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外神 第一章 含苞待放的地獄花蕾＞＞白海地方北極航線爭奪戰（2/2）
一面確實擊落敵襲，一面開啟小視窗分析被破壞的物體。原本說來，這只是類似打掃時確認架子內側的灰塵那般「雖不喜歡，但有點在意」的不經意行動。
然後，她得知了。
「……咦……？」
攻擊對象不是依照引導晶片內設定的零與一資料衝鋒的無人兵器。
也不是遵照GPS信號沿著地形前進的飛彈。
那是加了一定程度武裝的氣墊船，靠著強行搭載於機體後方的火箭才飆出可笑速度。
正常而言裸露在外的船體上半部，現在被加上草率的座艙罩。這是用來在壓倒性的狂風中保護駕駛者的物品。
換句話說。
上頭……
有載人。
由爆炸規模看來，那不是單純的武器，而是利用後方的火箭發動機衝破維修基地區的路障，進入基地占地內部再行引爆，給予最大傷害。
就用途而言，可說是一種飛彈。
搭載於機體上的重機槍或聯裝火箭炮並非主要火力，而是用以排除路上障礙，儘量提高氣墊船抵達目標的機率的輔助工具罷了。
也就是說。
敵方大舉派出的武器的真面目是……
「……載人……飛彈？」
「該死！」
OBJECT維修工廠中，修護兵婆婆瞪著薄型平板終端機大聲咒罵。
她把語音通訊功能的音量降到零。
來自駕駛艙的公主殿下的聲音已超出人聲領域，刺耳尖叫持續不停，似乎連回應老婆婆呼叫的餘裕也失去了。
老婆婆聯絡鎮守在維修基地區中央的芙蘿蕾緹雅。
「你們確認過她的生體反應了嗎？精神面明顯產生混亂，還沒嘔吐反而不可思議。
持續這種狀態會影響迎擊的精度。一旦被突破防線，基地就危險了！」
『已確認原因。工廠方使用的恐怕是手工打造的載人飛彈。公主殿下的作戰流程圖並未想定這種狀況。』
也許有人覺得──……不會太天真嗎？
戰爭就是戰爭，而OBJECT則是戰爭的象徵，一旦出動，必然伴隨大量的死亡。既然如此，提槍快跑的步兵和載人飛彈的駕駛員又有何差別？
然而並非如此。
全然不同。
「戰場上的殺人者不管是有意識或無意識，都會構築出理由來正當化自己的殺人行為。」
老婆婆一臉苦澀地說。
昔日的戰爭中，即使被命令殺人，也有些士兵只舉槍瞄準，假裝扣下扳機而不願真的動手。事實上，更早以前還發生超過半數的士兵拒絕殺人的戰爭。由此可見，要一個人殺人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那孩子在現代戰爭……所謂的『乾淨戰爭』中，靠著在腦內建立起縝密的流程圖來讓自己接受殺人行為。她的精神結構已變成這種模樣。但反過來說，一旦看見不存在於程式語言裡的程式碼就會直接當機。就像縱使持刀上街，殺人的罪惡感仍會使自己難以痛下殺手！敵人恐怕就是意識到這種流程圖，為了給予無形打擊才捨命特攻！」
即使只是微小的「差異」，越是精密的機械，就越無法對應未想定的事態。
明知贏不了，卻仍瘋狂挑戰的敵人尚能理解。
但是，至多只能同歸於盡，若辦不到就是白白送死，即使明白如此，不為活命，只為死亡的戰爭則令人費解。
因此，動不了手。
即使實際只是認知上的差異，兩者都是賭上生命的戰鬥，並無分別。
這種宛如單程車票的作戰背後必然有「某種事物」迫使人認為那是最佳手段的事實，彷佛釣針的尖銳倒鉤，深深刺入人們心中的柔軟部位，難以拔除，持續賦予苦痛。
倘若對手僅是將命運寄托在舊式武器，不顧戰力差距也要決死攻擊而已的話，只會讓人感到一抹悲哀。
假如那是改造過操縱系統的無人機，只會讓人大罵卑鄙。
然而，這個卻不一樣。
會將比某種決定性的、更直接的傷害、更巨大的傷痕刻劃在心頭。
（話說回來，這群傢伙究竟是從哪裡挖掘出資料的？該不會來自我的故鄉吧……）
物理上無法勝利。
不僅兵力差距壓倒性，所擁有的技術也有天壤之別。不管配備什麼武器，都絕對無法沖入對手懷中。
因此，他們直接對人心呼喚。
以心理戰來在戰爭中取勝。
……光聽這句話或許會以為是利用人類良知來感化，實際上卻是如此血腥的手段。
透過讓少女自覺到殺人的罪惡，讓她親眼看見人的死亡，使她精神瀕臨崩潰。
『如果她在這裡棄戰，我們全都會滅亡。有什麼好方法嗎？身為公主殿下少數願意敞開心胸交流的人物，希望你能提供意見。』
「基地里有周邊警備用的戰車和裝甲車吧？把他們全部派出去！」
『他們無法代替雷射炮！讓戰車負責迎擊宛如巡弋飛彈般直衝而來的氣墊船的話，防線肯定會被衝破的！』
「重點在於營造出並肩作戰的形式！就像狙擊手會和觀測手合作一樣，共同分擔責任的話，便能減輕殺人的沉重壓力。就算只是聊備一格，總之先讓生體反應穩定下來！」
終究只是欺瞞。
類似偽藥效果。
不確定多有效，不知能持續多久，頂多是臨陣磨槍的苦肉計。
