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亡靈們的警察 第三章 警察是遏止戰爭的手段〉〉大洋洲解放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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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醜聞不斷。濫用派遣OBJECT權力,實行軍人暗殺計劃,這種行為已經超出軍事行動範圍,而是殺人未遂事件,「評議會」目前破例做出決議,將計劃首謀「准將」由大洋洲緊急召回國內……』
公主殿下坐在OBJECT維修廠附近建築物的金屬階梯上,或許很閒吧,她茫然地望著攜帶式終端機轉播的電視節目。這個維修基地區是由超過一〇〇輛的車隊所組成,光輪胎直徑就超過二〇公尺,想登上基地區必須爬樓梯。
公主殿下聽說沙漠濕度很低,只要躲進陰影就會比較涼快,但由她現在還是把特殊駕駛服前面打開,露出肌膚直接吹風的模樣看來,平時習慣待在空調完善的駕駛艙內的她,抗暑能力似乎並不高。
離她稍遠處,手拿圓鍬的笨蛋兩人組把熱沙大地挖得到處都坑坑洞洞。
「笨蛋庫溫瑟!你忘記埋在哪裡了嗎?」
「就說了,我昨天晚上有作記號,真的!我偷偷插了根木棒在上頭。」
「但明莉挖了那裡卻只找到大量蟬的屍體,還差點嚇暈咧!可惡……到底怎麼回事!先前慶功宴剩下的罐頭和真空包食品究竟埋到哪去了?還以為能跟橡皮擦般的口糧暫時告別耶!」
「別說了,快挖吧!這個維修基地是移動式的,萬一部隊又要移動,就只能跟那堆罐頭說再兄!裡面有燉牛肉耶。如果真的找不到,肯定會變成我的心靈創傷!」
「……他們到底是在幹什麼?」
一名老婦人從OBJECT維修廠中探頭出聲問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視線離開螢幕,望向她。
「好像是在尋寶。」
「嗯?公主殿下不參加嗎?」
「我暫時不太想吃東西。而且,我剛剛才幫蟬兒造了墳墓。」
「嗯???」
因為雞同鴨講,維修兵婆婆決定直接問庫溫瑟。
「喂,蹺課生!」
「噫噫——!被『說教組』鎖定了?」
「只要事情別傅進那個爆乳的耳里就沒問題!看你要色誘還是什麼都行,快點拉攏她入伙吧!我先去另一邊挖寶了!」
「奸詐!你不要自己開溜啊——!」
「你在這種地方究竟在幹什麼?」
維修兵婆婆的話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加上「這種地方」這個開場白是因為庫溫瑟不在OBJECT的維修廠。
庫溫瑟生硬地回頭說:
「可、可以用兩罐午餐肉請您高抬貴手嗎?喔喔,如果您現在立刻同意,還附送水蜜桃或鳳梨之類的水果罐頭喔……!」
「我不是在說這種事。小鬼,你是為了什麼特地來到戰場?正常說來,哪怕是只多一秒也好,應該也想儘量在維修廠多學一點才對吧?」
「你是真的這樣認為?」
庫溫瑟用圓鍬在地面亂挖一通,一臉受不了地反問。
「現在維修廠里正在替OBJECT烤漆吧?替表面換上新烤漆。在密閉空間裡用了大量有機溶劑,嚇死人了。我又不是為了松香水中毒,才甘心冒著槍林彈雨來這裡的。」
「……是沒錯,OBJECT的表面烤漆並沒有用什麼專門技術,這點我承認。」
「跟一般軍艦一樣啊。OBJECT的洋蔥裝甲是用加入高效防火反應劑,性質類似日本刀的特殊鋼板打造而成……也就是說,容易因風吹雨淋而生鏽。但OBJEGT代表著『國家威嚴』,要是長滿鏽斑會很難看,所以才會留心防鏽技術對吧?但如果沒有提及摻人亞鐵鹽而提高匿蹤性之類,或是使用基於心理學或認知學的迷彩形式,來矇騙臘子什麼的尖端技術之類,對『學生』來說是沒什麼好學的啊——」
過去的戰鬥機與戰車是採用這類高科技的烤漆技術。
理由很簡單,因為被擊墜、被重創的風險很高。但對能夠承受核武直擊的超大型武器來說,實在沒有必要做這番努力。
更何況想讓全長超過五〇公尺的裝甲武器瞞過雷達或肉眼也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技術問題姑且不論,但關於烤漆一事,更主要是出白軍方或政府等高層的『盤算』。」
「『英雄』不該躲躲藏藏,是吧?」
「要讓OBJECT這種明顯戰力過剩的武器投入實戰,無論如何都需要能讓和平主義者閉嘴的『扭曲正論』。因此,堂堂正正迎戰可恨的敵人,將之擊破的『英雄』的符號性是有必要的。OBJECT過去曾靠著武力終結了核子時代,所以上頭也希望能儘可能活用這項成就。讓OBJECT隨著時代消逝實在太浪費了。」
「……為了榨出龐大的軍事預算,就必須要有淺顯易懂的GG,是吧?所以機體隨時要磨得亮晶晶,如同車展中的展示品一樣,旁邊還伴隨著彷佛展場女郎般嬌弱可愛的ELITE駕駛員……這不是我追求的設計士工作,根本是GG商。」
庫溫瑟聳聳肩,又接著說:
「別提這些了,讓我接觸一下更誘人的核心技術嘛,像是JPleveIMHD動力爐,再不然瞄準感應器群管制系統也行啊。」
「笨蛋,哪能讓你接觸那種技術啊。要說夢話前,先拿個一五張以上國際證照再說吧。」
茫然地望著藍天的公主殿下仍坐在金屬制的階梯上,這時對庫溫瑟開口:
「庫、庫溫瑟。」
「嗯???什麼事?」
「你跟那個『情報同盟』的ELITE發生過什麼事嗎?之前她對我說了什麼籠、『籠絡』之類讓人不安的話……」
「呃,如果是這樣,應該有很多吧,你是指哪個ELITE?」
「……有很多……?」
公主殿下露出彷佛挨了一記悶棍的表情。
但庫溫瑟則是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問什麼。
「不提這個了,重點是卡拉OK啊!跟『簡單至上』、『峰暴』交戰前,你宣稱唱歌沒什麼困難的,偶像一點價值也沒有。應該沒忘了吧?公主殿下。」
「唔……記得是記得啦。」
「很好,現在只要使用網路下載型服務,不管在哪裡都能開卡拉OK店,所以大洋洲應該也有才對。這次休假就讓我見識看看誇下海口的公主殿下的真正實力吧——!」
維修兵老婆婆悄悄嘆氣。
其實這種情況某種意義下可說正中公主殿下的下懷,或者說她本來就這麼盤算。但問題是事態順利過頭,反而害她自己慌張起來。
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年輕人們確認了彼此的休假,選定決戰之日後,庫溫瑟不經意地說出這件事。
設計狂再度降臨。
「對了,公主殿下也幫我說情嘛。動力爐或許太機密,但瞄準感應器群管制系統之類總沒問題吧?讓我接觸一下更能當作OBJECT設計參考的核心部分嘛——」
「……………………………………………………………………………………………………………………………………………………………………………………………………………………………………………………………………………………………………………………………………………………………………………………」
「咦?難道說,我很不受信賴嗎……?」
「不是小鬼的能力問題。」
老婆婆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
「說是技術類,也分成好幾種類型。有累積理論,創造假想體系並使之物質化、現實化的學者型;有著迷於一瞬的靈感,即使不在所學範圍內,只要是有必要的東西全部收集,讓想像力實現的發明型;有憑著不可言喻的指尖觸覺或經驗法則,得出超過精密機器加工技術之成果的工匠型……小鬼,你說的瞄準感應器群管制系統,就是集合這些類型技術的黑盒子,就算是我或公主殿下,也無法輕易接觸到。」
「唔,所以我們正把性命託付在這種誰也接觸不到的事物上?」
「老婆婆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這種系統在維修時需要超過五〇人的合作。有點類似大家提出意見,試圖重現不懂配方的雞尾酒的味道。讓不懂『味道』的人參加,反而會造成混亂,使得最後完成的雞尾酒離理想味道很遙遠。」
「OBJECT的炮火大小加起來有一〇〇門以上。每一門都採用了多種副感應器,另外還有主雷達或主感應器,就算只是要將這些統合起來,也不是人類所能辦到的事。雖說大部分也的確是靠電腦控制,但還是有些部分沒辦法交給電腦處理,這樣說小鬼你應該就懂了吧?」
「雷射武器?」
「正是如此。雷射炮沒辦法『見到發射再閃躲』,真的是以光速襲來。因此重要的是從對
手OBJECT或感應器鏡頭等細微變化來事先預測發射方向,再進行迴避動作。因此,只有這個部分無法交給電腦控制,不管攻擊方或防禦方都一樣。」
理所當然,OBJECT對OBJECT的戰爭並非一直迴避對方攻擊就好,我方不能擊中對方也是白搭。
面對觀察我方發射前動作、採取正確的迴避運動的敵人,我方也必須預測敵人的迴避位置,並將炮口對準。
「到頭來,OBJECT是結合了精密感應器和超級電腦以及保持戎慎恐懼的駕駛員才能成立的武器。聽說『情報同盟』正在研究完全自動瞄準的演算法,但就現實而言尚有許多不透明之處。畢竟如同其名,他們是最擅長玩弄情報的傢伙,我軍諜報部門打聽來的資料有哪些值得相信還有待商榷。」
「……我才不會輸給那種東西。」
公主殿下似乎被煽動起敵對心,要彆扭般地嘟著嘴湊向喝著果汁的吸管。
這時,裝在庫溫瑟的軍服上的小型無線電響起了機械聲。
將之取下拿到嘴邊。是來自芙蘿蕾緹雅的呼叫。
『用功時間先暫停吧,庫溫瑟。跟其他人一起來會議室,戰前會議簡報要開始了。』
「接下來又要幹什麼啊?」
『就是要說明這件事才叫你來。只是個任何人都辦得到的簡單作戰,不會要你用血肉之軀對抗最新式的OBJECT。』
「別再叫我做那種事了!我不是喜歡才那麼乾的!」
『之前和「簡單至上」以及「蜂暴」的作戰接近尾聲時,因為地盤崩塌,在沙漠地下發現了巨大人工建築對吧?這是你報告的喔,庫溫瑟。』
「咦?嗯嗯,是沒錯。」
『這次就是要調查那個廢墟,算是戰後處理。用警方辦案方式來說,就是現場檢證吧。老實說,那裡跟戰爭多半沒什麼關係,但交戰領域內的事物得完全把握清楚才行。要寫麻煩的報告書並提交給上頭的人是我,要你幫我這個忙應該不為過吧?J
「所以這次跟其他勢力的部隊都沒有關聯?也用不著槍戰?」
『照理說是如此。沒聽過「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住在地洞裡的消息。』
「……慢著,請等一下,這是真的嗎?我想慎重地跟你確認一下……真的什麼事也不會發生?我只需要抱著去野餐的心情搭車出發前往沙漠,一手拿著數位相機在神秘遺蹟里啪嚓啲嚓地拍幾張照片就結束。真的只有這樣?真的是真的嗎?」
『更令人驚訝的是還有錢可拿。國民的血汗錢。』
「哈哈——!太扯了!這未免太愉快了吧?分組的時候請務必把我分到女兵比較多的地方!這太適合北風與太陽作戰了。大家肯定會走到一半就覺得厭煩,失去緊張感,不由自主脫下外衣變成清涼打扮!萬歲——!萬歲——!」
『沒問題沒問題,就照平常一樣,把你和賀維亞一起編進充滿男子漢的小隊裡,好好享受臭汗淋漓的清涼世界吧。』
「哈哈哈……真的這麼做的話我會政變喔,混蛋。」
『哈哈哈!……你以為我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嗎?』
通訊到此結束,被單方面掛斷了。
既然芙羅蕾緹雅講得這麼明白,一定會無視庫溫瑟的意見舉行男子漢祭典吧。但庫溫瑟還沒氣餒,他還有希望。
「就算只是個無聊的調查任務,實際上也會分成調查組、警戒周邊的護衛組、運輸兵員的輸送組等等,動員許多士吳分工合作才是。所以即使我的小隊真的成了男校模式,其他團隊還是有嬌滴滴的少女!我可還沒輸!」
「……哼,真的能這麼順利?」
「一定會!因為二月下旬的會計年度快到了!軍方高層不趁現在浪費一番,明年度的國防預算就會被刪減。要他們為了無聊任務動員大量士兵根本是小菜一碟!在這個時期非常有可能!」
「……你為啥只有這種時候腦筋動得特別快?」
當然是因為自有史以來青春期的粉紅色腦細胞碰上異性就特別活躍的關係啊。
庫溫瑟高舉雙手,用全身來表現出喜悅。
「哼哈哈哈!這次不會讓那位長官的奸計得逞的!連清涼飲料GG都自嘆弗如的輕薄短衫女孩天堂在等著我——!」
2
「……嚇!」
庫溫瑟猛然睜開眼。
前後的記憶變得曖昧不清,整個視野扭曲歪斜,擴展在他眼前的是沙漠藍天,他似乎面朝上的躺著,但背部卻感覺不到本應火熱滾燙的沙子熱度。
像是貧血時的症狀,不舒服的冷汗爬滿了全身。
嗅到某種燒焦氣味,混著鐵鏽味黏在鼻腔揮之不去。
……鐵鏽味?
