾地補充:
「這種露營生活,大家好像都是第一次進行。我以為不管是誰都稍微會有經驗。這麼想的話或許我有點強人所難。」
總覺得這是池初次表現出後悔心情並察覺自己過錯的瞬間。
「抱歉,我好像無法好好整理思緒。我去河裡游一下。」
他說完就站起來背對著我離去。暫且就先讓他這麼做吧。
「綾小路同學,你能追上他嗎?」
「啥?為什麼?」
一旁的堀北在看不見池身影之後對我如此說道:
「他的知識有派上用場的可能性。換句話說,他或許會是這個D班的必要存在。除了野外知識,他在某種程度上也知道森林裡的走路方式。既然無法利用高圓寺同學的知識,那就有必要想點辦法讓他帶領班級呢。」
「你不認為要自己去說服嗎?」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而驚訝地說:
「由我?去說服他?你認為我辦得到?」
你就算用這張跩臉來宣揚自己辦不到,我也很困擾……就算這是事實。
這傢伙在構築人際關係這點之上真的只擁有普通人之下的能力。
「我就是因為清楚自己辦不到才會拜託你呢。我就靠你了。」
「說得也是耶。因為你能拜託的對象也只有我。」
即使我的期待指數是最低的1,可是假如其他人全都是0,那我也必然會成為第一。
「從平時很少被人依靠的綾小路同學看來,想必你心裡很高興吧。」
能高傲地雙手抱胸且威風凜凜地拜託他人,就是這傢伙的厲害之處。
「我知道了。我會婉轉地傳達。不過時機就全交給我來判斷。」
「……好。我確實不知道現在過去搭話是否為最佳時機。」
堀北似乎理解為我已答應,便沒特別再說什麼,並且離去。
這一個星期,堀北應該會深刻感受到,甚至討厭起獨自一人的不易之處吧。
這傢伙認為自己是個優秀的人,可是這件事始終僅限於個人的情況。
如果這是那種只追求自己成績的情況,那她應該就不會依賴任何人並且默默不停奔向上段班吧。然而這次考試就像是個好例子,說明了也是有自己一人會無能為力的情況。
堀北很可能現在才深切體會到自己的無力吧。
要不是這樣,照理說她不會在這麼早的階段就來拜託我。
如果沒朋友的話就不會有任何人靠近,也無法找人攀談。假如無法溝通,也沒辦法互相合作以及受人信賴。
也就是說,在校內看起來很完美的才女,在這狀況下程度也會低於一般學生。
「……校方應該也完全計算到這點了吧。」
當然,這就是名為堀北鈴音這名少女的極限,也是能看出其實她並沒這麼出色的一點。我們是無法擺脫這學校制定的規則的。
5
兩頂搭好的帳篷並列在稍遠之處。
筱原她們女生在討論中取勝,兩頂帳篷都被女生占領了。
換句話說,男生現在完全處在被迫露宿野外的狀態。
大部分同學活到現在應該都沒露宿野外過吧。
幸好現在是夏天,所以我想並不會感冒,但這無疑將會很辛苦。
不時前來伺機叮咬手腳的蚊子將會很煩人,而且入夜的話視線也會變差。
腳邊的草叢中也有不明的昆蟲們又跳又飛的,實在讓人害怕。
身為都市小孩的我對此相當抗拒。要我在土床上度過一整周真的是很勉強。
不過,包括池在內,極力反對花費點數者的行動力就不一樣了。幾名男生拔草過來,打算拿來代替地墊。或是進行著能否砍樹等等的討論。打算想辦法是很好,但我只希望他們不要太亂來。
平田搭建完女生的帳篷,額頭邊流著汗,邊走了過來。
「那個,綾小路同學。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聽聽我的請求?」
平田以這般低姿態且抱歉似的模樣來向我攀談。
「只靠手電筒來迎接夜晚也很可怕,要不要花費點數是另一回事,但我認為有必要確保光源。雖然我也沒辦法強迫你就是了。」
的確如此,我也想避免夜晚沒有半點光線,而且這樣去上廁所似乎也會耗費一番功夫。我詢問自己該做什麼,平田稍做思考後如此回答:
「我希望你能在附近撿些看起來能用來升營火的樹枝。」
他難得在眾多男生之中拜託了我,我就答應他吧。
「那麼,我會酌量撿一些回來。」
「謝謝你。啊,但是一個人很危險,所以再邀個人一起去會比較好呢。」
我判斷這點沒錯並打算尋找搭檔,結果發現堀北佇足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仰望天空。她似乎發現自己正被我看著,於是面向我這邊。
「你平常都很不合作,但面對他的請求,卻似乎相當好說話呢。」
「我也才剛答應你的委託吧?再說因為我在各方面都受到了平田的幫助呢。內容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工作,只是撿樹枝而已。」
部分學生自發性地展開行動,為了班級而工作著。
這種時候能否付出行動,自己在班上階級地位也會有所改變。
「他身為班級核心,居然也只能拜託你,還真可悲呢。」
「無論好壞,D班都是靠平田跟輕井澤而成立的呢。雖然除此之外擁有統率威信能力的人──並不是沒有,不過卻不適任呢。」