但失敗的話，就會造成顯著犧牲。
一旦讓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穿越防線，維修基地區就會毀滅。
「……這是最後一台。」
新聞製造者用拿工具的那隻手手背擦額上汗水。
載入危險資料的電腦全部破壞了，藏在天花板上的紙本資料也燒了，只剩殘留於大型工具機內的資料還沒處理。沒時間將這些占了工廠大半面積的鋼鐵巨物全部用起重機拋入熔爐，只好用螺絲起子直接將內部的電子基板等含有重要記憶體的物體拔掉。唯有這點必須由對工廠內設施知之甚詳的新聞製造者親自處里。交給部下的話，若有遺漏就傷腦筋了。
將所有基板像巧克力片一樣折成兩半。
至此，這名男子已無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他拿起無線電，湊在嘴旁。
「還有尚未出擊的『飛魚』吧？我也出擊，這是完成我們計畫必要的最後一道手續。」
真正重要的並非破壞「正統王國」軍的維修基地區。
事實上，十之八九會失敗。
縱使能造成某種程度的損害，也終究無法逼退OBJECT。
他們的目標在於他處。
「……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我們有我們的勝利。極光冠的敗北，將會帶來『第六軍』的崛起。」
10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
遭這種武器猛攻，被迫迎擊的公主殿下的精神受到嚴重折磨。
聽到來自芙蘿蕾緹雅的訊息，庫溫瑟他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們瘋了不成……想朝著與『乾淨戰爭』徹底相反的方向邁進嗎！」
「他們想建立的是概念比陸海空三軍與第四軍陸戰隊，以及最近被視為第五軍候補的宇宙開發或網路攻擊更新穎的『第六軍』。」
不同於諜報部門擅長的純粹情報戰。
而是像將集中在提升或降低士氣，管控戰場壓力等方面的心理攻擊戰術。
「……第六軍。他們創造出在人類心中的『小宇宙』交戰的專門部隊了。」
『我們這邊已經在努力減輕公主殿下的精神負擔，但終究是杯水車薪。你們必須儘早占領工廠，終止攻擊。否則一旦公主殿下的精神崩潰，你們也無家可歸了！』
不遠處，一群「正統王國」軍士兵頻頻揮手，似乎在翻覆的氣墊船中找到尚能派上用場之物。庫溫瑟他們以裝甲板代替趴板衝浪，雙手劃泥朝他那邊前進。
幸虧是小型輕量的氣墊船。
雖然在深邃的泥中很困難，靠著十幾個人的力量，總算翻倒的船體一八〇度翻了回來。格林機槍「鱷魚」沾滿泥巴無法開火，但作為推進動力的風扇尚能運作。
一行人總之爬了上去，驅動船體。
雖然是超過規定乘員人數的狀態，總之朝著武器拷貝工廠奔馳。
「來了來了！注意前方！是載人飛彈型氣墊船！」
「慢著，別射擊，會被捲入爆炸！讓他們穿過，我們直接前往工廠。總之趴下！」
轟！宛如暴風化身的武器擦身而過。
兩艘氣墊船交錯的瞬間，敵方的重機槍發出怒吼，但對方畢竟是以最高速度時速八〇〇公里的速度衝刺，難以精密瞄準，只像縫紉機般在空無一物的泥地上拉出一道縫線。
賀維亞抬起臉，回望後方，喃喃地說：
「……庫溫瑟，你看到了嗎？」
「火箭噴嘴上沒有可動翼，無法調節速度，是那種一點火就只能直衝月球的類型。」
造不出飛彈，只好將火箭發動機裝在氣墊船上。
造不出可調整推力的火箭引擎，只好直接搭載未完成品。
外觀破破爛爛，反逼人直視赤裸裸的人性。此一情景，從根本顛覆了以數位方式處理人的死亡，藉此守護身為殺人機械中齒輪的「人」的現代戰爭系統。
「這根本稱不上戰爭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規登錄的軍隊，不可能遵守國際條約。他們就是想創造出新的框架。」
敵方將目標鎖定維修基地區，目的並非為了破壞基地，而是為了創造OBJECT不得不迎擊的狀況，因此幾乎沒人被派來迎擊庫溫瑟他們。
「喂，既然如此……」
「做我們該做的事吧。就算立刻折返維修基地，也守護不了公主殿下。」
泥地區結束了。
有如登上跳台般跨越厚實的水泥堤防後，出現在庫溫瑟他們面前的是一整片為柏油路面，類似機場的設施。不同的是這裡沒有機場跑道，也沒有飛機。中央有一片幾乎能舉辦足球賽事的廣大空間，周圍有類似港口倉庫的大型建築。隱約傳來潮水氣息，也許嚴寒海域就在附近吧。
庫溫瑟和賀維亞從減速的氣墊船下來。地面堅實穩定。他從沒想過這個在世界各地都理所當然的常識會變得如此令人安心。
賀維亞用沾滿泥巴的手操作攜帶式終端機，呼叫出離線地圖，
「……我們有二〇個人，四個人一組
