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北歐禁獵區的灰姑娘故事 第八曲:Night City(2/2)
「那啥……聲勢浩大的遊行,以發表眾人的主張。」
「錯。」
瑪麗蒂嘆道。
「只是想列出自己的想法的話,在SNS上面發段短文會有更多人看到。更賣力一點的就發到視頻網站去。但誰也不會聽見那些聲音。個人的意見很容易就會被淹沒在每天產生的情報海洋中。就算真的能傳播開來,原意在人與人之間傳播時也會漸漸變質。改變世界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示威是讓大多數的民眾通過威脅造成經濟損失,將少數的統治者拉到談判桌上的行為。」
金髮少女立刻答道。
對於由銀行存款金額來決定人權的資本企業人來說,這算是默認的共識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場示威有五萬人還是十萬人參加,但如果所有人都是優秀的技工,在示威期間不工作就會對城市的經濟造成嚴重的打擊。這麼一來統治者就不能坐視不管了。嗯,雖然這種做法更接近於罷工而不是抗議就是了,但在這個大的出奇又冷酷到難以置信的世界中,這就是將自己的主張傳達出去的頭號捷徑。」
然後那片可愛的嘴唇道出了:「但是。」
「在那邊搞事的人看上去對這個城市好像也不怎麼重要。雖然這種說法有點過分,不過看上去都是一群吃飽飯沒事幹的人罷了。」
「……」
「如果是那樣,退而求次的話就是堵住道路,通過封鎖交通來造成經濟損失,可那樣他們就該去作為城市動脈的主幹道鬧事。在這個迷宮一樣的商業街里這麼搞也不會有什麼起色。司機只要用GPS顯示繞道的路就行了。」
金髮少女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接著說道。
「很多人覺得示威是讓弱者發表聲音的地方,但對於那些真正的弱者來說,這辦法其實沒什麼效果。要是隨時把你除掉都沒什麼大礙,等你變成眼中釘時上層自然會動手。期間如果不提出具體的要求,讓外人覺得你們明顯是一心想繼續鬧下去,看不到妥協的餘地的話……嗯,到時候就算有電視台的攝影機在場,瓦斯罐也會滿天飛吧。」
看到這場在槍枝泛濫的商業街舉行的遊行,瑪麗蒂不禁暗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出於半開玩笑的心態朝人群射擊,然而在示威者當中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的人連一個都沒有。這城市真的太和平了。
而少女們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有事要辦。放著不管的話,反應爐爆炸會將靠海側和靠山側都夷為平地。
「……標準手法果然還是外國餐廳吧。應該是附有酒吧的廉價賓館。」
「那、那啥。你這個年紀的人點酒當真不會引人耳目嗎?」
「我可是持槍開著四驅車進城的。現在才說年齡限制是不是遲了點。」
瑪麗蒂走向了一個霓虹標牌後說道。
「而且我要找的聊天對象也不是渾身酒氣的醉漢。」
「?」
眼鏡炸蝦歪著腦袋跟在瑪麗蒂後面,然後瑪麗蒂避開前門繞到了後面,未經許可就推開了後門。按理說裡面應該是廚房,但除了食物以外,還有肚子裡塞滿塑膠袋裝的一卷卷鈔票的烤全豬,還有一群明明穿著白色制服,看上去卻不像廚師的可怕男人。
作為這群觀眾的注目點,面露微笑的瑪麗蒂舉起一隻手宣告道。
「嗨,諜報部門。你們有時間和同屬資本企業的朋友聊下天嗎?」
緊接著,好幾把配有消音器的手槍被拔了出來,瑪麗蒂見狀一把扭住了離她最近的男人的手把他當做肉盾,利用男人的防彈衣將所有子彈接了下來。然後少女從一動不動的肉盾的腰部借走了一支手槍,但她瞄準的不是這群入侵了靠山側的間諜,而是工業用規模的烤爐的鐵門。
所有人都理解了此舉的意義,僵在原地。於是唯獨瑪麗蒂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這裡面裝的是.45Hammerhead彈頭吧?用這槍來個兩三發就能射穿煤氣管,然後大家一起上西天。不過如果有人想和你們十分自豪的火雞一起烤個外焦里嫩的話,請自便。所以說,還是詳細給我解釋一下比較好……咱們都是資本企業兵吧?要當按照指示把東西送到世界各地的網購走狗也不好受吧。但為了完成任務,我必須這麼做。」
終於將手放下來,同時命令部下們放下槍的是一名將現金從豬肚子裡拿出來,塞進數鈔機的中年男人。
「沒能當上Elite的失敗者和一臉遲鈍相、戴眼鏡的戶內士兵二人組。看來你是瑪麗蒂·懷特維奇對吧?」
「……真是消息靈通,不過你前半句就是多餘的。」
察覺到之前從沒體會過的熱辣氣氛後,南希的脊椎都凍住了。她自然是發現了在諜報隊員身上產生的變化。
(要不是牆上有張Boy Racer海報,我搞不好會當場斃了這貨。)
然而身為首領的男人仍然繼續說道。
「你想知道什麼?雖然咱們知道你是惹上了什麼麻煩,但細節方面就一概不知了。」
「我也沒指望你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手頭上關於分割都市·瓦爾哈拉的情報。」
「哪方面的?」
「與花上五百億美元將這裡的反應爐炸掉的理由相關的。」
氣氛發生了變動。
在男人們之間擴散開來的不祥氣氛,就如同刮過針葉林的風一樣。
首領用鼻子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那就只能是這事了。」