要是我旁邊的堀北拿出真本事,感覺她很可能會有足以團結班級的力量與能耐。然而,她在度量及器量上卻致命性地不足。她本人甚至覺得這兩個項目不存在這世上。
可能產生影響力的人是櫛田,可是她沒有餘力成為承受各方壓力的角色。她四處為糾紛打圓場,好像就已經竭盡全力。櫛田現在應該也正在某處奮鬥。
「你要不要當平田的助手啊?與其說是為了班級不如說是為了自己。」
「你要我去當他的助手?別開玩笑。若是這樣,那我去跟獴類動物玩雜耍還比較好呢。」
「跟獴類動物雜耍……」
再怎麼樣這對平田實在都很沒禮貌吧。不,是太沒禮貌了。
「開玩笑的。他跟獴類動物有多不同是另一回事,但這次我沒有任何事幫得上忙。假如有明確的敵人或者目標,那還有辦法思考對策。最重要的是,究竟是不應該使用點數,還是應該在某種程度上使用──我自己都還沒得出答案。」
堀北說完這些就靜靜離去。然後進入剛搭設好的帳篷。
是說,我得先去尋找願意跟我一起外出的親切搭檔。
當我正尋找著剩下的男生,便看見須藤橫躺在河邊仰望天空。他剛才帥氣地掩護池,也許他稍微成為了一個值得依賴的男人。
他一定會為了幫助正在煩惱的朋友而抬起彷佛很沉重的下半身吧。
「欸,須藤,接下來我要去撿生火用的木材,要不要一起去?」
「啊?什麼啊,若是麻煩的工作那就不了。」
我連他起身的模樣都沒看見就被拒絕。我沒找到其他邀請對象,於是便試著堅持了一下。
「與其說是
麻煩,內容也不過是在這附近繞繞並收集樹枝。」
「這就是麻煩的工作啦。抱歉啊,我要去海邊游泳一下。」
須藤一起身,就伸手拿起放在身旁的包包,前往了海邊。
「哎……就知道會這樣。」
我明知沒希望,但還是決定邀請正在帳篷附近和女生聊得忘我的山內。
「我接下來要去撿生火用的樹枝,你能陪我去嗎?」
「咦咦,感覺很麻煩耶……你看,我跟寬治他們一起找到了據點,對吧?我費了各種心力所以很累了啦。抱歉,我不去。讓我休息吧。」
「是嗎……也是啊。」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硬是說什麼。這下可真傷腦筋。
這麼一來,我能說話的對象就已經趨近於零。而且堀北現在並不處於我可以去進行委託的「狀態」。
「……結果我要一個人去嗎?」
山內跟女生看起來開心似的談笑。他隨便為我打氣,連面向我這邊也沒有。
當我下定決心要自己前往森林時,佐倉就像在觀察我的狀況一般前來找我。
「那個……我……我可以跟著一起去嗎?」
看來她有在附近聽見對話,好像知道情況。
「咦?我是很感謝啦,不過你可以嗎?你很累了吧?去休息也沒關係喔。」
佐倉剛才跟我一起探索森林,應該相當疲累,我不能再勉強她。
「我沒關係。即使留在這裡,那個,我也會覺得……有點不自在。」
她這麼說完,就背對著班上女生們走過來。
從與我情況類似的佐倉看來,團體生活似乎只有痛苦。
「那走吧。」
高圓寺也不在,我只要配合佐倉的步伐就可以。
「喂!」
當我們兩個正要走向森林,後方傳來山內叫住我們的聲音。
他接著立刻跑來我們身邊。
「我還是也來幫忙吧!」
山內才剛表示拒絕,不知為何好像改變了想法。
「咦……可以嗎?」
「哎,你看,朋友有難時就是要伸出援手呀。是吧,佐倉?」
「啊……是、是的……」
佐倉的樣子看起來很畏縮。她稍微躲到我身後點了點頭。
她幾乎沒和山內說過話吧。要是佐倉能藉此機會增加朋友就好。
6
為了避免離基地營太遠,我們決定都在周圍收集樹枝。
我們三個在距離營地沒有很遠的地方分散開來撿拾樹枝。
「欸、欸欸,綾小路,這件事我希望你可以保密。」
山內手裡拿著一些樹枝,他一靠近我就把手繞過我的脖子,前來說起悄悄話。
「我……我想追佐倉。」
「咦?」
「哎呀,小櫛田的等級不是太高了嗎?而且她的溝通能力也很強。所以這種時候我打算捨棄這個高難度目標。該說相較之下佐倉不太擅長與人交流嗎?或者應該說是那個……她完全不習慣與男人相處。老實說,我在想在這趟旅行中能追儘量追。我覺得那種類型的女孩子,只要我能扮演可以溫柔照料她的男人,就會追到手了呢。可能的話,我想大約進展到接吻階段。我是說真的。這種時候佐倉就OK。不對,就是要佐倉才好!」
「這種時候?你至今跟佐倉都沒半點交集吧?還真是突然耶。」
「哎呀,這點呀,我可是有在反省自己沒眼光了喔。因為她很樸素,我沒有特別注意過,但是她超可愛,而且還是個偶像耶!胸部也超棒的。即使穿著運動服也清楚可見而且顯眼得不得了呢。」
「咕嘿嘿。」山內說完就用手做出揉胸的動作。看來他突然想幫忙的理由就是這個。
山內好像把佐倉當成曾經是他真命天女的櫛田的備胎。我不認為佐倉會對此高興。
我就期待山內會遇見令他真心喜歡上佐倉的事件吧。
「所以你就替我加油嘛。比如說,現在開始讓我跟佐倉兩人獨處之類的。」
「這說不上是加油吧……」
「什麼嘛,難不成你正在追佐倉嗎?你正在追那對胸部嗎!」
為何武斷看待事物的傢伙會這麼多呢?
