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最小的戰爭 終章（2/2）

人種，理念，資源，領地。戰爭天平的兩端擺放著無數砝碼，但在這個時代，最受人青睞的因素是金錢。從這個角度看，把一塊沒用的旅遊資源還回去讓敵國負債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屏幕對面的男人似乎還有話要說。

「……不過也有看法認為對方就是在期待這種事情。」

「你是說情報同盟暗中鼓動信心組織進攻這裡，好讓他們有機會從我們手裡奪回第二威尼斯？不可能的。這種規模的計劃需要大量時間來實行，所以時機對不上。現在這塊旅遊資源已經廢了，本應是機密的【感染基地】已經被全世界所知，借用【快擊手】建立檢疫更是令她的外交形象掉到了谷底。這個城市根本沒有要回去的價值。」

「那？」

「我不是說了嗎？情報同盟這回被雷得外焦內嫩，他們現在正忙著擴散毫無根據的鬼話來稀釋真相呢。別看到論壇上的陰謀論就操心啊，上尉。這回是我們的絕對勝利，我還是建議你喝杯好酒放輕鬆，隔岸觀火就是了。那幫討厭鬼活該。」

雖說如此，但情報同盟還不至於崩潰。

第二威尼斯無疑被毀了大半。要復甦這塊旅遊資源，就必須投入大量人力和資金去洗刷【感染基地】這個負面形象。

但同時，經濟本身是相互連通的。【感染基地】的形象好像又令安全國中的抗菌噴霧和帘布賣得熱火朝天。然後又是一如既往的資金匯集和洗錢行為。抗菌業籌到的資金又會暗地裡輸送到【感染基地】，務求儘快治好這個創傷。情報同盟本身就是無論善惡、喜厭還是黑白，並公開表明由電子擴張的贏家主宰一切的勢力。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無論該計劃是否會繼續在第二威尼斯進行，他們也會在別的國際觀光點重複類似的計劃。畢竟數據已經表明情報同盟的國家之所以在開銷高額的醫療費，就是因為陷入抗菌熱的人的免疫力變得低下，所以老是往醫生那裡跑。將那份數據納入考量之後，他們無法對之視而不見。

「嘛，觀光地差不多就是這種地方。邀請外界的人們前來，用當地文化感染他們。人情，金錢，信息，理念或是美學。觀光地就是交換這一切的場所。這次變得這麼複雜不過是因為免疫學也摻了一腳而已。」

「你怎麼看那個【感染基地】呢，少校？」

「沒有好壞之分。再說了，正統王國的貴族們酷愛奶酪和葡萄酒，所以他們跟微生物的關係也不錯。人是需要適度接觸細菌和微生物，但到頭來還是取決於方法。與其對這種事遮遮掩掩，還不如主動製造些熱點。掛上可食用健康或減肥飲料的稱號，就能將存在了幾千年的細菌當成新品種酸奶來賣出去了……而且

這可是情報同盟，只要在上面貼張『在紐約大賣哦』的貼紙就能引起全世界跟風了吧。」

那他們為什麼又沒有這麼做呢？

雖然口頭上說是為了保護人民的健康和減輕國際醫療支出，但到頭來恐怕還是權利和領土的關係。是因為某些人不想利用飲食業？還是有人想找藉口來保留隨時都能切換成致命病毒的擴散場的手段，就像將火箭發射基地改裝成飛彈發射基地那樣？

「我們也是這樣的，上尉。」

「？」

「現代戰爭真的有必要變成這種形態嗎？就跟那個【感染基地】一樣，也許只是有人為了擴大權力而造成的扭曲而已……雖然你我這些棋盤上的卒子大概也沒機會知道了吧。」

芙蘿蕾緹雅就像在發脾氣一樣翻過身去，然而對話的題材或許並不重要。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在別處。