，分成五組，徹底清查設施！分別去搜索製造設施、倉庫、港灣地帶、居住區，一組留下來守護交通工具。失去氣墊船的話，我們就無法離開這個工廠。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絕對要死守！」
「賀維亞，製造設施和倉庫怎麼分辨？」
「屋頂有煙囪的是工廠。反正都要調查，搞錯了也沒關係。」
士兵各自匆匆忙忙動了起來。
庫溫瑟則是總之跟著賀維亞就對了。
「吶，賀維亞，我看你剛剛好像欲言又止……」
「嗯，太安靜了。我當然不希望對方開歡迎派對，但如果被金蟬脫殼也讓人笑不出來啊。」
工廠分成好幾個區域，有的宛如小鎮鐵工廠一般擺滿車床及工具機，有的甚至還設置了熔爐，整體有種手工作業的感覺，與由輸送帶、機械臂控制的汽車工廠或半導體工廠的形象大相逕庭。給人一種很危險，隨時引發大規模事故也不奇怪的印象。
而且，工廠里沒半個人。
空蕩蕩的空間裡，似乎還留有人的溫暖或氣息，令人產生彷佛走進詭譎的幽靈船中的心情。
「……敵人已經逃了嗎。」
「說什麼傻話，考慮到設施規模，少說有一〇〇人以上曾在此生活。就算擁有走私用潛水艇，也不可能是那種大型飛彈潛艦吧？如果是犯罪組織用的民用級潛艇，能搭個二〇人就很了不起了。」
「那麼……」
「如你所想，他們全都出擊了！自命為『第六軍』，搭上那種載人飛彈了！該死！」
砰！同一時刻，乍然一聲巨響。
聲音來源是外頭。工廠的防寒用雙層玻璃窗被衝擊波震個粉碎。賀維亞摀著耳朵，皺起眉頭，大喊：
「現在又怎麼了？混蛋！」
『抱歉，剛剛發現管理高射炮的指揮車輛，將之炸掉了。只是爆炸規模比猜想的還大……』
「啊啊，該死，被搶先了……」
庫溫瑟依依不捨地摸摸收納電子雷管的背包，喃喃自語。
離開工廠區，立刻見到滾滾黑煙。正在燃燒的是設置大量電視天線般物體的六輪裝甲車。
負責炸掉的士兵透過無線電，以略顯得意的聲音說：
『接下來要搜索倉庫。』
「喂，慢著，功勞全被你們這些先遣隊搶光的話，我們還來這裡幹嘛？早知如此，我就留在基地睡覺了！」
一面偕同嘮叨抱怨的賀維亞走向倉庫，庫溫瑟操作攜帶式終端機，確認了自已進入屋內的士兵頭盔上的攝影機影像。
能完整收納校舍的廣大空間中，擺滿了無數「商品」。裡頭收藏的武器多采多姿。諸如舊式戰車及裝甲車、堆積如山的突擊步槍、滿地都是的炮彈……甚至連組裝一半就被棄置的直升機也有。也許是嘗試製作，但發現技術問題無法克服吧。
一邊在宛如機場跑道般寬廣的柏油路上奔跑，庫溫瑟說：
「所屬勢力和技術水準都亂七八糟……真的很像隨便拿起一份偷來的設計圖就試著複製看看，不是從頭開始累積技術力，而是只憑手上的設計圖蠻幹的感覺。」
技術水準不見得低落。
也有剛才見過的高射炮和熱壓彈頭。宛如被打翻的玩具盒，許多優秀武器被任意堆放在現場。
「賀維亞，你看，居然連電磁脈衝武器都有。那不是在幾年前的武器展上發表後就杳無音訊的試作品？究竟是怎麼偷到設計圖的……？」
「等等，那不是能在大氣層內引發核爆，一口氣燒掉全國的電子迴路的可怕武器嗎？他們該不會連核彈都有吧？」
賀維亞瞠目結舌，庫溫瑟卻很冷靜。
不，冷靜只是表面，他暗中興奮起來了。
「就算只是間接的，在這個OBJECT全盛期沒人會採用核子武器啦。那是一種叫做『電魚』的天候武器。」
「天候武器……名字很響亮，該不會只是乾冰或碘化銀吧？利用極端的溫度差改變氣壓，改變雲層密度，使之降雨之類的。這和電磁脈衝武器有什麼關聯嗎？」
「當然有。這玩意兒能在雲中撒下大量金屬箔片，引發自然界幾乎不可能發生的連續閃電。記得最大效率能達到連續放電二〇秒。打雷會產生電磁脈衝。」
「……二〇秒連泡麵都煮不熟，這樣真的能燒毀軍用網路？」
「賀維亞，自然界的閃電就算是多重放電，最多也只能維持〇?二秒，因此單純計算起來是一〇〇倍。實際產生的電磁脈衝的功率則是更高出許多。雲下方直徑十公里左右的範圍內會因為電流突波而使得半導體全滅。如果實際能達到規格宣稱的性能，舉凡電力供應、上下水道、天然氣、電視、電話以及網路，整座城市的基礎設施全都會失靈，一瞬就歡迎來到不插電的環保社會。」
雖說如此，最新軍事武器也有對抗電磁脈衝的方法。例如屏蔽電線、部分半導體用真空管代替等。至於為了「在核子時代獲得完全勝利」而設計的OBJECT，更是不可能被電磁脈衝燒掉內部元件。
『淨空！』
『西邊角落也淨空了！感應器沒有反應！』
攜帶式終端機陸陸續續傳來搜索隊員的報告。不久，各攝影機匯聚到倉庫中央。
作業台上堆放許多電腦。不只如此，還堆滿手機之類的電子基板。
『全都壞了。』
「能復原嗎？送去電子模擬部門或諜報部門的話……」
『當然還是會回收，但我看沒啥希望。外殼被挖開，裡頭被灌進熔鐵了。』