我並不打算否定山內的心情。胸部大小也是女性的魅力。男人會被這點吸引,生物學上也可以說明。假如有必要,要我聲援與幫忙也無妨。然而,佐倉和櫛田不同,她就是不習慣與男人互動。如果他純粹只是想當朋友就另當別論,我可不能讓佐倉突然與作為異性來追求她的男人單獨相處。因為要是山內失控,佐倉也無法抵抗。
「現在你就放棄吧。要是你跟佐倉稍微再要好一點,我就會協助你。而且我也想趁早回去先好好試一試能否生火。對吧?」
山內無力垂下雙肩,但立刻就恢復心情。
「真是的,你還真頑固。算了,綾小路你有堀北,所以我應該也不必擔心。」
我身邊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有堀北了。
「欸,好好去收集樹枝。我也會去那邊好好撿的。」
他這麼說完,就把自己收集的樹枝塞來給我。有好幾根樹枝從我手上滿出,啪搭啪搭地掉到地面上。但或許我對佐倉做出壞事了呢──我稍微如此反省了一下。雖說是因為高圓寺獨自走在前方,但她也有可能會對於跟我兩人長時間待在一起感到痛苦。她不是那種會把話說出口的性格。
佐倉最後好像都在防備我和山內,大致都是沉默地在收集樹枝。
「這些應該就已經可以了吧?今天的分量應該很足夠了。」
就今天一天來說,我們收集到的分量的確非常足夠。我們三個因為山內的這句話而結束收集樹枝的工作,並開始返回營地。
「欸欸,佐倉,我幫你拿吧?女孩子的話會很費力吧?而且說不定會受傷。」
山內一開始就打算這麼開口的樣子,手上的樹枝大約只有我的一半。看來他打算扮演一個能溫柔照料她的男人。在我沒去幫忙的對照之下,這也有突顯山內溫柔的用意嗎?
「沒、沒關係……綾小路同學拿著很多樹枝,請你去幫忙他。」
「唔~~!佐倉你真體貼!真是的,一個人拿這麼多也太貪心了吧,綾小路。來,我幫你拿一半,給我吧。」
他這麼說完,就抓回一開始塞給我的大約一半的分量。看來這好像是就算被佐倉拒絕也能夠推銷自己的溫柔之雙重準備作戰。山內看起來很滿足,並得意洋洋地邁步而出。而在這樣的歸途中發生了事件。
我們在路上發現一名少女坐在地上靠著大樹。她不是D班的學生。
她察覺我們的存在,就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沒興趣似的撇開視線。
雖然別班的學生放著不管就好,可是我們馬上就知道少女的模樣非同小可。這女孩的臉頰上有紅腫的痕跡。一眼就知道是被人打的,而且還相當用力。當山內正要跑向少女時,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肩膀。
「幹嘛啊?」
「啊,不……抱歉,沒什麼事。」
我剛才打算說出的話是多餘的──我在最後一刻如此克制自己。
「欸,你怎麼了啊?沒事吧?」
山內無法放著受傷的女孩子不管,率先向她搭話。
「……別管我,沒什麼。」
「沒什麼?……看起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你是被誰打的?要幫你找老師嗎?」
從腫脹狀態推測,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伴隨著相當大的痛楚。
「只是班級里起了糾紛。別在意。」
少女有點自嘲似的笑了笑,並說出這些話來拒絕山內的提議。她的口氣有種女漢子的感覺,可是明顯很沒精神。糾紛這件事我也有點在意。
「……怎麼辦?我們也沒辦法……放著她不管呢。」
這裡和學校用地里無法相比,是個三百六十度被森林環繞著的叢林。
再過一兩小時也要開始日落。那樣的話她甚至很可能遇難。
「我們是D班學生。可以的話,你就來我們的基地營吧。」
山內簡單徵求我跟佐倉的同意,我們於是順著他的話稍微點頭表示同意。
「啥?你在說什麼,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不知該說是有困難時要互相幫助,還是該說這是理所當然,對吧?」
少女好像沒打算聽進這種話,而別過頭陷入沉默。放著她不管無疑會比較輕鬆,但假如沒有相當不得已的苦衷,女生是不會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的。
「我是C班學生。換句話說也就是你們的敵人。這點事你們知道吧?」
這應該是自己沒道
理獲得我們幫助的意思。
「可是啊……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種地方,是吧?」
我和佐倉都點頭同意。即使如此少女似乎也不打算起身。
我們是同所學校的學生,一般來說互相幫助是理所當然。但在特別考試上,這是否正確也是另一個問題──若以利害關係來進行判斷的話。
「我們不會留下女孩子就回去。直到你動身為止,我們都會待在這邊。」
山內做好要一直賴在這裡的覺悟。那麼我們也只好配合待命。
然而,少女好像把這麼做的我們判斷成是一時糊塗。她似乎估計我們會馬上離開,而沒有理睬我們。她就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
「話說回來呀,森林裡濕答答的,空氣悶熱還真討厭耶。佐倉你不熱嗎?」
「我,那個……我沒什麼關係。」
雖然只是一直等待很無聊,但從山內看來,這說不定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因為這也代表著──直到少女認輸前他能和佐倉度過的時光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接著,山內也頻頻向佐倉及少女拋出問題,度過一段很有價值的時光。大約十分鐘之後少女好像就屈服,而無可奈何似的站起。
「……你們真的是笨蛋。真是誇張的濫好人。這種事在我們班是無法想像的。」
「我們只是無法放著苦惱中的女孩子不管。」
山內裝酷並豎起大拇指。佐倉對山內的好感度……上升了嗎?