她再次咬住煙管，繼續說道。

「……開什麼狗屁玩笑啊，為了看熱鬧就把凱斯林的未來放在天平上。安全國那些從沒上過戰場的拜金主義者就是一幫混蛋。」

越來越多的大型運輸船抵達了港口。

碼頭的數量已經無法應付大量的船隻，因此其中一些就在不遠處拋錨，用小號的船來運輸貨物上岸。

庫溫瑟和賀維亞正在第二威尼斯北面的海角上組建一座電池驅動的大型燈塔，一邊討論現狀。

「厲害，大部分都是情報同盟的船呢。」

「畢竟要趕著挽回臉面吧。打開無線電你就能聽一輩子都聽不完的呵呵呵的甜美歌喉了。她好像準備在安全國開一場慈善演唱會，把所有收入都捐給第二威尼斯的重建工作呢。」

「……那種事情真的有用嗎？第二威尼斯充滿了世界各地的VIP和富豪吧。雖然我不清楚培養偶像的業界的細節，但上層那些人不會對她十分反感嗎？」

「因為流出了一些嚇人的傳言啊。那些富人不是實際上從來沒出過海嗎？所以啊，據說哪怕真的揭穿情報同盟是封鎖航線的幕後黑手，也可以掩埋究竟是哪台Object的操作。聽說他們正在捏造數據，製造完全虛構的Object和Elite來當替罪羊。使用的是一個因替換數字的腦袋而得名的，叫做杜拉罕保護措施的情報安全裝置。當然，畢竟是情報同盟啊。這種謠言也可能是為了掩蓋某些更深處的秘密而放出來的障眼法。」

「真的假的……？就算有軍用加密，當時可是無線電通訊滿天飛誒。而且從海岸那邊肯定能看見Object的輪廓吧。隨便來個業餘的無線電愛好者或看鳥人都能戳破這謊言了。」

「背黑鍋的是個仰慕呵呵呵的年輕Elite。當然，那個Elite僅作為15位的社保號存在著。假設傳言是真的。」

「好可怕。」

「是啊，真是服了情報同盟。世界上可沒有多少人能隨意操縱搜尋引擎的擇詞傾向。我真不想見證歷史被創造的那一刻，讓人蛋蛋發冷。」

閒聊的二人也完全沒有打算轉換這嚴肅的氣氛。

「哎，就當做是獨占某偶像的小秘密一樣吧。」

「嗯，這個說法不錯。可以當作是人生的又一座獎盃了。」

然後他們的口袋中同時傳出了電子音。是兩人的掌上終端。掏出來一看，發現是芙蘿蕾緹雅發過來的一封嚴肅郵件。雖然這種級別的情報本不會對他們公開，但她似乎認為有義務讓參與了這次任務的士兵們知道吧。

沒錯，除了第二威尼斯的災害復建（？）以外，眾人還面臨著另一個問題。

「凱薩琳還真的落選了啊……」賀維亞憤憤低語道。

平民順應化支援制度本應能讓Elite脫離那條道路，離開戰爭國，去往安全國生活。兩人的任務本應是陪同凱薩琳·布魯安潔走完這個過程。簡單來說，就是去判斷凱薩琳的小手是否能忘記槍械的觸感。

但她表現得太過優秀了。

要不是有她在，能否克服第二威尼斯的種種難關還不好說。庫溫瑟早已沒命，致命黴菌會擴散到全世界，創造『完美人類』的實驗將如火如荼地進行，即使實驗的成功率極為可疑也罷。

她的所作所為確實值得褒獎。

這份偉業，足以讓她參加正式的表彰典禮，在胸前別上勳章。

……但那是『戰場上的榮譽』，她做的越多，就越是遠離正常平民的生活。

在國際鋼琴或芭蕾舞大賽中取得金牌並不總是好事。有些選手的人生會因此受到束縛。雖然聽上去是很奢侈的煩惱，但如果涉及到致命的戰爭，問題就嚴重很多了。

庫溫瑟嘆了口氣。

「沒有監護人的話，看來真的很麻煩啊。據說如果是孤身一人，難度就要提升兩倍。聽起來，好像哪怕只是在書面上收養凱斯林，在有必要的時候能夠制止她的話，那就有轉機了……但現在出現的只有想要顯擺作為監護人的權力、把凱斯林送去軍隊或者研究所，奪去她的自由的政府代理人罷了。」

「怎麼那麼多『據說』、『聽起來』啊？就算沒有根據我也不管！總之凱斯琳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精準標槍】的繼任者還要好多年才能完成吧？再加上那本來就是弗萊德那個混帳的私人Object，鬼知道還有沒有部門繼續研發呢。」

「那樣的話，看了她在這裡獲得的成果之後，大概會任命她做破壞特工，或者把她帶到研究所，在她腦袋上貼滿電極，協助軍事研究。」

「……真是噁心。凱斯琳明明都捨身救下了十萬人，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連環殺手，可她還是無法偏離殺生的道路嗎？」

「所以我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什麼？」

「沒聽嗎你？只要在書面上有人願意領養她，難度會降低很多。還記得這次任務中我的角色嗎？……我是凱斯林·布魯安潔的『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