廢棄品當中，有一個液晶螢幕仍在發光。搜索隊士兵將之挖出，發現那是一台廉價筆電。沒有光碟機或硬碟，採用快閃記憶體當作儲存區的類型，體積甚至比手提包還小。
「這是什麼？」
『正在調查……內容幾乎是初期狀態，只有一個新增的影片檔，有被點開看過的痕跡。』
將內部資料大致確認過後，即時影像中的士兵點開長度有數分鐘長的影片檔，拉動滑杆，只挑重點瀏覽。
隔著攜帶式終端機觀看筆電畫面，令庫溫瑟有種奇妙的感覺。
影片檔似乎是用小型手持攝影機拍攝而成。
搖晃的畫面映出方才見過的工廠用地。不同的是，畫面之中有一整列搭載火箭發動機的氣墊船。
『……為了後人，我等將留下手冊。沉入各地泥沼的潛在同志們，今天我等極光冠將以全新突破口挑戰時代霸主OBJECT，並將留下一定成果。今後的時代就委交各位同志努力了。請充分活用我們提倡的精神攻擊方法論──「第六軍」吧。各位的正確主張將把世界導往正軌……』
開始搞懂事態了。
屋外的庫溫瑟和賀維亞相視一眼。
「很不妙耶，這段影片已被上傳了！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的詳細設計圖也被公開了！」
「既然這裡已人去樓空，這間工廠的老大……叫什麼來著？『新聞製造者』？他又去哪了？假如被他按照計畫壯烈犧牲的話就慘了。『第六軍』的概念會擴散開來，啟動開關會被按下！」
「一旦名人的死被美化，事態也會跟著失控，會從求生之戰變成求死之戰。難道真的沒辦法阻止了嗎？」
「只能活捉他了。雖然我不知道有啥具體方法！」
沒有必要勝利。
只要存在著和OBJECT戰鬥，並壯烈犧牲的事實便足矣。
他的死亡，會勒緊ELITE駕駛員的公主殿下的精神，將之導向崩潰。「潛在同志」見到這個結果，確認此一方法論有效，便會對全世界OBJECT進行相同攻擊。
有去無回的超高速武器。
此即「第六軍」。配備搭載大量炮彈和火箭燃料的飛機、車輛、船舶等舊式武器，為了炸毀維修基地區和使ELITE駕駛員的心崩潰，義無反顧地衝刺。
『喂，慢著……』
攜帶式終端機中的士兵似乎在嚷著什麼。
『上傳至動畫網站的時間很詭異。是幾分鐘前。』
「會不會有自動傳送設定？」
『這沒裝上鬧鐘。推算起來，這影片是在我們抵達武器拷貝工廠後才上傳的。換句話說，新聞製造者還……』
士兵說到這裡突然打住。
嘰嘰……
因為在他們背後，原本不過是背景一部分的氣墊船的武器瞄準鏡正發出吱嘎聲。
11
轟砰────────！！！
在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的眼前，倉庫正面的鐵卷門被爆炸的烈焰轟開了。
「糟糕！先躲起來！」
賀維亞大吼，抓著庫溫瑟的手躲進倉庫與倉庫的縫隙間。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搭載的武器當中，格林機槍轉動起來。
接著一陣掃射。
倉庫的金屬牆壁及堆高機等紛紛如保麗龍般崩潰倒塌。笨蛋兩人組只能趴在地面，用雙手保護後腦勺，等候鉛彈風暴過境，連隨便抬個頭也不敢。
「那是什麼？是那個新聞製造者嗎！」
「大魔王總是留到最後才登場吧。比起這個，賀維亞，能瞄準氣墊船的氣墊部分嗎？只要戳破氣墊，就能阻止他的行動，攔截朝向公主殿下的突擊戰法，斬斷『第六軍』興起的可能性！」
「別傻了……那個肯定是用芳香族聚醯胺纖維製成的防彈氣墊！更何況現在只要一抬起頭來，立刻會被殺！」
「那飛彈呢？」
「早就用光了！你自己怎麼不丟炸彈！」
在兩人鬥嘴的時候，裝設在氣墊船後方的巨大金屬筒狀物體噴火，發出「咻轟！」巨響。
幾名「正統王國」士兵急忙追上新聞製造者背後，卻被火箭噴射轟退好幾公尺。
「該死！他快逃了！」
短短几秒，對方已加速超過時速一〇〇公里。
眨眼間衝出武器拷貝工廠用地，進入漫長的泥地。漸行漸遠的機影，怎麼想都不是只有血肉之軀的他們能追上的。
從倉庫與倉庫之間的縫隙爬出，踏上柏油路面，賀維亞一臉厭煩地大喊：
「怎麼辦？怎麼辦！對手是裝載大量液態燃料和炮彈，最高能飆出時速八〇〇公里的怪物。就算拔腿狂奔也絕對追不上。交給OBJECT處理的話他絕對死路一條。但不攻擊的話，被衝進維修基地區我們也完了。不管選擇哪邊，都會開啟通往『第六軍』的大門。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
庫溫瑟略為陷入沉默。
接著，環顧被掃射得稀巴爛的倉庫群。
「賀維亞，以及大家。這裡有還能動的工程車嗎？我想把高射炮從倉庫中拖出外頭。」
「這樣做有什麼用？」