最關鍵的佐倉看起來並不怎麼在意山內這令人感動的努力。她正無意義地凝視著森林深處或者天空。從本來就不擅長與人牽扯上關係的佐倉看來,這種難以預料的情況也不是她所樂見的。她應該正在儘可能不表示出關心並等待時間經過吧。
「但這樣好嗎?即使把你們的營區地點跟我說也沒關係嗎?甚至還要為我帶路。」
「咦?這有什麼不妥的嗎?」
山內好像不了解少女言中之意,而面向我們進行了確認。
「令人難以置信般的笨蛋實際上還真的存在呢。我真不敢相信。」
少女毫不猶豫就說出了那種即使心想也不會說出口的話語。山內也愣住了。只要知道營區地點,就有發現別班打算如何度過考試,或者發現別班的應考方向以及對策。就D班來說的話,我們的據點存在就會讓外人知曉。
若有隱憂因素就是這個部分,但我端正坐姿之後,如此滔滔答道。
「沒關係,我想這並沒什麼問題。」
「是吧?既然沒問題,那麼……我是山內春樹,請多指教!」
「雖然你們應該是好人……但果然還是群笨蛋。」
少女雖然傻眼,但也接受了山內的自我介紹。她連看也不看我們,便如此簡潔答道。
「我叫作……伊吹。」
這名少女以讓人容易聽懂的聲音說自己叫作吹伊,她好像因為傷口很痛,而稍微撫摸自己紅腫的臉頰。她在自我介紹的時候,也不肯和我們對上眼神。她應該不擅長看著別人的眼睛吧。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雖然量很少,不過伊吹的手指指甲縫隙中卡著泥土。剛才伊吹所坐著的地方,也能看見土壤挖掘過的痕跡。
「唔咦,最近的女孩子們之間會用那種互甩巴掌之類的方式來吵架啊……?」
「別管我,這事情跟其他班級沒關係吧?」
即使她這麼說,但看見她那副似乎相當疼痛的模樣,我們也不能放著不管。
伊吹好像正在忍耐著痛楚,表情不時會染上一層痛苦,而去撫摸臉頰。
山內看見伊吹覺得礙事似的重新背好肩上的背包,就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雙眼發亮。
「欸,起碼讓我幫你拿背包吧,好嗎?好嗎?」
山內在佐倉面前,無論如何都想展現男子氣概的一面。他把樹枝塞給我之後就伸出了手。實在是很紳士。
「……不用。喂,我說不用,住手啦。」
背包交給山內拿感覺也不錯,可是伊吹好像不信任我們,或者是不想依賴我們,而強烈表示拒絕。背包因放開手的那股反彈力道而撞上了樹木──伴隨著「咚」的這種悶鈍聲響。四周籠罩著尷尬氣氛。山內慌忙道歉:
「抱、抱歉,我沒有惡意,對不起啊。」
「我知道,只不過我還不相信你們。你們懂吧?」
伊吹好像不想再說任何話而陷入沉默。山內也放棄,並邁步走出。
你要是沒有拿背包就幫我拿樹枝嘛……我邊抱著大量刺人的樹枝,邊這麼想著。
7
我們收集樹枝回到營區。伊吹說不想給別班添麻煩便在遠處坐下。要她馬上融入我們是件很難達成的事。對於沒有決定權的我們來說,這也很值得慶幸。只要她能夠待在我們目光所及的範圍,應該也就不會被捲入難以預料的事情里。遺憾的是平田好像外出了。
於是我和山內、佐倉就先開始替生火做起準備。
因為若迎接了夜晚還無法好好生火──若是如此就太不像話了。
「交給我吧,讓你們見識我的厲害。」
從平田那裡收下火柴的山內,在簡單堆疊起的樹枝前面蹲了下來。
接著取出火柴棒,並將前端迅速磨擦火柴盒側邊的砂紙。
雖然多次傳出「啪」這種摩擦聲響,但火柴棒遲遲沒有點燃。
「可惡,還挺困難的耶……」
山內好像因為佐倉也在旁邊,而想要表現得很帥氣。但若是從平時沒使用過的人看來,這是件不太容易順利進行的事情。即使如此,火柴棒的前端在山內反覆第十幾次的挑戰中突然點起了火。
「噢噢!好耶!」
火柴終於點燃。山內急忙將它丟進樹枝堆。
但……它冒出一縷煙之後,無論再怎麼等也沒有延燒開來的跡象。
「咦……?」
「應該要把火好好貼在樹枝上燒吧?若是剛才那樣再怎麼說似乎也很勉強。」
「好,接下來我就試著慢慢來……啊──真是的,又失敗了。這是瑕疵品吧?」
假如點燃一根火柴都要耗費一番功夫,那要能夠升起火就會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山內逐漸焦躁起來,手似乎自然而然增加了力道。火柴前端被拿去用力磨擦火柴盒側邊,纖細的木頭於是就輕而易舉地被折斷。
每次這樣失敗就會逐漸累積一兩根沒用過就結束壽命的火柴棒。
「失敗太多次的話可不妙呢。」
因為山內的腳邊已經有第三根火柴殘骸被丟下,我為了讓他冷靜而如此向他搭話。
「沒問題沒問題,沒關係啦,還有這麼多呢。」
他把火柴盒拉出來讓我看。雖然光是簡單一瞥似乎也有二十根以上……
要是以這種速度繼續使用也可能撐不到一周。
「好耶!點燃了!這次一定要成功!」
山內這回將好不容易點燃的火柴慢慢靠在樹枝上。
火確實緊貼著樹枝,看起來正努力在燒焦樹枝,但它卻沒有循著我們的期望發展。
「為什麼啊!我沒有弄錯任何地方吧?我去問一下老師!」
想讓佐倉見識自己帥氣一面的山內急忙開始尋找茶柱老師。
這應該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把理所當然的事情,以更理所當然的方式去進行思考。
我蹲下來拿起我們要用來點火的樹枝。
「為什麼點不起火呢?」
佐倉也同樣蹲了過來,在旁邊覺得奇怪似的看著留有燒焦痕跡的樹枝。
「我以為若是木頭的話馬上就能夠燃燒,但火勢或許遠比我想像中還要微弱。」
她好像無法理解我所說的意思,於是稍微歪頭,以眼神來詢問我。
「在連續劇或電影出現的營火給人感覺就是有使用粗樹枝,對吧?所以事實上,我們是收集了與那種感覺很接近的樹枝。不過,我們應該無法從一開始就點燃粗枝吧?」
我折斷一根分支出的細樹枝給她看。
