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2/2)
「什麼都沒注意到的你,當然也沒有聽到警笛聲,還和回來的茂呂一起繼續喝酒。茂呂耕作拿出的酒和下酒菜,都是他提前準備好
的,而不是十五分鐘前買的。他把花岡酒館的袋子藏在廚房裡,回來的時候悄悄取出,假裝是剛剛買回來的。而後,你們邊喝邊聊了十五分鐘。此時,若從家庭影院出來,能聽到警笛繼續鳴響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他不會離開。當然,你們不會只喝酒不聊天,所以一定得說點什麼,他得用有趣的話題把你留在隔音房裡。這時他準備的話題可是非常有針對性的。因為以隔音房內的時鐘來看,茂呂是十點離開白波莊,去花岡酒館買東西,並在十五分鐘後回來的。這十五分鐘,可不是普通的十五分鐘。高野公寓的殺人案發生在九點四十二分,也就是說,晚上十點到十點十五分這段時間裡,高野公寓外擠滿了警察、警車,以及圍觀人群。在這個時間段,茂呂偶然經過高野公寓附近去買東西,如果回來的時候(其實是殺人回來)完全不提那附近的事,會非常不自然。所以茂呂必須編造自己外出時遇到墜樓事件的經歷,那可是非常厲害的演技吧?」
「咦,稍等一下,」頭腦一片混亂的戶村流平說道,「也就是說……他當時說的,是未來發生的事?」
「沒錯。茂呂自行想像了晚上十點到十點十五分,墜樓事件現場的情況——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然後對你描述。不過這並不難。他沒有說什麼具體內容,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類似『到處都是警車』,『好多看熱鬧的人』,這種程度的描述,只要想像一下就可以了。」
「確實如此。」
「這就是第八階段。馬上就要結束了。」
砂川警部的說明已漸入佳境。
「第八階段結束時,隔音房裡的時鐘顯示時間是十點三十分,也就是現實時間的十點。這時,茂呂耕作必須離開,是的,他必須去花岡酒館買東西。除了戶村你以外,他還需要花岡酒館老闆的證詞,必須要你們兩人的證詞互相印證才行。為此,茂呂要找個藉口離開。所以他以『洗澡』這種稍顯不自然的理由離開了。當然,戶村你是不會反對的。於是他到浴室,打開淋浴,假裝洗澡,實際上卻悄悄從玄關離開了。也許是偶然吧,在門口修車的二宮朱美正好看到了他,茂呂對朱美說『去一下酒館』,然後出了大門。然後來到花岡酒館買了酒和下酒菜。當然,他必須注意,要買兩瓶四合一的『清盛』酒,以及兩瓶汽泡酒。下酒菜則是柿餅,薯條,鱈魚起司,開心果,等等。買酒時,他和酒館老闆聊了聊墜樓事件,而後又在高野公寓附近和高麗軒的老闆聊了幾句,讓對方當證人。」
志木馬上問道:「為什麼要做這麼多餘的事呢?他不是已經和酒館的老闆說過話了,還有必要再和高麗軒的老闆講話嗎?」
「是的,有這個必要。因為茂呂耕作對戶村先生說過(第八階段),會去十五分鐘,是因為『我在看熱鬧的人群里耽誤了點時間,後來跑了回來』。這是為了掩飾警笛聲而慌忙跑回來的藉口,但也因如此,他必須真的去看熱鬧的人群里待一會兒。換句話說,茂呂在第八階段說了一些預測未來的話,所以他必須根據預測來行動。一般來說是反過來的,應該是根據已經發生的事說相應的話,但對茂呂來說,他必須根據自己說過的話去實施相應的行動。因此他必須找一個能證明他看過熱鬧的人,也就是高麗軒的老闆。和高麗軒的老闆說過話之後,他馬上回到了白波莊,並在門口又碰到了二宮朱美。這時是十點十五分。」
「回去之後,他直接進了浴室,打算洗一下,然後以濕乎乎的狀態出現在戶村面前,這樣還能掩飾他出過汗的味道。到了十點十七八分——當然,隔音房裡的時間是十點四十七八分左右——這時你還在想,茂呂前輩是不是洗澡的時間太長了。當然,你不知道他已經出過一次門,而是深信他一直在家洗澡。到這裡,第九階段結束了。茂呂的詭計已經完成。」
砂川警部用沉著的語氣,開始陳述最後的階段。