「剛剛從搜索隊傳來的影像中有看到電磁脈衝武器，那個是用高射炮射出的武器。將電魚射進雲中，讓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的電子基板全部短路！只要能讓引擎熄火，用不著殺死也能阻止了！」
所有人像被撞擊的彈珠般立刻行動起來。
高射炮被固定在沒有蓬頂的中型卡車貨斗上，給人一種「危險拖吊車」的印象。堆放在倉庫的庫存品沒有汽油。賀維亞特地開了牽引車來，用鋼索連結兩輛車子，拖了出來。連同庫溫瑟在內的五名士兵捧著直徑十公分、全長九〇公分的炮彈，汗流浹背地搬到炮台旁，搬完才想到怎不乾脆用牽引車搬運就好。
由此亦可看出他們現在心情有多麼慌張。
「電魚只有一發！失敗的話就無可挽回了！」
「喂，不然我們先試射普通彈頭吧。得先確認這玩意兒還能不能動才行！」
為了操作高射炮，跳上卡車貨斗的賀維亞喊著回應。
這時，一旁的女性士兵怯怯地問：
「……呃，問題是我們怎麼知道目標的新聞製造者在哪？」
「啊，該死……」
忘記基本中的基本。
這裡是邊長一〇〇公里的超廣闊泥地。就算大致明白「敵人正由工廠朝向維修基地區」的路徑，也無法明確知道現在位置，只能祈禱新聞製造者尚未到達維修基地。
至於電磁脈衝天候武器「電魚」的效果範圍約直徑十公里。雖然是能籠罩整座城市的廣大範圍，想覆蓋這片泥地自是萬萬不可能。
但從地面觀察的話，怎樣也無法確認位置。
庫溫瑟只好拿起無線電：
「芙蘿蕾緹雅少校！衛星監視網尚未恢復嗎？有必要確定載人飛彈型氣墊船中的某人的現在位置。電子模擬部門該不會還在摸魚吧？」
『你等一下……那群知識分子似乎快拿出成果了。順利的話，應該能奪回天空之眼。』
真是個大好消息。
只要能使用衛星，不必殺死新聞製造者就結束這個事件的機率又更大了。
12
「請等一等……」
從維修基地區里，一年到頭都吹著冷颼颼冷氣的某個角落，一名纖細的青年舔了舔嘴唇說：
「好不容易獲得『叢集智腦』的使用許可，請別打擾我好嗎？接下來我要反向侵入緊貼軍事衛星的克隆衛星的內部系統，讓它在大氣層中燒掉。」
穿著厚重的軍服，芙蘿蕾緹雅卻仍略感寒意地摟著自己手臂。
雖感到不愉快，但很遺憾的，她從經驗上學到對這些科技宅男施以體育社團式教育只會降低他們的效率，放任他們自由行事才是捷徑。
「所以說，結論是？」
「『叢集智腦』是『正統王國』軍為了進行網路戰而設置的特殊高速伺服器。若揭曉真相，就是在『安全國』內超暢銷的智慧型手機或平板終端機的基礎OS里藏入的45?5KB大小的間諜軟體，能利用粗估超過七億台手機或平板的閒置演算領域做平行分散處理，進行分析作業。真相曝光的話很麻煩，所以必須經過繁複申請手續才能使用，但只要使用這個……」
「說結論。」
「不管對方有什麼防護，我們都能暴力破解！瞧，出來了！」
液晶畫面一一顯示出許多視窗，只是面對這些爬滿螢幕的密密麻麻英數行列，芙蘿蕾緹雅也一頭霧水。
或許擔心沒有功勞的話，所屬部門會被縮減吧，青年的說明超乎必要的冗長。
「這些就是克隆衛星的腦中內容。如此一來，看是要關掉電源、拋進大氣層，或是追蹤指令實行者都任君挑選。好了，要從哪裡著手？要看看這混蛋在逛什麼網站嗎？搞不好在搜尋愛貓飼養法呢。」
「總之先將狀況復原吧。被敵人察覺也無妨，將干涉訊號全部關掉。」
「了解了解……」
話說一半，青年的笑容整個僵住。
畫面被新冒出的視窗所填滿。驚悚的鮮紅文字，就連不熟悉電腦破解的芙蘿蕾緹雅也知道是在「警告壞消息」。
「……真的假的，完蛋了……」
「發生什麼事了？」
「啊啊，該死，找不出來源。雖然找不出來，肯定是在克隆衛星中藏了病毒！對方從一開始就有此預謀。讓破解用的系統被感染，然後侵蝕『正統王國』軍的軍用網路！可惡，不妙，正常說來哪有人會做得這麼過火啊！」
「別讓我問第二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身旁的怒吼，青年總算放棄似的從實招出。
「請立刻和本部聯絡，更改OBJECT的緊急停止密碼。」
「你……你說什麼？」
「密碼已經被破解了！不快一點，『貝比麥格農』的動力爐就會被關上！」
嗶嗶，傳來小小電子聲。
名為猶格?索托斯的女性脫下不方便的厚手套，把手插入滑雪裝外套口袋裡，從中抽出一台造型時髦的終端機。
看了畫面，總算有所成果了。
「挑戰『全知者』，不知天高地厚地窺視深淵者，無一不在殘酷真實前自取滅亡……這就是接觸『外神』的下場。」
克隆衛星內的破解用伺服器系統一和敵方的軍用網路連線，「正統王國」軍的機密情報立刻接連流入猶格?索托斯的個人網路硬碟中。
在那當中見到被派遣到現場的第一世代的緊急停止密碼時，她略為眯細了眼。
（……若能更早一點走到這一步，就不至於有流血結局了。）
原本說來，她預想的「最佳」劇本是「正統王國」軍被埋伏泥地的戰車或裝甲車攻擊時，經由克隆衛星取得密碼。
