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密室射擊! 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2/2)
砂川警部下令的語氣,隨便得像是叫人去拿報紙,但聽到命令的志木可不能回應「小事一妝」,卻也不能斷然拒絕。就在他猶豫的時候,砂川警部以柔和的語氣對他說:「不會出事的,我在這裡看著,別擔心。」
這番話對恐懼感毫無幫助,聽起來只像是客氣話。志木下定決心不再有所期待,自行翻越灌木。
「不用看著我也沒關係!哼,反正這項工作註定要落到我頭上。」
實際上,志木是覺得被別人看到會難為情,因為他整個人趴著,朝那物體匍匐而去。要是不儘量把身體放低,很有可能忽然被強風吹走。
「好恐怖啊——好高啊——風好大啊——警部是大笨蛋——」
志木反覆說著咒語般的喪氣話,好不容易來到神秘物體旁邊,近距離看到該物體的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件捲起來的大衣。只是搞不懂懸崖加大衣是個怎樣的組合。不過,志木拿起大衣後,底下又出現了另一個物體。
是一雙擺放整齊的運動鞋。
在懸崖上整齊地擺了一雙鞋,再把大衣捲起來放在鞋子上,志木可以理解這個組合的意義了。看來正如十一先生先生所期待的,鞋子與大衣的主人,如今已葬身海中。
志木小心翼翼地抱起「戰利品」,轉身又向砂川警部那裡爬去。加了把勁努力跨越了灌木樹籬之後,平安從鬼門關生還。
「嗨,辛苦了。」砂川警部以收報紙般的輕鬆態度接下物品,「唔,長大衣和鞋子啊,耐人尋味。」
「說、說、說、說得是。」
「喂,志木,你在做什麼?不用匍匐前進了。」
志木卻依舊跪伏在砂川警部腳邊。
「抱、抱歉,我、我的腿發抖,站不起來。」志木刑警連聲音都在顫抖。
「真不中用。」
「就算您這麼說……咦?」
跪伏的優點在於離地面近,因此,會發現出乎意料的東西。這東西棄置在灌木樹根附近,是一個像是鑰匙的深黑色物體。志木看到的瞬間,腦中就閃出一個靈感。
「哦,這……難道是——」
是他們這一個半月,都在瘋狂尋找的東西。雖然光看外表還無法斷言,但肯定沒錯。志木心生感慨,拿起那個東西給砂川警部看。
「警部,手槍,是手槍!而且是 Colt Government!肯定就是那把手槍,終於找到了!」
志木認為,他在山崖上檢到的手槍,就是那把之前在他們面前消失無蹤的私造手槍。這個推測有理可循,但關鍵在於和那起流浪漢命案的關聯性。
「首先是地點,從這處海角走到槍殺流浪漢的馬背海岸不用太久。然後是時間。這次命案和流浪漢命案只間隔一個半月,而且兇器都是手槍,一般人都會認為這兩起命案有關。警部,沒錯吧?這肯定是同一個兇手,以相同兇器在連續犯案。」
「也就是說,撿到私造手槍的某人,在馬背海岸槍殺了流浪漢,又在今晚潛入十乘寺莊園,沖三人開槍,造成一死兩傷?呃,或許吧……喂,手槍給我看一下。」
戴著手套的砂川警部從志木手中接過這把問題手槍,小心翼翼地抽出彈匣。Colt Government 是八連發,也就是說,彈匣里最多可以裝填八顆子彈。
志木迅速計算了開槍次數。首先,造槍者中山章二朝志木開了兩槍;在馬背海岸,流浪漢的胸口挨了一槍;今晚在十乘寺莊園,依照十一先生的說法是開了四槍,所以合計是七槍。
「應該只剩一顆子彈了吧?」
「不,你錯了。」砂川警部不感興趣地說,「剩下零顆。」
砂川警部把空彈匣拿給志木看。
「咦,零顆?但我記得這把槍是八連發……」
「放心,沒有什麼好驚訝的,或許彈匣里原本就只裝了七顆子彈,或者是兇手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多開了一槍。總之,兇手今晚在這裡射光了子彈,所以才會扔槍。假設還有子彈,兇手肯定還有抵抗的餘地。」
「說得也是。」志木點頭回應,「也就是說,子彈用盡且沒有後路的兇手,放棄逃跑之後扔掉槍,站上了懸崖,脫掉鞋子與大衣跳海了?」
「嗯,這是很合理的推測,正如十一先生先生所說,毫無疑點。只是,這麼一來……」
「啊?」
砂川警部無視疑惑的志木,像是要振奮精神般說:「總之,先檢查現場吧。」
對飛魚亭的勘驗完成,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總算獲准接近飛魚亭,志木立刻大致環視現場。
案發地點是飛魚亭的露台,神崎隆二陳屍於兩張躺椅與一把陽傘之間。死者年齡二十五歲,高一百八十厘米,勻稱的體格引人注目,長相頗為英俊,可以想像生前很受異性歡迎。右手背上有類似烏賊川市地圖的特殊傷痕,大概是燒燙傷的痕跡,雖然顯眼卻是舊傷。
身上穿著長袖格子上衣和斜紋布褲,是極為常見的年輕人風格。上衣的左胸處被染得鮮紅,鮮血擴散到周圍的地面,形成誇張的圖樣。悽慘的現場使兩名刑警啞然。
「流浪漢是左胸中槍,這次也是相同的方式,果然很像。話說醫生……」砂川警部詢問身旁的法醫,「如何,下定決心繼承海釣旅館了嗎?」
「呃!」法醫縮起脖子抬起頭,「怎麼又是你,不准因為我還年輕就消遺我,我為什麼要繼承海釣旅館……」
「死因是?」
「呃……」忽然改成正經問題,法醫反倒嚇一跳,稍稍緩過勁兒之後作答,「受害者心臟中槍,是致命傷,應該是立刻死亡。」
「心臟中了兩槍?」
「不,只有一槍命中胸口,不過一槍就足以致命。」
「那麼,另一槍射到了哪裡?」