「感覺應該要依序從大概這樣的細枝開始燃燒,而且當中受潮的樹枝也很多。」
外行人對潮濕的樹枝點火──這行為豈不是胡來嗎?這樣的話即使山內使用好幾十根火柴,火勢似乎也不會延燒開來。
「雖然有點費事,但我們再去森林一趟,撿些乾燥細樹枝或是看起來容易燃燒的樹葉──」
「咦?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當我們在反覆嘗試從失敗中學習時,稍微遊了泳的池回到了班上。
「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生火的預演。過程進行得不太順利,正在苦戰中。」
「
生火的?……是說,這種粗樹枝不可能會點起火吧~最開始可是需要更細的樹枝喔!你們拿來的樹枝,無論哪個不都很粗嗎?而且還有受潮的。這樣完全不行、不行,很遜耶。」
「啊,可是剛才綾小路同學他──」
我決定打斷佐倉打算替我圓場的這些話。
「這樣啊?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教我嗎?我該怎麼做才好?」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我就簡單講解吧。等一下喔,我要去那一帶撿適合的材料。」
池如此說完,就放下裝著泳衣的背包,進入旁邊的森林,然後馬上就回來了。
他好像撿來分成數種粗細的樹枝,從纖細樹枝至粗細中等的樹枝都有。
而且他還帶回一把枯葉。
「我把適合的樹枝拿來了,我想這樣就有辦法了。」
他這麼說完,就撿起山內放著的火柴盒,迅速點燃枯葉。那些葉子上的火勢逐漸蔓延開來並轉移至小樹枝。池一邊看著火候大小,一邊慢慢加入粗樹枝。轉眼間,它的模樣就變成我們熟知的營火。
「嗯,就是這麼回事。」
「好厲害耶,真佩服你。有露營經驗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樣。」
「生火方式可是基礎中的基礎呢。只要記住一次,誰都做得到呢。」
然而,這個D班之中卻幾乎沒有學生擁有這種經驗。因此他的存在相當重要。
「啊──可惡,老師什麼都不告訴我──唔哇!火怎麼升好了啊!」
山內回來看見出色完成的營火,顯得很驚愕。他好像很不甘心沒能表現出帥氣的一面,而嘟噥抱怨了一會兒。
我將生火的事交給池和山內便離開那個地方。
「欸、欸欸,綾小路同學。那個……你明明就是自己發現的,不說出來好嗎?」
「沒有確切證據可以證明那就是正確答案,而且即使我說了也沒意義。比起這些,讓池自己去證實自己的經驗派得上用場,將來對班上還比較會有益處。」
雖然這是有點裝腔作勢的台詞,不過我還是把想到的事如實說出口。
佐倉用好像有點感動的眼神看著我。總覺得莫名害羞起來了。
「抱歉,我有點累,要去休息了。佐倉,也謝謝你了。」
我就像是在逃跑一般稍微跟基地營保持了段距離。
在附近準備個人用帳篷的茶柱老師一直盯著我看,不過我決定假裝沒察覺這點並無視她。
8
櫛田她們的團體在手錶時間超過五點時回到了營地。平田好像也跟櫛田她們一起行動。班上將近半數的學生因為中心人物歸來而開始集合。看來他們在執行尋找食物的任務,手上拿著像是食物一般的東西。我從遠處確認了一下,看見有許多緊靠在一起、像是草莓那樣的紅色小果實,以及像是把番茄縮小之後的東西,就連形狀像葡萄或奇異果的也都有。
「這個……可以吃嗎?雖然我是覺得它感覺有點像水果才帶過來。」
他們看起來很沒自信,好像正在請教其他學生的意見。
無論哪樣形狀都沒見過,要食用似乎很需要勇氣。
「話說回來我口渴了呢……肚子也開始餓了。」
「我好像也口渴了……」
到了傍晚,學生們開始說出這種話也不無道理。我也是其中之一。
隨著晚餐時間越來越近,食物及飲水的問題也逐漸浮現出來。
「喔!這不是黑豆樹果實嗎?是小櫛田你找到的嗎?真厲害耶。」
在營火附近的池聽見騷動走了過來,抓了一粒果實並如此說道。
「寬治同學,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是啊,它是一種叫作黑豆樹果的果實,我以前在山裡露營時有吃過喔。它就如同外觀那般,有種像是藍莓的味道。這個則是木通,它也很甜很好吃喔。哎呀──好懷念喔──」
他應該並不是想要耍帥。池發現懷念的果實而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大家看見他這種模樣,每個人好像都相當佩服他。面對這樣的池,筱原也向他拋出關於其他果實的疑問。池坦率地回答問題。
「咦……總覺得氣氛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呢。」
雖然有無數糾紛未徹底解決,但班上卻因為一點小事情,而達到今日最團結的狀態。雖說數量很少,不過獲得食物也是其中一項要因吧。
「你好像順利升起營火了呢。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不是我,去和池說吧。」
營火不斷升起的煙成了狼煙發揮著作用。被叫到名字的池走了過來。
「只要看見煙,即使在森林迷路也能夠回到營地對吧?」
「啊,所以我們才會馬上就回得來呢。這都要歸功於寬治同學你呢!」
雖然我們相對也要承擔被別班發現的風險,不過這部分應該也沒辦法吧。
不僅是櫛田,好像也有其他學生對此表示認同,而佩服地點頭同意。我以為池會對意想不到的注目及尊敬眼神感到自負,然而他接著不是面對櫛田,而是面向了筱原。