「嗚嘎!嘎呼!該、該死……我想起來了……搭乘的直升機墜落了……那剛才的夢是……不會吧……這就是死前走馬燈嗎!咕哇!咳咳!」
沙漠不是表面均勻的平地,沙丘宛如黑夜暴風雨中的汪洋呈現巨大波浪狀,到處都有幾公尺高的高低差。庫溫瑟就是在某座沙丘的庇護下躺著。
說是庇護,又是要擋住什麼?
答案很單純,是要擋住襲擊者們的猛烈炮火。
砰砰!
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喀喀喀喀喀喀!
彷佛徹底失敗的煙火大會,漫無秩序的爆炸聲持續個不停。庫溫瑟等人沒有還擊,而是被單方面掃射。倘若沒有沙丘庇護,只需幾秒他們就會被這場鋼鐵風暴捲成絞肉。
背靠在沙丘上,靠步槍上的厭應器從沙丘上窺探的賀維亞,轉過頭對庫溫瑟說:
「笨蛋,你總算醒來了嗎!我還以為浪費了一條腎上腺素興奮劑!」
「……不會吧,那不是用又粗又大的針直接插進心臟的恐怖玩意兒嗎?我剛剛的狀態真的那麼不妙?」
「想說用了總比不用好,如果你正好在向天使小姐搭訕,我願意道歉。」
「對了,我看到走馬燈了!超鮮明的!咦咦?怪了……已經想不起來了……記得是跟公主殿下及芙蘿蕾緹雅少校還有維修兵婆婆有關……」
「你這傢伙真的一點節操也沒有!還能保住小命算你好運!」
隨著血液循環恢復正常,庫溫瑟腦中的資料也逐漸回到正確排列。
是的,沒錯。
起因是芙蘿蕾緹雅的命令。
他們被派往調查先前與「簡單至上」、「峰暴」的戰鬥中偶然發現的地下人工建築。記得芙蘿蕾緹雅說為了將戰鬥結果整理成報告並向上頭提出,就算是直接性重要度低的地形地物,只要是位於交戰區域的事物,都必須經過一番精密調查並寫成報告才行。
因此,庫溫瑟等人登上運輸用大型直升機,前往目標的沙漠區域。
一整片沙漠什麼地標也沒有,只有奶油色黃沙無窮無盡地延伸下去,這樣的景色從上方俯視而去就會讓人膽顫心驚,死也不想在這種鬼地方迷路,畢竟就連南美的叢林至少還保有一些能讓野外求生術派上用場的「物資」
而這裡唯一的特徵是彷佛地球血管的生鏽管線殘骸。但如果遇難了,不管怎麼描述,救援部隊恐怕也沒辦法正確找出遇難者位置……因為管線筆直延伸了一〇〇公里,不,恐怕有一〇〇〇公里以上吧。
「不笛你再怎麼熱心觀察,也找不到綠洲或超迷你比基尼大姊啦。」
記得賀維亞好像這麼說過。
「但更難以相信的是我們居然搭直升機在交戰區域移動。就算這次的任務不用直接跟OBJECT對干,誰敢保證不會有龐然巨物突然興起狩獵欲望?」
雖說如此,但在這個火熱的大白天裡,要這群人坐進軍用卡車在顛簸路面上搖晃,恐怕在作戰開始前就先被中暑和暈車的雙重打擊給擊倒了。
由數架大型運輸直升機組成的編隊前進了一段距離,不久,見到多條管線殘骸匯集的中繼站設施廢墟。印象中那並不是油田,而是用來從地底汲取深層地下水並輸送的設施。
就在此時。
發現有幾輛附篷頂的卡車停在廢墟附近。
庫溫瑟皺眉說:
「來撿廢棄品的舍荒市民?」
「那種地方怎麼可能還有堪用器材留下來?你看篷頂上印有藍十字對吧?那是世界最大的醫療人道組織的標誌。為了採集致命細菌的樣本,不管南極或叢林也一往無前,有時也會金援研究奈米醫療科技團體,說不定這也是他們的事業其中一環吧,像是來援助糧食之類。」
「奈米科技?啊,記得《軍事科學》里也提過,這種技術作為ELITE身體調整的新方式受到矚目。聽說是把藥劑塞進有如小泡泡的薄膜中,能穿過腦或腎臟的過濾,精準地對患部施藥。印象中是採用超音波來自由控制
外膜破裂的位置。」
「只要能跟OBJECT扯上關係,不管是什麼你都興奮得起來嗎?很噁心,別鼻孔張得大大地對我噴氣!」
「……話又說回來,藍十字來這個無人廢墟想幹什麼?」
霹哩!
庫溫瑟記憶的連續性在這裡突然斷絕。
少年側躺著,手伸向淌著冷汗的額頭,發出呻吟。
「想起來了……什麼該死的藍十字,只是某些笨蛋學痛車塗裝成那樣罷了,根本是騙人的。卡車篷頂突然打開……飛彈從裡頭……」
「你是起床不吃吐司和咖啡,腦袋就無法運轉的那種人嗎?不是的話就快點動起來!繼續耗下去,我們就要被包圍了!」
焦臭味多半來自落在某處的運輸直升機殘骸。
槍林彈雨並非只來自同一方向,而是逐漸像C字形包圍過來。
敵人屬於什麼組織、有多少人並不清楚。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比我方兵員人數更多了兩三倍。沙丘上除了庫溫瑟之外,還有超過二〇個傷患。每一個都用止血帶綁住手腳,或是從卡賓槍上拆下槍托當骨折支架,還有不少人意識尚未恢復,彷佛就是個小型版野戰醫院。
庫溫瑟望著萬里無雲的藍天。
「……我軍的直升機呢?我們的逃生門在哪?再打下去只是消耗戰,況且沒確保機動力的話,根本沒辦法在沙漠作戰吧?」
「還能動的直升機全都先撤退了!敵方的地對空飛彈不是靠友情努力和必勝喊話就能對抗的武器,如果還悠哉地在附近滯空,一下子就會被擊落!不趕緊破壞那個,就沒有救援到來!」
「雖然那只是運輸直升機,艙門門口不是也有加裝機關炮嗎?百援護射擊會輕鬆很多!」
「在這個乾淨年代,沒人想玩超重量級的西部片快槍對決的!得不到的東西強求也沒用,快把你的焦距對準在現實上吧!」
四面八方,觸目所及儘是沙漠。
這種狀況下,沒有車子等交通工具就無處可逃。就算想靠徒步多少離遠一點,也是很快就會被追上並被射戍蜂窩,再怎麼後退狀況也不會好轉,而且從直升機上被甩落的傷患也大多無法自力行走。
當敵人開始進軍。
一旦跨越這座沙丘,這裡很快就會化成一片血海。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是哪個傢伙說的啊,這哪裡是簡單作戰……」
庫溫瑟一邊叨念,邊在沙上翻滾,從仰躺變成趴倒的態勢,接著爬上沙丘,靠上賀維亞身旁。
「敵人有多少?」
「大概五六十人。除非是武士或忍者,否則硬拚也打不贏。如果有直升機的援護射擊就另當別論,但要召喚直升機,不先癱瘓對方的裝甲車輛不行。」
「重點是敵人到底是哪個勢力?」
「我也不知道。你只要知道他們是不值得活著的混蛋就夠了。」
賀維亞不爽地說。
「不過他們裝備相對來說較新,看起來像是『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為了賺取外匯降級販賣的武器大集合。很難相信資金短缺的幫派或貧民區的居民會主動購買這些性能降級、售價卻很高昂的武器。」
砰磅!噠噠噠噠噠噠!連續不止的射擊聲令庫溫瑟厭煩地皺起眉頭說:
「……那算有訓練的職業軍人嗎?看起來只像是隨便亂開火嘛。如果一發一發好好瞄準,我們早就全身鑲滿子彈了。」
「聽好了,學生哥,在這個世上有所謂的試探這回事。不知道標的位置時,先整片掃射,窺探我們反應……一旦我們被鎖定位置就死定了。對方有一整排裝了機關炮及飛彈的武裝車輛,具體而言有一〇輛以上。這種沙盾對他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就算是地對空飛彈,隨便射個兩三發,還是能連地形一起轟爛。」
庫溫瑟慢慢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接著開口:
「好吧,那具體而言我們該怎麼辦?」
「腦袋總算清醒過來了?值得誇獎。」
賀維亞先將放茌沙丘上偵察的滿載感應器的突擊步槍收回來,在沙上用手指描繪拚命收集的情報。
「……那群混蛋為了守護那個抽水泵浦中繼站設施,用搭載機關炮與對空飛彈的卡車圍起陣地。距離這裡約有五六百公尺,不管是步槍或機關炮都能輕易命中。但同時還有攜帶卡賓槍和輕機槍的五六十名武裝士兵正緩緩接近這裡,只要被他們越過一定界線,我們就會全軍覆沒,得在這之前想法子阻止才行。」
「跟他們直接戰鬥也打不贏吧?人數差距太大了。」
「剛才也說過,如果有直升機的機關炮援護射擊,就能殲滅敵方步兵。但現在問題就在於直升機無法靠近這裡,除非能讓鎮守在卡車上的對空飛彈莢艙失去效力……」
「但是……」
庫溫瑟瞄了一眼賀維亞。
他屑上掛著攜帶式飛彈。使用這個便能炸毀裝甲車輛,但還有另一個問題等著。
「沒錯,飛彈只有一發。混蛋們的裝甲車全部共有一〇輛以上。只靠一髮根本不夠,所以才傷腦筋。」
「……」
庫溫瑟暫時沉思。
猛盯著惡友在沙上描繪的簡略俯視圖。
「賀維亞,我受到衝擊而失去一部分記憶,所以有些事要問你。」
「我不是你失去記憶前的未婚夫喔。」
「是關於他們的飛彈最初攻擊我們直升機時的情況。我知道運輸用大型直升機無法期待迴避能力,但也不可能毫無抵抗地被擊落吧?」
「嗄?警報響起的同時當然立刻拋射金屬箔片和熱源誘標來矇騙對方的雷達啊,也開放紅外線干擾器。但結果你知道了,我們的直升機被擊落,其他小隊的直升機也被迫逃離。」
「所以說,一切迴避方法都做過卻沒有效,是吧?」
庫溫瑟一字一句慢慢地說:
「……這表示敵人有某種大型雷達設備輔助瞄準,所以誘標沒發揮效力就被擊落了。但是,假設全部對空武器都靠那個的話呢?只要能破壞那個設備,對方就會失去『天網』。槍和飛彈基本上都一樣。沒有瞄準裝置,射再多發都沒用。」
「有道理……」
賀維亞像在呻吟般地說:
「對方的卡車全部裝了大得很不自然的天線,的確有可能是為了由情報戰專用作戰指揮車輛接收正確資料。但是……」
「但是?」
「具體而言,指揮車到底在哪?」
賀維亞用突擊步槍的槍托抵在沙圖正中央。
「剛才說過,我們的攜帶式飛彈只有一顆,對方的裝甲車有一〇輛以上。如果沒在實際開打時命中作戰指揮車我們就玩完了,失去必殺技的話肯定沒機會逆轉!難道你有什麼方法分辨嗎?」
「……我想想。」
庫溫瑟在胸前盤起雙手,食指撫摸著嘴唇。
簡直就像在考慮晚餐要煮什麼菜色的動作。
「賀維亞,突擊步槍和手槍還剩多少發子彈?」
「什麼?」
「不夠的話就從不能動的傷兵身上搜刮吧,反正他們留著也用不到。」
「慢著慢著!就算偽裝成藍十字,對方的卡車好歹有裝甲,子彈傷害不了的!」
「我沒打算破壞卡車,更何況我的目的也不是子彈本身。」
「???」
沒理會一臉訝異的賀維亞,庫溫瑟真的開始從身邊好幾挺突擊步槍或卡賓槍上取下子彈。
不靠工具就直接分解,並從中取下細長的槍管。
「你究竟想幹什麼?」
「大型衝天炮。」
庫溫瑟將細管的一邊折斷,接著將從彈匣取出的大量步槍子彈堆在地上。
「古代亞洲人發明了火箭這種武器,用來讓城或船隻燒起來……距離大概是五〇〇到六〇〇公尺嘛,軍用高科技火藥裝這個量應該就很足夠了,即使前端綁上塑膠炸彈和雷管也沒問題。」
「你以為多射一點就能跟超過一〇輛的裝甲車對抗嗎?」
賀維亞露出厭惡表情說:
「你忘了嗎?庫溫瑟,武器最為重要的是『瞄準』啊。射程夠跟打得中完全是兩回事!這只是裝了火藥的管子加上穩定飛行用長棒做成的大型衝天炮,不可能打中的!」
「就算打不中也沒關係。」
彷佛要顛覆前提一般,庫溫瑟回答得很乾脆:
「正因為他們放心地待在拋擲爆炸性武器也打不到的位置,突然有爆炸物飛來炸開的話絕對會嚇一跳,立刻會撤走最重要的東西。雖不知他們來自哪個勢力,但只要腦袋沒笨到不知道雷達車壞了會很麻煩的話,就會一定會中計……這時你
再把飛彈對準他們想偷偷移走的『安全牌』就行了。」
賀維亞不禁啞口無言,只有歪腦筋特別靈光的庫溫瑟繼續說:
「你剛才不是說過嗎?所謂的試探這回事。既然要搞,就弄得盛大一點吧。」
3
大量的衝天炮……手作「火箭」跟預想中一樣被發射到大洋洲空中。
賀維亞攏出配備大規模雷達天線的作戰指揮車,用攜帶式飛彈擊破,接下來輪到「正統王國」軍反擊了。
一旦對空武器的威脅消失,暫時撤退的大型運輸直升機群就會立刻返回。
艙門外配備了直接用螺絲鎖在地板上的大口徑機關炮。
砰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頭上響起,庫溫瑟不由得用單手掩著嘴說:
「……為什麼人類會這麼容易同情敗者?方才的憎恨簡直像假的。」
「其實那不是同情,而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啊。放心吧,你正在盡情享受人生。」
仰躺在沙丘斜側面,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繼續聽著破壞的巨響。
多少經過改裝的手工裝甲車輛輕易被掃射成蜂窩,油箱與火藥被引燃,猛烈爆炸。破壞力強大的機關炮掃射也平等地降臨在想包圍庫溫瑟他們步兵團身上,連哀號或慘叫也來不及,就像是.紅黑色的醬汁,灑在名為沙漠的巨大平底鍋上。
看到這般慘狀,庫溫瑟的心境不禁變得哲學起來。
「所謂的和平究竟是……」
賀維亞用小指摳著鼻孔說:
「我們活著就是和平啊。」
大約持續了一〇分鐘左右,機關炮的爆音總算完全停止。
幾架運輸直升機停留在空中繼續監視,其餘為了收容傷患紛紛降落。
由直升機下到地面的同袍們,用不輸給螺旋槳強風的聲音大聲呼喊:
「各位傷兵,任務辛苦了!長官允許各位先回基地治療,這邊接下來就交給我們處理,在有消毒水的味道的病床上好好養傷吧!」
「好啦好啦,了解了解!先看看你後面再說吧,笨蛋,直升機根本沒打算起飛嘛。你們不早點結束調查,我們也回不去啊!」
庫溫瑟等人目送著伴隨護衛小隊的調查團走向連接巨大地下人工建築的泵浦設施廢墟。
雖然在對OBJECT戰的時候天花板幾乎整個崩塌,由地上也能直接望見內部,但既然有安全的螺旋階梯可走,相信沒人想靠繩索從段差一〇公尺以上的懸崖峭壁降下吧。
庫溫瑟用軍服袖子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抬頭望著仿佛世界末日般熾熱的太陽說:
「……接下來該怎麼辦?要我坐在這種地方空等,我寧可去當魚乾還比較快。」
「對面不是有管線嗎?破損生鏽的那個。去坐在陰影處休息吧,沙漠濕度低,只要擋住陽光就沒那麼熱了。」
管線是直徑超過兩公尺的巨大管子,影子範圍夠大,能遮蔽坐著休息的人。庫溫瑟等人一走,其他大部分的士兵也像螞蟻隊列般跟著移動。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喂,真的有變涼嗎?人口太密集,反倒覺得熱氣好像都囤積在這裡……」
庫溫瑟取下掛在軍服上的水壺,喝了一口。水因為陽光和自己的體溫變得溫溫的,他不由得吐了出來。
「好噁心!簡直像在喝自己的汗!」
「動點頭腦嘛,『學生』。這時當然先用冷卻機關炮的冷卻噴霧來幫水壺降溫後再喝啊。醫護兵——!」
跟著起鬨的賀維亞大聲喊叫。
直到這時,庫溫瑟才總算感覺到危機遠離。
「話說回來,結果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說是泵浦設施,但早成了廢墟,能派上用場的器材也全都撤走了。飛彈一發好歹也要一萬歐元,沒理由死守這裡吧?」
「庫溫瑟,你來看這裡。」
賀維亞從管線破裂處窺探內部。雖說是管線,直徑也超過兩公尺。與其說管子,更像小型金屬隧道。
不對。
說「像」並不正確,這的確「就是」金屬隧道。
「……有沙子跑進裡頭。但你看,積在底部的沙上有一道類似粗線的痕跡,看起來頗似胎痕,這個寬度看來或許是機車。」
「……胎痕?」
感到訝異的庫溫瑟也跟著窺探破掉的管線內部。
接著,他發現了。
「這個廢棄管線網絡遍布整個沙漠,而且現在內部早就不運輸水或石油,可說是很安全的隧道。難道說……」
「聽說在軍事政權統治大洋洲時期,秘密資金和武器、毒品像幽靈一樣橫行,能輕易穿越軍隊臨檢或衛星監視。有人說是犯罪組織用金錢或威脅恐嚇來控制士兵,照這看來,也許……」
重要的不是泵浦設施廢墟,也不是地下巨大人工建築。
有人想守護這個利用遍布沙漠的複雜管線構築出走私網路的秘密。
「所以說,這支配備最新裝備的軍隊是為了守護走私網而戰嗎……?怎麼想都覺得很可疑,也許某處的諜報機關為了獲得軍用資金,偷偷利用管線聯絡往進行毒品買賣。」
「所以說到頭來,這群人到底是哪個勢力的軍隊啊?」
賀維亞露出厭煩表情看著被打得稀巴爛的屍體。
「裝備本身是『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的集合體,不是軍隊使用的正規品,而是外銷的降級版。分明部昭告天下說是降低效能了,售價卻還是高級品的價值,很難相信本地幫派或黑道會想用這霍武器。」
「所以說……?」
「我也不確定,也許是為了擴增兵員而僱請的準軍事協力者吧……不,就算是如此,為了指揮戰術,裡頭應該也會混進幾個職業軍人才對。」
就在此時。
警備泵浦設施外圍的一名步兵加入庫溫瑟等人的對話。
「要講陰謀論的話,調查這個或許能知道更詳細的事情喔。」
「嗄?」
賀維亞表示疑惑,步兵拋了個小型正方機械過來。
是攜帶式終端機。
但不是「正統王國」軍的配給品,而且四角還沾染了紅黑色的血污。
步兵聳肩說:
「我只是在學拾荒者。外頭不是有一堆被打成血泥的惡徒嗎?想說從他們身上拿點東西轉賣,順手撿了些。」
「……真的假的,你居然去挖那片彷佛毒沼澤的屍堆了?」
「不過也發現了有趣的資料。與其說是僱主正式提供的資料,更像是這群小嘍羅為了想知道自己是跟什麼人扯上關而系自行搜尋來的。」
「……」
賀維亞打開電源,所有者很不小心地沒設密碼。
資料夾里有隻有一連串一〇位數的數列密密麻麻地整齊排列下來。庫溫瑟沒厲害到能用二八進位的數字溝通,光看這些實在一頭霧水……
「慢著,這是……」
在一旁窺探的賀維亞似乎想到了什麼。
「前四位數全都一樣,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這應該是銀行帳戶吧?『情報同盟』的大銀行。」
「……為什麼『正統王國』的『貴族』大人會知道這個?」
「你是傻瓜嗎?在這個戰亂年代,誰知道何時會被突然徵收掉什麼,每個『貴族』都是守財奴,你以為他們會老老實實地把鉅額財產全部集中在同一個戶頭裡?用各種手段讓資產分散是財富管理的第一步。『我家』也雇用了專門的會計師集團啊。」
庫溫瑟上下捲動沾滿鐵鏽味的攜帶終端機的畫面,歪起頭來。
大略看過,約有超過一〇〇筆的帳號。
「……所以說,這份帳號清單到底是什麼?」
「我猜應該是匯款清單。也就是說,可以從這些帳號挖出幕後黑手的『協力者』的名字。仔細看吧,帳戶末端的號碼都一樣。這是設立在南方島嶼的避稅港分行,是許多人愛用的秘密帳戶,也常被惡用在洗錢之上。」
「說是幕後黑手……我們連被捲入什麼陰謀都還不清楚啊。」
「只要揪出溝單列出來的這些『本周的MVP』大爺們的長相和名字,應該就能找出共通點吧。為了不讓利用管線做出聯絡網的秘密曝光,特地派偽裝成藍十字的卡車,嚏嚏嚏地掃射機關炮又發射飛彈,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拾荒步兵露出一臉疲憊的表情,聳肩說道:
「但這是『情報同盟』的秘密帳戶吧?不管我們怎麼申請,他們也不可能提供帳戶資料。」
「庫溫瑟。」
「我的頭腦真的看起來這麼好?聽起來就像碰上棘手事件,有請大師登場的感覺啊。」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但受到身邊的士兵冷卻噴霧攻擊,只好絞盡腦汁想了。
他邊冷卻自己的水壺邊說:
「……我們手上的資料只有帳號。既然如此,偽裝成資料遭駭,將整份清單放上網路如何?既然避稅港分行的秘密帳戶最講究信用,一旦伺服器資料有遭竊的可能性,顧客跟經營者一定會著急的。」
「是如此沒錯,但除了嚇唬人以外還能有什麼效果?」
「我們同時開設一個『馬上就能查出您的帳號是否遭竊』的詐騙網頁,並加上能找出輸入者』P位址的間諜軟體,就能查出是誰輸入什麼號碼了,越是心虛的傢伙反應就會越快。」
這一瞬間。
所有待在管線旁陰涼處休息的士兵全都默默地看著庫溫瑟。
這陣莫名其妙的沉默令他有些膽怯。
「怎麼了……?我很認真回答了耶,你們這種反應會不會太過分?」
「不行,不讓這傢伙繼續留在軍隊裡肯定會去幹壞事。」
於是,賀維亞立刻用無線電和維修基地區的諜報部門聯絡,得來的答案卻是要製作像樣的詐騙網頁得費上幾天工夫。
他吐吐舌頭說:
「坐辦公室的那群傢伙過的時間速度跟我們不同嗎?他們的時鐘該不會是休假版的吧?」
「不管是哪個,都很讓人羨慕。」
「照那樣子聽起來,他們多半沒什麼興趣。真麻煩……喂,你們這群傢伙,狀況都知道了吧?如果有什麼能用的點子就儘量提出來,別讓諜報部門的膽小害計劃挫折,讓我們從他們手中搶走功勞吧。」
細節先省略,只列出點子的話大致如下:「某個海外伺服器壓縮保存多種電腦病毒」、「網路上有詐騙網頁用的素材倉庫」、「只要有網頁基本素材,用雲端服務編輯一下,只要幾分鐘就能做出詐騙網頁並上傅」。
「……我軍將士真是才華洋溢。」
「身為技術見習生,我會建議長官儘量籠絡能幹的宅男。沒有這些人,組織一下子就會成了『恐龍化石』啊。」
於是,在眾閒人幫忙下,只花了幾分鐘就完成詐騙網頁。並非完全從零做起,而是從「詐驕資料庫」數以百計的素材中選出基本網頁,配上煞有介事的裝飾就大功告成。而病毒和間諜軟體也是一樣。
「好了,接下來要當成誘餌的網址要張貼在哪?只要是大型討論區都行嗎?」