「第十階段很簡單。茂呂拼命勸你酒,把你灌到半醉,卻還不至於讓你的記憶發生混亂。等你睡著,他就把隔音房的時鐘調整回來,完成計劃。」
之後,砂川警部像要打破房間內的緊張氣氛一般,補充了一句:「事實上,這個計劃還沒有最後完成,他就死掉了。」
6
令人驚愕的真相出現了。真的可以將它稱之為真相嗎?茂呂耕作殺害了紺野由紀,這一點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為了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他還使用了詭計。但是,這種精心布置的殺人詭計,在到達最後階段之前,卻因為兇手自己的死而土崩瓦解。所以只能說這只是一半真相。
戶村流平被驚得半死。
「難道,茂呂耕作是在製造詭計中途被殺的嗎?不是我殺的啊。殺害紺野由紀的是茂呂,而殺害茂呂的人是……」
「啊,關於這一點,我也想過了。」砂川警部望著窗外完全暗下來的景色說道。
「你沒有殺害茂呂耕作的動機。我們一開始也只是認為,你是殺害紺野由紀的嫌疑人,而茂呂是你的共犯,所以你才下了殺手。可如果茂呂才是殺害紺野由紀的兇手,那就很難理解,你為什麼要殺害茂呂耕作了。而你說房內掛上了鏈鎖,也和你是兇手這一點相矛盾。應該不會有人故意做出對自己不利的證詞……」
之前一直滔滔不絕解開詭計的砂川警部,說到這裡,也似乎無法闡明事件的真相了。
「無論如何,我們都想不到戶村以外的嫌疑人。那麼殺害茂呂的人到底是誰?這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題。」
迷惑的志木問砂川:「那麼,我們要重新開始調查茂呂耕作被害案嗎?」
「是的。」
「那就先尋找可疑人物吧,警部?」
「嗯,我們需要重新調査之前沒有調查過的茂呂的社會關係。」
「和女性有關嗎?」
「當然女性關係也要調查,必須全面展開調查。」
「不,我想沒有這個必要,警部。」
沒等砂川回答,就有人發出了異議。一直沒說過話的這個人甚至有點失去存在感了。
「不用擔心,」鵜飼抬起手說,「兇手是誰,我心裡有數了。」
「哦?怎麼回事?」砂川警部產生了興趣,問道,「難道你要自首?」警部的話還真是尖銳。
「怎麼可能?我不是在吹牛或者開玩笑。」偵探強調自己是認真的,而這一番話並未打動兩位刑警。
志木用嘲弄的語氣說道:「那樣的話,就請他告訴我們吧,警部,這樣我們可就省事了。」
「沒錯。」砂川警部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道,「那你就告訴我們吧,你所懷疑的人物是誰?」
一瞬間,房間內充滿了緊張的氣息。流平也緊張地等待著,偵探接下來說出的話語則是——
「不,我現在還沒想到。」
真是的!流平開始後悔讓偵探參與這件事了。雖然他自稱偵探,但最後還是只有老老實實聽砂川警部推理的份兒。他不禁也對這個私家偵探產生了同情心。
「不過警部,只要給我三十分鐘,我就能給二位解答事件的『最終階段』。可以嗎?」
現在連同情都沒有了。
「鵜飼哥……等一下,這邊來。」
戶村流平拼命比畫著,將鵜飼叫到調查室的一角。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鵜飼哥?搞這麼大陣仗,等會兒可別後悔啊。」
「你啊,怎麼說話的!」鵜飼杜夫一副難以壓抑興奮之情的樣子,「誰搞大陣仗了?誰要後悔了?你和警部都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過我已經完完整整地搞清楚了。」
此時,戶村流平感到了強烈的不安。好不容易才躲過危機,又有不祥的預感降臨到他的身上。
7
最後,戶村流平還是坐在了警車的后座上,旁邊則是探出身子指點著方向的鵜飼。「對,就在那個路口往右轉」,「那裡左拐」,開車的則是志木刑警。可能是覺得不耐煩吧,車子開得相當猛,把后座上的兩個人弄得前翻後仰,不停發出叫聲。
「我說啊,我可是個警察,你就不用給我指路了,只要告訴我西幸橋就行了。用不著每一個路口都指一下。」