然而現場士兵卻不等衛星恢復，靠機智突破了陣地。
試膽大會般的嚇阻作戰失敗，新聞製造者們只好依照「當初的計畫」，轉換方針，改採運用載人飛彈的精神戰術。
在哪裡搞錯了？
該選擇什麼才能抵達「最佳」劇本？
「不。」
思考到這裡，猶格?索托斯搖頭。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與其後悔已結束的過去，更該思考將來要做什麼。）
她手中握有緊急停止密碼。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飛魚」正大舉突擊「正統王國」軍的維修基地區。
對方的生命線當然是OBJECT的雷射武器網。
反過來說，只要關掉OBJECT的動力，基地便會在狂轟猛炸中沉沒。能對人類精神發揮強大作用的「第六軍」的方法論將被確立，仰賴OBJECT的局勢也會被打破一個缺口。各大世
界勢力競相仿效，從求生的戰爭轉變為求死的戰爭。
無法阻止這般結果。
既然如此，猶格?索托斯能做的事是什麼？
不想讓他們的決心白白浪費，所以該關掉銅牆鐵壁般的OBJECT的動力嗎？
「……」
猶格?索托斯凝視終端機的液晶畫面。
一根手指，將決定歷史。
13
芙蘿蕾緹雅聲音尖銳地進行通訊。
但想放棄一切的心情，庫溫瑟他們也是一樣。
「喂喂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居然在這節骨眼受到網路攻擊，被奪走密碼！結果衛星沒恢復，無法確定新聞製造者的位置，難得有電磁脈衝武器也形同廢鐵了！」
自己人不可靠。
如果不知道新聞製造者搭乘的載人飛彈型氣墊船在哪裡，就無法阻止他。
真的一籌莫展了嗎？
這種針對搭乘軍隊主力OBJECT的ELITE駕駛員的精神的集中攻擊。萬一載人飛彈被確認有效，後續者將前仆後繼，難道真的無法阻止了嗎？
「……不。」
庫溫瑟低聲嘟囔。
「芙蘿蕾緹雅少校，請給我情報！事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那邊那位！剛剛在倉庫找到的筆電放在哪？快點拿過來！」
「學生」接過同袍遞過來的筆電，將之放在柏油路上。一旁的其他士兵也自然而然聚集而來。庫溫瑟將注意力集中在聲明後顯示的載人飛彈型氣墊船設計圖。
（得找出交涉條件。說不定藏在這裡頭。總之要睜大雙眼找出來！）
『庫溫瑟，你想要什麼情報？我這邊接下來要進行情報封鎖，暫時會限制軍用網路的存取。快趁現在提出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
庫溫瑟短促地回應。
「給我猶格?索托斯在『正統王國』時代的郵件位址。只要有這個就夠了！」
猶格?索托斯見到畫面顯示出一串文字，略皺起眉。
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仔細檢查後，她決定接聽語音通話APP的來電。
「你是誰？」
『原來你這麼執著於過去啊？還存著已不再使用的位址。或者說，你忙到沒時間整理電腦的內容？』
「正統王國，就算拖延對話時間也無法偵測到我的位置喔。」
『我本來就不期待可以揪出能侵入軍網中樞的超級駭客的蹤跡。』
「既然如此，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想阻止新聞製造者，當然，是讓他活著的狀態。為此，我需要你將衛星監視網歸還我們。』
「……」
猶格?索托斯陷入沉默。
她痛切了解新聞製造者他們的心情，也明白在這個世界，未擁有OBJECT者、連參加擁有OBJECT的組織也不被允許者，都是受到了多少壓迫。
但她也不是不明白「正統王國」軍的心情。事態已經不再只局限於「正統王國」自己。假如在此做出錯誤判斷，不論敵我都無一倖免沉淪血海的時代將會到來。
她深深思考。
接著，開口：
「為什麼你認為我會幫你。你應該明白我的身分吧？」
『我看過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的設計圖了。那是只憑武器拷貝工廠的技術水準製作不出來的武器。特別是操縱系統的電子控制，除了硬體以外，還有軟體層面的問題。若沒有優秀的資訊技術人員，甚至連初始設定也沒辦法完成。』
「……」
『你帶著具有高度匿蹤性的無影炸彈設計圖去投靠武器拷貝工廠。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具有能以雷射進行引導的功能。你原本是想沿用那個引導晶片，送他們一架安全的無人武器對吧？但他們不等無人系統完成，就對載人飛彈武器感到滿足。結果原本想報恩的你，反將他們一把推進無底深淵。因此，現在這樣對你而言也是料想之外的狀況！』