「『正統王國』的話,就去成立超過三〇〇年、非『貴族』血統無法入會的『藍血協會』;『情報同盟』的話,就是以一天五〇萬人次訪客的網路營運者為最低入會條件的『排行解讀網』。四大世界勢力應該都有這類選民思想強烈的網站才對。」
「這些都是封閉式SNS耶。要進『藍血協會』不難,但別想用我的帳號喔。」
「放心,不會用你的帳號的。網路上每個人都會開分身帳號吧?相信平時高雅的貴族大人們也很喜歡以參加假面舞蹈會的心情,去匿名討論區爆粗口來抒發壓力。只要將情報撒在這類地方,這些被污染過的情報就會被帶進封閉式SNS社群里,好不容易隔離起來確保安全的努力便全都白費了。」
「……總覺得有點像滅蟑藥。看似美味佳肴,帶回巢里卻使一家滅口。」
一名在庫溫瑟等人身旁彎腰操作攜帶式終端機的男性士兵拇指跟食指相連,比出OK信號。
一群人湊在小小的螢冪旁。
「說是藏病毒的詐騙網頁,但也跟用空紙箱加膠帶黏貼而成的機械人一樣陽春,真的能騙人上鉤嗎……」
「在我們這麼說著的時候,就已經收集到好幾份個資了……」
先將清單流放到網路上,偽裝成「獨家頭條」引導感到不安的用戶進詐騙網頁,等他們輸入帳號,這一連串的波浪攻擊不知不覺間就開始了。
「清單里的帳號……揪出幾個傢伙的長相和名字了,大概一〇個左右。先調查這些人,並找出共通點吧。」
「慢著……」
賀維亞指著畫面上的一個名字。
「這傢伙是國際衛星電視公司的董事,之前還大放厥詞說要把歡笑與真相帶進情報管制的獨裁國家和媒體真空地帶。大洋洲的大眾媒體雖然已逐漸恢復,但還沒開始上軌道,所以衛星電視的公信力和影響力不容小覷。」
指向另一個名字。
「這傢伙是超人氣部落客,人稱『大洋洲吐槽王』。」
指向另一個名字。
「因為參與慈善活動而出名的藝人。」
指向另一個名字。
「他是罐裝果汁國際大廠的董事。電視GG打得很兇,對許多節目都有影響力。」
指向另一個名字。
經過一個個解說,庫溫瑟說出共通印象:
「……他們想靠媒體操縱印象?」
「對誰?操縱什麼印象?」
「不管塞多少錢,要人說出違背原本思想或信條的意見,恐怕也沒幾個人願意。錢只是推了這些人一把,讓他們行動升溫的導火線罷了。假如這個推測沒錯,這群傢伙提倡的主義與信念又會是什麼?」
聽到這裡,賀維亞面露苦澀。
既然能一一點名,想必他對這群人的背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對我們而言或許是有點傷腦筋的問題。」
「為什麼?」
「為了讓大洋洲真正獨立,必須把『匪徒』逐出去……這樣的主張,根本是披上和平主義外皮的尼特族集團啊,這群人。他們是真的認為不做事、只知道耍嘴皮子的自己最偉大。」
「即使是公司的董事也不做事?」
「一般人不會把坐在真皮辦公椅上要要威風稱為『工作』吧?」
在這個大洋洲中,存在著某個神秘勢力故意散播偏頗的情報,試圖引發反對多國部隊駐留的「風潮」,使之變成常態。
但問題是神秘勢力害怕他們利用縱橫沙漠的管線來輸送「某個東西」的行跡敗露,所以不惜跟庫溫瑟等人「正統王國」展開火拚。
這和單純的報紙社論不同。
神秘勢力擁有能具體實行暴力的行動力。
「……秘密管線運輸網,以及為了操縱大洋洲民眾觀感而撒給有力人士的大量金錢。他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
「吶。」
一名剛才幫忙出不少主意的士兵說了這件事:
「我調查留在現場的幾台攜帶式終端機,發現他們頻繁登入某個網路硬碟,說不定終端機里塞不進的大型資料全部擺在那裡。」
「……密碼怎麼辦?」
「跟網路銀行一樣,使用一次性密碼……只不過他們的防護系統是外包的。管理安全系統的公司之前好幾次被人突破防火牆,也許當時被挖出來的金鑰還能用。」
「不可能好幾個星期、好幾個月都用同一組金鑰吧?」
「只要能找出定期更新的金鑰的字母變更型式的規則性,說不定能分析出現在使用的金鑰。給我點時間試試。」
「上吧。」
庫溫瑟隨口回應,這時,無線電的電子音響起。
是來自長官芙蘿蕾緹雅的通訊。
『……我想問一件事,你們該不會擅自在對「情報同盟」的避稅港分行搞電子戰吧?諜報部門偵測到你們那裡似乎在傳輸某種令人深感興趣的資料……』
不妙!在場所有入立刻打直腰杆。
雖然「正統王國」和「情報同盟」正在交戰,但戰爭有戰爭的規定,或者說,戰爭也得按條約來。不僅如此,賀維亞剛才也說過,「正統王國」內也有許多「貴族」或「王族」為了減低風險,非正式地透過人頭戶或空殼公司在避稅港分行設立秘密帳戶分配資產。就算是「敵國」,相信高層長官們也不希望有人隨便動這裡吧。說不定芙蘿蕾緹雅差點就在庫溫瑟等人所不知道的地方,遭到嚴厲懲處了。
不過即使如此,在這個不管對誰道歉事態也不會好轉的狀態下也多說無益了。
庫溫瑟隨便敷衍幾句,並向四周尋求幫助。
賀維亞用拇指比向泵浦設施廢墟。
「(……只要躲進厚實的水泥里,應該就接收不到電波了!)」
「OKOK。欸,什麼?不不,當然沒這回事啊!」
一邊隨口亂答拖延時間,庫溫瑟等人朝著泵浦設施廢墟快步而去。
繞過染成紅黑色的血池,庫溫瑟等人先往泵浦設施廢墟走去,內部有通往地底的樓梯。
在廢墟周遭那偽裝成藍十字的裝甲車殘骸,現在也仍冒著濃濃黑煙和火焰。雖不認為事到如今還會動,但考慮到彈藥或飛彈突然迸裂的可能性,他們還是儘量繞
遠路走向廢墟。
廢墟內部是一片廣大空間。
原本似乎是為了從地底深層汲取未使用的地下水送到穀倉地帶的設施,但在放棄使用的時候,重要的器材全部被帶走了,只剩下以鋼筋水泥建造、約莫電影院大小的空間而已,空蕩蕩的什麼也不留。由到處都有複雜曲折的金屬制階梯或通道這點來看,頂多只能猜出原本是為了「用來圍繞某種大型器材」而設置的。
反正也不重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
「(……喂,賀維亞!電波還傳得到耶!芙蘿蕾緹雅少校超生氣的!我們死定了!)」
「(……去地下,走螺旋階梯逃往地下通道吧!)」
笨蛋兩人組經由通往地下的螺旋階梯,跳進細長隧道般的通道。此時,無線電總算加入了嚴重干擾的雜訊。
期待已久的時刻到來。
『……沙沙沙,喂,怎麼了?怎麼不好好說明……沙沙沙沙沙!』
「呃——啊——聽不清楚!我說聽不清楚就真的是聽不清楚!所以通訊到此完畢!」
隨便答腔後結束通訊,連電源鈕也一併關上。
賀維亞背靠在水泥牆上,
「我們在這裡無所事事亂逛只會害調查小組眼紅塞雜事給我們,去別的地方裝成正在做事的模樣吧。」
完全只是拖延戰術,但有時間思考的話,好歹能在腦中整理要編什麼藉口才好。兩名超正面思考的笨蛋決定繼續幹下去。
通過直線通道,來到這次的作戰目標——地下人工建築。
只不過……
「……真不得了。天花板真的整片不見了耶,感覺就像世界第一大的敞篷車啊。」
由於在上回戰鬥中地表部分完全崩塌了,說是地下人工建築,其實能直接望見藍天。但因為高低差有一〇公尺以上,因此也沒人想不走樓梯直接從上面爬下來。
此外也因這個緣故,地板堆了不少沙子,比起剛才的泵浦設施廢墟給人更雜亂的印象。
而到處堆積了約一人環抱大小的木箱也加強了這種印象。
「這一帶應該全部調查完畢了吧。若非如此,調查小組也不會讓我們來這裡。」
「那邊的木箱是什麼?裡面應該不是空的吧?」
向附近正在拍照的調查團隊男子徵得同意後,庫溫瑟等人拆下釘子,將蓋子打開。
從中冒出的是……
「好像是粉末……用塑膠袋裝著。」
「看起來好像不是標著零售價多少的感覺。」
袋子的表面貼著標籤,庫溫瑟用攜帶式終端機拍下來。
其他也有好幾個木箱被撬開,裡頭裝的東西有的是用束帶捆起的光纖纜線,也有按尺寸大小分裝袋子裡的螺絲與螺帽。
「感覺就像有老爹躲在秘密基地忙著假日居家修繕……」
「咦……?可是,剛才的粉末……好像是……」
正當庫溫瑟喃喃要說什麼的時候。
轟隆!某物倒下的聲音響徹地底。
笨蛋兩人組朝那裡望去……
4
戰後復興。
打著此一口號,大洋洲各地火速進行著住宅、商店、道路、自來水、下水道等各項工程。「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雖然由所謂的世界勢力派來的多國部隊最優先目標是恢復治安,但也不可能「只要有點可疑的傢伙便完全排除」,所以到處都有不適合西裝或工作服的各式專職人員,或著分不清是帶槍的警備員還是幫派分子的傢伙徘徊。
一旦放任這些可疑分子到有錢的外國觀光客伺處一地,恐怕會發生像是將倉鼠按公母隔離時搞錯性別的悲劇。
這些被隔離的可疑分子們匯聚的城市形成了治安空洞地帶。彷佛被銅臭味吸引而來一般,「暴力餐廳」或「老是在酒吧里假哭騙人的結婚詐欺女」之類「特殊職業」的人便會越聚越多。簡單說,就是在母國幹得太過火的傢伙們。宛如從雪山斜坡上滾落的雪人一般,黑街緩緩地、悄然無聲地擴增勢力。
位在這種僻靜之地的一間酒吧。
由於價格太過便宜,讓人不禁擔憂跟一般店家相比究竟少加了什麼的陰暗店家角落,某個四面只靠布幕區隔開的「包廂」里,一群人圍繞著桌子坐下。
「失敗了。」
彷佛完全忽視夏季沙漠炎熱環境,一身漆黑西裝與帽子的青年如此說。比起靠太陽眼鏡來保護眼睛不受光害,反而更像單純只想遮住臉的感覺。
「聽說中繼站眩被『正統王國』奪走控制權,雇來的傢伙也全滅了。」
「我們早就知道打不贏。」
但異常的並非只有他一個人。
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的女人也是,包括領帶,全身統一成黑色。
「即便能暫時奪回控制權,但世界勢力擁有OBJECT,若將問題搞大,對方出動OBJECT的話,終究一樣會輸的。」
不對。
不只這兩人。彷佛說好了一樣,圍繞桌子的每個人都是一身漆黑。
「贏不了的事早在計劃之中,在場的所有人都了解這點。在這個前提下,我想問個問題:他們是達成『目的』後才死的嗎?」
「如果不是,我們現在會更慌張一點。」
「不管中間隔了多少阻礙,只要最終能隱蔽起來,他們就無法找到我們。」
所有人的眼睛朝向最初開口的青年。
不,不對。
嚴格說來,是青年的後方。
一名金髮女性穿了跟青年完全一樣的西裝,戴著完全一樣的太陽眼鏡……手裡握著跟所有人相同的手槍。
「所以說,當初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嗎?」
面對女性的問題,青年靜靜地舉起雙手。
他的後腦勺已經被裝上消音器的槍口抵住。
帶著一抹輕薄的微笑,青年靜靜回答:
「YES。最後請讓我說這句話吧:『接下來就交由』……」
噗咻!