沒錯,正如志木刑警所說。在夜幕降臨的烏賊川市,車子就這樣一路向西幸橋方向駛去。坐在副駕駛席的砂川警部回頭說道:「你們去西幸橋做什麼?還是要去河邊?」
「現在還不能說。」偵探最喜歡故弄玄虛了,鵜飼杜夫當然也不例外。
當然,戶村流平倒是知道鵜飼杜夫的目的地在哪裡。說起西幸橋,那肯定就是金藏的棲身之處了。說到金藏,他馬上想起那個所謂的「槍密室」推理。那個和事件真的有關係嗎?流平不安地想。
鵜飼杜夫這麼做也有自己的想法。砂川警部在他們面前揚揚得意地解開了茂呂的詭計,作為偵探,難免會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因此,他才
想在警察們面前親自解開最後這個——也是最大的謎題。可以說有點意氣用事吧。
還真像個小孩子一樣啊……
戶村流平這麼想著,警車已經開到了西幸橋。車子按照偵探的指示在路邊停下。之後鵜飼拜託兩位警察:「能讓我和戶村兩個人過去嗎?」
「不行。」砂川警部毫不通融。
「嘖嘖。」鵜飼也不願意讓步。
「別露出這種不滿的表情,別忘了,你們的嫌疑還沒有完全解除呢。」
「好吧,」鵜飼終於屈服了,「那就請警察先生不要妨礙我們,和我們保持十米的距離,以免礙事。戶村,我們走。」
鵜飼杜夫從後面推了流平一把,從車子裡跳了出來。
「礙事!警部,怎麼回事?那兩個人,啊!」
「算了,就由他們去吧。」
鵜飼杜夫聽著憤怒的志木和正在安慰他的砂川警部的對話,快速沿河邊往下游跑。流平在後面跟著,一回頭,看到兩個刑警就像約好的那樣,在他們身後約十米的地方跟著。這讓他覺得稍微有點奇怪。
「我說,是不是讓警察離我們近一些比較好啊?」
「我討厭那樣。」偵探還在堅持己見。戶村流平只好跟在他身後繼續跑著。
今天晚上天上看不到月亮,雖然街道上有路燈,卻照不到地勢更低的河邊。此時周圍已經是一片黑暗。流平能聽到的,只有身後警察們的腳步聲,以及烏賊川的水聲。有車子通過橋上發出聲音時,他就覺得更可怕了。
他們拔開雜草,終於來到橋下,黑暗中,顯得極其不合群的幾座紙箱屋出現在他們眼前。流平感到難以平靜。
「請等一下,鵜飼哥,」流平這時才開始詢問偵探的真正意圖,「你到底想幹什麼?找金藏有什麼用?」
「好啦,你先安靜一會兒。」鵜飼杜夫無視了戶村流平的提問,向金藏的住處走去。
和昨天一樣,紙箱屋上立著一塊夾板充當大門,鵜飼舉起右手,敲了敲板子。
「喂,金藏,你在家嗎?」
戶村流平站在鵜飼杜夫的身後,看著偵探透過門縫往門裡窺視,不禁瞪大了眼睛。當然,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也無人回答,似乎沒人在家。
「嘖,不在家嗎?」
「怎麼回事,要等一下嗎?」
鵜飼杜夫沒有回答,而是回到門口,過了一會兒又轉到房間的另一側,這兒還有一間相似的房間,好像也住了人。裡面亮著燈,燈光透過門縫和洞穴透了出來。
鵜飼杜夫盯著眼前的藍色塑料布,這塊塑料布從天花板垂直而下,正好擋住門的位置,也可以說是個簡單的出入口。鵜飼拍了一下塑料布,大概是敲門的意思吧。屋裡響起稀里嘩啦的聲音——這是敲門起到作用了吧。過了一會兒,屋裡有人出現了。
「咦,是你們啊,找我有事嗎?」
來人發出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有著濃重的口音,但流平聽不出是哪裡的口音。黑暗中無法看清他的樣子,不過一身破破爛爛的,應該也是個流浪漢吧。而且還是個年紀不小的流浪漢,流平心裡想著。總之,流平之前沒見過這個人。
鵜飼杜夫緩緩地問:「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刺中了一個人,地點在幸町公園附近。」
聽到鵜飼這番話,流平大吃一驚。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推理出來的,但突然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你昨天殺人了吧」之類的話,還真是膽大得可以!
