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學式 終章(2/2)
一場毒品戰爭劃下休止符。
溫切爾和范德堡兩家短期內呈現休兵狀態。
然後呢?
那又如何?
「我可是擔心得要死呢。」
『你的部下在戰爭中放棄任務進行私鬥,最後還殺害了某個王室的第一王子。幸好決鬥被視為是在特殊狀況下的解決手段,優先順位高於一般任務。而戰爭也算是一種特殊狀況,你們只是靠著決鬥解決了在特殊狀況下發生的糾紛而已。換句話說,這不算「悖離」法規的行動。至少在信奉國王與騎士的規矩的「正統王國」裡頭是如此。』
「每個人都異口同聲這麼說,我反而擔心是不是在挖坑給我跳。」
『呵呵!保持警戒是好事,但質疑好意就不好了,芙蘿蕾緹雅,這樣不只不能確保安全,反而會引來沒必要的困擾喔。』
「我會改進。」
『嗯,總之不用去擔心埃格諾克王室了,那裡本來就是第二、第三公主比較優秀,反倒是第一王子很礙事,親信們想盡辦法要拔掉王子的繼承權,現在這些麻煩都省了。』
「准將。」
『抱歉,我似乎太多嘴了。』
嘴裡道歉,老人照樣仰頭灌酒。
『吶,芙蘿蕾緹雅。』
「是的,長官。」
『戰爭究竟是誰開始的?』
話語中透出莫名空虛。
這個疑問出自打贏無數戰爭,最後連上戰場都可能被視為一種強烈示威行為而被賦予「將軍」的地位,取而代之地剝奪了實戰的老人口中。
『戰爭由大大小小相互咬合的無數齒輪所推動,個人的力量無法阻止。但是,假如每個人都放棄阻止戰爭的話,難道不會反而推動戰爭發展嗎……說不定賦予戰爭契機的人,是這些住在「安全國」里的民眾啊。他們老實繳納的稅金滋潤國庫,對政治的漠不關心造成在上位者專政,使得上頭這些人產生就算發動戰爭也沒關係的錯覺。不管用水桶舀起多少滿溢到地上的水,只要不關上水龍頭就沒辦法停止。也許只要繼續維持「戰爭國和安全國」的區隔,名為「戰爭」的忘卻疼痛的運動就永遠無法停止吧。』
芙蘿蕾緹雅一時之間什麼話也回答不了。
不僅限於毒品戰爭。任何鬥爭不斬斷根源就無法終結。例如溫切爾和范德堡兩家之間長達數百年的恩怨。鬥爭就和毒品相同,對人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自有史以來,不,自人類仍是動物時期以來,「鬥爭的原動力」一直是人性的一部分。
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因此,年輕人放棄繼續思考,只單純地回答:
「……我的經驗還不足以回答這個問題。」
『呵呵,不用想太多。我也太壞心了,逼人回答這種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就當成是怕寂寞的老頭的夢話就好。』
兩人接著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面對修護兵婆婆的時候也是如此,芙蘿蕾緹雅在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前輩面前
總是抬不起頭來。說明白點,她在這些人面前總會坦率地顯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久,准將喃喃說道:
『話說回來,毒品戰爭啊……』
「嗯,那又如何了呢?」
『真的是很討厭呢。對吧,芙蘿蕾緹雅?』
這句話。
這句過於直接的感想,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也許所謂的至理名言意外地都是這種單純的話語吧。
並非抱頭苦思、精雕細琢而成的華美詞藻,而是不經意地從口中流露的坦率言語,才能打動眾人的心靈。
唯有具有豐富經驗和深遠思慮以及千錘百鍊的靈魂,隨便出口就是富含哲理的名言,才能成為在歷史留下足跡的名將吧。
這些人不同於為了形象戰略而被創造出來的英雄,用不著被宣揚偉大,自然就會在人們口中永遠傳頌下去。不同於那些不持續宣傳就會在年表上消失的英雄,他們能自然而永恆地閃耀下去。
因為所有人一看便明白。
他們不是能夠忽視的存在。
(……不,准將應該還早。)
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不加掩飾地笑著,以相對輕鬆的口吻表示同意。
「沒錯,是這世上最討厭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