「……欸,筱原。我今天一整天試著思考過了。在這種什麼也沒有的島嶼上,過著沒有廁所的生活真的很嚴苛呢。就算是為了守住點數,我也說得太過火了。抱歉。」
「為、為什麼要突然這麼道歉啊?」
「因為我回想起來了。回想起我第一次露營時的事情。當時廁所很糟糕呢。不用說蟲子在上面爬,那簡直是髒透了。所以我就想起了──那個非常討厭上廁所,而跟父母抱怨要回家的自己。更何況你是女生,所以更不用說了呢……」
池是個能夠自己去掌握狀況並冷靜下來的優秀人物。比起我這種不特別做出醒目行為的人,他更是個傑出的存在。當然,要擠出剛才那番話應該也很需要勇氣。不過這份勇氣與道歉行為,雖說緩慢但也逐漸傳染開來。不久,筱原也尷尬似的如此接著說道:
「我也是……剛才真是抱歉。說什麼不喝河水……我想我太過情緒化了。要是我們自己不做點什麼,那也無法留下點數呢。」
雙方好像都無法直視對方眼睛,不過他們看樣子已經和好。說不定D班會出乎意料地剩下點數。這種預感、預兆,其他學生應該也都感受到了吧。
正因如此,平田決心不錯過這個機會,於是舉起手聚集全班同學的目光。
「我有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先向各位說明。對我們而言,這場特別考試儘是些初次遇到的事情。因此我也明白你們不知所措的心情。每個人價值觀都各自不同,所以起衝突也是理所當然。然而,我希望各位不要著急、不要慌張,到最後都要彼此信任。」
平田用很明確的語氣如此說完,接著便以沉著、容易聽懂的聲音開始說起話來。
「即使是一點也好,誰都想要留下更多點數,對吧?所以我自己試著算出了具有現實感的大概數字。而那就是考試結束時我們是否能剩下一百二十點以上的點數。我覺得這就是對D班而言的戰鬥。」
「換句話說,你打算使用一百八十點?我可無法輕易接受喔,平田。」
幸村無法容許這句計算將會使用一半以上點數的發言而瞪著平田。
平田為了讓周圍的人都看得見,將指南手冊放在地面上,開始說明抵達這項結論的理由。
「我希望你們都先聽到最後。假設所有食物都以點數補足,而若想要選擇支出最少的形式,那就會是營養食品與礦泉水的套餐。」
食物或者飲水以班級為單位一餐各是六點,但若是套餐就能一餐十點解決,那一天吃兩餐就是二十點。假設今晚以及考試結束當天吃一餐就好,那總計就是十二餐。加起來是一百二十點。假如忍耐扣掉最後一天的話,算起來就是一百一十點。這邊再加上臨時廁所的二十點,以及兩頂男生專用帳篷的二十點,就會是一百五十點。剩下的三十點則是用來湊齊一周生活上的必需物品──這是考慮總共要使用一百八十點的計算。
平田進行著有所根據的說明,全班則默默聽著平田的這番話。
「我想聽到剩下一百二十點你們會覺得很少。可是該說是暫時性的嗎?我希望你們想想──這只是大家太過意識到三百這些點數了。理由只要從期中、期末考的結果來看應該就很好理解了吧。」
我們在迎接暑假前的筆試中班級點數有了變動。當時,就連最優秀的A班點數變動也不到一百。從此狀況來看便能明白一百二十點絕對不是個小數目。外加考試結束時額外點數也會按照占領次數入帳,所以照理實際上可以留下更多點數。
「而且這是我想到最少能夠留下的點數。假如我們可以找到一天分量的食物與水來熬過去,光是這樣算起來就能保存二十點呢。要是一個星期能夠不愁
飲水,那就會變成五十點以上。」
平田看著附近流動的河川如此說道。這樣子河川的重要性應該就一口氣傳達給大家了吧。
「這樣啊……假如我們忍耐,光這樣就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啊……」
即使要說同樣的內容,依據論調或步驟,給人感受到的印象也會大不相同。平田的說話節奏安排幾乎完美。一開始讓我們聽見下限結果,最後再告訴我們可能留下將近兩百點的數值。藉由這麼做,平田輕而易舉地成功將追求高遠目標的意志灌輸給同學。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剩下很多點數,而是藉由重複進行微小的努力,來讓點數不斷累加上去──假如這麼想感覺也會比較輕鬆吧。
「這樣不是很好嗎,平田。最低能夠獲得一百二十點。那也就是說只要做多少就會獲得多少額外點數,對吧?我們來試試看吧!」
最有可能出面對立的候選人──池,愉快地表示贊同並且大聲說道。須藤和山內看來也拿他沒辦法,於是就順著他的意思。幸村好像還是有點不情願,但身為夥伴的池傾向了平田那方,他好像因而放棄。
「啊!對了,平田,我有事情想確認一下──」
山內忘記報告伊吹的事情,所以不得已而由我來搭話。然而,班上就像是在趁著這股氣勢似的繼續進行討論。我沒有插話的機會。
「這真是大紅人的宿命呢……等一下再說好了。」
我決定靠近從遠方眺望情況的伊吹並簡單向她攀談。
「抱歉啊,再等一下吧。你的事情我們會去商量看看。」
「就說不用勉強了,而且我覺得添麻煩也不好。」
伊吹好像對自己懷有厭惡感,而用力緊抓小草拔了起來。
「反正我馬上就會被趕出這裡,不是嗎?」
「不知道耶,因為平田那傢伙是個比普通人還更誇張的濫好人。」
我不認為平田知道伊吹的苦衷還會做出趕走她的行為。
「剛才我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綾小路。」
「我也再做一次會比較好嗎?」
「不,沒關係。你是C班的伊吹,我有好好記起來。」
我重新自我介紹並和她面對面,然而還是沒有跟伊吹對上眼神。
「假如我們當中有人認為飲用河水也沒關係,作為參考,能不能麻煩舉個手呢?」
當我和伊吹俯瞰D班,他們正打算移往下一項議題。