而流平面前的這個謎樣的男人,則微微笑著說:「嗯,你是怎麼知道的啊?那裡可是連巡警都沒有啊。你看到了嗎?沒錯,就像你說的,我昨天確實刺中了一個年輕人。不過說起來,我可不是殺人,只是想偷點東西。」
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經承認自己就是兇手了,而且也沒有逃走的意思,流平聽著他的話,感覺像在聽天書一般。
「喂,警察先生,請到這邊來。」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被鵜飼叫過來的兩位警察,在黑暗中向這邊一路小跑過來。流浪漢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彎腰站著,等著警察們趕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砂川警部向鵜飼杜夫問道。
「我來介紹一下吧,這就是刺殺茂呂耕作的兇手。」鵜飼指著旁邊彎著腰的男人。
「什麼……」砂川警部反覆打量著這個男人,然後理所當然地問鵜飼杜夫,「這個人,究竟是誰?」
鵜飼杜夫誇張地聳聳肩,回答道:「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職業的話,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是個流浪漢。」
「什麼啊?你說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是兇手?」
「這有什麼關係啊,我們又不是范·達因,名字職業什麼的,根本就沒關係啦,你還是聽聽他本人怎麼說的吧。警察先生,我這就把殺害茂呂耕作的兇手交給你們了。」偵探露出一副將成果拱手讓人的表情,說道。
雖然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似乎事件終於有了結果。戶村流平站在一邊,呆呆地想道。
8
從紙箱屋裡出來的謎樣的男性,在警察們面前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自己的罪行,然後被繩之以法。
當然,至此,警察們已沒有理由,再拘留鵜飼杜夫和戶村流平兩人,所以當場釋放了他們。
「不過,我們有可能還需要找你們聽取證言,所以請不要玩失蹤啊。」
砂川警部說著,似乎已經忘記之前是怎麼對待兩人的了。志木刑警則好像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只好先把兇手押上警車。而後,兩人便帶著兇手乘車離去。
戶村流平看著車燈漸漸遠去,這才意識到,原來糾纏他三天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但是,噩夢結束,現實卻並沒有正常開始。戶村流平搞不清楚的事簡直如山一樣多,此時他的心裡還沒有湧出事件終於解決的真實感。
兩個人坐上計程車,準備回鵜飼的偵探事務所。一回去,流平馬上就要求鵜飼說明事件的真相。那個連名宇都不知道的流浪漢,真的就是殺害茂呂耕作的真兇嗎?為什麼鵜飼會知道這一點?而為什麼他毫不抵抗,接受了警察的逮捕?
「這很簡單啊。」鵜飼杜夫坐到事務所的沙發上,開始了說明。
戶村流平就坐在鵜飼杜夫對面的椅子上,兩人面前擺著冒著熱氣的咖啡。偵探先喝了一口,將右手伸進西裝口袋裡,好像在尋找什麼一般。過了一會兒,他將手拿了出來,指尖上是一枚茶色貝殼一般的東西。
「你還記得這是什麼嗎?」
「開心果?」戶村流平歪著頭問。
「沒錯,是開心果殼。昨天,我和你一起去茂呂耕作家的時候,我在隔音房裡發現的。這可是決定性的證據,我當時可沒想到能撿到它呢。」
「為什麼說這是決定性的證據?」
「你仔細想一想,為什麼這個堅果殼子會落在隔音房裡?是因為主人沒有及時打掃衛生,所以一周前的垃圾還在嗎?」
「你在說什麼啊?」流平否定道,「那是前天的垃圾啊,我和茂呂前輩不是在那個房間裡吃過東西、喝過酒嘛。當時茂呂前輩買的下酒菜裡面就有開心果,所以是當時落下的。」
「沒錯,是這樣的。」鵜飼點了點頭,「那接下來我們回顧一下,前天晚上,茂呂耕作拿回來的花岡酒館的袋子裡都有什麼。根據你說的,裡面有兩瓶『清盛』清酒,兩瓶汽泡酒,柿餅,薯條,鱈魚起司,還有開心果。你肯定記不清楚當時有哪些東西開封了,哪些沒開封吧,至少我沒聽你說過。不過開心果應該是開了封的,所以才會留下果殼。沒錯吧?」
「沒錯,確實如此……然後呢?」
「什麼然後呢?」鵜飼像在嘲笑流平的遲鈍一般說,「我們一共見過兩次花岡酒館的袋子。一次是你前天在茂呂家的酒桌上見到的。第二天逃走時,你害怕那些東西成為證據,而把它們收拾好帶走,扔到了幸町公園的垃圾箱裡。不過在你丟掉之後,馬上就被什麼人撿走了。據我推理,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流浪漢乾的。你還記得嗎?」
「嗯,記得。」