低悶的槍響中斷了青年的話。
青年就像斷了線的人偶,無力地趴倒在圓桌上。其他所有人同時緩緩起身,進行「必要的處理」:拾起地上的彈殼,用酒精棉片擦拭可能沾上指紋或唾液的地方,並且為防留下頭髮,用具有黏性的清潔滾輪清理整片地板。
彷佛從一開始就什麼也沒發生似地。
「行動代號022結束。管理者,阿拉斯加49死亡的同時,確認『足跡』斷絕。此刻起行動代號023開始。管理者設定為我,德州28。」
金髮女性從皮包里取出全新的平板終端機,自言自語似地說,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就跟方才數秒前他們看向被殺害的青年一般。
彷佛那是在青年以前,甚至更早以前一直持續下來的儀式。
「幸虧行動代號022達成目標了。確保與現場的連結,按照當初的預定,繼續執行行動。」
「亦即……」
「引爆並掩埋。」
他們徹底棲身於陰影。
為此,即便是勝利時或處於優勢時,為了確實隱匿,連夥伴也不惜殺死。
既然如此。
毫無疑問地,他們更是不會對殺死敵人的行為感到任何一絲猶豫。
5
「不妙……」
庫溫瑟不由得喃喃地說。
他看著在巨大地下人工建築中因為某種衝擊而倒下的「東西」。
「不妙了!賀維亞,還有調查團隊們!快點逃向外頭吧!」
「嘎?庫溫瑟,你怎麼了?」
在他們面前的是全長一.五公尺前後,有如液化瓦斯桶的圓桶型容器,材質為透明強化玻璃,裡頭裝滿某種液體,圓桶中心有甜甜圈狀空洞,而那空洞則是讓炸彈給填滿了。
「是強酸炸彈……軍用湮滅證據武器!炸藥炸開破壞容器的話,隨著衝擊,大量強酸雨會朝四面八方毫無縫隙地噴射。液體幾秒內就會跟空氣產生反應汽化成酸性雲,體積也跟著劇烈膨脹,一瞬間就能達到直徑五〇〇至八〇〇公尺範圍,將一切吞沒!被捲入的話,肯定會成為『悽慘的戰爭犧牲者攝影展』的目光焦點!」
「不會吧……真的假的……你沒騙人嗎!剛才那群傢伙的原本目的就是裝上這個,將這裡炸光嗎!我們連這裡藏了什麼都不知道耶!」
「強酸炸彈太重太大,不可能背在身上用機車載送,所以無法利用管線秘密通路。他們一定是明知有風險,還是只能派卡車運送,結果湊巧就磁上我們。」
「但這也只是一種炸彈,沒道理不能拆除吧?炸彈不是你最拿
手的範疇嗎!」
「沒時間了。距離爆炸只剩一〇分鐘!雖然為了防止誤炸,炸彈停在密碼輸入的待機畫面,但現在再來解析密碼也來不及了!不想死的話就快跑!快點回到直升機去!」
見庫溫瑟和賀維亞頭也不回地從下人工建築逃出,附近的調查團隊和護衛兵們也跟著奔跑。
在細長通道上奔馳的庫溫瑟重新打開無線電的電源,按下通訊鈕說明狀況,要運輸用直升機立刻起飛。
但這卻害慘了他們。
「啊——!去你媽的!」
經由螺旋階梯從泵浦設施廢墟回到地上的瞬間。
賀維亞不禁氣急敗壞地咒罵。
因為他看到好幾架運輸直升機同時起飛的模樣。
「等等,混蛋,等等啊!我們沒報告的話,你們早就毫無自覺地被酸性雲包圍了!我們是救命恩人耶!」
『抱歉,救援傷患優先!你們快點搭被殲滅的敵軍勢力的車輛自行撤退吧!』
「你以為現場還有能動的車子嗎?全被你們稀爛了吧!」
「賀維亞,不管怎麼喊直升機也不會回來的!我們快點集合剩下的人吧。在這個緊要關頭做錯選擇就等著被溶解成腐屍吧!」
砰咻咻!類似用力搖晃的易開罐汽水開瓶聲,但大了數百倍的巨響貫穿了庫溫瑟的耳朵。
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某種無可言喻的白雲狀物體膨脹起來,一瞬間就擴張得比OBJECT選大。
「……是酸性雲。」
賀維亞臉色發青地說。
從地下人工建築在戰鬥中崩塌的大洞中,冒出有如棉花糖般大量的「雲」,快速席捲了周遭
一帶的沙漠。同時,經由地下通道或螺旋階梯,酸性雲也開始蹂躪泵浦設施。它所帶來的「死亡」沒有縫隙,要是還留在原地一定會遭全滅。
「酸性雲的蔓延速度比森林大火的速度更快耶!時逮應該有六〇公里吧?繼續跑下去很快就會被追上了!」
「快逃吧。」
「逃去哪?」
「鋼管里!鋼材很厚實,多少能阻擋一下!只要能在鋼管被腐蝕前,逃出數百公尺的效果圈就能倖存,存活機率相對較高!」
庫溫瑟邊跑邊對賀維亞說,正確而言,是透過無線電向留在現場的所有人呼籲。
「喂,庫溫瑟!管線已經腐朽變得脆弱,萬一前面破了一個大洞的話呢?會前後被酸性雲夾攻啊!」
「難道你想乖乖待在這裡等死?再見吧,賀維亞。很抱歉,比起O%,我寧可賭那一%的可能性。兵籍牌多半也會被溶解,所以就不幫你收屍了!」
「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該死的傢伙!」
鋼管已經鏽蝕得破損不堪,到處有彷佛蟲蛀的裂痕或孔洞。
庫溫瑟等人從裂縫爭先恐後地鑽入有沙子堆積的鋼管里。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被只剩三〇秒不到就會被酸性雲追上!儘可能把孔洞塞起來!用屍袋或啥都好,快堵起來防止酸性雲流入!」
他們當然知道不管怎麼弄都不可能完美防堵。
大致處理一下後,庫溫瑟們在直徑兩公尺前後的隧道里全力奔跑。
滋滋滋!同時傳來了彷佛烹煮中華料理的聲音。
「被酸性雲追過了!」
「鋼管不會立即破損!總之跑啊!」
這是一秒能運送一〇噸以上地下水的特製管線,為了耐得住水的重量與壓力,管壁相當厚實。但是環繞管線外圍的「金屬腐蝕聲」還是讓庫溫瑟們忘了這個前提,感到心驚膽跳。
「再怎麼能撐,頂多兩三分鐘就很了不起了……」
「只要跑幾百公尺,不是跑馬拉松。全力奔跑的話就能逃出效果圈之外!」
「那群該死的傢伙!到底是哪個勢力的?不惜這樣徹底破壞環境也要保護的秘密究竟是什麼嘛!」
「先活下來再思考吧-」
腦中彷佛有莫名其妙的火花不停閃爍,已經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了。
總之不停地奔跑、奔跑、奔跑、再奔跑就對了。
無止盡地奔跑。
一行人陷入外在的世界說不定早已消失,終點已經浸泡在強酸之中,甚至是地表的一切全都被酸性雲所覆蓋的奇妙錯覺里。
「好燙!」
「管子到處有破洞……隨便用塊布邊保護頭部邊跑吧!停下來的話,全身皮膚說不定會被腐蝕掉一層!」
幸虧裂痕很小,滲入的酸性雲並不多。
但庫溫瑟等人已沒有餘力觀察了。
軍服內側濕濕滑滑的,但此時已經無法區別那究竟是自己的汗水還是被溶解掉的皮膚。
但即使如此也不停下腳步。
與其說他們抱著堅定的意志,更像是見到明確的死神形象進逼到眼前,並全力埋首於迴避弛的視線的單純行動當中。
「……庫溫瑟。」
不久,賀維亞呼喚他。
庫溫瑟無法思考自己為什麼被呼喚。
「庫溫瑟!已經結束了,聽不到滋滋聲,我們逃離酸性雲的數百公尺效果圈了!」
「啊,欸?」
「我們得救了!沒有必要繼續跑了。你想操壞自己的心臟嗎?」
一時之間,他對於自己倖存的事還沒有任何實際感受。
不久,一屁股跌坐在鋼管底部的庫溫瑟發現自己的嘴唇正在抽搐。
又經過幾秒,這才發現是自己在笑。
6
噗咻!