「你在找的另一槍,是不是這個?」
法醫指著地面上如同黑斑的一個點,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立刻把臉湊向黑點。肯定是彈孔,位於躺在地面的屍體的頭部附近。看來連開兩槍的兇手浪費了其中一槍,子彈陷人地面。砂川警部找鑑識人員過來挖出子彈,以便和這連串槍擊案所使用的子彈比對。接著,砂川警部再度面向法醫。
「有沒有其他外傷?」
「頸部有壓迫痕跡,
還不知道原因。」
「是繩索的勒痕?」
「不,不是那種,感覺像是被某種東西壓住,但也不是手指的壓痕。」
「真不可靠。」砂川警部稍微挑釁法醫,「話說回來,推測的死亡時間是?」
「差不多是凌晨十二點前後。」
「猜錯就要去繼承海釣旅館了哦。」
「唔……好啊!錯了就繼承!」
砂川警部輕拍眼冒血絲的法醫的肩膀。
「你可以不用繼承。」
從十乘寺十一先生的證詞推斷,案發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之後數分鐘,因此法醫的推論正確,於是砂川警部給出「你可以不用繼承海釣旅館」的鼓勵。
從屍體上得知的線索只有這些,期待兇手留下的大衣、鞋子,以及手槍與子彈中,隱藏著更多的線索。
「看來只有地面上的彈孔,以及受害者頸部的壓痕,能成為新證據。」
砂川警部展露推理本領。
「從地面上的彈孔位置來看,兇手一開始是朝著受害者的頭部開槍,受害者當然有所抵抗。嗯,受害者頸部的壓痕,可能是兇手將試圖抵抗的受害者,壓到地上時造成的。兇手壓住受害者的脖子,朝頭部開了一槍,但這一槍打空了,子彈射進地面。兇手連忙改為瞄準胸口,以第二槍達成目的。依照現有線索可以如此推理。」
「兇手也挺辛苦的。」志木使勁點頭,回應砂川警部的推理,「不熟悉開槍的感覺,確實不容易打中。」
志木刑警的這番話,也反映出他接受射擊訓練時的痛苦經歷。
「嗯,即使是近到嚇一跳的貼身距離,一樣有可能失手。」
砂川警部的這番話,反映出他在實戰時的痛苦經歷。
「總之,連做這一行的我們,開槍都有可能打不准,撿到槍的『臨時槍手』更難打中吧。」
志木完全認同砂川警部這種水到渠成的解釋。
「話說回來……」砂川警部看著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不能讓案件關係人等太久,我們先離開這裡,到主館和案件關係人閒聊一下。」
「那叫偵訊,偵訊!」
就這樣,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前往偵訊案件關係人,通過他們的證詞,還原今晚這起案件的詳細經過。
偵訊持續到凌晨三點,終於宣告結束。而當晚時間不夠而沒能確定的幾件事,也在隔天上午逐漸明朗化。
一方面,正如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所預料的,比對至今發現的幾顆子彈之後,確定現場找到的手槍,和馬背海岸流浪漢命案中使用的是同一把。不僅如此,還證實正是中山章二當時所拿的私造手槍。
另一方面,警方還對子彈進行了調查。當晚總共開了四槍,經過比對,確定其中三槍由當晚找到的手槍射出。這裡所說的三槍,指的是朝會客室開的那槍,以及在飛魚亭露台上開的兩槍。在飛魚亭小庭院打傷佐野管家左手的另一槍無法驗證,因為這顆子彈貫穿了佐野的左手之後,就不知去向了。
調查員只能推測子彈貫穿之後,描繪出一道拋物線,越過山崖飛進海里。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能。既然這樣,或許可以質疑,佐野手臂上的傷是另一把槍造成的,但前提是有人提出這種質疑。
在懸崖上發現的大衣與鞋子也調查過了。大衣是XL碼,鞋子是二十八號的運動鞋。如果這些穿在兇手身上剛好合適,就表示兇手相當高大。但也可能是矮個子男性身披大一點的大衣。如果真要隱藏體形,一般來說都會選擇大尺寸的大衣,鞋子也是如此。
大衣與鞋子都是普通品牌,無法查出來源。而且都很新,沒有留下可能透露兇手身體特徵的痕跡。不過,從大衣口袋裡翻出的兩個東西,引起了調查員的注意,其一是象徵往年某知名摔角手的白色頭套,其二是計程車司機使用的白手套。兇手戴上這個只露出眼睛與口鼻的頭套,披著長長的大衣,以裹著白手套的手指扣下扳機……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能輕易浮現出這幅光景,但實際上真是如此嗎?
硝煙反應迅速回答了這個問題。
開槍時,射出的不只有子彈,發射子彈的火藥爆炸時,會噴出肉眼看不見的火藥微粒,這種微粒會附在開槍者(距離夠近的話也包括受害者)的衣物等處,這就是硝煙反應的原理。大衣、白頭套、白手套與鞋子,都產生了硝煙反應,因此,兇手肯定是穿著這些開槍的。
上述事項都是新事實,卻還不足以呈現案件的完整樣貌,各項證據都不夠明確。這天晚上,某人持槍潛入十乘寺莊園,開了幾槍之後無處可逃,認命跳崖而死——從表面事實推理出的結論仍無法變更,新的發現只有補強效果,並未顛覆這結論。
不過——應該說正因如此,砂川警部才頗為不以為然。
「這樣確實合理,但是合理過頭了,簡直像有人刻意呈現的。」
是這樣的嗎?志木刑警對砂川警部的話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