「而花岡酒館的袋子第二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是在昨天晚上。我把你帶到金藏的住所,然後,他在我們面前拿出了花岡酒館的袋子。我們當時都認為那是被你當垃圾丟掉的袋子,轉了幾次手後來到了金藏這裡。事實上,裡面果然有四合一的『清盛』,柿餅,薯條,鱈魚起司。一些食物已經開封,可能是被金藏吃了。但是,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就是開心果的袋子並未開封。那袋開心果,是由我本人當時親手打開的。」
「啊!」
戶村流平終於明白了其中的矛盾之處。的確,鵜飼是在自己面前取出開心
果袋子,並開了封。也就是說,在那之前,開心果是未開封的狀態。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鵜飼試探性地問流平。
「也就是說,金藏拿出的花岡酒館的袋子,並不是我扔到幸町公園的袋子。這是兩隻不同的袋子。」
「沒錯。不過,這又是怎麼回事呢?兩個袋子裡裝的東西是一致的,這絕對不是偶然。不過砂川警部已經解釋過這個詭計了,為了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茂呂一共弄了兩個花岡酒館的袋子。是吧?」
鵜飼杜夫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簡而言之,看完《殺戮之館》後,茂呂耕作說『出去買酒和下酒菜』,實際上是去殺害了紺野由紀。為了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他提前準備了一隻花岡酒館的袋子,拿到你面前——那就是你前天晚上看到的袋子。到了第二天,你把它丟進了垃圾箱。但是,金藏拿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個塑膠袋,那麼它是從哪裡來的呢?」
「金藏說是從隔壁的流浪漢那裡拿來的。」
「沒錯,那個沒有名字的流浪漢。那麼,他是從哪裡得來的呢?」
……
「說起來,按照砂川警部的說法,事件的最後是這樣的:茂呂耕作藉口洗澡,把你留在了酒桌上。自己則為了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而在晚上十點多去了花岡酒館。當然,他小心地購買了和之前一樣的東西。這不是很奇怪嗎?他買的東西去哪裡了?是在回來的路上扔掉了嗎?不可能。雖然他買東西只是為了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就算扔掉也沒關係,但他絕不會這麼做。因為茂呂耕作出門時碰到二宮朱美在門口修理車子,還對她說自己要去酒館買東西。所以他不可能在路上把花岡酒館的袋子丟掉,空著手回到白波莊。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袋子,從茂呂耕作的手上轉移到了那個無名流浪漢的手裡。可以這麼認為吧?」
「我明白了。是他從茂呂前輩手裡搶走了袋子!那個不知道名字的流浪漢!」
「是的,茂呂耕作從花岡酒館買了酒和下酒菜,然後加入看熱鬧的人群中,後來按照計劃,打算回家。在回家的途中,他一定是橫穿了幸町公園,因為這是從高野公寓到白波莊的最近路徑。這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故,一名流浪漢突然搶奪花岡酒館的塑膠袋。那是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的事。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也和今天一樣冷。在凍得渾身發抖的流浪漢面前,突然出現一個拎著酒袋的瘦小年輕男人。這時,流浪漢的心中閃過一絲邪念……」
「於是,他為了奪走袋子而刺傷了茂呂。」
「不,不是這樣的。」鵜飼果斷地否定了這一點,「那樣的話,就是搶劫殺人事件了。但事實並非如此,這甚至不能稱為一起殺人事件。」
不是殺人事件?這麼說來,那個流浪漢在被逮捕時也說了同樣的話。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殺人,只是偷東西而已。」
「我想那應該算正當防衛。當然,盜竊罪是逃不掉的。」
「正當防衛?!」
「沒錯,那個流浪漢算是選錯了對象。因為在他看來,偷走裝著酒和下酒菜的袋子,並不是什麼大罪。但在茂呂耕作看來,這袋子裡裝的可不只是『酒和下酒菜』。剛才我已經說過了,他回去時很可能還會碰到二宮朱美,如果空著手回去,就會引起二宮朱美的懷疑。因此,他絕對不能讓人奪走『酒和下酒菜』。對他來說,犯罪計劃好不容易發展到了最後階段,已經是最後一道關卡了,他會為了保護這個袋子而不擇手段。因此,他取出了刀子。」
「就是刺殺紺野由紀的那把刀吧?」