大洋洲某處,來自裝上消音器的槍口的低悶槍響又響起。
低頭看看著額頭被開了一個洞的金髮女性,另一名青年開口:
「行動代號023結束。目標沒有達成,行動失敗。為了挽回,移往行動代號024。」
7
庫溫瑟好不容易才成功安撫真心想揍倒慢條斯理地降落的運輸直升機駕駛員的賀維亞。意外的是,看起來很斯文的調查團隊們也跟賀維亞同樣掄起了拳頭。看來只要是人,被同伴無情地留在酸性雲的威脅之中的話,無論足誰都會生氣吧。
「好了好了,大家同仇敵愾地比中指的話,直升機又要掉頭走人了。我們就露出有如妹妹般溫柔、姊姊般可靠的笑容來迎接他們嘛。」
「OK,庫溫瑟,你要我把自己當成食蟲植物對吧?那群傢伙一打開直升機艙門的瞬間就死定了,我會讓他們好好體會人生結束的感覺。」
只不過機上乘員似乎也感到內疚,一打開直升機艙門的瞬間,他們立刻向庫溫瑟一行人遞出不知從哪搬來的碳酸飲料,而且還用冷卻機關炮用的冷卻噴霧冰得沁心涼。有些誘惑確實能讓人無法憑理性抗拒,對於在攝氏五〇度之中全力奔跑的他們而言,這些飲料具有十足的破壞力能讓他們消氣。
中年男性駕駛員說:
「酸性雲像是小型積雨雲向上擴大中,目前我們正在對照氣象圖的風向,但無法保證不會在回基地的途中誤闖,希望你們能儘可能提供詳盡的情報。」
「……如果你是為了這個才回來載我們,我待會一定會把你推下去。」
但繼續要彆扭也沒用。
畢竟運輸直升機載著大量傷患,駕駛員下這種判斷也不算錯,而庫溫瑟等人也的確靠著自己逃離了生命危險。
既然如此,就該把頭腦用在更需要思考的事情上。
「關於那群『傢伙』想里滅的證據……」
坐在震動個不停的運輸直升機里,庫溫瑟嘟囔:
「應該是地下人工建築里發現的木箱吧。就是那個裝了光纖纜線及螺絲、螺帽,還有奇妙的粉末……」
庫溫瑟看著自己用攜帶式終端機拍攝的幾張照片,突然聽到一聲「唔哇!」的驚呼。
喊叫出聲的是為了查出銀行帳戶所有者時,幫忙製作詐騙網頁的知識分子步兵之一。
「幹嘛?怎麼了?」
「我剛才不是在調查歹徒終端機連結的綱路硬碟金鑰嗎?……我好像找到很不妙的東西。」
所有人馬上聚集到這名瘦小的步兵身旁。
一群粗壯男子擠在小小螢幕前窺視。
像是電話或對話的錄音資料及顯示資金流向的圖表,或者提供給外部協力者看的企劃書,螢幕顯示出這些整理好的類似會議紀錄的資料。
『關於大洋洲戰後復興以及復興對該國之影響力——藉由控制重要基礎設施來削弱臨時政權勢力之方法論。』
「……慢著慢著,這家和這家,還有這家建設公司……都是在大洋洲復興事業中,包攬各大工程的大型建設公司耶。難道說他們全都是幕後黑
手的好朋友?再不然就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被操控了……?」
「但就算是大型建設公司,實際在道路上鋪設柏油、埋設瓦斯管的還是本地僱工。聽說為了提供工作機會,復興工程積極僱請大洋洲人民……也就是說可疑分子也能輕易混入工人之中。」
「不管上頭樹立何種建設計劃,底下工人偷懶的話,計劃也難有進展吧。」
「電力、瓦斯、自來水、學校、醫院、電話,以及網路……這些都是生活必要的重要基本設施,若是這些設施的重建工程延緩了……」
「對大洋洲臨時政權肯定帶來嚴重打擊。政見基本上都是口頭約定,萬一講的事沒辦法實現,民心就會遠離。如此一來……」
「可以實際讓工程延宕使得政府信用掃地,不然就用『不聽話就讓工程延宕』來威脅政府。」
「不管如何,這個『神秘勢力』想必逐漸獲得了對大洋洲政權的絕大影響力。」
『為了排除「正統王國」、「資本企業」、「情報同盟」、「信心組織」世界勢力多國部隊之統治,使我等成為新統治者所必要之準備。』
「神秘勢力正暗地裡撼動大洋洲臨時政權,使之失去反抗力量。為了能夠盡情吸吮他們最愛的利益蜜汁,打算將國家結構整個重組。」
「為了達到目的,必須先排除我們這些礙事的多國部隊?」
「……啊啊,該死,難怪要收買國際衛星電視台的董事或超人氣部落客。由於基礎設施的復興進度緩慢,大洋洲民眾的憤怒達到臨界點。倘若他們趁機讓許多媒體散布關於多國部隊空穴來風的謠傳呢?民眾的憤怒找到發泄對象,將會到處爆發大規模抗爭!」
「我們之所以能駐留在大洋洲,前提是我們對維護大洋洲治安有貢獻……假使他們引導國際輿論偏向『多國部隊引發大規模抗爭,造成無辜的一般民眾傷亡』的話……」
「那就正中幕後黑手的下懷了。我們『上頭』的長官由國家稅收中榨出龐大軍事預算,好在政治或外交上活用『救國英雄』形象。假如進駐大洋洲划不來,他們很有可能會立刻讓軍隊撤離。」
「如此一來,又是新的獨裁專政的開始。幕後黑手躲在傀儡政權背後操控的日子不遠了……」
『以重建近代司法制度為藉口,隨心所欲改造國家之方法論』
「前軍事國時代本來就是基於錯誤的司法制度來運作,因此重新建立『正確的司法制度』是絕對必要的。」
「這根本就是在說要從頭建立起統治國家的規則嘛。對那群只知追求自己利益的黑心傢伙而言,要偷藏充滿方便鑽營的法律漏洞,整個打掉重來也比逐步修改簡單多了。」
「就跟比起長大後再來學外語,從幼兒時代開始學起更簡單一樣?」
『關於作為「大國」之地理條件。』
「大洋洲幅員遼闊,地下資源豐富。只要能確保水資源,就能實施大規模農業,所以糧食問題也用不著擔心。說明白點,就是擁有『打長期戰』的得天獨厚條件。」
「整塊大陸只由一個勢力控制,四周又被海洋包圍。比起陸陸相連、與他國為鄰的國家,可說是易守難攻……地理條件上和過去的北美大陸很相似。那裡曾經有過一個被稱做『世界警察』的大國。」
「萬一大洋洲建立了『新的大國』,世界的軍事平衡恐怕又得重新洗牌了。當然,幕後黑手的目的想必也是在此。」
庫溫瑟等人邊解讀資料上所寫的事情邊討論,這時突然發現一個根本問題,不由得皺起眉頭。
那就是……
「……問題是,建立這種『新獨裁政權』有什麼意義嗎?前大洋洲軍事國的所作所為不也很類似?但結果就是軍事國的暴政被我們多國部隊鎮壓,被迫劃下休止符。不管是明目張胆或是偷雞摸狗地耍權謀,一旦被多國部隊盯上,到頭來還是只有被瓦解的命運吧……?」
「軍事國就是個顯而易見的例子。應該沒有陰謀家想迎向跟山寨大王沒兩樣的末路吧?」
「本地民眾也是一樣。相信沒人會認為只要大規模抗爭,就能打倒全長五〇公尺的OBJECT,就連小孩子也懂這個道理。示威遊行的用意是想『集合眾人之力抵抗強權』。假如一挺身而出就被從隊列前頭依序打倒的話,再怎麼呼籲也沒有半個人肯出面吧。」
「……至少需要有個『反抗象徵』才行。但足以讓人相信能對抗超過二〇架OBJECT的象徵,其的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
庫溫瑟低頭看了攜帶式終端機一眼。
並不是身分不明的歹徒們持有的,而是「正統王國」軍正式配給庫溫瑟的所有品。
終端機里有著在和泵浦設施廢墟連結的地下人工建築拍攝來的數張照片。
主要是木箱裝入的物品。
依尺寸分裝的螺絲或螺帽。
卷在線軸上的光纖纜線。
以及袋裝粉末。
「難道說……」
「嗄?螺絲跟螺帽的照片怎麼了?那種東西全世界五金百貨店都有賣吧?」
「但光纖就不見得了。這種光纖在管線內注入氬氣來大幅提高訊號穩定性,每公尺單價非常貴,一般家庭不可能購得,是當作超大型武器神經網絡的軍用品。」
「咦……等等,軍用品?超大型武器……神經網絡?那不就是……」
「再來是這個粉末。」
吞了吞口水。
庫溫瑟將照片檔放大,反覆看了好幾次貼在袋子表面的標籤。遺憾的是,不管確認多少回都沒有看錯。
「高效防火反應劑……這是只用在OBJECT裝甲板上的物質。」
「難道……幕後黑手想拱出來當作反抗象徵的東西是……!」
仔細想想並不意外。
能向耐得住核彈直擊的怪物武器正面挑釁的東西只有一種。
戰爭的代名詞。
全長超過五〇公尺,壓倒性的火力結晶。
「那群傢伙……利用貫穿大洋洲沙漠的管線網絡,一點一滴地收集OBJECT的零件嗎!」
8
搭乘運輸直升機的庫溫瑟一行人再過不久就要抵達維修基地。
然而他們卻發現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話說回來,我們到現在仍不曉得大洋洲軍事國時代的〇.五世代是何時建造的。如果那是靠著管線網絡秘密建成的話,完整接收這個系統的幕後黑手建造出OBJECT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還有時間自我陶醉就快點報告吧!庫溫瑟。該死,爆乳說不定還在生氣,希望她好歹肯聽我們說明!」
透過無線電將狀況與猜測一五一十地報告完,英蘿蕾緹雅苦澀地回答:
『我可還沒忘記你們的處分,不過……可惡,原來是這樣,難怪外頭那麼吵鬧。』
「……怎麼回事?」
『維修基地外圍的步哨的報告中有幾件事令人在意。附近地區有兩三千名居民正逐漸聚集在基地外頭。雖然現在頂多是抓住維修基地外圍的鐵絲網大力搖晃或是丟小石子的程度,如果他們的行為越來越激烈,就只好強制驅離了。附近也有電視台的攝影機在,可以的話想儘可能避免這麼做……』
更何況騷動的原因也尚不明朗。芙蘿蕾緹雅這麼說著。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認為,基本上「正統王國」軍對大洋洲民眾而言並不是憎恨的對象。