「這只是你的臆測。沒有任何客觀證據顯示我有這種良心。」
『以一架一開始就打算載人的武器而言，有許多無意義的空間和莫名繞遠路的線路。若假設這是為了裝進引導晶片的話就一切都說得通了。我好歹也算見習武器技術人員。看過設計圖便能大致猜出設計經過何種變化。』
猶格?索托斯深深嘆了口氣。
感到輕微頭暈。抬頭望向被厚重雲層籠罩的天空。
「……我無法理解對他們而言，什麼才是幸福。」
『或許這麼做能讓他們帶著笑容離開。但是，倘若那個結果被升華為美德，他們的家人和孩子也會站上那條線。超越宇宙戰爭或網路戰爭的「第六軍」不該被創造，不該在表面浮現！那種戰術已經超出戰爭所該觸及的位置了！』
猶格?索托斯一直默默聽著對方所言。
她的眼、隨時都能操作畫面的手指，都猶豫了。
『求求你……』
那是……
彷佛快哭出來的聲音。
『求求你！為了阻止新聞製造者宣揚的轉換期，助我一臂之力吧！』
沒時間了。
猶格?索托斯短暫閉起眼睛。
再次睜眼後，她問：
「別說那些賺人熱淚的話了。你真正的想法呢？為何不惜這麼做也要阻止新聞製造者？」
『那架OBJECT的ELITE駕駛員……』
男子猶豫不決，最後還是開口。
他如此回答：
『……是我有點在意的女孩。我不希望她將來被寫進教科書，被說成時代轉換期的罪人。』
「該死。」猶格?索托斯嘖了一聲。
她有所自覺，在客觀的第三者眼裡，就是她這種天真的心情、這種無法貫徹數據的感情面，更令她看起來好似一個會無秩序地帶來恐懼與混亂的邪神。
14
嗶嗶。
響起小小電子聲，庫溫瑟和賀維亞他們的攜帶式終端機上的地圖資料更新，瞬間多了許多情報。新增的光點是朝著維修基地區突擊的載人飛彈型氣墊船群，一顆顆光點的詳細情報均有記載。
雖沒有服務到家的臉部辨識，由裝備的充實度或編隊上最受保護的船體的位置看來，要找出隊長機並非難事。
「庫溫瑟！剛剛那段對話是怎麼回事？你……你該不會真的對公主殿下……」
「呀啊～～！我……我只是對她有點在意而已！別在緊張局面追問這個敏感問題！」
假如忙著玩這種簡直像修學旅行夜晚的談心大會的時候被新聞製造者突擊成功的話，一切努力就白費了。
眾人似乎仍意猶未盡，但現在必須將意識集中在固定於卡車貨斗的高射炮上。
「看來沒時間試射通常彈頭了。直接讓電磁脈衝武器上膛吧！」
「喂喂喂，真的假的，現在居然還有靠轉軸手動瞄準的武器啊？雖然只要隨便射進厚厚雲層就好，說簡單也很簡單。」
「新聞製造者在最後面，就算是火箭發動機，從初速抵達最高速度也要花點時間。距離大約是五〇〇〇到六〇〇〇。斜角最低只能壓到三五度，現在的話還來得及！」
「別忘了考慮到距離和初速去設定定時雷管。如果穿破雲層再引爆彈頭就沒意義了。」
「炮彈裝填確認完畢！」
「方位三二〇〇，仰角〇四一〇。給在雲上午睡的女神屁眼來個一發吧。張開嘴巴，摀住耳朵！發射！」
……咻砰！！！正想跑離高射炮旁的庫溫瑟被衝擊波掃翻。
構成炮彈主要部分的發射裝藥在炮管內部幾乎完全燒盡，約有橄欖球大小的彈頭朝著遙遠厚重的雲層突進，照理說來如此。畢竟不是會發光的曳光彈，庫溫瑟和賀維亞無法用肉眼確認軌道。
「……順利發射出去了嗎？」
沒特別對誰，庫溫瑟悄聲自言自語。
隨後，閃！雲層劇烈地爆炸了。
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壓倒性紫電漩渦出現了。
這時。
新聞製造者聽見頭上響起劇烈的爆炸聲。那是一陣類似將鹽水灑在霓虹燈管上的噪音加強一百倍般的刺耳轟響。明明厚重座艙罩的內部世界應該被火箭發動機的噴射聲所支配，詭異的爆裂聲漩渦卻衝破這些音牆，襲擊新聞製造者。
沒有打雷。
放電現象只停留在雲中，只是勢頭太猛，彷佛連雲層本身都快衝散一般。宛如隕石在空中爆炸似的，來自頭上的強烈閃光將新聞製造者的視野染成純白。
緊接著。
「唔！」
彷佛開關被關上。
載人飛彈型氣墊船「飛魚」所有電子系統一口氣發生故障。
隱約聞到一股類似塑膠融化的討厭氣味。
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只如此。
失去控制的船體沒立刻停止。雖然火箭發動機持續噴火，但浮在泥地上的氣墊首先產生問題，沉入泥里，逐漸減速，但無法控制方向的話，也閃避不了障礙物，猛烈地撞上沉於泥地里的戰車炮塔。厚實的座艙罩瞬間碎裂，保護駕駛員的座椅安全帶金屬扣環也應聲斷裂四散。被拋出半空的當下，被失去用途的安全帶綁住的新聞製造者身上已多處骨折了。
接著在泥上滾了好幾圈。