「沒錯。只要殺過一次人,第二次出手就很簡單了。當然,他並不是真心想刺傷這個流浪漢,不過是想把要搶走他重要物品的人趕走。然而,在流浪漢看來,這一行為讓他震驚。很難想像竟然會有人揮著刀子趕人,所以,茂呂耕作和流浪漢打了起來。兩個人在扭打之中,刀子意外地刺進了茂呂的右側腹。」
「原來如此。」流平感嘆道,「刑警的確說過,紺野由紀和茂呂耕作前輩很可能,是被同一把刀子所殺。這也是他們懷疑我的原因。事實上,茂呂前輩是死在自己行兇的刀子之下啊。」
「沒錯。然後,刺中了茂呂的流浪漢慌忙逃走。茂呂耕作被刺之後的行動,已經不需要再多作說明了吧?你已經聽過我的名推理了。」
「啊?」戶村流平一臉迷茫地問,「名推理?什麼名推理?」
「喂,你還要讓我再說一遍嗎?就是『內出血密室』推理啊。」
「啊……感覺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完全忘記了。」
「你還真是馬虎,這可是解開密室之謎的唯一可行理論。當然,我是一開始就推理出來了。」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偵探鵜飼杜夫聽了戶村流平關於密室的描述之後,馬上就說出了「內出血密室」理論。而後,這個推理被二宮朱美的證詞打翻。但是經過砂川警部「時間差詭計」的解釋,這個推理的可能性又再次復甦了。
不枉鵜飼杜夫大偵探對這個推理如此堅持。
「茂呂耕作去花岡酒館買東西,是十點鐘以後的事。而他在幸町公園和流浪漢發生爭執,被刀子刺中,已經是十點十分以後的事了吧。然後,他就像《人性的證明》中的黑人男性一樣,用右手按住身上的傷口,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回到了目的地白波莊。當然,他在門口碰到了二宮朱美。根據她的證詞,那時是十點十五分。他沒和二宮朱美打招呼,直接走了過去。如果朱美稍微觀察一下就會發現,他走路的樣子其實很奇怪,但她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相反,茂呂捂著右側小腹的姿勢被她誤以為成『右手拎著酒館的袋子』。實際上,他當時應該是用右手握著插在身上的刀子。而後,他回到家,掛上了鏈鎖。這樣密室就完成了!」
鵜飼杜夫臉上露出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
「之後的就很簡單了。茂呂耕作將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而後晃晃悠悠地走進浴室,自己將身上的刀子拔了出來。恐怕他也是在這一瞬間死去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七八分。而後,你發現了屍體,當時隔音房內的時鐘顯示是晚上十一點,但實際時間是晚上十點半。不,準確地說,是晚上十點三十五分。」
「啊?」流平發出了疑問,「為什麼你說的時間這麼準確?」
「難道你還沒弄明白嗎?你還記得二宮朱美是怎麼說的嗎?『晚上十點三十五分,四號室的浴室發出很大的聲響,聽到了咚的一聲』。一開始我們還以為那是茂呂耕作的死亡時間,實際上並非如此。」
「啊!是這樣……」
「沒錯。你發現屍體之後,暈倒在了浴室門口,二宮朱美聽到的,是你倒地的聲音。你是晚上十點三十五分昏倒的,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嗯……」戶村流平嘀咕著,同時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昏倒,而是馬上聯繫警察的話,就能察覺到時間的問題了。這樣茂呂前輩的詭計就會被識破——也就是說,把這起案件複雜化的,居然是我自己!」
「是的,可以這麼說,不過也不完全是這樣。你別忘了,還有一個偶然因素。說不定是神的惡作劇呢,那就是——雷。」
「雷?!」
「是的,在你昏睡的晚上,白波莊附件有落雷。因此,這一帶停電了一段時間,錄像機里內置的時鐘因此被重置了。也就是砂川警部所說的第十階段。雖然茂呂耕作已經死亡,第十階段無人實施,卻因為偶然的落雷而完成了。如果不是這樣,第二天我看到錄像機的三十分鐘時間差,一定也會察覺事件的真相。總之,是各種各樣的偶然結合在一起,才生成了這起奇妙的密室事件。」
而後,鵜飼杜夫拿起咖啡杯,做了個乾杯的動作。
「不管怎樣,我們終於打開了這個密室——咦,這個時間是誰打來電話?」
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起。鵜飼放下咖啡杯,走到桌旁,輕輕拿起聽筒。
「哎呀哎呀,是警部打來的電話啊。」他大驚小怪地說道。看來打來電話的人是砂川警部。「那個流浪漢都老實交待了吧……原來如此,這就好。他主張自己是正當防衛吧……咦,你問我為什麼會知道?別說傻話了,我當然早就看透了這一點。不不,不用謝。表?表彰?我嗎?哈哈哈,不用啦,我可沒這個興趣,我只是為了委託人而工作。那就這樣,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鵜飼杜夫話音未落,就扣上了電話。