「延宕基礎設施重建成以及將民眾憤怒的矛頭導向我們的計謀已經開始了……」
「他們開始實施計劃,就表示主軸的OBJECT很可能已經完成了!混蛋,這個玩笑太惡質了,一點也笑不出來啊!」
『但從頭開始建造OBJEGT至少要花上整整三年,不可能是見到大洋洲軍事國瓦解後才靈機一動想出這個陰謀。既然如此……』
「咦?慢著,芙蘿蕾緹雅少校,這不就表示……!」
『假設反推回去,幕後黑手整整三年前便開始策劃這件事的話,就表示大洋洲軍事國……沙沙……瓦解前……沙沙沙……也就是說那場……沙沙沙……不經大腦的軍事行動……嘰……沙沙沙……也在……幕後黑手……沙沙……的盤算之中……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芙蘿蕾緹雅?喂喂,芙蘿蕾緹雅?聽得見嗎?」
「不會吧……軍用線路被干擾……?是誰幹的?這明顯是有敵意的行為!」
庫溫瑟和賀維亞不由得面面相覷。
就在此時。
由充斥著雜音的無線電中,傳來一道過去未曾聽過的聲音。
是名年輕男子。
『歡迎來到大洋洲——我等的國度。』
「……不
會吧,真的得回應這道通訊嗎?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帶給我很不妙的預感。」
『聽說你們頑強地逃過強酸炸彈,保住一條小命。也因此你們似乎距離真相很近了,只可惜就算接近也已經太遲。』
「我們只知道擁有〇.五世代OBJECT的大洋洲軍事國時代獨裁體制背後,也有『你們』在搞鬼。」
『我想也是。軍事國欠缺獨力建造OBJECT的資金和技術。我想你們已猜到了,那架〇.五世代是「情報同盟」的格林033……不,你們的敵機代號是叫做「快擊手」吧?大洋洲的OBJECT只是基於這架機體的設計資料降級後釋出的資料建造而成的。』
快擊手……?庫溫瑟皺眉。
「情報同盟」的ELITE駕駛員「呵呵呵」的聲音在腦中閃過。
『但你們怎麼能天真地以為軍事國只建了一架?既然能造一架,當然也能造兩架。靠著縱橫沙漠的管線網絡輿連接網絡的上百處中繼站設施,要建造什麼都辦得到。那麼,問題來了,早在軍事國瓦解前籌備且計劃好幾年的我們,截至今日為止,蟻巢里已儲備多少架OBJECT了呢?』
複數型。
這段話足以令運輸直升機內所有人的背脊發涼。
那種怪物只要一架就已嫌太多。
「少唬人……OBJECT是一架要價五〇億美元的高級品,憑藉單單一個勢力,不可能坐擁大量OBJECT!」
『只要肯掏錢,想要得到超乎這些的事物也沒問題。錢不就是為了購物而存在嗎?既然如此,有錢的我們又何必小氣?』
「超乎這些的……?」
『那就是——世界警察。』
青年透過無線電如此宣告。
那是一個記號。
象徵某個時代的用語。
『雖然世界現在變成「這樣」,但過去北美大陸的超大國,完全支配、掌握了世界軍事平衡。那是個和平的時代。然而,那個模範大國卻在時代趨勢中分裂、粉碎了!現在由「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的「母國」占據了該處,因此試圖讓那裡復活成「統一的超大國」並不實際。』
「難道……」
『既然如此,難道沒有條件相近的替代之地嗎?四周環繞海洋,幅員遼闊,食糧、地下資源、人口全都無話可說的單一國家。高度的技術情報由我等提供即可……如此完美的地點只有一個。』
「將大洋洲改造成第二個『世界警察』,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嗎!」
『有比這個更美好的戰後復興嗎?成功的話就能替蔓延全世界的「乾淨戰爭」劃下休止符。分裂為三四個的世界勢力也能統合為一。君臨於中心的,便是大洋洲。由在不近人情的戰爭中慘遭蹂躪,被各世界勢力踐踏的這片大陸來擔任中心,更能充分顯示出新「世界警察」的象徵性。』
「少瞧不起人了……」
賀維亞不屑地說:
「大洋洲樹立軍事國家的晦暗過去還不都是你們自導自演的!新『世界警察』?真正沒有戰爭的時代?沒血沒淚的傢伙創造的世界不可能美好!口口聲聲說什麼理想世界,到頭來你們還不是只想創造出能夠恣意殺人的時代罷了!」
『面對你的疑惑我只能這樣反問:你會知道歷史是誰創造、是誰書寫的嗎?』
青年的聲音平板而缺乏感情。
彷佛早就習慣被人斥責手法骯髒。
『更何況,不管你們現在如何抗議,也無法翻轉情勢了。看看底下的街道吧,群眾的憤怒之聲上達天際。你知道這彷佛地嗚的聲音是從何而來的?那是沿街而行的暴徒們的腳步聲啊。你們能夠安撫他們嗎?』
「……」
庫溫瑟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的確聽見了宛如遙遠雷鳴的低沉悶厚之聲。從運輸直升機敞開的艙門往下看,發現沙漠城市裡充斥黑壓壓的一片,仔細一看是萬頭鑽動的群眾,充斥了除建築物外所有大街小巷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慄。
黑色之中好像摻雜著白色物體。
那似乎是告示牌或布幕,發現這件事的庫溫瑟,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往望遠鏡。
但在確認前,庫溫瑟的手卻被賀維亞抓住了。
「別看比較好。」
賀維亞不知為何拆下步槍的瞄準鏡。
顯然他已經先看過。
「別看那玩意兒比較好。跟魚鉤一樣,一開始還能逞強說沒什麼,很快就會發現小小一根針怎樣也弄不掉,只會留下嚴重創傷。」
說實在的,庫溫瑟無法想像是什麼讓他表現出這種程度的抗拒厭。
就在方才,他們剛看過自軍直升機的支援掃射將所屬不明的敵兵打成肉醬,也經歷過差點被強酸炸彈殺死的險境。相較於那些,言語的力量不可能更強烈。敵不過好奇心的庫溫瑟最後還是拿起望遠鏡看了。
接著……
「……………………………………………………………………………………………………………………………………………………………………………………………………………………………………………………………………………………………………………………………………………………………………………………」
彷佛聽到遠處有人說「早就跟你說了吧?」這句話。
庫溫瑟放下望遠鏡,被擴大的視野恢復原狀,但那副景象仍在庫溫瑟的胸口留下一個大洞。
足以在一瞬間讓過去在大洋洲嘔心瀝血、在泥水中奮鬥的一切都復歸於無的感覺。
那不是單單一兩人的力量所能創造出來的。
那是一種「巨大趨勢」。
有如流行或風潮,雖不是明顯可見,卻能影響人的一生。
平常只有GG商才會意識到的「陰謀」,如今成了「明確」地阻擋在庫溫瑟等人的面前。
「怎麼回事,究竟是什麼原因才造成這般騷動……」
庫溫瑟從敞開的滑軌艙門茫然地眺望正下方的城市,喃喃自語。這時,正在調查從敵人手中奪得的攜帶式終端機的年輕士兵突然開口:
「慢著……很不妙啊這個,真的超不妙啊!」
「又找到什麼資料了?」
庫溫瑟回頭問,那個士兵將攜帶式終端機輕拋給他。
用雙手接下,總算了解了顯示在小畫面上的內容是什麼。
那只是平凡無奇的動畫分享網站。
只不過……
『哈哈哈,被當紅話題吸引了嗎?』
從無線電傳來某人的笑聲。
但庫溫瑟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彷佛與現實分離,眼睛只遺著畫面中播放的映像。
裡頭有著關於發生在大洋洲國際港的人口販賣事件的幾分鐘。
上傳的時間是短短三〇分鐘前。
點閱次數已突破一〇〇〇萬,明明是世界級的大型網站,卻因流量過高,造成輕度的播映不順。
『報導是種娛樂。人們見到悽慘事件,即使在嘴上責難,實際上搜尋的手卻停不下來。不同於電視或報紙有著強大影響力的時代,這個時代不主動去調查就什麼也看不到,這就表示人們就是如此關心啊。』
庫溫瑟等人解決的事件或戰爭被人惡意利用了。
這個事態、這場混亂,某種意義下是庫溫瑟和賀維亞們招致的。
『大洋洲的基礎設備仍未重建完成,沒有餘力投注在娛樂上。民眾的心靈饑渴著,沒錯,他們渴望著娛樂。我們只需在水壩上鑿一個小洞,接下來,就如你們所看到的一樣,壓倒性力量的洪流將會席捲大陸。』
透過無線電,彷佛哼唱隱藏殘酷背景的兒歌一般,男子吟起如下的句子:
『NIGHTSKY,這個世界宛如黑暗的夜空。』
聽起來就像歌詞。
悅耳動聽,又顯得有些脫離現實的句子。
『看不見遠方,沉甸甸地壓在頭上的無星之夜——NIGHTSKY。得要有人跳出來改變這個世界,這並不難。覺得困難只是因為掌控黑暗時代的傢伙們,讓我們如此深信不疑。』
創作這些內容的人心知肚明。
聽到這些內容的人其實也心知肚明。
『讓我們在這個無星之夜裡點亮明星,創造一面旗幟吧。因此,我們最初高舉的象微,是彷若黑夜的一片深藍。只要有一顆星星就足夠了。在這片深藍的無星之夜中唯一閃爍的星光,一定能溫柔地引導我們度過這個黑暗時代。在這個抉擇關頭,要立於世界中心,還是被永遠趕到世界邊緣?讓我們好好地用頭腦思考吧。』
但人們還是選擇相信了。
為什麼?
大洋洲的民眾心中真是抱著如此強烈的憤懣,以致遭人利用嗎?
還是說,甚至連這份作為原動力的憤懣也只是某人植入的成果?