沉也沉不下去，像是在河畔玩的打水瓢般彈跳了好幾次。
已經連哀號的力氣也失去。
最後在深邃泥濘上總算停住。新聞製造者想吸口氣，不太順暢，只能短促地呼吸，兩腳不太能動，也許背脊腰骨都斷了。只能勉強慢慢地挪動單手。
該這樣沉入泥濘之中窒息而死？
還是用槍套內的手槍自盡？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戰死嗎？）
他只稍稍猶豫了一會。
接著從槍套拔出手槍，無視逐漸下沉的身體，把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
（既然如此，就在戰場中作個了斷吧。豈能幹到這種地步卻還死於事故！）
已無法期待個體的活躍。
極光冠此一集團對抗ELITE駕駛員獲得一定程度的戰果。作為其中一員戰死，也算是充分向世人表達出訊息了。這將對「第六軍」的創建有極大裨益。
因此……
砰砰砰砰砰！突然間，響起步槍的連射聲。
新聞製造者舉起手槍的那隻手彷佛被巨大電動縫紉機掃過，徹底地碎裂了。別說是拋開手槍，根本連手肘以下部位全部消失了。新聞製造者痛苦呻吟，這才發現槍擊來自從運輸直升機探出身體的士兵。
合成纖維制的繩索從懸停的機體左右拋出，完全武裝的士兵沿著繩索降落。
直升機上的擴聲器發出女性士兵的喊話：
『底下這段話來自「全知者」。』
沒什麼顧慮。
也許覺得只要能最低限度保住性命，不會開啟切換時代轉換期的開關就夠了。
『同情你的思想，但不認同你的行動。你的思想只有用和平手段傳達才有意義。』
15
「這邊這邊。」
猶格?索托斯從資料的變化得知事態結果，這時聽到男人的喊聲而回頭。
嚴寒海上覆蓋著冰雪，從部分碎裂的冰塊中露臉的，是犯罪組織為了運輸武器或毒品甚至作為「商品」的人而使用的走私潛水艇。
也許因為不是軍用的，船身整體色調為藍底黃色線條，猶如賣剩的籃球鞋。
聲音之主從上方艙口露出上半身，對著猶格?索托斯開朗揮手。
「沒辦法更接近了。雖然有點恐怖，還是麻煩你從冰上過來吧。」
身穿滑雪裝的猶格?索托斯順從指示走至潛水艇。
內部意外寬廣，不愧是選來當作「走私用」的，甚至能裝下一輛小型貨卡。
「剛才放出天線浮標聯絡過了。我已經明白狀況。新聞製造者的事令人遺憾。」
一面將潛水艇潛至冰塊底下，男人說。似乎沒有其他乘員，一個人就操縱得來。
「至於你，我會帶到戰爭國阿拉斯加地方。剩下就不關我的事了，你自己安排吧。」
「謝了。」
猶格?索托斯沒坐地板，而是背靠在牆壁上回答。
「新聞製造者和極光冠都結束了，你還有必要對我盡道義嗎？」
「我收了訂金，當然要做分內的事。這就是專業。」
男人簡單地說：
「況且，新聞製造者也至少有留下最低限度的成果。所以，不讓他有個正當的報償不行。」
「？」
「當然，若能擊破OBJECT的話……嚴格說來，若能使ELITE駕駛員精神崩潰的話更好。不管如何，即使未能竟功，也已經讓軍部慌張起來了。因此，『資本企業』、『正統王國』、『信心組織』、『情報同盟』等各大世界勢力一定會攜手合作，鞏固威勢吧。這就是我所期望的結果。『接下來的情勢』必能助我一臂之力。」
「慢著，你從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你才是，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男人靜靜地回過頭來。
方才柔和又開朗的氣氛已然消失。相反地，他露出宛如貼著薄橡皮的人偶般，雖然寫實卻有種說不出的古怪的表情。
猶格?索托斯這時才總算察覺。
這是動過無數次整型手術的痕跡長期「累積」下來的弊害。若是不動，看起來是一張端整的面容，一旦大大牽動臉部肌肉，「扭曲」就會浮現。
「『外神』的成員不知道彼此的真實身分，只知道有這樣的組織，自己隸屬於此。隱密性極高，在整個『資本企業』當中看來，亦是極特殊的諜報機關。」
「難道說……」
「因此，情報往往是單向通行。上司熟悉下屬的情報，反之不然；老手知道新手的情報，反之不然。說到這裡你應該就明白了？」
「難道說……！」
猶格?索托斯總算懂了。
新聞製造者與極光冠，這些幫助她的恩人們在不知不覺間被牽扯進毫不相關的計畫裡。
這也是「大國」慣用的手法。支援恐怖分子或游擊組織，使其擾亂敵國。
接著。
這名比猶格?索托斯潛得更深的某人，在宛如橡皮的臉上刻劃出深深的笑容，如此宣告：
「我叫奈亞拉托提普。算是你的前輩吧，新人。」
這是別名「無貌之神」的邪神。
臉上掛著極度惡意的冷笑，將一切推入混亂與絕望中的詭計之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