「鵜飼哥哥,」戶村流平有點在意地問,「是砂川警部打來的嗎?」
「是的,事件就像我預料的那樣解決了。真不容易。」
「可是……他說的表彰是什麼意思?」
「說要給我發個紀念品什麼,真是夠小看人的。」
「你拒絕了嗎?」
「當然,我可不是拘泥於獎品和名譽的人。」
「真是的,這不是浪費嘛。」
「我又不是為了這個而協助警察的。」
「我想你還是拿著好了。」
……
「鵜飼哥。」
「怎麼了?」
「拒絕真的虧大了吧?」
……鵜飼杜夫頓時沉默起來,隨後他緩過神來,少見的豪邁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開玩笑了。我可是私家偵探,怎麼能接受敵人頒發的表彰呢。我是不會為了一個獎狀就墮落的!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他心裡還有這樣的小算盤。可從他不自然的笑聲中,很明顯可以感到口是心非。這個瞬間,戶村流平看到了「在這不起眼街道上自尊心超高的男人」的真實寫照呢。
9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受到表彰啊?」
「嗯。他很高興吧,那個偵探。」
「他拒絕了。」
「拒絕?是出於偵探的自尊心嗎?」
「有可能吧。」砂川警部一邊回答,一邊觀察著志木,「喂,你好好看著畫面,這可是重要的工作。」
此時,是事件解決後的第二天,也就是三月三日上午。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在白波莊四號室,集中精力處理與事件相關的證物。他們搜查的主要對象,是堆積在隔音房牆邊柜子里的錄像帶。如果砂川警部的推理正確,這裡應該有兩個小時的精縮版《殺戮之館》,理論上是這樣的。但實際等他們真正開始搜查,才發現這項工作有多麼艱難。因為完全不知道茂呂耕作將那盤錄像帶放到了柜子的什麼位置。如果錄像帶上都貼著標籤自然很好找,但事情當然沒有這麼簡單。為了做好偽裝工作,茂呂很可能在那盤帶子上貼了其他標籤。最後,警察們只能一盤一盤地把錄像帶抽出來,放進錄像機中播放檢查。雖然工作過程很漫長,不過總歸會找到吧,志木這麼想著,努力地繼續著這項單調無聊的工作——或許這是破案後最適合他們的工作吧。
「警部,您也不來幫幫忙,真是的,就這麼看著屬下忙死嗎?」
「沒有啦……反止事件已經解決了嘛。」
砂川警部這麼說著,坐在隔音房正中央的椅子上,看著志木忙活。昨天盡情發揮名警部才智的砂川警部,今天果然恢復成「以往毫無幹勁的砂川警部」。也就是說,他把全部熱情都燃燒在了調查不在現場的證明上,一回到普通的搜查工作就幹勁全無。他就是這種類型的警察。
「警部,雖然事件算是解決了,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不管你問什麼我都能解答,反正也很無聊。」
「我可不無聊啊!」志木刑警回嘴道,「不過算了,我想知道的是,事發當晚,茂呂在現場附近和高麗軒老闆說話時,出現了非常奇怪的反應,這是怎麼回事?他到底看到什麼了,才會那麼驚訝呢?」
「什麼啊,原來是問這個。他當時是想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不是嗎,因此,他見到志木刑警才會驚慌。當然,他應該沒認出你的真面目,只看到有其他刑警在。」
「咦?怎麼回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志木,你還記得事發當晚自己的穿著嗎?」
「啊,說起來,我當時的打扮的確很怪。」
當天晚上,志木刑警穿著借來的暴走族的衣服,現在想想還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站在茂呂的立場想一下。久未見面的高中同學打扮成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警察吧。那他到底看到了什麼呢?說起來……你也說過上高中時欺負過不少人吧,那麼,在茂呂看來,當年的不良少年現在成了真正的暴走族,而且還在殺人現場,和警察在一起。這在茂呂心裡會如何分析呢?答案很簡單。」
「嗯,」志木只想到一種可能,「他們以為我是殺人事件的嫌疑人——茂呂是這麼想的吧?」
「是的,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對於真兇茂呂來說,可是吃了一驚,但也令他很為難。在那種場合下,他當然不能走過來和你敘舊了。就像昨天說明的一樣,茂呂必須按照和流平說的那樣行動。所以,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最終決定無視你的存在。這就是他看到你時,出現不自然反應的原因。」
原來如此,志木終於明白了。如果以茂呂是兇手的前提來考慮,那就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了。但是當時志木完全沒有懷疑過茂呂,所以才會有那樣的疑問。