裡頭有著關於只為了殺死一個軍人,在夜間沙漠裡實行的OBJECT間大規模衝突的幾分鐘。
「謝謝。」隱約之中,庫溫瑟似乎聽見了這句話。
『我們準備了許多策略,雖然其中幾條被你們破壞,但拜各位所賜,讓我們獲得了更優秀的引爆劑。』
『真實劇場——是一段影片的名稱。給無形事物命名,將它置入框架之中的話,就成了「象徵」,這是印象操縱的基本篇。接著再給予具體的方向性即可,例如說,讓民眾自發性地創造一面具象徵性的『NIGHTSKYJ自己向全世界宣揚自我存在,如何巧妙地將理想和欲望編織在一起便是重點。名為「NIGHTSKY」的這面旗幟之所以選用深藍單色作為底色,是因為民眾只要扯下自家窗簾,並潑上家家戶戶都有的藍色油漆就能製作,弄個「複雜帥氣的徽章」反而沒人畫得出來,這就是印象操縱的應用篇。』
影片所使用的素材並非「謊言」。
但剪接的時機充滿惡意。若是只看短短几分鐘的影片,只會覺得是庫溫瑟等人引發了問題,而且還讓騷動失序,不斷擴大,說不定還有人不知道這些事情其實早就解決了。
『你們已經無路可走。就是知道如此,我才放心地跟你們通訊。深藍旗幟「NIGHTSKY」很快就會覆蓋全大陸,面對這場軍民交錯的複雜漩渦,會讓你們遵奉乾淨戰爭思想的軍方高層感到猶豫,從而產生的時間差非常致命,已經沒人能阻止我們了。再見了,失敗者們,就留下我們勝利者在今後的世界中吸吮蜜汁、歌頌和平吧。』
「……告訴我名字吧,你的名字。」
『為什麼?』
「因為要替你刻墓碑啊。我至少還有這點慈悲。」
無線電保持沉默。
對方似乎在笑。
『你要叫我們「公司」、「蘭利」或「五角大廈」部可以。因為我們真正的名字隨著「世界警察」的喪失,也失去了力量相意義。』
「……咦?難道……」
『我們是某個時代的亡靈,只要用在世界各地傳說中,悄然現身的全身漆黑的奇妙人影來稱呼我們就夠了……MIB。』
話一說完,通訊也斷絕了。
並不是庫溫瑟或黑衣MIB的其中一方切斷了無線電開關。
轟!而是因為運輸直升機受劇烈爆炸波及,在空中劇烈搖擺。
「嗚哇!」
「怎麼了?駕駛員?發生什麼事了?」
運輸直升機的艙門開著。為了防止被從該處甩出去,庫溫瑟全力抓緊內壁扶手,對操縱席大聲叫喊。
回答的聲音很急切。
「我們受到地面攻擊!多半是廉價迫擊炮!」
「迫擊炮?那不是為了將炮彈拋到比手榴彈更遠的地方的武器嗎!怎麼會用來對空攻擊?」
「不知道!但實際上就是被打中了。無視原本用法,硬是打過來了。幸虧這不是飛彈,沒有引導功能,不可能命中好幾次的……!」
『親身體會民眾的憤怒吧。那種炮彈一發只有二〇美金左右,不愧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膠著戰場」的暢銷款式啊。』
「又來了,該死,是發射聲,從地上來了!媽的,快迴避!往右邊迴避!」
「剛才那陣爆炸,使得方向舵失靈了……!」
來不及進行迴避行動。
在激烈搖晃中,庫溫瑟使出吃奶力氣關上艙門。
接著,第二次的爆炸來了。
緊急關上的鋼鐵艙門扭曲變形,被一口氣衝到內側的另一側的牆壁上,但庫溫瑟的舉動不算白費工夫,如果沒有艙門的緩衝,強烈的熱空氣與細小碎片將會全面蹂躪機內。
然而即使如此,剛才那一擊還是造成了決定性衝擊。
雖然沒有在空中爆炸四散,運輸直升機還是失去控制,大幅度旋轉,並快速往下墜。顯而易見地,這架鋼鐵巨物正朝著地面墜落中。
「該怎麼辦,喂!該怎麼辦啊!我才不想一天墜落兩次咧,開什麼玩笑!沒辦法讓機體恢復控制嗎?」
「正在想辦法啊!DJ看起來像是很順利嗎?」
駕駛員也吼了回去。
庫溫瑟拚命不讓自己從敞開的艙門摔出去,但他也開始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像是要落井下石一般,從無線電傳來青年的聲音:
『哈哈哈,被渴望流血的民眾包圍的士兵很悲慘喔。把這副景象當作將多國部隊攆出大洋洲的象徵,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還是沒辦法嗎?該死!」
直接關掉無線電,賀維亞眼整敞開的艙門。
接著朝機內駕駛艙大聲呼喊:
「喂,你機首朝向哪?應該是沒人的地方吧?」
「當然!是市區的垃圾場,堆得跟山一樣高,我用對人感應器掃描過了,沒有反應!」
「那就好。」
賀維亞似乎下定決心了,庫溫瑟問他:
「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用說嗎。」
轟!持續墜落的直升機掠過五樓高的髒亂公寓屋頂。
賀維亞將身體伸往駕駛艙,用軍用小刀割開專心操縱機體的駕駛員的安全帶,硬將他拖過來。
「我們跳吧!」
帶著無盡的尖叫聲。
彷佛由朝懸崖奔馳的列車上中途下車一般,庫溫瑟等人縱身躍向平坦的大樓屋頂。直接的高低差只有幾公尺。
慢了幾秒,運輸直升機撞上垃圾山,引發了大爆炸。
他們失去回程的交通工具了。
9
運輸直升機墜落在市區的垃圾場,引發劇烈的爆炸,濃密黑煙竄升至天際。庫溫瑟們躺在五樓高的老舊水泥建築頂樓看著這一幕。
「混蛋,痛死了……!該不會骨折了吧!」
「骨頭斷掉或裂開當然會痛到哭得哇哇叫吧,學生!別期待安慰劑的效果,快點爬起來,不趕緊移動不行!」
「真的這麼不妙嗎……?」
「不然你以為是誰擊落我們的直升機?雖然能肯定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但是既然大洋洲正處於混亂時期,治安這麼差,一般人擁槍自衛也不奇怪……」
賀維亞的話,突然斷絕了。
砰!的一聲炸裂。有如演出了帽子戲法後的足球場的歡聲。戰戰兢兢地朝仍冒著黑煙的運輸直升機觀察,見到了一波有如金色海嘯的事物侵襲過來。
是人。
金色是他們的頭髮。他們高舉的藍色旗幟亮晶晶的,似乎是隨手拿了油漆就染成,還尚未完全乾掉。數以千計的人群為了找他們算帳,正朝向直升機而來。
NIGHTSKY。
無星之夜。象徵著民眾對黑暗時代的不滿的旗幟。
「……手槍、突擊步槍、火箭筒、迫擊炮,什麼武囂都有啊。不趁他們只注意墜機的這段時間趕緊離開的話,我們就無路可逃了。看他們這瘋狂的程度,直接把我們拖上廣場公開處刑都有可能啊。」
賀維亞舉起掛在肩膀上的突擊步槍咒罵。
看到這舉動,庫溫瑟咕嚕地咽下口水。
「慢著,賀維亞,你舉槍做什麼?」
「現在不是說漂亮話的時候!誰還管什麼交戰規則?在這個治安尚未恢復的大洋洲,為了自衛,連主婦或上班族都帶著槍了,誰知道高舉NIGHTSKY旗幟的傢伙何時會開火?要保護自己只能這麼做了!」
「不行……這麼做絕對不行!」
明知火藥或燃料等有引發二次爆炸的危險,怒火攻心的民眾管不了那麼多,群起包圍運輸直升機,進入內部搜找,簡直就像圍繞方糖的螞蟻一樣。假如他們注意到屋頂的庫溫瑟等人,下一步一定會包圍整棟大樓吧。
庫溫瑟也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
「對方可是有上千人!數量差距這麼大的話,職業人士跟外行人根本就沒有差別,肯定會不管是否誤殺了同伴,從全方位開槍射擊,那我們只會被射得比蜂窩更慘!」
「可是……!」
「你想說也有沒帶槍的民眾?萬一被那種人抓住,悽慘命運也不變。因為沒辦法讓我們輕易死去,手段反而會更殘酷!你以為那群氣得腦充血的傢伙可能只把我們打到半死就停手嗎?」
這時,突然傳來某種「喀哩喀哩」的摩擦聲。
庫溫瑟轉頭一看,運輸直升機駕駛員正在用原本好像是電視天線的鐵棒刮磨戒指內側。
「你在幹什麼……?」
「戒指上刻著我老婆的名字。我自己早有覺悟,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淡然接受,但不希整連累到我的家人……!」
氣氛開始變得詭譎。
理所當然提議不戰的盯庫溫瑟反而成了怪胎。
這種氛圍影響了其他人。
有一邊舉槍的話,另一邊不拿起武器也不行,這種只會帶來負面連鎖的理論不只群眾,甚至連庫溫瑟等人也受剄感染。
「真實劇場」。
恣意剪輯的影像世界吞沒了他們。
NIGHTSKY——無星之夜。
多麼諷刺啊,MIB創造出的毫無希望的黑暗時代,最後連庫溫瑟等人也侵蝕了。
以賀維亞為中心,幾個擅長用步槍的士兵領頭,從頂樓入口侵入大樓內部。樓梯和通道上沒發現其他人。玻璃蒙著一層厚厚塵埃,內部陰暗。牆壁上有許多標記,也許這裡是原本預定解體的廢墟吧。
但是,萬一碰上其他人的話該怎麼辦?
萬一有人為了躲避沙塵風雨,住在這棟廢棄大樓里的話呢?或者被附近居民當成置物處,來堆放雜物的話呢?
看著小心翼翼把槍口指向各處探索的賀維亞等人,庫溫瑟只覺得快窒息了。
但是,這樣本應是不行的。
庫溫瑟他們的敵人不是大洋洲的一般市民,而是帶著冷笑操弄他們的、自稱MIB的「時代亡靈」。如果在這裡爆發小型戰鬥並開槍,只會讓MIB稱心如意。原本不過是個謊言的「趕走多國部隊這個民眾之敵」這個想法,就會成真。
明知如此。
明知如此……卻無法克制本能的恐懼!
嗡—胥如麥克風回音般的噪音,從大樓外貫穿了庫溫瑟一行人的耳膜。
那擴音器八成是便宜貨。
『將那些傢伙們趕出去!不能讓他們繼續要暴力!看哪,「正統王國」的直升機墜落地點在醫院附近。到頭來,他們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重視我國的人命!』
「混蛋……!明明就是你們先發射迫擊炮吧!我們還特地停在垃圾場耶!」
「別回應他們!連我們自己也跟著暴怒就什麼事都無法解決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乖乖等,騎兵隊就會來救我們嗎?」
這時又有新的狀況發生。
喔喔喔喔喔!遠處傳來彷佛足球國際比賽踢進關鍵球時席捲球場的歡聲雷動。
庫溫瑟無法確認窗外。
一來是有被外頭民眾發現的風險,但更重要的是恐懼盤據了他們心頭。
總之庫溫瑟等八人先衝下了樓梯。
來到一樓,賀維亞靠在樓梯旁後門上,緩緩轉開門把。
門外三〇公分處已形成一道人牆。
距離近得連呼吸或汗臭味都能直接感覺到。
還聞得到多半混雜了來白藍色旗幟上顏料的臭味。
賀維亞拚命忍住了喃喃的低吟。
幸虧民眾們注意力集中在擴聲器的演講上,沒有人回頭。
用類似處理地雷時的仔細動作,花上許多時間將只打開幾公分的門重新關上。本能地想上鎖,但無論如何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因此只能靠著理性拚命克制住這股衝動。
「不行,外頭到處都是人山人海。」
「逃不了嗎……?」
這段期間,擴音器繼續喊話:
『騎兵隊!我們的騎兵隊來了!請各位讓開一條道路,把死神送到他們身旁!等四輪驅動車進入廣場時,他們的死期就到了!』
不舒服的冷汗爬滿庫溫瑟背部。
假如這番話不是虛張聲勢……
『不管敵人逃到哪裡,我們都會追上!在裝設對人感應器的五〇口徑重機槍面前,管他木頭還是水泥,任何掩體都失去意義!掃描!發現!鎖定目標然後將之破壞!……各位在真實劇場裡看到了什麼?當NIGHTSKY的旗幟飄揚時,各位心中湧現了什麼感受?那就是真實!是不被大眾媒體操作的真實情報!』
庫溫瑟一邊從後門的門扉後方倒退幾步,一邊拚命讓差點陷入混亂的腦袋運作起來。
「(不妙,似乎有不好對付的敵人出現了……!)」
「(拉攏群眾為夥伴的MIB直接登場了嗎,真有趣!管他是什麼搭載機槍的越野車,先轟成蜂窩再說!)」
「(但分不出群眾當中,誰是職業人士誰又是外行人!一旦在現場開了第一槍,之後群眾只會無止盡地湧上來而已啊!)」
幸虧附近的道路擠滿人潮,搭載機槍的四驅車正在想辦法找可以通往這裡的道路,還沒辦法立刻抵達。但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無法從根本解決。
該留在這裡戰鬥?
還是離開這裡,逃到別的地方躲起來?
必須立刻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針才行。
「(庫溫瑟,我可不贊成逃避!對方擁有連建築物牆壁都能打穿的重機關槍和對人感應器,不管躲在哪裡都會被殺死,那貫穿力太強了!一瞬間就會連同被憤怒沖昏頭的群眾一起被打成絞肉!我們只能戰鬥!)」
「(但就算戰鬥也沒打不贏啊!況且戰鬥也沒有意義!開打的瞬間我們就等於輸了!)」
「(那麼你就自己逃吧。我可以跟你打賭,我一定會活得比你長壽!)」
結果,是打一開始就沒有正確答案嗎?
不管選擇哪邊,他們都贏不了MIB,這棟大樓很快就會被包圍,不是大卸八塊就是被射成蜂窩的結局正等著他們。
維修基地區的救援也來不及了。
四面八方被人包圍,也不可能湊巧找到能逃脫的漏洞。
只要開個一槍,他們就完了。
然而不用武力,憑藉言語說服群眾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嗎?
「……」
因為緊張,庫溫瑟的呼吸變得極端急促,他覺得自己在實際的威脅降臨前說不定就會因缺氧而死。
接著……
接著……
接著……
事態產生決定性的變化。
在他們所無法干預的地方,他們的生命有了轉機。
10
那時。
一名少女站在群眾之間,抬頭看著演說者。那傢伙站在停在道路上的的歐洲制廂型車屋頂,拿著工地常見的便宜擴聲器湊在嘴邊大聲疾呼:
『把「正統王國」趕出去!全面排除多國部隊!他們沒有任何建樹,也不會保護任何人!善良市民就該拿起槍枝和侵略者一戰!讓騎兵隊穿越廣場,血祭「正統王國」部隊吧!靠著對人感應器,不管他們躲在哪都能揪出來!』
少女並非深受演講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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