這次池不是在強迫大家,而是為了觀察意見而如此問道。當然,他自己率先舉起了手。將近一半的男生像是同意似的舉起手。而筱原的模樣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池溫柔地告訴她不要勉強。
「我、我也很想努力……但感覺好像有點可怕。」
「剛才須藤說的讓水沸騰這件事,我認為不錯。假如害怕直接飲用,就先嘗試這方法,應該也不錯吧?」
「若是這樣的話……」雖然人數不多,但表示贊成的學生增加了。光是時機不同,曾一度遭受否決的提案,便不費吹灰之力地通過。筱原雖然看起來很戰戰兢兢,不過也舉起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喝下去……不過我會挑戰看看。」
「我也贊成,我想只要能喝下第一口,接下來就一定沒問題。」
櫛田為了讓接下來的學生容易接連贊成,也跟著筱原舉起了手。這應該是從眾心理的影響吧。情況演變成除了我和堀北全班都舉起手的這意料之外的發展。
由於視線開始集中,因麻煩而沒舉手的我們也簡單舉起手來回應。
只不過突然要全班喝河水是很困難的。不只為了準備安全的水,也為了有效運用寶特瓶──我們因為這項提議,而決定購買礦泉水。
「池同學,這是我的請求。請你接下來助我們一臂之力。班上有正式露營經驗的看來也只有你……能請你幫助我們嗎?」
「呃,假如你無論如何都這麼希望的話,那我就幫點忙吧。」
「謝謝你!」
平田好像對池這生硬的回答感到很開心,而用彷佛就要跳起來一般的氣勢表示喜悅。最可能開口抱怨的筱原也沒有對此吐嘈。大家迅速詢問他關於食物的意見。
「今天也馬上就要日落了。總之也只能交給我了吧。不過,明天之後的事就讓我稍微思考一下。我們身邊似乎也有各式各樣的食物。我明天會調查看看。」
「我們身邊的地方是指什麼呀?你是說櫛田同學她們發現的水果之外的東西?」
「嗯,就是這條河。我們捕魚來吃的話就行了。光是一眼看過去好像就有相當多淡水魚。我想這可以控制某種程度上的點數支出。捕魚然後用營火做成烤魚來吃,絕對很美味。」
「先不說好不好吃,但你打算怎麼抓那些魚呀?」
「就是像這樣子潛下去嗎?雖然我沒做過。」
池做出遊泳的手勢,但要直接潛水捕魚應該並不簡單吧。
「即使赤手空拳捕魚很勉強,但捕魚這件事情卻相當地實際呢。」
平田這麼說完,就指著指南手冊上記載的某個項目。上面有著文字「釣竿」,而且好像有好幾個種類可以租借。
「活餌用釣竿是一點,擬餌的釣竿則是兩點。」
也就是說要賺回本似乎意外地不是很困難。根據狀況說不定這會大獲全勝,只要用一點就能獲得一到兩天左右的食物量。但反過來即使完全沒釣到魚,因為它是最低限度的支出,所以也不太容易造成巨大傷害。池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高興地如此說道。
「那麼就決定嘍。我們買釣竿然後來盡情釣魚吧。當然,是要買便宜的那種呢。」
這麼一來,明天起在森林籌措食物,以及以釣魚方式確保漁獲,便作為目標決定下來了。我們在討論中也決定要是成功釣到魚或得到蔬菜等食物,就要追加使用五點來購買烹飪器具套組。
我們也在討論中決定支付二十點設置一個淋浴間。雖然出現強烈的反對意見也在預料之中,可是只洗冷水而弄壞身體的可能性很高,且男生也將被賦予限定夜間使用的權利,全體女生也都積極表示想要努力喝河水──大家藉由這些事情讓反對派接受並通過了提議。
「話說回來呀……那個人,是C班的伊吹同學對吧?我之前見過她。」
叫作佐藤的女學生,用懷疑似的目光看著靜靜坐在遠處的伊吹。看來在我開口之前班上就察覺到她,那我就沒有必要說了。
「呃,她在班上似乎起了糾紛……」
山內有點慌張地說明伊吹似乎被同班同學孤立。
「原來如此,這是正確的判斷呢。我們不能放著她不管。」
「可是平田同學……她說不定是間諜喲?而且考試也有猜測領導者的規則……」
「啊,是喔……還有這種可能性啊……!」
「我現在才想到。」山內抱頭如此表示。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他在最早的階段就察覺這件事。
「我現在就去確認這點。山內同學及綾小路同學,你們能一起來嗎?」
平田叫來與伊吹見過面的兩人,接著前往伊吹身邊。排除佐倉在外應該也是平田帥哥式的顧慮吧。佐倉也因為不用引人注目就能了事而放心的樣子。
「可以打擾一下嗎,伊吹同學?我想問你詳細情形。」
「我很礙眼對吧?給你們添麻煩了呢。」
她本人好像擅自下了結論,打算快步離開而站起來。
「等一下,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平田強調句尾叫住了她。看見她腫脹的臉頰,平田好像也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
「就算我留下來有些事情也是不會改變的吧。我不想再浪費你們的時間。」
「這是考試,所以有學生懷疑你也無可厚非。可是你受了傷,而且還回不了班上,我不想做出那種趕走你的行為。我想山內同學也是這麼想才把你帶來這裡,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把事情告訴我。」
「該說這並不是說了就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嗎?而且我剛才也聽見你們的討論。你們不想再繼續泄漏作戰內容了吧?」
伊吹面向一旁邁出步伐。平田有些強硬地繞過去制止伊吹。
「要是你真的是間諜,就不會自己說出這種要離開的話,不是嗎?」
「夠了,我只是要去尋找某個能睡覺的地方。」
也就是說她果然回不去C班。太陽馬上就要西沉,夜晚即將來臨。