「什麼?」
「這東西。」
語畢,他從數鈔機中拿出一疊一百張一疊的一百美元鈔票,漫不經心地丟到瑪麗蒂跟前的料理桌上。
「瓦爾哈拉是以貿易和金融為根基的都市。它與農業或工業這種生產業無緣,而是在金錢、物資和信息流通時索取高昂的費用。這個百萬人的都市就是通過自己一手打造的山脈,有意限制了交通流動的結果所支撐起來的。」
「那麼對於資本企業來說是搖錢樹才對吧?我看不透四大勢力會想炸掉它的理由。」
「雖然我不知道實際損失的金額。」
首領聳了聳肩。
「現在這裡之所以被稱為分割都市,是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通過那堆貨櫃和鐵罐進行管理的結果,但它原來是一個完整的城市。本地人都自豪地把自己視為瓦爾哈拉的居民,對於自己隸屬哪個勢力也不怎麼在意。說到這裡,你能大致想像到了嗎?」
「難道說……」
「我不是說了有一堆貨櫃和油箱嗎?那些障礙物就是被用於人流和物流的嚴格規制上的。」
有了這麼個前提的話……
「然而如你所見,像你這種人穿著資本企業軍服在情報同盟的靠山側隨意走動也不會有人管。通道是存在的……不如說,雖然高層對表面上的善意障壁好像挺滿意的,但由地下通道,地鐵隧道和地下街組成的地下迷宮卻沒有人干預。銅線和光纖纜線也是一樣。」
「意思是不需要得到政府同意,就能在靠海側和靠山側之間交換金錢、物資和情報嗎!?」
「嗯?嗯嗯?這有啥問題嗎~???」
炸蝦完全沒有理解事態,而中年的首領貌似喜歡解說,他面露苦笑說道。
「問題可大了。也就是所謂的地下銀行。在靠海側和靠山側之間來回跑三次的話,無論是誰都能把手裡的黑錢全部洗乾淨。無論是從便利店裡搶回來的皺巴巴百元紙鈔,還是想逃稅的大企業需要隱藏的幾百億財產。」
洗錢的定義就是用第三者無法追蹤的手段,將來源有疑點的錢給替換掉。可以在私人賭館或者管理鬆散的賭場中偽造出贏大錢的假象,將所有的傳統金錢換成電子幣,或是用假名在沒有簽署國際金融犯罪條約的獨裁國家開銀行戶口。
正因如此,橫跨世界勢力之間的一堵大圍欄是很有誘惑力的目標。
「先讓網上銀行什麼的將錢存在靠海側或是靠山
側的市內銀行中。然後改變戶口的名字,同時讓財產在地下迷宮或是光纖纜線中大洗牌。最後錢會被轉到客戶持有的另一個網上戶口裡頭。最後將用假名開的存摺鎖進某個地方的保險柜里,就有一堆誰也查不到的乾淨錢了。要是沒人能查到,那麼無論是刑事偵查還是納稅義務都可以躲過去。」
對於金錢至上的資本企業高層來說,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不,四大勢力能繼續打仗就是靠錢的,這麼說全員都會受到威脅。
「每當靠海側的資本企業或是靠山側的情報同盟發現在善意障壁地下通過的迷宮道路,好像就會把它炸了或是用水泥填掉,但因為他們不了解地下的全貌所以根本就無能為力。就算填掉一個地方,其他人也能用鑽頭或者鐵鎬鑿開牆壁,打通側道。但是,最大的問題應該在於瓦爾哈拉的人民並不認為這是非法的行為。剛才也說過過,他們把城市的兩邊視為一個整體。他們認為在自己的城市裡轉錢這種事情,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
「……原來如此。換言之,大企業和投資者的逃稅現象太過嚴重,會對繼續發動戰爭構成負擔,因此坐在紐約或者倫敦的軍事首腦們都氣炸了,想要剷除這種內患。為此,他們不惜投入相當於十台Object的造價,將百萬人都市的兩半都化為一個大坑是吧。」
「不,沒有那麼簡單。北歐禁獵區基本是以實驗戰場的名分才被允許存在,但據說如果它會幹預到世界其他地方的戰爭,就會被解體。也就是說有些人不想看到這個結果。本地的四大勢力高層還在不斷地從這個地方吸取更多、更多、更多的利益,他們可不願看到這塊肥沃的土壤被奪走。」
「也就是說,有必要的話就算燒毀其中一部分也沒問題是嗎?」
「不幸的是,在這個時代,人權也是一種買賣啊。」
仍把其中一個男人當做肉盾,用槍指著烤爐的瑪麗蒂靜靜地考慮著這一切。
(……如果爆破計劃的負責人僅限於只能在這個北歐禁獵區行使權力的『本地』高層,那麼他們的影響力搞不好並沒有深深紮根。如果這是四大勢力『祖國』作出的決定,我搞不好就真的沒轍了,但這樣一來我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要是四大勢力的代表要進行秘密會面的話,地點會在哪裡?」
「你已經很清楚答案了吧?軍事網絡有人全天候監視所以用不了,手機就更不可能了。進行秘密會談的話,還是直接面對面最妥當,但如果被狗仔隊偷拍到那個幽會的照片,到時候掀起的可不止報紙風波那麼簡單。要想管制那種叛國罪名造成的影響,只有當那幾個大人物的屍體隨著浮冰飄在冰冷的海上才有可能吧。」
「……」
「而且,就算有第三者獲得了反應爐的引爆密碼,也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引爆的。他們總得劫持靠海和靠山側的首領和反應爐之間的直連光纖迴路才行吧?那麼,上哪去才能做到這件事呢?答案你已經知道了吧?」
中年人指向了腳下,閉上一隻眼睛後得出結論。
「就在那個可恨的地下迷宮裡。要想保守秘密的話,再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畢竟政府監控不了那裡的情況已經是不爭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