「我還有一點不明白。」
「是動機吧?茂呂耕作為什麼要殺害紺野由紀?這就是最後的問題了。不過……」
砂川警部微微伸展了一下身體,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事到如今再來說動機還有什麼意思呢?反正我們不能給己經死去的茂呂定罪了。動機什麼的,無論怎樣都好吧。」
「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志木留心著砂川警部的反應,說,「為什麼茂呂要為了不在現場的證明做到這種地步呢?也就是說,他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的動機是什麼?這才是我的問題。」
「嗯,原來是這樣。」看來砂川警部也有同樣的疑問。
志木帶著自信,繼續說道:「一般來說,只有在自己容易被懷疑的場合,兇手才會去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擺脫嫌疑。但是,這次的紺野由紀被害案,茂呂耕作是很難被懷疑到的。兩個人從表面上看沒有任何關係。可儘管如此,茂呂還是費勁地製造了非常嚴密的不在現場的證明,甚至被人刺傷也在所不惜。我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一點,明明兇手這麼聰明——」
「嗯,是啊。」砂川警部抱起胳膊,視線向電視畫面投去。
「喂,志木,你看!為什麼會有這種畫面!」
幾乎是機械性地將錄像帶插入錄像機、按下播放鍵、再取出來的志木,完全無法理解砂川警部為何會如此驚訝。他連忙望向電視畫面,電視上有一個全裸女性……不,等等。志木瞪大了眼睛。場景在浴室中,因為水汽的原因,畫面並不是很清楚。可是看著這位全裸之人的背影——怎麼看都是個男性,還是位年輕男性。
「這是什麼啊,這盤錄像帶是怎麼回事!」
「好像是用自己的攝影機偷拍的。而且,拍攝對象也是個男人……啊!!」
「真是的……啊!!」兩個刑警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這不是戶村流平嘛?!」
而後,他們又發現了多盤偷拍戶村流平的錄像帶。戶村流平只把茂呂耕作當成前輩,但對於茂呂來說,他對戶村流平的感情,不僅僅是前輩對後輩這麼簡單。而這一點和這次的事件直接相關。
砂川警部思考良久,面對這一具有衝擊性的事實,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總而言之……」砂川警部慎重地開了口,「茂呂耕作應該是代替戶村流平去殺害了紺野由紀,對吧?」
「代替?」
「當然,我指的不是他們是共犯。你也聽說了,戶村流平被紺野由紀甩了,還在車站引起了騷動。」
「嗯,那個叫牧田裕二郎的學生的確說過這話。」
「沒錯,有上百個人目擊到這一幕。因此,茂呂耕作很可能也聽說了這件事。沒錯吧?」
「是的,因此茂呂耕作打算替戶村流平報仇雪恨,對吧?」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沒錯。當然,在戶村看來,哪怕自己被甩了,他對紺野由紀也沒恨到要殺了她的地步。但我們一直認為戶村有理由殺害紺野由紀,不是嗎?這和茂呂的想法是一樣的。他也以為戶村打從心底里恨著紺野由紀,因此,他決定代替戶村去殺人。這也是這次事件背後的動機吧。」
「原來如此,他把戶村的憎恨轉化為自己的憎恨,用這種扭曲的方式來表達自己有些扭曲的感情。」
「沒錯,這麼想的話,其實他的不在現場的證明也有其他意義。」
「什麼意思?」
「就像志木你剛才所說的,茂呂不是為了自己而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的,而是為了最容易被懷疑的人——也就是戶村流平,才做了這一切。」
「咦?」志木發出驚嘆的聲音,「他是為了戶村流平而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的?」
「是的,茂呂為了戶村而殺害了紺野由紀,但他不希望戶村就此被懷疑。因此,他為戶村準備了不在現場的證明,而自己去殺人,這就是茂呂的計劃。如果全部按照計劃進行,戶村就可以在警部面前說『紺野由紀被殺害的時候,我正和茂呂一起看錄像帶』。他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是為了這個……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實際上這是非常恐怖的,當然,我們現在沒辦法證實這一點了。」
之後又過了好長時間,他們終於發現了精縮版的《殺戮之館》錄像帶。果然,砂川警部的推理是正
確的,這盤錄像帶證實了這一點。
然後,在動機部分,他們沒有能夠找到更多的佐證。至於砂川警部的判斷是否正確,也無從知曉了。