「女孩子一個人露宿在這座森林裡實在太亂來了。」
「就算亂來我也只能這麼做啊。你們就算幫助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吧。」
「這跟利害沒關係。我只是無法拋棄正在困擾的人,而且大家也都是
這麼想。」
平田露出會讓女生輕易墜入情網的清爽表情。他毫不吝惜地也對我們露出這張表情。平田都這麼說了,被擄獲的人是無法抵抗的。
伊吹接受平田的覺悟,她自己也像是領悟這點似的張開那張寡言的嘴巴。
「我跟班上某個男人起了爭執,所以就被那傢伙打,然後被趕出來。就只是這樣。」
「真過分……居然對女孩子動手。」
我也沒料到。我還以為這鐵定是女生之間吵架動手所致。
「我不打算再說得更詳盡,而且我也沒打算要你們窩藏我。就這樣。」
「等等。我知道你真的有困難,也理解你的苦衷。能不能耽誤你一些時間呢?這樣的話我會把事情告訴其他學生,並試著拜託看看,讓大家收留你。綾小路同學,你能看著伊吹同學嗎?我們現在要去跟大家說明情況。」
平田這麼說完就留下我,與山內兩人返回班級中。他是因為信任才留我,還是因為山內比較可靠才帶走他的呢?我有點在意。
「那傢伙真的是個濫好人呢。」
「人或多或少都是這樣的吧。你們那邊應該也是類似如此吧?」
「完全不是……C班裡幾乎沒有這種濫好人。」
伊吹這麼說完,就再次坐到地上抱住雙腿,低垂著臉龐。
而關於討論結果,因為也有平田的說服,於是大家最後決定由我們D班來照顧伊吹。當中雖然也有強烈表示反對的學生,不過C班每當點名時都會吐出點數。他們將此想成是機會,最後好像還是接受了。雖然平田似乎完全沒有那種意思,但其他學生們並非如此。正因為有實際的益處,所以才會同意接納她吧。然而,這地方占有權問題非常敏感。我們向伊吹好好說明,並約定好不要貿然靠近裝置。要是被她看穿堀北就是領導者,那我們將承受巨大損害,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接下來,我們向茶柱老師訂貨,決定要購買今晚所需的食物及水的套餐,以及男生專用的兩頂帳篷。有平田和池的協助,帳篷很順利就組裝起來。日落前所有準備都結束,學生們各自隨意開始用餐。
「來,伊吹同學,你吃這個。」
櫛田走到保持一段距離獨自靜靜坐著的伊吹身邊。
然後遞出營養食品和一罐瓶裝水。
「這什麼意思……為什麼要給我?」
「你應該餓了吧?」
「我記得食物是以班級為單位來配給的吧?照理說不會有什麼備品。」
「嗯,但是沒關係。因為我們決定要小組內分著吃。」
櫛田隊的四個人在稍遠處露出笑容,向伊吹這邊揮揮手。也就是說,他們四個人平分三人份的食物及水,剩下的一人份則給伊吹。
「這豈不是很蠢嗎?你們每個傢伙人都太好了。」
「別客氣,吃吧。還有待會兒我們來聊天吧。我們會在帳篷里等你。」
櫛田這麼告訴她,就回去小組的所在之處。
不惜減少自己的食物分量去幫助別班的學生──這事情看似簡單但事實上卻很困難。
正因為櫛田期盼大家都幸福,所以才辦得到這種慈善行為吧。
「欸,像這樣一看女孩子們的關係還真是明顯呢。」
正在吃飯的山內,指著班上各個團體。
「輕井澤率領的女帝隊伍、小櫛田的友好隊伍,再加上筱原的傲慢隊伍。然後堀北和佐倉則是各自獨自一人。」
男生比較呈現全體群聚用餐,但女生各自隊伍則都保持著距離。
那裡明顯就像是有道牆壁,或說有道隔閡一般,彼此間彷佛就像是不同班級的團體。
要說例外的話,應該就是櫛田隊屬於中立,或說在所有地方都吃得開這一點吧。
「佐倉真可憐耶,居然自己一個人。我要不要去跟她一起吃呢?」
「最好別這麼做吧?你八成會讓她害怕。」
「可惡,我雖然很想跟她打好關係,但太畏縮不前也是個問題耶……」
佐倉在個性上,如果面對像山內這種強硬的類型,應該也會覺得難以相處吧。
即使我已經給了忠告,山內卻好像還是很煩惱,看起來很想上前並且坐立難安。
「什麼嘛,春樹。居然自己一個人在觀察美女,真狡猾。也讓我加入嘛。」
山內重複怪異動作。池看見他的視線便產生誤會然後靠了過來。
「佐倉的胸部無論何時看果然都非常棒耶。那不是高中一年級學生會有的大小。她的衣服都快要撐開了,真是太色情了。她只有這點魅力超越小櫛田呢。」
池凝視般盯著佐倉的胸部。山內隨即擋住池的視野。
「喂!你幹什麼啊!」
「你別擅自用色情的眼光看著佐倉啦,你的目標是小櫛田吧!」
「是這樣沒錯啦。又沒什麼關係,偶像是屬於大家的吧?……春樹,你該不會對佐倉──」
「才、才不是這麼回事。好啦,我們趕快吃飯吧。」
看來山內似乎想把目標轉移至佐倉一事當作秘密。
這露營中的夜晚,時間就是多得不得了。因為這種戀愛話題而興致高昂,好像也是個很自然的發展。而正分工配給著食物的平田,察覺到某件事情。
「咦?話說回來高圓寺同學呢?」
本以為全班都集合了,但唯一沒看見的就只有高圓寺的身影。
「高圓寺的話,他表示身體不適,現在已經回到船上了。當然,因為他搞壞身體,你們已經被扣掉三十點。這件事情是在規則之上所以沒辦法。高圓寺中途退出,並被賦予一周都要待在船內治療及待命的義務。」
「咦咦咦咦咦咦咦!」
班上一齊發出受打擊之慘叫。
「開什麼玩笑啊!高圓寺那傢伙!他在想什麼啊!」
平時冷靜的幸村大叫並且跺腳。
雖然我認為他是自由無比的男人,但沒想到他居然會擅自退場。那傢伙感受不到自己升上A班的必要性。為了輕鬆,即使害班級失去三十點,他應該也不痛不癢吧。
「可惡!失去三十點了!真是太糟糕了!」
男女生好像都對高圓寺的行動感到滿腔怒火,然而本人不在場,大家也無法宣洩情緒。高圓寺那宏亮的笑聲,響遍在大家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